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刚才在马上的时候,苗菲菲就已经认出来庄睿了,只是她在平复自己的心情,知道此刻才走了过来。
“金老哥,您去溜一圈吧,我和苗小姐要谈点事情”
庄睿把手中的缰绳递到了金胖子的手上,也不管他愿不愿意,直接就将他推了出去。
“哎呦,我说老弟,还骑什么马啊?赶紧的走人吧”
金胖子一把拉住了庄睿,他可是也知道苗菲菲的身份的,女警察来到开黑市的地方,那还能讨得什么好啊?
“没事,金老哥,您去溜一圈,我和苗小姐谈谈”
庄睿可不愿意走,为了布这个局,他可是煞费苦心,这次的黑市等于就是他开起来的。
要是被警察搅了局,庄睿不甘心不说,那也对不住李大力啊,那哥们指定要给自己被黑锅的。
金胖子听到庄睿的话后,才想起来这二人是朋友,当下有些狐疑的牵着马往马场走去,也不知道等会是准备人骑马还是马溜人?
见到突然换了人,马主不乐意了,跟在后面喊道:“哎,哎,我说要是哥们你骑,那一个小时要五百块钱啊”
第八百六十二章 开诚布公
和苗菲菲走到角落里的一个遮阳伞处坐了下来,庄睿讪讪的问道:“苗苗警官,最近还好吧?”
苗菲菲性情直率,在曾经一段时间里,和庄睿是很好的朋友,但是由于后来两人的思想都发生了些转变,现在反倒变得陌生了起来,不说如同路人一般,但是也已经一年多没联系了。
苗菲菲虽然比一年前清瘦了一些,但是精神很好,闻言抬起头看了庄睿一眼,说道:“我挺好的,庄睿,你来这里干嘛呢?”
庄睿闻言苦笑了起来,这位大小姐说话还是这么直来直去的,自己来这里能干嘛?当然是参加古玩黑市拍卖的了,难不成来骑马?
不过谈到了正事,倒是让庄睿没那么尴尬了,当下咳嗽了一声,说道:“这里有个古董艺术品交流会,我来看看,有什么中意的物件没,你也知道,我那博物馆的底子还弱,藏品太少”
“呵呵”
庄睿的话让苗菲菲笑了起来,敢情这玩文化的,说话就是有水平,明明是违法的古玩黑市,愣是被庄睿说成了古董艺术品交流会,真当自己是傻的啊?
“庄睿,咱们是朋友吧?”苗菲菲一双秀丽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庄睿。
“咳咳,当然啊,不过我希望你和萱冰也能成为朋友”
庄睿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他又不是木头人,对于苗菲菲的情意,当然能感觉的到。
不过想想自己的那对儿女,庄睿也不敢犯错误啊,更何况苗大小姐一向是彪悍的代名词,肯定不会对自己这有妇之夫再敢兴趣了。
“不提你老婆能死啊?”
苗菲菲白了庄睿一眼,说道:“既然咱们是朋友,那我拜托你一件事情好不好?我最近对古玩很感兴趣,也想参加这个古董艺术品交流会,以您庄老师的名头,带个人问题不大吧?”
苗菲菲回京后,闲置了一段时间,最近传出有人准备拍卖磁州官窑瓷器,地点就在京津结合处,因为买家多是北京人,所以两地决定联合办案。
不过苗菲菲任职的分局,这段时间案子很多,抽不出人手,而且苗菲菲以前也办过和古玩相关的案件,所以就让她来主持北京方面的工作了。
在之前的调查中,警方发现,在河北邯郸一个庄稼地里,的确出土了不少陶瓷碎片,经过专家鉴定,证实这里很有可能是宋朝的一个古窑址。
但是这个窑址,已经被人光临过了,经过抢救性的挖掘后,除了一些散碎瓷片,再也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至于里面是否会出土南宋官窑瓷器,就连专家也不敢肯定或者否认,只能说是“有可能”。
不过就是因为“有可能”这三个字,让警方紧张了起来,经过近一个月的调查后,对李大力这个古玩黑市拍卖团伙进行的布控。
