鱼非池答:“认。”
上问问:“谎报军情,毁陛下当日大婚,使先帝急怒攻心病情加剧,此事你可认罪?”
鱼非池答:“认。”
上央问:“在下于七城附近征兵之时,鱼非池你从旁侧听,当日你便已知此事不对,有害大隋,却选择了沉默未加以阻止,任由我大隋陷入此等水深火热之中,此事你可认罪?”
鱼非池答:“认。”
上央问:“狐媚惑主,欲夺君心,明知先帝不喜,数次提点,仍不知悔改,冲撞先帝圣驾,先帝为将你恶毒心思掐灭,不惜自甘服药只为陛下看清你狼子野心,你竟眼看先帝赴死却仍不惜代价与先帝作对,我行我素,致使先帝驾鹤西归,此事你可认罪?”
鱼非池答:“认。”

上央共有八问,条条罪状都是事实,鱼非池在邺宁城中作恶多少,难以算清,说她是为大隋出过力的,无人敢反驳,但是说她为了自己的私心而行过多少不该的事,也没有人能为她诉冤。
先帝的死,从来是与鱼非池逃不脱关系的,就算是石凤岐不责怪,先帝不责怪,上央不责怪,天下人会责怪,她终将为世人所不耻!
上央第九问:“你使妖术手段,蛊惑君心,有意染指凤位,然,你是一个无后之人,难为我大隋诞下龙嗣,却嫉妒成狂,欲使我大隋从此无后,断子绝孙,此事,你可认罪!”
前八问,鱼非池认得平静自然。
第九问,鱼非池手指轻颤,看着上央许久,紧闭的嘴唇苍白失血,眼神狠且厉,咬着牙才说出那句:“认!”
满朝沸然,这一下,就连苏于婳都有些诧异了。
苏于婳猛地抬头看向石凤岐,石凤岐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鱼非池身上,像是要把她身体看穿一般,他的眼神带着震惊,疑惑,不解,还有悲痛。
石凤岐的面色变得苍白,紧着牙关所以两颌之处高高凸起,他像是咬烂了自己心头一块肉,再和血咽下。
而鱼非池呢,鱼非池只是看着上央,拼着身心俱伤,肝胆俱裂也未退一步。
上央说:“按大隋律法,你可知你该当何罪?!”
“按大隋律例,其罪当诛。”鱼非池说。
“苏于婳!”上央突然又沉喝一声。
苏于婳回过神来,看着上央。
“昨日种种你皆悉数到场,你身为大隋谋臣未能及时发现过错予以提醒是为不智,身为陛下好友见陛下身陷情局而不全力点拔是为不义,先帝对你信任有加而你未能达到先帝期盼是为不忠!如此不智不义不忠之罪,你可认?”上央喝声问道。
苏于婳看着上央,微微低头:“在下认罪。”
“我等身为大隋之臣,有负先帝重托,有违陛下信任,无一能逃,请陛下,降罪!”上央提袍,对着石凤岐跪在殿上。
他从未对石凤岐跪过,他们是朋友,是师徒,更是莫逆之交,他们从来都是平等相处,没有这样那样的地位之分,上央他连先帝都不需要怎么跪,何况石凤岐?
他今日这一跪,跪尽他毕生大愿,跪尽他此生伟业,跪尽他擎天鸿志!
上央跪后,鱼非池与苏于婳随后跪落,等着石凤岐发落。
众人谢罪,以谢天下!
石凤岐半倚在龙椅之中看着这三人,许久都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时而幽深,时而惶然,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好像坐化了一般,连呼吸都听不到。
他一向都知道,先帝最后那三道遗诏是在为他铺路,可是他不愿意走上那条路,他总觉得可以再找另一个办法解决上央的事,只要平息内乱就行了,上央不该死,不该为他而死。
他一直在想办法,哪怕上央努力地瞒着他,他也猜得到此时的上央面临着多大的压力,他想快点解决这件事,他的老师上央啊,从小帮过他那么多,也是时候让自己这个做弟子的来帮帮他了。
他只是装作不知道,只有装作不知道,上央才不会自己站出来去赴死以平息大隋之乱,石凤岐从来都不想逼上央。
石凤岐唯一没有想到的,是鱼非池。
他无论如何也料不到,鱼非池会把上央逼上绝路,以拖上她自己身家性命的代价,也要除掉上央,就为了保护他。
该要感激鱼非池吗?感激她连死都不怕,粉身碎骨也只是为了成全自己。
还是应该恨她,恨她不止害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还要害死上央,害死自己生命中如此重要的两个人。
能原谅她吗?原谅她这个凶手。
不能有后啊,她似乎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呢?为什么不说呢,是怕自己会狠心离开她,还是怕自己会包容她于大隋不利?
