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央与隋帝都沉默,御书房里只有石凤岐低沉而压抑的声音,他把这十数年来的困惑与不甘,都一一摆出来,讲清楚,他把这些事消化得很好,没有因此报怨,也没有对谁生恨,事情来了,他去面对就是,既然逃不过,那就迎头直上。
但是他也有不甘心啊。
所以啊,当初他们七子学成下山的时候,石凤岐看着愤怒不甘的鱼非池,才会说,七子里不甘的人不止是她一人而已啊。
那一盏长命烛一亮啊,他就知道,他用了那么多的时间,费了那么多的心机,构织的那一场精心的设计,在上央眼中看来何其幼稚可笑,只需一根长命烛,就击得他全盘的打算变成粉末,他终是逃不脱。
在绝望中挣扎的人,何止鱼非池一个?
只不过他身份不同,他没办法改变他的出身,他的背负,他没有逃避的选择。
“韬轲是我师兄,卿白衣是我朋友,更不要提,卿白衣现在的处境,是我一手造成的,我不会坐视不理的。”
最后,石凤岐说罢,转身离去,朝服上的金线绣着的蟒蛇图纹摇摆不定。
一直听着他说话,一动不动的隋帝放下手中的奏折,看着上央:“长命烛是什么?”
上央悲然合眼。
从王宫里出来的石凤岐,慢步走回了太子府,不再像以前那般恨不得越快到家越好,他的步子迈得又慢又沉,好像是双腿灌了铅一般走不动。
他一路都在想着,要怎么跟鱼非池说,要怎么告诉她这一切是他的父亲和他的老师在瞒着,为的就是让他这个太子,可以坐享其成,而不是出去犯错。
他又想着,明明说好了到了邺宁城,他可以给鱼非池足够安宁的生活的,怎么自己就这么不守信呢?
他想了这许多,突然觉得从王宫到太子府的路太短,竟然未有多久,他就到了府门前。
他看到鱼非池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等着他。
鱼非池见到他回来,笑声问他:“怎么今天回来得这么晚?”
“宫里有些事,耽搁了时辰。”
“那一定是些大事,竟然绊得住你。”
“非池啊…”
鱼非池笑看着他,见他说不出来话,走过去抱住他的腰,靠进他怀里。
石凤岐紧紧地拥住她,他很怕鱼非池是来跟他告别的,而他已经想不出什么理由留住她。
“别怕,我不会走的,等邺宁城的事办完,我们给隋帝一个说法,再一起去商夷,我们一定能救他们,一定能。”鱼非池轻声说。
于他们两个而言,太多的话不用说出口,都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所思,所忧所虑。
石凤岐的力气越来越大,牢牢地将鱼非池箍在臂湾里,捏得鱼非池的肩膀都好像要碎掉了一样,混合着感动与难过的痛苦情绪淹没他胸口,他的声音在鱼非池耳边凶狠而刚强——
“非池,就算是死,我们也不会分开,就算是死,我也会拉着你一起下地狱,我不会放开你的!”
第四百三十一章 快速过招
石凤岐看着枕着自己手臂入睡的鱼非池,微微的烛光下,她美得不像话,像画,她长得这么好看,石凤岐只想睡她一辈子。
说来有点不好意思,这两人在一起睡觉的时候,都不是很爱穿着衣服,大被一盖,两人光洁溜溜地依偎在一起时,像极了相濡以沫相互依靠的鱼,时时肌肤相亲,时时交颈而眠。
石凤岐手指轻轻摩挲着她半个露在被子外面的肩头,她肌肤细腻光滑,又白净无暇,像是水做的一般。
只是她好像睡得很不安宁,在睡梦中也微锁着眉头。
其实石凤岐心里知道,不管鱼非池在这邺宁城中住着也好,未来陪他去商夷去后蜀也罢,都是与鱼非池的本性相背的。
从她一直很排斥别人叫她太子妃娘娘就看得出来,她对这个身份,并不以为意,甚至,并不是很喜欢。她不过是知道,这是隋帝套在她身上的枷锁,锁住她留在邺宁城,从而让石凤岐停下脚步收稳心,因为她知道,所以她违背着她的本性,愿意接下这样的称号。