其实就连庄睿也不知道,李大力为了布这个局,可是花费了相当大的功夫,不但散播出磁州官窑瓷器出土的消息外,还在一处早已被盗掘的古窑址上动了手脚,制造出刚被发掘的迹象。
可以说,李大力做的功夫,已经远远超出了庄睿的期望,这个局不但将来自海内外众多藏家网络在内,甚至把警方都蒙在了鼓里。
这布局下套,就是要做到九分真一分假,处处都要符合逻辑,就像曾经在北京四合院租房子的那位套儿爷,拿出来的诱饵全是明清真正的红木家具。
不过凡事有利必有弊,李大力也知道这次动静闹得有些大,被相关部门给盯住了,甚至有些人给他打了招呼,让他避避风头。
但是李老板权衡了一下利弊,被警方抓住,这些假物件也不能定自己的罪,而失信于庄睿,却是他不愿意的。
两弊相权取其轻,李老板还是决定将这次古玩拍卖进行下去,就算最后被警察给破坏了此次交易,他对庄睿也能交代的过去了。
对于此次拍卖,李大力是外松内紧,除了他邀约的人之外,一概不允许带人参加,这样就杜绝了警方派卧底进入会场的可能性。
金胖子也是知道这件事的,为了带庄睿参加此次拍卖,他还特意向组织方提出的申请,是以庄睿才能得以成行。
不过金胖子并不知道,庄睿本身就是在李大力的邀约名单内的,只是起初他不打算参加而已。
李大力出了这么一招,却是让警察难做了,不管京城警方还是天津警方,都只是打听出来了拍卖地点,但是却无法进入到拍卖会场里去,不能第一时间对案情做出掌控。
要知道,警察办案也是要讲证据的,加上前来拍卖古玩的收藏家,也多是有身份的人,如果黑市里并没有什么违禁物品,那么不但会打草惊蛇,也会被人质疑他们的工作能力。
听到苗菲菲说她喜欢上了收藏,庄睿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苗警官,我知道你们是冲着所谓的磁州官窑瓷器来的,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那些瓷器是赝品,是现代仿制的,不值得你们如此大张旗鼓的”
庄睿现在也是在权衡,他不能让警察破坏了这件事情,所以在心里想了一会之后,他说出了瓷器是赝品的事实。
“你你怎么知道?你见过那两件瓷器吗?”
苗菲菲对庄睿的专业知识还是比较相信的,但是她不明白,庄睿明明知道瓷器为赝品,为何还要来参加这次拍卖?
看来不说清楚是打消不了苗警官的疑虑了,庄睿四下里瞅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两件瓷器本来就是我的,你说我见过没见过?”
苗菲菲吃惊的长大了嘴,她怎么都没想到能从庄睿嘴里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你你这不是诈骗吗?”
苗菲菲马上就意识到,所谓的古窑址,应该也是庄睿做的一个局了。
“诈骗?我骗谁了?”话已经说白了,庄睿也放开了。
“你先是炒作古窑址出土了磁州窑,然后又借天梯放出瓷器,这些手段都可以被认定位诈骗罪的”
苗菲菲这些年警察也不是白当的,经过几次历练,其见识早已不是中海的那个小交警可比的了。
“什么诈骗啊?我这两件瓷器烧出来就花了一千多万,最后也不见得能卖这么多钱呢,您说我骗谁啦?”
庄睿对苗菲菲的话很是不满,他又不是空手套白狼,这两件瓷器实实在在是花费了一千多万RMB才烧制出来,这世上有花费成本那么大,那么傻的诈骗犯吗?
“两件瓷器花了一千万?”
苗菲菲听到庄睿的话后,也是被他给绕迷糊了。
“行了,以后有空再给你解释,这两件瓷器不会卖到国人的手里的,不行我就自己买回来,你们警察千万不要给我添乱啊”
庄睿见到这会已经有人开始进入到小楼里了,再看看手表,时针也快指向了11点,当下站起身来,准备结束这次谈话。
“你说的什么话啊?你要是进行违法犯罪活动,我就有权利制止,不行,我要跟你进入到拍卖场里去”庄睿的话让一身正气的苗警官很不爱听。
“得,得,去,带你去还不成?”
