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公子。”上央扶杯与他相碰,痛快饮落。
第五百六十一章 血隋十月
笑寒的大军取得了极大的胜利,一举攻进了商夷国境之内,不说连下商夷几城,但至少给大隋扳回了一点颜面,所谓还以颜色,也就是说他此举。
如此一来,韬轲果然就看懂了鱼非池与石凤岐的计划,知道再拿下云梁郡也失去了其战略意义,于是收拢了步调,不再对大隋内部扩张。
他用了极短的时间就稳住了他已得的十城,大军矛头调转,欲夺西魏与白衹。
所有的压力不再是大隋内部,而是压在了瞿如身上。
瞿如还率军驻守着白衹旧地,也还观望着西魏旧地,这是已经打上了大隋烙印的地方,不管以前这里的王候是谁,现在,是实打实的大隋疆土。
是大隋的疆土,就要为大隋守住,瞿如身为大隋将军,他自当全力抵抗,哪怕尸横遍野,也在所不惜。
这样的消息鱼非池甚至不用听情报,也能预料得到,当鱼非池他们把韬轲的目光从云梁郡上转移开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韬轲会立刻转向西魏与白衹,韬轲将不会浪费任何时间任何精力,去做无谓的事情,他会在将要到来的冬季里,彻底拿下西魏与白衹两块旧地,稳固后方。
这样一来,大隋的外患暂时得到了轻微的缓解,可以着手处理内忧。
但是上央似乎是有意不再让鱼非池他们插手这件事,只让他们三个年轻人认真地关注笑寒与瞿如的两大战场,帮着他们攻打商夷或者抵抗韬轲,上央说,这才是现在大隋的首要之急,其他的内务之事,交给他与朝中众臣去处理便很好。
上央的处理手段令人不解,他用了最强硬的姿态,进行了暴戾地镇压。
许多人没死在战场上,死在了自己人手里,上央对那些联合了苦难大众奋起反抗的贵族们,没有一丝一毫的手软,但凡被他抓到问题的人,尽数残忍地杀害。
他一双手里流淌着的鲜血,已经快要把整个大隋染红,大隋的天空都快要变成血色,而他眉目依旧,淡泊从容。
史称:血隋十月。
上央与隋帝一君一臣,齐齐化作魔头,像是书中那些已经妖魔化了的人物一般,任何敢对上央提出不满与责问,任何敢对大隋变法有动摇和质疑的人,都被血洗当场,不留半分情面。
其间有真正爱隋之士,他们看到了这场惊天灾难会带来的可怖后果,他们一心一意为了大隋,是想让大隋好,求着陛下把上央处治了吧,把这大隋的变法再议吧,为了大隋的千秋万代,不可一错再错。
可是病昏了头的隋帝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光里,爆发着最为强盛的帝王霸气,将这些折子铁血压下,将所有这些哭诉忠心的人尽数打入天牢,敢来一个,他就敢关一个,他将王权的至高无上发挥到了极致,变得残暴不仁,宠信佞臣,成为真正的暴君。
至于那些在这场内乱里混水摸鱼的人,自然有着更糟糕的结局,砍头的刽子手近来要多祭几碗酒,掉落在他们大刀之下的人头实在是在太多,他们便是有再硬的八字和命格,也要惊颤一番。
大隋的这个十月,空气中都弥漫着浓稠的血腥味,一场又一场的秋雨也洗不掉。
越是镇压,越是反抗,越是反抗,越是镇压,大隋的内部陷入了极为混乱的局面,起义的农民大军数不胜数,虽没有哪方真的成了一方气候,但是层出不穷的闹事,也足以让人烦心。
上央则是见一处起,就灭一处,连与他们商量一番以作招安之用的想法都没有。
以最刚强的姿态与他们硬碰硬,碰出了血光四溅。
鱼非池听着上央这些事,看着外面淅沥的秋雨,天已经越来越寒了,过不了多久大隋就会彻底入冬,到那时候,大隋将是满地白雪,也许,要到那时候,这一切才会结束,而那些白雪,就像是在给死去的人披麻戴孝一般。
“小师姐。”迟归给她披了一件厚厚的披风,陪她看着外面的秋雨。
“阿迟啊。”鱼非池紧了紧披风领子,握在掌心:“冬天要到了呢。”
“冬天到了,春天就近了。”迟归笑声道,“小师姐你是在想上央先生的事吗?”