这些日子以来,她又跟以前一样总是笑得没心没肺,什么事从她嘴里说出来都会变得妙趣无穷,她总是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她住在这小小的院子里,跟往常无异,只是,她一个人的时候,神色总是有些沉寂。
好几次,石凤岐远远地看着鱼非池坐在秋千上,一个人荡得很高很高,目光远远地望着天边,望着远处,那样的目光好像都要收不回来一样。
自己终于是把她这只爱自由的飞鸟,囚在了笼中,而折断她双翼的人,是她自己,是在小镇上的那一晚,她徒手生撕了追求自由的自己,带着鲜血淋漓的伤口,画地为牢,留在石凤岐身边。
可就算是这样,石凤岐也不想放她飞走。
这样想着,石凤岐为自己的卑鄙感到羞耻,也为自己这样自私的想法而愧疚,饱受着折磨的他闭上双眼不愿再看鱼非池微锁的眉头,只是轻轻的吻下去,他希望用很多很多的爱,无穷无尽的爱,将她画地为的牢,锻情作链,铸爱成锁,让她能有朝一日,可以舒展眉头。
鱼非池睡梦中探出双臂摸了摸,熟悉地摸到石凤岐结实的胸口,像鱼一样滑的身子钻了钻,挤进这个很是安全的地方,手臂搭在他腰间,像个八爪鱼一般挂在他身上,迷迷糊糊间她说:“不要想了,如果我真的要走,我会跟你说的。”
“如果我不肯放你走呢?”石凤岐手指轻轻穿过鱼非池的长发,指腹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
“那你就再努力多爱我一些,我也多努力爱你一些,或许这样,我就会觉得,离了你我活不了,我就不会想走了。”鱼非池在他胸口蹭了蹭,蹭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胸口迷迷糊糊地又睡过去。
石凤岐却听得失笑,大概也就只有鱼非池说起这样的话来时,如此的顺口自然,没有半点小女儿家的羞怯,就跟她不喜欢谁的时候也一样,拒绝得干脆利落,丝毫的余地也不给人留,她总是这样,大大方方。
石凤岐永远不必担心有谁会抢走她,石凤岐只用担心他的爱不够多,无法让她沉沦下去,哪怕失去自由的灵魂也在所不惜。
这一晚上,石凤岐没有睡好。
他一边抱着鱼非池光洁溜溜的身子,一边想着要怎样才能快速收完邺宁城的事。
石牧寒和林家都不是重头戏,只要解决了林皇后,其他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他决定,铤而走险。
林皇后料错了鱼非池,她原以为以鱼非池的性格,在得知了温暖的事之后,会即刻离开邺宁城,前往商夷,又或是前往后蜀。
但是鱼非池看上去,并无心急着要离开的迹象,她一如平常地住在太子府里,甚至在她脸上都看不到着急的神色。
林皇后怕有陷阱,不敢妄动,只能静待发展。
这一静待,就没待好,石凤岐这两天发了威,开始在金殿上大杀四方。
蒋翰给了他一些极为有用的东西,再结合石凤岐他自己筛选出来的名单,他对朝中所有与林家有关的人等进行了清洗。
先前朝中大家一片倒地攻击上央与太子,列了无数罪状说他们两个罪该万万死,没想到一转眼的工夫,就换成了石凤岐再列一列罪状,说他们才是真的罪该万万死。
物证有,人证有,罪名有,石凤岐大刀阔斧地杀人杀得不亦乐乎。
又大概是因为那天他与隋帝和上央在御书房的一席谈话,让隋帝他们两个心中有些其他的触动,对石凤岐这新官上任烧得格外旺的三把火,也选择了睁只眼闭只的眼态度。
但是很奇怪的,石凤岐对这些朝臣进行清洗,却无比巧妙地完全地避开了林家。
他把林家这根大树留在中间,围着林家周围的树木一一砍伐,最后清出了一大片空地,林家独立其中。
上央看着他这做法甚是古怪,暗中琢磨了几天,最后哑然失笑:“公子啊公子,你这做法,可谓毒辣。”
石凤岐则摸着鼻子笑道:“哪里哪里,都是些雕虫小技,入不得先生的眼。”
上央听着只笑,问道:“公子不恨我了?”