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女人呢?
她真的一直是这样吗?能够抹杀一切只为达到目的,不顾情意不管人伦只求权益至上?
这今日这场剧变,到底是他们商量好的,还是鱼非池突然发难,打了上央一个措手不及?
昨日里,上央还在与自己细细说着变法之事,说着呀,以后大隋总会知道这场变法的好处,他充满了信心与憧憬的神色,就好像是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大隋会何等强大。如果他早就料到了会有今日这场剧变,还能那样风清云淡地与自己商量着那些事吗?
御书房里还堆放着上央近来定下的各项变法之策,只等时机一到就要推行下去,他如果有心赴死,为何还要这么做?上央比任何人都明白,如果他死了,世上再无人能把他的愿景实现。
所以,到底是不是鱼非池突然对上央动手了,而上央不过是在还击?
石凤岐有点想不明白,所以他想了很久很久,看着这两人很久很久,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废物一般,什么事情都是别人安排好了,而他只用坦然地接受,接受别人的施舍。
他极端厌恶这种感受,极端憎恨被别人操控的感觉,哪怕这一切是为了他好,他也难有半分感激——不过想来,他们两个也没想过要自己去感激。
金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绝望,纠缠在这些纷乱之事的真相与假象,大义与私情,爱与恨,无奈和接受,都繁复而密集地交织在一起,重重在压在胸口前,让呼吸都变得格外的不畅。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连活着呼吸都是错,就是此时金殿之中众人的感受。
好像连呼吸错一个节拍,今日都会落得身首异处的结果。
傻子也看得出来,今日这场大戏不是内斗,而是一场变革,一场将笼罩在大隋头顶上的血光洗干净,重还天地乾坤的变革。
新帝登基,需使雷霆手段,才能稳健地扶着这个新王朝平稳地度过权位交接的时期。
古往今来,所以新帝的雷霆手段说来说去无非是狡兔死走狗烹,杀功臣除异党,使得王权巩固。
石凤岐这位新帝倒没有亲手除掉自己的功臣,但是功臣们,自行请死。
见石凤岐久不说话,鱼非池抬起头来看着他,温柔而多情的目光,带着轻柔似春风的笑意,她说:“陛下,上央当死,请陛下治罪。”
石凤岐看着鱼非池的目光格外的陌生,格外的冷漠,像是看着一个从来不曾认识过的人,他似在想,鱼非池,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逼我杀了上央吗?
杀了上央,对你有什么好处?我石凤岐需要你教我怎么做吗?需要你为我这么做吗?
你自以为是地为我好,可知道,我并不需要?
末了,石凤岐轻笑:“你等三人坏我大隋根基,毁我大隋大业,其罪当死,念其往日有功,从轻发落,以儆效尤,上央妄动国土,涂炭生灵,暂押天牢之中,等罪行审清后再做定夺。鱼非池谎报军情,动摇军心等罪本该当诛,念其以往功绩,相抵之后赏鞭刑三百,苏于婳未尽谋臣之责,玩忽职守,赏鞭刑一百。二人皆于今日在正午门前施刑,谢罪于大隋百姓。”
第五百六十九章 鞭刑三百
上央心中一声轻叹,他的公子,仍是不够狠心。
本该在朝堂上,立刻定了自己死罪才对。
他刚欲说话请罪,鱼非池已经先开口:“启奏陛下,上央之罪无须再议,若陛下仁慈念往日情份难以决择,我愿代陛下宣旨,判上央死刑!”
“鱼非池!”石凤岐陡然一声暴喝!
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按在龙头案上,愤怒的眼神钉在她身上:“鱼非池,你不要得寸进尺!你以为寡人真不敢杀你吗!”
“我死而无憾,然上央不除,大隋必亡!”鱼非池抬着头,与石凤岐的目光死死碰撞,不退分毫。
“将她拉下去,即刻行刑,鞭刑三百,寡人亲自盯着,少一下,寡人剜行刑之人一块肉!”石凤岐双手握成拳,死死地抵在桌子上,如果可以,他只想在这里就直接质问鱼非池,把自己逼到这等地步,她很痛快吗?!