庄睿看到金胖子和彭飞都已经牵着马走了回来,连忙答应了下来,惹火了这小姑奶奶,她真能将自己和李大力煞费苦心布的局给搅黄掉。
苗警官看到庄睿让步了,得意的拿出电话,让那些随时准备冲进会场的警力都撤了回去。
对于庄睿的话,苗警官还是很相信的,毕竟一个身家上十亿的富豪,还不至于这么下作的冒着巨大风险去诈骗几千万。
见到苗菲菲要和他们几个人一起去拍卖场,金胖子不禁拖后了一步,拉住庄睿,瞪大了眼睛说道:“庄老弟,你你怎么又把她给带上了?这要是传出去,对你影响可不好啊”
庄睿笑道:“金老哥,没事,她就是个古玩爱好者,来见见世面的”
“哥们倒是不想带,那这黑市也别想开了”庄睿在肚子里腹诽了一句。
金胖子见到庄睿若无其事的样子,提醒他道:“老弟,我可没本事把她带进去啊,就是带你来,我还是提前打了招呼的。”
“这事我来解决,那姑奶奶惹不起啊”
庄睿苦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了电话,找到李大力的号码后拨了出去。
他没敢说带警察去,只是说带一朋友,李大力自然不会有异议了,马上用对讲机通知了门口的人。
看着庄睿把苗菲菲彭飞都带了进去,金胖子那眼睛瞪的更大了。
要知道,在小楼外面,有不少人的保镖都被拦在外面不得入内,而庄睿一个电话就带了俩人进去,这不得不让金胖子怀疑庄睿与那位神秘的李老板是否相识?
刚才被金胖子拉住耽搁了一会,进到小楼里之后,庄睿发现偌大的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第八百六十三章 人傻钱多(上)
马场俱乐部偌大的客厅,原本是给一些所谓的上流社会的精英们举办patio用的,现在酒吧台被当成了拍卖桌,而原先的舞池,则是摆满了椅子。
要说此次拍卖引起的轰动还真是不小,六排每排10人的椅子上,几乎都坐满了人,就连庄睿心里都有点儿打鼓,这古玩黑市开得如此招摇,估计李大力也是全国独一份了。
“金老哥,咱们做后面吧”
前排好位置早已坐满了人,而庄睿这次本来就是打酱油的,并不打算出什么风头,在他想来,恬不知耻的小日本,一定憋着劲要把这两件瓷器给拍回去的。
“金老师,您也来了啊?”
“哎呦,庄老师也来啦,少见您那”
“老金,你玩字画的,怎么对瓷器也感兴趣啦?”
庄睿和金胖子还没落座,耳边就响起了招呼声。
自从定光博物馆开业,庄睿组织了一次行业内的会议后,只要是在古玩行里稍有名气的人,鲜有不认得庄睿的了。
像这种场合,专家来的比较少,而那些腰缠万贯的企业收藏家们则是人数众多,毕竟玩收藏也是实力的一种表现,否则您眼力介再好,囊中羞涩也是买不到物件的。
庄睿和金胖子可以称得上是当之无愧的专家了,所以众多藏家们,都很热情的和两人打着招呼,或许等会这两人的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少遭受很多损失。
至于彭飞和苗菲菲,则是很自然的被归类到保镖与小蜜的行列中去了。
“刘总,上次我可听说了,您那幅唐伯虎的画准备出手啊,回头咱们细聊,嘿,王总,您那件乾隆鎏金大盘还在手上吧?要是愿意转让,可要通知小弟啊”
在古玩行摸爬滚打了两三年,庄睿也褪去了初时的青涩,游刃有余的和这些成功商人们交谈了起来。
从庄睿开办的古玩网站开始运行之后,专家和藏友们的互动也多了起来,双方都从中得益不少,私下里的关系也处的像是朋友一般。
庄睿的定光博物馆更是大占便宜,从中收到不少好物件,有几件着实不错的精品,就是和场内的几个人交易的。
这场内不光是庄睿等人在聊天,就是别的一些相熟的古玩藏家们,也在交流着经验。
这企业家们也不都是文化人,说话粗声大气的为数不少,整个拍卖会场显得有些乱糟糟的。
不过庄睿发现,在会场第一排的座位上,有七八个穿着西装打领带的人,面色严肃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庄睿在打量别人,而苗菲菲则是在注视着庄睿,看着此刻的庄睿,苗菲菲感觉到既熟悉又有一丝陌生,两年前那个略显青涩的年轻人,现在已经站到了一个普通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这种感觉让苗警官感到有些失落,默默的一个人坐在了椅子上,看着这场内的众生相。
“先生们,女士们,各位老板,嗯还是这词用起来舒服,在座的可都是鄙人的衣食父母啊”
庄睿等人刚刚坐下,一个声音就从台前响了起来,庄睿听的真切,居然是李大力本人在主持,不由心中有些惊讶。
在古玩黑市上,这种现象可是比较少见的,一般背景深厚的老板,都会隐藏在幕后遥控指挥拍卖的进程的,这样即使出了问题,也能花钱将自己给摘出来。
能让组织方的老板亲自主持,一般只会说明,这个拍卖会上有比较重要的物件。
李大力虽然很少在拍卖场合露面,但是场内知道他身份的人,却是不在少数,在李大力说完这番话之后,场下只响起了几声轻笑,气氛稍微有些凝重。
磁州官窑瓷器的出土,将会在中国陶瓷史上书写重要的一笔,能将之收入囊中,对于这些企业收藏家们来说,那是一件倍有面子的事情。
“诸位老板在百忙之中参加此次古玩交流会,我就不废话了,下面要交流的第一件藏品”
李大力的这番话,让台下却是哄然大笑,谁都知道此次来参加的是古玩拍卖,但是到了李大力的嘴中,却是变成了古玩交流。
坐在庄睿身边的苗菲菲,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看来庄睿所说不虚,最起码他和这主持人的说法都是一样的。
“好了,下面让我们来看今天的第一件工艺品,这是近代金石字画大师黄宾虹先生的一幅早年作品
在上个月的瀚海春拍会上,黄先生的一幅同期作品,拍出了四百三十八万元的价格,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先上来看看”
随着李大力的介绍,两个马仔将一幅放在托盘里的卷轴缓缓摊开在桌子上,在桌子上有一个强光射灯,就算是坐在最后一排的庄睿,也能清清楚楚的看到画的全貌。
这是一幅泼墨山水画,山体遒劲有力,纵横奇峭,而画风则是疏淡清逸,颇有黄宾虹早年的意境。
“老弟,你怎么不上去看看?”