石凤岐摇头:“要恨早就恨了,何必等到现在?先生你与老胖子也是为我好,我自己以前不成器我自己知道,不狠狠上个教训不知回头,虽然有些不甘,但总不至于怨恨。”
的确,石凤岐那日只是气上了头,说出去的话也是由着心头的不快发泄出去,真要说恨,怎么可能?上央待他哪里不够好,能教的能给的,全都给了他。
就不要提老胖子了,帝君当爹当到他这份上,自己也该知足了。
上央见石凤岐这般说,心头的内疚稍稍去了些,只说:“公子要当心,林皇后手段高明,你要注意着,别被她反咬一口。”
“先生你这是瞧不起无为七子的本事了?”石凤岐笑道。
“也对,你们还是两个无为七子,先生很放心。”上央说罢就走了,这些年轻人有着年轻人行事的方法,他们这些大人们,就不要再掺和了。
未过多久,当林家所有近的远的亲的疏的人脉都快要被石凤岐连根拔起的时候,林皇后终于坐不住了。
她可以继续沉默下去,不给出任何把柄被石凤岐抓住,但是这样一来,她苦心经营数年的朝中关系,就全部要崩毁于一旦,石牧寒再无翻身的可能。
他们的确能保得一命,太平无事,但是他们也永远都不可能再摸到东宫的大门。
石凤岐的目的也就是这个,要么,被他削弱到一无所有,只是个废后废皇子的地步,要么,她绝地反击,自己就可以与她斗一场高低。
进退两难,不管林皇后选择哪一个,对石凤岐都是有利的。
林皇后这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她隐忍了大半辈子就是为了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眼看着根基都要毁完了,到时候别说更进一步,不日退千里都要烧香拜佛了。
于是她的反击来得迅速激烈。
各地,揭竿而起。
林皇后代表的是贵族阶层的利益,在上央掌权大兴改革的这些年,这些贵族们是一直靠着林皇后,才得以勉强偷生,保持着他们贵族的地位和部分财富,如果林皇后倒下,那么再也无人可以暗中制衡上央。
所以,当林皇后振臂一呼,要除上央,灭暴政,正朝纲,清君侧的时候,各地权贵,应声而起。
他们的口号与要求很简单,废太子,杀上央。
一回在上央府上,鱼非池与石凤岐前去作客,豆豆愁着小脸给他们上茶点,抿了半天的小嘴,像是想说什么话,但不敢说一般。
鱼非池看着奇怪,便问她:“豆豆怎么啦?”
豆豆瞄了一眼上央,小声道:“我就知道先生推行新政,总会有人想对他不利的。”
鱼非池听了发笑:“他伤及了很多人的利益,当然会有人对他不利,不过你是感觉出来的,对吧?”
豆豆点点头,哀愁道:“鱼姑娘你也是知道我的,我总是对不好的事情很敏感,先生做的这个事,不好的。”
上央止住豆豆,不让她继续往下说,又对鱼非池笑道:“鱼姑娘不必放在心上,豆豆只是担心我的安全,没有她说的那么严重。”
鱼非池听罢一笑,上央做这些事有没有危险,鱼非池大概是所有人里,最清楚的那个了,毕竟另一个世界做这件事的人,最后得了个五马分尸的结局。
不过,上央深得隋帝宠信,又是石凤岐的老师,这样惨烈的后果,他应该是不会遇上了。
拍了拍豆豆的小手,鱼非池像是贪着豆豆小手的细腻柔软一样,还捏了几捏,一边捏她一边说:“放心吧,你家上央先生不会有事的,有我跟你家公子在呢。”
石凤岐在旁边看着眼睛发绿,一把打掉鱼非池的手:“说话就说话,乱摸人家干嘛?”
“豆豆是个姑娘家!”鱼非池觉得他这个飞醋吃得简直离谱!
“姑娘家也不准摸!”石凤岐大概觉得这话威胁性还不够,又补了句:“豆豆是先生的人,只有先生能摸!”
上央低头轻咳,豆豆一脸飞霞。
第四百三十二章 阿迟好像想开了
石凤岐终于等到了林皇后的反击,虽然比他想象中的来得更为夸张更为迅猛些,不过石凤岐应对的方法也是十分快速果决的。
他的方法只有一个:暴力碾压!