鱼非池被推到午门处,虽然这地方勉强算得上王宫以外的地方了,可是不成文的规矩是王宫范围三十步远的地方都不得有外人轻易踏足,以保证王权的高贵性与神秘性,所以平常这里并没有什么人,除了各位大人家中等着自家主子下朝的仆人们,轻易未有平民来此。
南九与迟归看到鱼非池被御林军押着出来时,两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就冲上去前去。
“退下!”鱼非池轻叱一声。
“小师姐!”
“小姐!”
“退下。”鱼非池说。
南九看着鱼非池被按着推出午门之前,紧接着是苏于婳,两人倒也不像是要被上刑的人,神色从容镇静得厉害。
鱼非池看了一眼苏于婳:“拖累你了,师姐。”
“说的什么话,昨儿夜里我就说过会站在你这一边,自然说到做到。”苏于婳笑了一声,“不过师妹,我可是有武功在身的,这点鞭刑对我来不算什么,你可就不一定了,三百鞭下去,你或许就真的丧命于此了。”
“听天由命吧,死了也不错。”鱼非池也笑笑。
“不要死,要活着,我还等着看你把大隋再闹个鸡飞狗跳呢。活下来,去南燕,去商夷,去任何地方都可以,你本来可以活得更好的。”苏于婳理了理鱼非池有些散乱的头发,别在她耳后,“从一开始,你就不该来邺宁。”
“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来到这世上。”鱼非池笑道,“没事的,师姐,我们这样的人,就算是受刑,也得漂漂亮亮的,才不算白瞎了这张好看的脸。”
“来吧,师姐陪着你。”
苏于婳牵起鱼非池的手,双双转身跪在地上,面色沉静地看着已经走了出来坐在椅子上的石凤岐。
他的眼神很混乱,想是后悔了,后悔给鱼非池下的刑罚太重,也像是没办法,不给她上刑,她没法熬过这一关,总要给天下人与臣子们一个说法,这事儿才算是掩过去。
在他神色复杂之时,两声清脆嘹亮的鞭响甩地响声,炸开了空气,扬起一道灰尘。
“小姐!”南九再天真,也看得出眼下是什么情况,二话不说拔出剑就要冲上来。
鱼非池回道看着他与迟归:“乖,把头转过去,不准看。”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南九不依,急得红了眼,握着剑的手骨节作响。
“阿迟,带着南九转身,别看。”鱼非池笑声着迟归道。
“我不杀他,小师姐你放心,我不杀他。”迟归的笑容显得勉强又艰难,像是从脸上挤出来的一般,他竭尽全力地不去看石凤岐漠然的脸色,握紧的双拳都在剧烈地发颤。
南九看不懂,不代表迟归看不懂,虽不知是何原因,但是迟归知道,现如今整个大隋,只有石凤岐能有这样的本事,让他的小师姐跪在这里,受鞭刑之苦。
“南九你过来,我有话告诉你。”鱼非池冲南九突然招了招手。
南九连忙跑过去跪在鱼非池身边:“小姐,下奴带你走,下奴可以他们全都杀了,没有人能拦住下奴的,小姐!”
“南九听我说。”鱼非池在南九耳边小声说了什么,南九听得面色一变,死死地低着头:“小姐!”
“听话,听我的话。”鱼非池捧着南九的脸:“你可以的,对不对?”