“连你都知道了,那天下只怕是无人不知了。”鱼非池笑道,迟归闭耳不闻窗外事,若是连他都查觉到这场风波,必然是上央的恶名已经传遍了天下。
“上央先生都不在乎的事,小师姐何必要替他担忧?天下人骂归骂,但是又不能真的把他怎么样,我听说隋帝陛下特意派人了入了上央的府上,保护他的周全,若是有人敢他不利,皆难逃截杀,小师姐不是一直说,只要活着就很好吗?上央先生还活着,我觉得就很好。”迟归柔声开解着鱼非池。
“如果他根本不在乎生死呢?”鱼非池说道,“如果,他根本没想过要活呢?”
“我觉得,那便是求仁得仁。上央先生只想让大隋称霸天下,如果他的死能换来大隋的胜利,他应该会死而无憾吧?小师姐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吗?”迟归好奇地望着鱼非池的侧脸,她面部的线条不再像以前那样柔和圆润,隐隐着凸显出有些硬气的轮廓,相由心生,在这样长久的折磨之下,他的小师姐,已经快要成长为一个与以前完全不同的人。
鱼非池听了他的话点点头,又笑道:“阿迟,你真的长大了,想事情比以前通透了很多。”
“得益于小师姐不厌其烦地教导。”迟归笑着说,“对了,我前些天上街遇到豆豆了。”
“她还好吗?”鱼非池叹声气,眼下上央名声如此不堪,豆豆怕是最难过的。
迟归说道:“还行吧,我看她并没有太守消沉的样子,还笑着与我说了一会儿话,问我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那就好。”鱼非池只盼着这些事赶紧过去,隋帝与上央…也真的能挺过去,那样,豆豆也会好一些。
“你放心吧,豆豆看似柔弱,可是她心智很坚定的,没那么容易被打败。”迟归笑道,“与其担心别人,你还不如多担心多担心你自己,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你的身子可一直没补起来。”
“知道啦,我身体好得很,你少一天到晚咒我。”鱼非池笑骂道。
迟归拿她无法,虽然每天每天温补的药都没停过,可是好像也没多大用处,隔几日一诊脉,她的脉像依旧很虚弱。
见她自己不甚在意的样子,迟归又回头看了看桌上还散乱着的公文:“小师姐要我帮一起看那些东西吗?两个人比一个人要快。”
“先问你个问题。”鱼非池拉住他,端着笑意望着他。
“小师姐要问什么?”迟归坐回来,也笑望着鱼非池。
“如果你是韬轲师兄,你会先取西魏,还是先取白衹?”鱼非池问道。
迟归闻言,略一思索,便笑道:“西魏。”
“为何?”
“得到西魏之后,加上韬轲师兄现在手上有的十城,可以将白衹彻底与大隋隔开,孤悬于外,如果白衹旧地的瞿如师兄他们与大隋断开了联系,将无粮食供给,马上就要到冬季,这是一个严峻的问题,韬轲师兄可以慢慢消磨白衹的力量,再一举拿下。如此一来,对韬轲师兄来说,这是最节省军力,最快捷有效的战略。”
迟归清正的声音缓缓说着,不急不徐,漂亮的琥珀色的眼睛里也没有闪现什么智慧的光芒,始终干净如常,就如同只是在跟鱼非池说春天花会开,秋季叶会败一样的寻常。
鱼非池听罢之后带着些赞许的神色:“来陪我看公文吧。”
“刚刚小师姐是在考我吗?”迟归跟在鱼非池身后问着。
“对啊,考一考咱们老七,是不是已经有真正具备无为七子的资格了。”鱼非池开着玩笑。
“小师姐,我一直很厉害的。”迟归的声音里有些无奈,怎么小师姐就非得把自己当个小男孩看呢?