上央在大隋推行新法已经有些年头了,虽然他手段残酷,不讲情面,强行推行了不少,但是碍着他始终是个臣子,所有很多事不能做得太绝。
比方这皇亲国戚什么的,他如果要杀,总是要顾虑一下隋帝的颜面。
这些人阳奉阴违,明看着好像很是顺服听从的样子,暗地里却是实打实地跟上央对着干,很多时候还没有留下痕迹,上央毕竟只有一个人,手脚没办法遍及整个大隋,处处都盯得滴水不露。
如此一来,他的新法并不算完全地向整个大隋铺陈,至少白衹旧地和西魏旧地这两个地方推行新法就很困难。
而石凤岐就不一样了,他是太子,他是隋帝的儿子,他杀起贵人来比上央顺手得多。
恰好这一次林皇后翻出了她所有的底牌,石凤岐实在没道理不把这些人一网打尽,给他家先生好好留个清净的大隋完整地推行新政。
狂暴的碾压背后是精心缜密的分析与安排,石凤岐经常抱着一堆东西跟鱼非池凑在一起,安排着人手,分清着先后。
“各地起义的人太多了,我们不可能全数拿下。”鱼非池看着大隋地图标出来的数十个红点,一个城郡上基本都标注有两三个,看来这次林皇后真的是下了血本。
“她挺厉害的,不过短短数日,能做到这么大的声势,看来是暗地里准备了很久。”石凤岐也说道。
“她跟上央向来不和,大概她也知道她迟早会与上央有一场明面上的冲突,所以有准备也是能理解的。”鱼非池盯着地图,与石凤岐应着话。
“现在除了以武安郡为首的几个重要城郡,她没有人手之外,差不多到处都是他的人,帮着上央推行新政的官员估计也被他们威胁了。”石凤岐有些担心,帮上央做事的人本来就少,如果再死上几个,只怕对上央极为不利,造成他日后无人可用的局面。
“林皇后老家是哪里人?”鱼非池突然问道。
“林郡。”石凤岐指着地图上一个地方。
“林郡?看样子她的家族在这个地方很有影响力。”鱼非池一抬眉,这城郡都以她林家一族的姓氏命名了,估计还真是个大户。
石凤岐偏头看她:“你的意思是?”
“就从她老窝开始,她应该还有各种远亲,全部找出来,看看都在哪些地方,她准备得太充分了,我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调集这么多人手对她每处都进行打压,只有先打最大的几头老虎。”
鱼非池立刻着手翻着手边一些书籍,那是各地城志,本是准备用来查看各地地形的,这会儿倒派上了别的用场。
石凤岐见鱼非池翻书,自己也赶紧捡了几本起来快速看着,两人正埋头找着与林皇后有关的一切痕迹,门口走进来迟归。
“我帮你们吧。”他很久没有在鱼非池和石凤岐同在的情况下露面了,这会儿走进来让人有点恍惚。
鱼非池挠了挠脑袋,不是很想拿这些事麻烦迟归:“这个挺棘手的,阿迟你…”
“我过目不忘,以前在南燕长宁城的时候,你们就知道的。”迟归笑着走过来,拿起了桌上的书,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安静而快速地浏览起来。
石凤岐看了一眼迟归,又看了看鱼非池,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书也递给他。
他想变得有用,变得可以帮鱼非池,所以他在他能力范围之内,为鱼非池做些事情,石凤岐明白。
石凤岐更明白,迟归对鱼非池有一些占有欲,但是他自己控制得很好,那石凤岐也就不好直接把他赶走。
毕竟,迟归也是跟着他们一起很多年的人了,甚至比七子中的任何人都要久,总是有些情份在。
时间过得飞快,鱼非池见迟归与石凤岐两人并没有要干起来的架势,也就放下了心,而阳光穿过来,两个风格与气质截然不同,但都极为好看的人,一道站在飞絮轻腾的光线下,偶尔还有低声的讨论,怎么看都是一副安静的好画面。
到了晚上时分,月亮都升起,迟归放下手里最后一本书,闭了一会儿眼睛,像是在回忆着所有看过的内容一般,然后提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快速地写下一排人名,一排地名,加上林郡,一共是一十七人,一十七郡。
他写罢之后说:“这些都是与林皇后有直接关系的人,要么是远亲,要么是姻亲,小师姐,石师兄,这应该就是你们需要的了。”
石凤岐眼中露出赞赏的神色,拍了一下迟归的肩膀:“厉害啊老七,以前在南燕的时候你说过目不忘,我还以为只是夸大吹牛呢。”
迟归抿着嘴笑了下:“石师兄你不要小看人,我可是靠自己真本事考进去的无为七子,才不像小师姐靠作弊。”
“我怎么作弊了,我好说也是跟音弥生辩论过一场的人,我那时候就说以法治国比以德治强,这会儿上央推行的新法不正是应证了我的观点吗?那依阿迟你这意思,是上央也不行咯?他可是得过鬼夫子称赞的人,你不会忘记了吧?”鱼非池一脸赖皮,倒也是难为了忘性大过天的她,还记得那场辩论的主题。
迟归笑着连连点头:“是是是,小师姐你最厉害了,我看了一天这些东西,眼睛都累了,先回去睡了,小师姐石师兄,你们也早些休息吧。”
“回去到厨房找点吃的,别饿着肚子睡。”鱼非池叮嘱道。
“知道了,你们也是。”迟归说完之后没再停留,只是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就离开了小院子。
鱼非池靠着门框看着迟归走远,脸上带些笑意。
石凤岐瞅了会:“看啥呢?”