坐在庄睿一侧的金胖子问道,此刻那些藏家们早已是纷纷上前,戴上手套开始观摩起这幅画来。
“金老哥,您怎么不上去看呢?”
庄睿闻言笑了起来,即使不用灵气探查,庄睿也敢保证,这幅画绝对是一幅赝品。
李大力又不傻,他肯定不会在被警方盯死的情况下,拿出真品来进行拍卖的,即使是措词他都十分小心,用上了工艺品三个字。
对于古玩市场,国内的相关条例并不规范,私人间的买卖一直都存在,而工艺品的范畴就更加大了,有人愿意买,国家也无法干涉。
一边和金胖子聊着天,庄睿一边用灵气在画上扫了一眼,果然是现代的仿品,里面没有一丝灵气的存在。
“我这要是上去,可就是砸人饭碗啊”
金胖子虽然眼馋,但是他知道,只要自个儿一上台,那绝对就会成为众多藏家们的风向标,是真是假全凭自己一句话,这也是众多古董商人和黑市老板们不遗余力的讨好专家的主要原因。
如果画是赝品,金胖子直说了,肯定得罪老板,说真的,那又对不住良心,所以金胖子对于字画类的物件,是打定了主意绝对不掺和进去。
“金老师,您上去看看吧”
“老金,咱们也认识十多年了吧,上去帮老哥掌掌眼”
“是啊,金老师,您也给点评一下呀,这国内鉴定字画的水平,可是无人能比得上您的”
金胖子坐在那里巍然不动,可那些藏家们却是围了过来,拉关系套近乎的有之,奉承吹捧的也不少,总而言之,就是想让金胖子去看一眼。
“诸位,别难为我了成不成?回头老金请客,给诸位赔罪”
金胖子被众人说的是一头冷汗,能和他说得上话的人,都是有些身份地位的,金胖子一个都得罪不起,干脆双手抱拳,当起了缩头乌龟。
“诸位老板,这幅画是一个朋友送来的,手上不凑钱,想转让出去,转让价是RMB二十万,有中意的朋友可以考虑一下,嗯,按照规矩,还是价高者得”
等到众人都看过画回到座位上后,李大力的声音随之响起,不过从头至尾,话中都没有拍卖两个字,而是变成了转让。
场内众人都不是第一次参加古玩黑市,对于这些语言上的技巧很了解,并不会因为李大力说什么而改变自己的看法。
“三十万,这幅画我要了”
场内稍稍沉默了一会,一个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说话的人是刚才和庄睿打过招呼的那位刘总。
但凡一个成功者,都是极为自信的人,他们在商场搏击训练出来的眼力,也带到了古玩行当里,凭着自己对古玩的了解,这些人最喜欢贸然出手。
但是业余藏家们却不知道,他们的这种行为,实在是古玩行的大忌,古玩行里鉴定物件,讲究是物三分假,看假不看真,挑不出毛病那还要寻思三分的。
“四十万,老刘,你手上有不少名人字画了,这幅让给我吧”一个声音紧跟着刘总的叫价响了起来。
“五十万,好东西不怕多”
刘总不甘示弱,又叫出一个价格来,听得庄睿不住暗自摇头,怪不得李大力凭借着古玩黑市能有如此身家,敢情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傻钱多啊。
正规拍卖场虽然也不乏赝品,但是和黑市相比,相对就要规范许多了,最起码会有相关鉴定师出具的鉴定证明,而不会像这样跟着感觉走。
“八十万”
叫价还在继续着,中间又有两人掺和了进来,他们也是存着投机的心理,毕竟黄宾虹的山水画,在国际上都是很出名的,只要拿到正规拍卖场,少说也是两百万起拍的。