“是是是,最厉害就是你了,来看这个,帮我找出对应的地形图来,沙盘上不是很清晰…”
鱼非池笑着眯眼,递了封公文塞进他手里,虽然知道迟归现在已经长大了很多,可是鱼非池依然改对迟归宠爱如同对小弟弟般的语气。
在她眼里,迟归永远只是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天真无邪的小跟屁虫,一声一声地唤着小师姐,跟奶孩子讨糖吃一样。
迟归见她一脸把自己当小孩子哄般的语气,也只能叹着气,摇头笑笑不说话,一边翻看着公文一边从书架上找出对应的书籍来,然后又弯下腰与鱼非池轻声地说着什么。
外面的秋雨淅淅沥沥继续下,似断了线的珠子不知疲倦地往地上掉着,滚出了圆润清脆的响声。
偶尔他的目光会走走神,望向鱼非池的侧脸与眼睛,像是作贼一般地小心翼翼,但也总是,看得心满意足。
第五百六十二章 我们生个孩子吧
石凤岐养成了每天都会去隋帝寝宫陪他聊会天的习惯,两父子之间好像有很多话说,有时候是聊政事,有时候是聊故事。
隋帝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为帝多年的经验传授着石凤岐,那些智慧的结晶是血泪浇灌出来的果子,值得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当然了,隋帝也发现,原来很多道理石凤岐早就都已经懂得,并且运筹帷幄,运用得当。
这样的发现让隋帝心中宽慰,至少待他真的殡天而去,这大隋放在石凤岐手里,是很放心的。
只是石凤岐的心一日比一日沉,隋帝虽然与平常无异,说话做事依旧充满干劲的样子,但是石凤岐知道,这不过是回光返照。
隋帝脸上的死沉之色已经越来越重,没了几分活人气。
每日他疲惫不堪地从宫中出来,回到鱼非池这里的时候,是他劳累的身心最为安稳最能得到放松的时刻,好像只要看到鱼非池,什么样的苦累都能轻轻化去。
他看公文的时候,鱼非池给他端了碗提神醒脑的参汤来,静静地给他放下也没多问什么,如果他有需要自己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刚准备离开时,石凤岐伸手揽住她的腰,脸颊贴在她小腹上,闭着眼睛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熟悉的味道:“鱼非池,如果我做了隋帝,你愿意做我的隋后吗?”
鱼非池手指穿过他肩后的黑发,他的头发很硬,并不柔软,黑色的发丝穿过她指间像是抓不住的时间一样,她久未说话。
“愿意吗?”石凤岐又问道。
“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鱼非笑声问道。
“不知道,觉得很奇怪,觉得你会不愿意。”石凤岐把头往她身子里埋了埋,贪婪地闻着她的气息,“我的感觉对吗?”
“当然不对了,我自然是愿意的。”鱼非池笑声道,“如果我不愿意,我为什么不许你娶别的女人?难道我又不许你娶别的女人,又不肯自己做你的隋后,我有这么蛮不讲理吗?”
“感觉你就是挺蛮不讲理的。”石凤岐笑出声,也觉得是他自己想得太多了,哪里总是来那么奇怪的感觉?
他抬起头来把鱼非池抱着坐在自己腿上,看着眼前他很熟悉很熟悉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以前的鱼非池不是这样子,会莫名地生出陌生的错觉。
当这种陌生的错觉出现时,石凤岐会觉得很心慌,不是心慌着怕自己认错了人,而是心慌于,鱼非池为了他,变成另一个人,一个可以留在邺宁城,留在他身边的人。
这种错综复杂的感觉让他时有不安,还带着古怪的负罪之感。
“老胖子的身子越来越差了,估计没多久了,今日我去陪他说话,他突然翻出了我小时候的衣服,二十多年过去了,他还保留着我三岁以前的小衣裳。”石凤岐把玩着鱼非池的头发在手心里,虽然带着笑意,但是语气很低沉。
“你现在一直在陪着他,也算是陪完了最后一程尽到了孝道,生死不由人,如果哪天隋帝真的驾崩了,你还要挑起大隋这担子,容不得过多悲伤。”鱼非池劝着他。
“我知道,所以这些天我一直在调整自己的情绪。老胖子倒是比我看得开得多,不在意生死之事。”石凤岐抬头看着鱼非池,分开鱼非池两腿让她分坐在自己身上,握着她细腰道:“为我生个孩子吧。”
鱼非池动了动嘴唇没说话,只是笑看着他。
“今日跟他聊天的时候说起,他说最大的遗憾是未能看到我成家,也未抱到孙子。当然了,我也不是为了让他抱孙子才想要个孩子,是我自己想,我很喜欢小孩子的,你呢?”石凤岐双手缓缓摩挲着鱼非池的腰,不知不觉地就散开了她腰带,手掌探入里衣里与她光洁温热的肌肤相贴。
鱼非池看着石凤岐的眼神透着些复杂,但也只说道:“还行吧,不讨厌。”
“那我们就生个吧,或者几个,最好是儿女双全,男孩儿像我,女孩儿像你。”石凤岐勾着鱼非池靠向自己,唇齿相依,绵绵婉转的气息在鼻端流转。
或许他真的很想要个孩子的原因,此次他格外温柔,格外深情,牢牢地纠缠着鱼非池的身体不愿松开分毫,吻过她每一寸肌肤,深秋的季节里他背后渗出了密集的汗珠,反复地在鱼非池耳边呢喃着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一次又一次,饱含着极尽他灵魂深处所有的不绝情意。
重新爱上她,也爱到深入骨髓。
而鱼非池只是微睁着眼看向不知名的地方,她要如何再一次到鼓起勇气告诉石凤岐,石凤岐啊,我怕是,没办法为你生个孩子的。
其实对鱼非池自己来说,她生不了孩子这件事,她自己真的不在意,她从来都不觉得女人一生一定要有一个孩子才算是完整,可能会遗憾,但这不是她作一个女人活在这世上必须要尽的义务。
她只是觉得,如果石凤岐那么喜欢孩子,以前是怎么说出,非池啊,你不能生孩子的话,你一定很难过吧。他以前是如何说出这样的话来的,要是怎样的包容与厚爱,才可以接受这样的事情,不顾他自己的想法,只顾着自己的感受?