“阿迟好像想开了。”鱼非池心头顿觉一松,小阿迟能回到以前的状态就好。
“我倒挺希望他想不开的。”石凤岐这个话好像有点问题。
“什么?”鱼非池扭头看他。
“他想不开,就不会来这院子,不来这院子,就不会打扰我们二人,不打扰我们二人…我就可以…”石凤岐嘿嘿嘿地笑着走过来。
鱼非池手指头一点,戳住他胸口,另一只手指指后面阿迟写下的十七郡:“把正事儿办完了再说,你一大老爷们一天到晚赖在床上算怎么回事?”
“我不是赖在床上,我是赖在你身上。”他说得极是正经。

何以能如此不要脸?
不过那天晚上,石凤岐的确没能赖上床,油腔滑调归油腔滑调,正事儿总得要办。
他不止一天没赖上床,他是连着七八天都没能上床。
这七八天里,声讨石凤岐与上央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大,各地闹事的人也越来越多,渐渐已有不能控制之势,而在大隋沉寂了许久的奴隶也重新在各地出现。
本来在上次鱼非池弄死了叶家之后,大隋的奴隶生意就已经一落千丈,石凤岐也不喜欢这行当,隋帝就当顺了他儿子的意,有心把这门生意淡了下去。
又因为上央推行的新政里,并不允许各位贵族家中有过多富余的银钱去圈养奴隶,便导致了大隋的奴隶生意这行当日渐凋零。
所以大部分以前在大隋的奴隶生意都开始西迁和南下,迁去了西魏与商夷,反倒是以前生意最好的大隋,很难再看到有什么奴隶的身影。
现在他们大概是想着能一举推倒上央的暴政,那奴隶也就能重新用起来,他们高高在上的贵族优越感,也可以踩着这些奴隶的脸重新建立,故而,所有侯门贵族里,最最令人不耻的事物又出现了。
石凤岐在得知了奴隶生意的复苏之后,对林皇后的死刑判决也越发逼近——踩什么不好,踩着他家小娘子的底线上,不弄死你们就有鬼了。
朝堂上每天都在被这些事而搞得乌烟瘴气,隋帝就是再偏袒石凤岐,也不能管住别人的嘴巴不说话,而且这些人只是喊着要除掉上央和废掉太子,并未提到要对皇位有什么想法,最麻烦的是这些人有组织有预谋,平日里还都是良民,并没有犯下过什么过错。
隋帝便是想去镇压,也得寻个好由头,但是眼下,并没有好借口给他用,更不太好直接对林皇后和石牧寒下手,总不能无缘无故的杀一个皇后,杀一个皇子,隋帝总要考虑一下天下百姓的看法。
而且他知道此事就是林皇后和石牧寒所为,他也想看看,石凤岐自己能处理成什么样子,他与上央,虽然半只脚已经下水了,但仍然没想过要完全踩进水里去,说好了这是石凤岐自己的游戏,他就要自己玩得漂亮。
时局变得极为紧张,石牧寒每天早朝的时候看到石凤岐,眼中都会流露出阴冷且嗜杀的笑意。
他看着石凤岐,感觉像是看着一个已死之人一样。
第四百三十三章 法不责众这种东西
夏日一道惊雷,炸裂了苍穹。
一场盛大的雨水倾盆而下,鱼非池看着这场雨,突然想起来,她以前最喜欢的就是这样酣畅淋漓的大雨,下得痛痛快快,干干脆脆,没有一丁点的拖泥带水,不像那三月绵绵细,总是带着说不清道不完的缠绵悱恻,平白给人心头添堵,让人心生哀愁,易起忧伤。
她喜欢这样的大雨,痛快淋漓,就像她喜欢这样行事,雷厉风行,绝不拖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