经过几轮激烈的竞逐,最终这幅画被刘总以一百二十万的价格拍走了,看着那位洋洋得意的刘老板,庄睿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第八百六十四章 人傻钱多(下)
买到假物件还表现出一副如获至宝的模样,估计也就只会出现在古玩行当里了,这些老板的表现,倒像是把这里当成了商场一般,斗气的成份要多于理智。
当然,现在最高兴的人莫过于李老板了,这幅画是他花了三万块钱找高手仿出来的,一转手翻了四十倍,就是贩毒也没有这么高的利润啊。
“好了,下面要和大家交流的,是清咸丰年间的一对官窑瓷器,大家请看,这是一对粉彩莲花纹碗为无盖碗
朋友们都知道,咸丰官窑制品格外稀少,所以这对粉彩莲花纹碗可以说是仅存于世的两个孤品了”
随着李大力的话声,拍卖进行了下去,这次放在托盘里拿上来的,是一对清咸丰官窑瓷器。
众所周知,咸丰皇帝算是清朝比较倒霉的一个皇帝,中国历史上最大的农民起义太平天国运动让他赶上了,西方列强入侵中国的三千年未有之变局也让这哥们摊上了。
咸丰帝一个人把大清朝列祖列宗的苦难都承受了,一生短暂,备尝艰辛,遭遇第二次鸦片战争的打击后,咸丰帝终于崩溃了,以三十一岁的年龄命丧热河。
咸丰爷生平最爱的是听戏和女人,对于老祖宗们喜欢的字画陶瓷是不屑一顾,所以在咸丰年间烧制的瓷器,算是最为稀少的。
俗话说物以稀为贵,咸丰年间精品瓷器的价值,并不低于康熙、雍正和乾隆三朝的瓷器价格。
“老弟,走,上去看看”由于这次拍的不是字画,金胖子也打算去瞅一眼。
“好”庄睿点了点头,和金胖子走到台前。
“哎呦,让让,先让两位老师给掌掌眼”
“是啊,老许,你挤个什么劲啊,你看的懂吗?”
“来,来,庄老师,这位置好,您瞅瞅”
庄睿和金胖子刚一走过去,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桌子处,被那些藏家们很自觉的让出一条路来,今儿参加拍卖的人实在太多了,场面一直显得有些乱哄哄的。
“金老哥,您先看”庄睿朝金胖子打了个手势。
“别介,陶瓷器的鉴定我可不如你,这里有两件,咱们一人看一件”
金胖子连连摆手,俗话说术有专攻,再厉害的专家,那也只是在某个领域里,像庄睿这样能在青铜器、字画、玉石和陶瓷器等诸多类别中均有建树的人,那是极为罕见的。
“好,那就各看一件吧”
夏天容易出汗,手上油腻,庄睿接过一副白手套戴在了手上,将托盘里的那件粉彩莲花纹碗拿在了手上,仔细端倪起来。
这个原本属于盖碗的粉瓷,外壁粉彩莲瓣为四层,和其他各朝的三层莲瓣有些不同,碗内施白釉,口沿饰以金彩,外壁纹饰将碗装饰成莲花状,自上而下绘莲蕊、四层莲瓣纹,圈足绘成莲柄。
整件器物颜色娇艳,形制独特,加上咸丰朝离现在也有一两百年的时间了,如果这物件是真的,能成对传世下来,算是殊为不易的事情了。
庄睿对清瓷研究比较少,仅凭眼力还真是挑不出什么毛病,当下从眼中分出一丝灵气,在这件瓷器内游走一圈后,眉毛不禁微微挑了一下,用眼睛的余光撇了撇站在一旁的李大力。
敢情这哥们是要将赝品进行到底啊?原本感觉不错的粉彩莲花纹碗在灵气下立时变得无可遁形,还是件假的。
这个结果让庄睿有点郁闷,敢情没有了眼中的灵气,自己的鉴赏水平真是上不得台面啊?