而且他将来是大隋之君,普通人也就罢了,一国之君岂可无后?想想南燕的燕帝那样开明一个人,为了生个儿子不惜生了二十多个女儿,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才放弃,就知道子嗣这种东西,对于须弥大陆上的一个国家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事。
后来她闭上眼,吻过石凤岐的眼角眉梢,心想着,试试看吧,只是说很难有孕,没说就一定无法有孕,试试吧,如果真的老天垂爱呢?
鱼非池忘了,上天从来不曾垂爱过她。
第二日她趁着石凤岐留在宫中陪隋帝说话的时间,去了邺宁城中一家挺有名的医馆,胡子长到垂直胸前的老大夫把过她的脉,眉头皱几皱,说:“姑娘以前可以小产过?”
“是的,不小心就小产了。”鱼非池笑声应答。
“那时小产怕是给姑娘的身子留下了毛病,而且,姑娘这体质本就难以有孕,小产更是雪上加霜,姑娘,老朽医术不精,怕是帮不到姑娘什么。”老大夫有些遗憾地说道。
“岂能怨大夫你医术不精,是我自己身子不行。”鱼非池说道,这样的事情,岂可怪在他人身上?
“姑娘,说句不中听的话,以姑娘你这身子的状况,就算是真的怀了孩子,怕是也很保住,而且会格外地伤身体。勉强保住,待你生产之时,也会要了你的命的。听老朽一句劝,切勿强求。”老大夫是个好大夫,至少没有乱开一大通奇奇怪怪的药来诓鱼非池的银子,只是如实相告。
“多谢大夫好心提点,我记下了。”鱼非池起身谢过这大夫,又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还请大夫守口如瓶。”
“自然,这样的事,我辈医者,不会对外宣说。姑娘还是把银子拿回去吧,你已经付过诊费了。”老大夫把银子推回鱼非池手中。
鱼非池笑了笑,感激自己遇上了个正直的好大夫,收好银子行过礼,便从后门离开了医馆。
她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以前不曾用心留意,这会儿倒是觉得满大街的都是牵着孩子的手逛街的母亲,还有那些调皮的孩子在街角处嬉笑打闹,就像是一日之间所有的小孩子们都走上了街头,热闹非凡。
鱼非池看着笑了笑,罢了,命吧。
只好再找个机会,再向石凤岐说一次,这样的事,不能瞒他的。
她离开医馆没多久,医馆的老大夫迎来的新的客人,这位客人极不讨老大夫欢喜,白眉倒立:“破落医馆,难容上央大人尊驾,还请大人另寻高明之人。”
上央坐在鱼非池坐过的地方,慢慢品着茶:“刚刚前来看诊的女子有何不适之处?”
“没有!”老大夫与天下其他百姓一样,对这位毒手上央,无半分好感。
“她将来会成为太子的妃子,如今陛下病重,她成为皇后也只是一步之遥,若是未来大隋的王后身有隐疾而你却刻意隐瞒,便是对大隋的背叛,对天下人的不恭,你可想好了?”上央抬起眼,看着这位白发老大夫:“今日本官心情好,不想把你带去大理寺用刑,你若是知礼节懂进退,便老实交代,未来的王后,有何不适。”
“她…她是未来的王后?”老大夫满目震惊。
“正是,而且,未来的大隋王宫之中,将只有她一位女子,太子以后绝不会纳妃。”上央慢声说道,“所以,你肯说了吗?”