“可是小姐…”南九声音喑哑,带着哭腔,“小姐你这样不值得。”
“值得,听我的。”鱼非池在地上捡了个小石头放进南九手中,“去吧。”
南九的眼泪滑过鼻梁,将那枚石子夹在指间,往某个方向弹射出去,他低声对鱼非池:“小姐,好了。”
“现在去一边站着,不要碍着他们行刑,也不要让阿迟冲动。”鱼非池笑道。
南九心里有一万个不甘愿,可是他不能拒绝鱼非池的话,他从来听从于鱼非池的任何一个命令,哪怕这命令再如何让他难过,所以他沉默地走到一边,眼睁睁地看着鱼非池受刑而不能动,睁大的双眼不曾眨过一下,眼中密布着的,是浓稠得化不开的恨意。
第一鞭下去,衣裂肤红。
第二鞭下去,皮开肉绽。
第三鞭下去,可见血丝。
第十鞭下去,红肉发颤。
第二十鞭下去,血肉模糊。
第三十鞭下去,连皮带肉。
第四十鞭下去,白骨已现。

刺耳的鞭声在耳边一下又一下,极富节奏,不快不慢,不急不徐,就像是黑白无常来索你命时摇晃着的追魂令,响得均匀,你心生恐慌,四处逃窜,这铃声与你如影相随,纠缠不休。
鱼非池不太清楚是在第几鞭的时候,自己就连跪都不跪不稳,密集的汗水冲涮在她脸上,她痛得眼前都开始有些发昏。
真的很疼啊,每一鞭下去施刑的人都不遗余力,火辣辣的疼,没用几鞭,她就觉得她的灵魂都快要被抽得离开她的身体,因为痛苦而扭曲着的脸庞绝对算不得好看,只有狰狞的苦楚。
她像是春日里开满了花的树,这些鞭子就像是一阵急烈的春风,吹得满树花落,她痛得瑟瑟发抖。
地上都开始积起了小小的血滩,鞭子再度扬起时会带上血珠子飞在半空之中,沉默的行刑手不带半分怜惜,在鱼非池鞭伤纵横的后背上,固执地加上一道又一道的伤痕。
再用不了多久,她的整个后背就会被打烂得如块肉泥,惨不忍睹了。
她在挨打这种事情上,真的一点也不坚强,一点也不倔强,她痛得只想在地上翻滚,求饶,算了吧,我不坚持了,石凤岐,算了吧,放过我。
可是想一想,上央连死都不肯放过自己,他连死都不怕,自己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三百鞭而已,应该是死不了人的吧,撑一撑看,也许就熬过去了呢?
南九与迟归每一次想动手,鱼非池都会阻止他们,一开始的时候,鱼非池还能说话,后来的时候,鱼非池已经只能轻轻摇头了。
她飘摇如雨中的浮萍,连跪在那里都很艰难,很快就要倒下去了。
她痛得快要昏厥的时候,突然想起了无为学院里的那株吉祥槐,想起了那时候,她也曾坐在树枝上快活自在地晃着脚丫,听风吹过,听鸟唱歌,想起那时候石凤岐便倚在树下仰面看着自己发笑,那些美好的回不去的好时光,以前不懂珍惜实在是太可恨了,如今想要,怎么都够不着,悔不当初啊。
想起了过往啊,是没有这么多苦与难的,是什么事情都能笑着面对,无所畏惧的,也曾是那样意气风发的少年,也曾是天大地大任她逍遥,就像是在黑暗中倔强发光的星辰,即使活在淤泥中,也要努力地向上而活,向阳而光,向着光明与温暖的方向坚强生长。
想到了如今啊,鱼非池她终于肯承认,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她不是能逃离洪流的那条鱼,她也不能在滔天巨浪里自由翻滚,她不过万粒尘埃中的一颗,寻常普通,也会有痛不欲生地挣扎。
她终于不再是那个刁蛮任性,桀骜不羁的顽童,她在陪着石凤岐走这条帝王路时,已经脱皮换肉,不复当年了啊。换作往年的时候,她才不会理会上央要怎么做,她大可一走了之,去你的大隋,去你的帝君,谁要在意?不会困在这里,被打得像条死狗,奄奄一息。
她已经抬不起眼皮,只能半耷拉着眼睛,有些恍惚地看着石凤岐,汗水凝在她眼睫之上,让她看不太清石凤岐的样子,所以,她用力地睁一睁眼,把他看得清晰一些。
他坐在那里,身着玄色龙袍,金色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的金龙上,他霸气凛然。
石凤岐他紧闭着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坐在椅子上,不曾换过姿势,保持着倨然又尊贵的样子,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子,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他无情,冷血,残忍,漠然,他也果断,刚毅,坚强,睿智。
这才是一个帝王,该有的样子,鱼非池在遍体鳞伤的时候,很欣慰看到这样的石凤岐,看到这样的帝王。
在他身后是文武百官,纷纷低着头,眉头有汗也不敢去擦,他们甚至不敢抬头直视这一场刑罚。
第五百七十章 你我同门之情,到今日为止
不知道是在第多少鞭的时候,南九与迟归把鱼非池护在中间,他们听话,不会对石凤岐做什么,可是让他们眼看着鱼非池被打到皮开肉绽失去性命,也绝对不可能。
他们唯一能做的,不过是替鱼非池把这场刑受完,余下的鞭刑由他们来承受。
便是南九与迟归这样的身体,习过武,练过功的身体,也觉得那些鞭子打在身上痛得让人发颤,他们心疼的是鱼非池苦熬了那么多下,被打得蜷缩在地,痛苦呻吟还不肯开口求饶。
南九只是抱着鱼非池,紧紧地抱着她,除了心疼他的小姐,南九不知道他还能做什么。
可是迟归不一样,迟归抱着鱼非池另一边的身体,挡着那些鞭子,他死死地,死死地看着石凤岐。
从未像今日这样,他半点也不掩藏对石凤岐的恨意,刻骨铭心撕心裂肺尖锐残酷有如实质的恨意,鱼非池有多爱石凤岐,他就有多恨石凤岐!