见到庄睿把那件粉彩莲花纹碗放下后,李老板马上凑了过来,做出一副和庄睿不熟的样子,出言说道:“庄老师,这物件不错吧?咸丰官窑瓷器,市面上可是不多见的啊”
李大力也不傻,今儿这场子,就是因为庄睿而办起来的,他当然要充分利用庄睿这专家的身份,给自个儿捞上一笔了。
“嗯,咸丰朝的瓷器是很少见,而且经过这么多年,能保留一对下来,也属罕见,如果是真品的话,上拍的底价最少都要在五十万以上了”
庄睿听懂了李大力的意思,这要是换个场合,他一定不会开口说出上面那番话来的。
不过现在这里聚集的大多都是些业余收藏家,即使买回去也是用来斗富的。
虽然是这些人的存在繁荣了古玩市场,但是也带来了许多不利艺术品市场发展的因素,所以庄睿并不介意让他们出点血。
话再说回来了,庄睿这话也藏着包袱,在底价五十万的前面,标明的必须是真品,才能值那价,而庄睿自始自终,也没说出这粉彩莲花纹碗是真品之类的话来。
“老刘,这次你不能再和我争了”
“凭什么啊,您能买,我就不能买啦?”
“有点看头,回头听听底拍价,庄老师都看好这物件啊”
“是啊,清朝瓷器以康乾居多,这咸丰年的倒是别具一格,有收藏投资的价值”
听到众人的话后,围在这展桌旁边的众人,纷纷小声议论了起来。
此次黑市拍卖不同于以往,没有接到邀请函的人均是不得入内,很多老板们都没能将自己专用的鉴定师带进来,物件真假全靠自己琢磨,所以庄睿的这番话,让众多藏家心里有了点底。
“金老哥,您看好了没?”庄睿把莲花纹碗放回去后,看向了金胖子。
“说不准,看釉色包浆和器物风格,应该是清咸丰的,不过历史上没出过这种造型的物件,我也拿不准”
金胖子说的比较客观,给出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不过这也足以让李老板大喜过望了,只要专家们不说是假的,那指定会有人竞价的。
“那瓷器是真的还是假的?”
庄睿回到座位上后,苗警官难得的开了一次口。
庄睿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张开嘴比划了个嘴型,说道:“假的”
“真是奸商”苗警官撇了撇嘴。
“切,要是真的不是给你们留下口实了吗?”
庄睿对苗警官的话很是不以为然,假的叫做工艺品,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是警察也管不了,但如果是真的话,那就是犯法的了。
“好了,这一对极其罕见的粉彩莲花纹碗的交流价格,为十万元RMB,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出价了”
又过了大约十来分钟,一些自认为对陶瓷器有点造诣的老板也上去看过之后,这对粉彩碗的拍卖在李大力的主持下,开始进行了。
不过有点出乎李老板意料之外的是,在他喊出底价后的一分多种内,居然没有人叫价。
坐在庄睿前面一个比较面生的老板,开口打破了场内的寂静。
有人带头,马上跟价就喊了起来,在国人的眼里,不被人争抢和卖的便宜的玩意儿,那都不是好东西,越是多人抢,那才能说明其物件的珍贵。
“老于,这物件靠谱吗?”前排响起一个声音。
“我看着还成,那釉色明亮,并且包浆很厚实,像是有年头的物件”
喊出二十万的那个于老板答道,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听得坐在身后的庄睿很是无语。
这古玩行里,不怕不懂的人,不懂的他不敢出手,就是怕这些水平不怎么样,偏偏又知道点东西的玩家,这一类人才是古玩市场的主力军,当然,换个名称叫做冤大头也成。
最终那一对粉底莲花纹碗,被于老板以六十八万的价格给买走了,这哥们还洋洋自得的夸口叫出了个吉利数字呢。
只是这位哥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庄老师列入到人傻钱多那类人的范畴里去了。
接下来又拍出了一张齐白石的画和一块所谓的汉玉,价格都是不菲,李老板在台上乐的是满脸开花,今天这个拍卖会办的不亏,已经是小五百万进账了。
在拍卖出四五件东西之后,李大力咳嗽了一声,说道:“好了,下面要进行交流的物件,是来自磁州一处古窑址出土的宋朝瓷器,经过冀省著名文物鉴定专家薛老师的鉴定,这应该是宋朝进贡给皇宫的官窑瓷器”
“李总,这磁州有没有官窑,可是还未考证出来的事情啊”李大力话声未落,就被台下的一个人给打断了。
“没错,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从以前出土的碎瓷上,我们可以看到宫内的署款,这说明磁州窑还是有官窑存在的,只是未经出土而已。
不过这一切在今天,将成为历史,因为这两件磁州窑的器皿,经专家鉴定后,和磁州窑曾经出土的官窑碎瓷如出一辙,基本上可以断定为磁州官窑瓷器了”
李大力摆了摆手,得自庄睿的那两件瓷器,被人给抱在了桌子上面,立时将全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而坐在最前排从未出过价的几个西装革履的日本客人,脸上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第八百六十五章 做旧
“这两件器物,一个是白地黑花云凤纹四系瓶,另外一件是春宫人物恭器,均为宋朝磁州古窑址中出土,这里还有几片以前出土的磁州官窑碎瓷,大家可以上来对比一下”
李大力将两件瓷器略略介绍了一番之后,就把时间让给了台下的众人,这次布局能否使那几个日本人入瓮,就看庄睿的瓷器到底仿得如何了?