老大夫没想到鱼非池这么大来头,也没想到,未来的王后会是个无后的。
他身为大隋的子民,与所有的普通人一样,都期待着大隋可以延绵百年,子孙万千,一个不能有后的女人,若是成了未来的王后,而且是唯一的后宫之主,会是什么样的情况,老大夫他心里清楚。
所以,他哪怕极为不喜欢上央,也在思虑了很久很久以后,对上央道出了实情。
“无后啊,原来如此。”上央淡声道。
第五百六十三章 三道遗诏
隋帝在刚强了许久之后,终于再次累倒。
这一回,他是在金殿上当场怄血,吓得众臣子们匍匐跪地,高呼万岁,龙体要紧。
石凤岐也不顾什么君臣之礼,冲上前去背起隋帝在背上,就往他寝宫的方向跑去,又急声喝令赶紧宣太医前来。
他背着隋帝跑了一路,这才发现,隋帝的身子已瘦弱到何等地步。
他本来就矮,以前胖乎乎的时候还觉得没什么,等到一病重瘦下来,就已经病得像个干瘦的老头儿了一样,小小的一团,趴在他背上,呼吸都微弱。
“老胖子,老胖子!”石凤岐一边跑一边喊着他,生怕他一病之下再也起不来了。
老胖子没有应答,只有气若游丝的微微呼吸声。
“爹…爹!”石凤岐心中一片紧张,他已经作了足够久的准备,面对隋帝随时会死去的这件事,可是当事情真的要发生了的时候,石凤岐仍觉难过。
“没事的,不要怕,阿岐,不要怕。”隋帝在他背上说话,声音细若蚊鸣,再不似在朝堂上的中气十足。
太医替隋帝急忙下了针,喂了药,缓过来了隋帝一口气,他躺在床上紧紧地抓着石凤岐的手,微微张着嘴唇呼吸,出的气多一些,进的气,少一些,所以他呼吸起来格外费力,像是破漏的风箱拉出的声音一般,听着让人揪心。
“阿岐…”隋帝闭着眼睛,喊着石凤岐的乳名。
“在呢,我在的,爹。”石凤岐双手握紧隋帝的枯瘦的手心,连忙应道。
“让他们退下,我们爷两说会儿话。”隋帝眼睛睁开一道缝,温和慈爱地看着石凤岐。
石凤岐点头,对站在不远的上央,鱼非池和苏于婳摇头,示意他们都先出去,上央离开前多看了一眼隋帝,满意是担忧之色。
隋帝仔仔细细地看着石凤岐,拍了拍床榻内侧,笑声道:“你娘刚去那会儿,你不敢一个人睡,都是睡在这里的,你记得吗?”
“不记得了,年纪太小,很多事都再记不住,你要跟我讲讲吗?”石凤岐忍着心头的难受,笑着对隋帝说。
“小时候你多可爱,才不像现在这样让人讨厌。”隋帝笑骂一声,“你呀,越长大越不听话,没把我气死。”
“那我以后会多听话,你得活久一点才能看到。”石凤岐低声说道。
“你恨我吗,阿岐?”隋帝慈蔼地看着石凤岐:“打小我给你的压力就那么大,还把你送到宫外去养着,你是恨过我的吧?”
“小时候恨过,最恨的是,你们总是拿石无双来提醒我有多么不如他。还让我背负他死去的仇恨,小时候我觉得,我活着只是为了给石无双报仇。而且那么多人叫我公子,听我号令,那么多人的命运都压在我身上,我那时候一直很排斥,不愿意面对这些压力。不过慢慢长大,我也就懂了,你与先生不过都是想我能够成熟长大,为现如今这种情况打下基础作好准备,如果不是自小你们对我的严苛,哪里有现在的我?”
石凤岐没有在过于沉重的压力下变成一个阴郁的人,这一切不只是他自己的心性本就光明坚定,也要感激从小上央与隋帝对他的教导,总要有人先扶着他走路,他才能学会自己走路。
上央与隋帝是把石凤岐带上了正确道路的人,教育他成为了一个优秀的人。
爷两心结解开,说了许多事情,隋帝还说:“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我只有一件事是真正遗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