鱼非池如果爱石凤岐爱到可以为他粉身碎骨,那迟归恨石凤岐就能恨到咬碎银牙。
他一直在等,有朝一日他的小师姐可醒悟过来,看清楚石凤岐真的不适合她,可是,等来等去,好像小师姐怎么也不肯清醒。
迟归也想过,要不这样也挺好的,反正自己还能陪在小师姐身边,至少可以护她周全,让她不被人伤害,自己也有几分本事的,如果小师姐真的遇到了天大的难题,说不定自己还能有用武之地,总会有机会让小师姐看到自己的能力的。
但是,当石凤岐让人鞭刑施罚鱼非池的时候,迟归觉得,一直以来,他都错了。
很早很早以前的时候,在学院的时候,他就该杀了石凤岐,从那时候起,从源头上就终结这场苦难。
他可以杀掉石凤岐的,有无数次的机会,是他自己错失了,如今回想,悔青了肠。
他用这样盈满了仇恨与愤怒的眼神看着石凤岐,如同两把毒箭要让石凤岐穿心烂肺付出代价,而他的双手紧紧地护着鱼非池,如同双把盾牌要为她挡去一切灾难。
他不需要去了解这场刑罚背后的故事,没有任何意义,在迟归这里,小师姐就是一切。
什么天下什么王权什么盛世都跟他没关系,他不是大隋帝君,没兴趣知道成为一代国君有多么不容易,也没兴趣去探听此时石凤岐的内心是何等的悲愤痛苦。
受刑的人的是小师姐,被打得只剩下半条命,活得苟延残喘的人是小师姐,血肉模糊瑟瑟发抖的人是小师姐,这就够了,这足以让他做出决定。
他决定,不再藏了。
小师姐,如果你要的是这天下,不止石凤岐有资格陪你称霸须弥的,我也可以。
小师姐,至少有我永远永远,也不会如他那般一而再,再而三伤害你。
小师姐,以后的路,我陪你走,再也没有石凤岐。
“小师姐。”迟归轻轻抱住她,替她挡去了还在继续的鞭打,他说:“小师姐,没关系,我陪着你。”
行刑的人停下,望着石凤岐,石凤岐坐在那里,不止身体没有动过一下,就连眉头也不曾抬过一次,他脸上的表情始终保持着漠然。
行刑的人看向他时,他眨了下眼,示意不必理会,继续鞭打便可。
他不是不想动,也不是没想过去阻止,他只是呀,动不了。
南九那粒暴射而出的石子,点住了他穴道。
他特意把受刑的地方选在宫门处,不是为了羞辱鱼非池,是他知道,每天南九跟迟归都会来这里等她下朝出宫,那么,以南九与迟归的性子,一定是会带鱼非池走的,一定会救她。
他没料到,鱼非池今日铁了心要跟他硬扛到底,不许南九与迟归带好她离开,而南九一向听鱼非池的话,鱼非池叫他去死,南九亦不会皱眉。
而迟归呢,迟归也是,迟归还愿意看到鱼非池与石凤岐之间决裂,惨痛的决裂,不管这一场鞭刑,鱼非池受得有多么的心甘情愿,也再弥补不了鱼非池心上的裂痕,他们二人之间啊,永远不会再有可能。
迟归乐意看到这个,更乐意看到石凤岐痛苦的样子,他终于有机会,把鱼非池彻底地带离石凤岐身边,以如此正大光明的方式。
当石凤岐看着鱼非池受刑,到第三鞭的时候,他就已经受不了了,那一声声刺耳的鞭打声不止打在鱼非池身上,还鞭笞着石凤岐的灵魂,他在极端矛盾复杂的情绪下,只想冲过去把鱼非池抱走,草率而鲁莽地结束这一切,昏君就昏君,无道就无道,不在乎,无所谓。
但是鱼非池有多狠,她太了解石凤岐,了解他一定会忍不住中断这场行刑,那可怎么能行?好不容易才下定了决心走出这一步棋,若是被他的任性毁掉了,那可怎么对得起她与上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