为了把消息放出去而又不显做作,李大力也是煞费苦心,专门整出来一个早已被盗墓贼盗掘一空的废弃古窑址,将官瓷出土的消息传播了出去。
其后李大力又通过自己的一些海外关系,将磁州官窑瓷器出土的消息,传到了这几个日本人耳中,中间可谓是一波三折,除了他和庄睿之外,任凭谁都无法看出,此次拍卖就是一个精心布下的局。
就在李大力话声刚落的时候,坐在最前排的六七个人,第一时间冲到了展桌前,把那两件“官瓷”给围了起来。
“山木君,你们家族就是做陶瓷器的,而且我听闻你们会社投入巨资研究这种瓷器,依您看,这两件瓷器是真是假?”
一个穿着藏青色西装,大约有五十岁年龄的日本人,出言向他身边一个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的青年问道。
“野合先生,我要先进行一下鉴定,家父对于磁州瓷器研究最深,可惜的是,家父在上个月已经过世了,否则他老人家亲来,一定能断定这是否为磁州官窑”
那个年轻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就连里面的衬衫和领带也都是黑色的,如果旁边的人能听懂二人的对话,一定可以知道,这个叫做山木的青年,家里刚刚有人过世。
受中国儒家思想影响,日本的丧葬习惯与中国有许多相似之处,在礼节和程序上甚至比国内还要繁琐,日本没有戴孝一说,取而代之的是周身黑色装束。
“哎,我说,怎么是俩日本人啊?”
“是啊,李总,您这唱的是哪一出戏啊?”
“老李,你这可是犯忌讳的事,不讲究啊”
后面围上去的人,一听两个日本人口出鸟语,场内顿时炸锅了,乱哄哄的叫嚷了起来,矛头都是指向了李大力。
虽然在国内有许多不法古玩商人,私下里都有过将古玩卖给日本人的行径,但是明面上他们却是不敢这么做,这是很容易惹起公愤的事情。
由于中日两国之间的历史,中国人是最不待见日本人的了,所以听见两个日本人在对话,场内这些企业家们,一时间都变成了愤青,已经开始有人口出恶言了。
上次在西藏的时候,那个日本人只是来见识一下,就被几个行里的人质疑了很久,所以李大力这次为了帮庄睿,也是豁出了面子赤膊上阵了。
“咳咳,大家先安静一下,先静一静,听我说几句话”
李大力一看场面有些失控,连忙对旁边使了个眼色,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汉子,马上围了过去,将日本人和国内藏家给区分开来,那两件瓷器也被暂时收了回去。
“李总,有什么好说的?咱们关起门来怎么都行,你这请了日本人来,不是给我们心里添堵的吗?”
“就是,咱们国家的宝贝,已经流失出去不少了,难不成现在还搞文化侵略?”
“说的对,今儿不给个合理的解释,哥几个就把你那瓷器给碎掉听响”
虽然人被分开了,但是国内藏家仍然是群情激愤,大声嚷嚷着在质疑李大力的动机。
更有情绪激动者,开始挑动众人打砸抢了,这哥们绝对是唯恐天下不乱。
等到场内的骂声小了一点之后,李大力连忙说道:“诸位,诸位,先听我一句话,艺术,是不分国界的”
“屁话,那你怎么不把日本人的古玩买到中国来啊?”
“汗,小日本有屁的古玩啊?”
李大力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台下的人给打断掉了,他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拿着纸巾一个劲的擦着汗,求助的眼光远远的看向了庄睿。
这事庄睿必须要出头,当下起身站到了椅子上,大声喊道:“大家先别吵,咱们先听这位李老板怎么说”
“好吧,听庄老师的,看他怎么说”
“庄老师说话了,大家都先安静一下吧”
“不给个说法,以后再也不参加你的拍卖会了”
庄睿这几年在国内的收藏圈子里算是闯出了名头,这登高一呼,倒是让很多人安静了下来,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
那几个日本人,有两三个是通晓中文的,此时也坐了回去,向身边几个人用日语小声说着话,应该是在给他们翻译刚才所发生的事情。
见到下面安静了,李大力擦了把汗,拿起话筒说道:“各位朋友,各位老板,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几位日本朋友吧,这一位是日本陶瓷研究会的会长,野合一雄先生,这位是日本最大的陶瓷生产株式会社的山木董事长。
大家都知道,国内没有出土过磁州官窑的实物,咱们现在只能凭着这几片碎瓷对比,来判断这两个物件是否为官窑瓷器,说老实话,不仅大家心里没底,就是我老李,心里也不落实
而在日本,对于磁州瓷的研究,已经进行了上百年,我请这几位朋友来的意思,就是想让他们帮助鉴定一下这几个物件
我还是刚才那句话,艺术是不分国界的,大家的思想,不要那么狭隘嘛”
李大力的话让台下安静了下来,不过随之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李老板,那他们参与这两件瓷器的拍卖吗?”
“这要看几位日本朋友的意思,毕竟小弟是开门做生意的,总不能把人往外推吧?”
李大力露出一副奸商的样子,倒是让众人无话可说了。
在座的这些人大多都是企业老板,商人逐利这是无可厚非的事情,总不能因为您爱国,就不让别人赚钱了吧?
“诸位,要是大家没有异议的话,就继续验看这两个物件吧”
李大力见到台下没人叫嚷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矿泉水一口气喝掉了半瓶。
“我这可算是将国内不少大老板都得罪了”
李大力看向庄睿,心里满是苦涩,自己这次做的事情,恐怕很快就会在圈子里传开了,就算日后转作正规拍卖场,这人气恐怕也会流失很多。
“庄老师,您上去看看吧,这场内就您一个玩陶瓷的专家了”
“是啊,庄老师,只要您说这是真的,咱们一定把它留在国内”
“说的对,只要是真的,老子砸锅卖铁也不会让它们流失出去”
一时间,场内这些收藏家们,把希望都寄托在庄睿身上了,这倒是让庄睿感觉很为难,本来是对小日本下的套,没想到一网打进来这么多人。
“好,我先看看再说,不过鄙人对宋瓷研究不深,不一定能看出什么门道来”
庄睿朝着四方抱拳拱了拱手,走到了展桌旁边,装模作样的打量了起来。
“靠,老李手上有能人啊”
庄睿一上眼,就吃了一惊,这两件瓷器和一个多月前相比,已经完全变换了模样,釉色比在自己手上的时候,要黯淡一些,但是却显得更加厚重朴实了。
虽然器型未变,但是器物本身,带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历史沧桑感,并且上面也多出了一层看上去极其自然的包浆,并且有擦拭的痕迹,在行家眼里,那是清理泥土所造成的。
可以说,李大力手上做旧的这个人,绝对算得上是新瓷做旧的行家,看来上次那些唐三彩做旧,也是出自此人之手。
新瓷做旧是们手艺活,不算擦皮鞋油那种极原始的法子,通常市场上所见到的,一共有四种方法。
第一种是打磨,使用工具在陶瓷表面反复摩擦,使其失去光泽,仿佛是旧的一样,常用的工具有兽皮和葫芦果实的外壳,不过这种方法因反复摩擦痕迹,即使表面很平滑,但也会在胎釉上留下摩擦痕迹。
第二种是土浸法,为了形成古瓷在墓中埋了多年而形成的土绣,作采用将陶瓷在泥土中浸埋的方法,使其产生与出土文物类似的效果。
三是用化学药品侵蚀,将新仿的陶瓷放入酸性或碱性的带有腐蚀性的化学药品种侵蚀,也会获得作旧的要过,不过这样会破坏瓷器本身的包浆。
四是烟熏,这种方法一般是将新仿的陶瓷悬挂于厨房的上方,任凭其烟熏火燎,待一定时间后,也会得到满意的效果。
而除了这四种方法之外,还有一种不常见的做旧手法,那就是复烧,将新仿的陶瓷裹上一种黄土种的结核石粉泥土,放入窑中复烧。
这种手法比较繁琐,对于火候以及配料的要求极高。
但是做出来的旧瓷,却是带有一种类似天然形成的浆体,即使是经验丰富的鉴定专家,也是无法通过肉眼辨别出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