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章

所谓病急乱投医,齐瞬庭虽然觉得这主意不太妥当,但齐二老太爷此时说了,总是一个主意。齐瞬庭对齐太太实在没什么感情,当了这些年夫妻却好似当了这么多年仇家,就是齐二老太爷能马上想出这么个主意来,实则是对齐太太是不满久己。
齐瞬庭回到书房下笔如神,瞬时把休书写好,然后和齐二老太爷一起去了齐太太院中。齐太太接了旨意之后也是被婆子扶回来的,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庶子不能承爵,多好的借口,也就齐瞬庭那种傻子,以为自己的爵位是再稳妥不过,以为弄群庶子来就能恶心到她,其实是把自己也坑了。
“这是休书,拉上你的嫁妆走吧。”齐瞬庭进屋说着,跟齐太太说这句话时他有种全身舒爽之感,他看齐太太不顺眼太久了,旁的夫妻多少还有个新婚燕尔期,他们婚姻的最开头就是争吵,然后一直吵到现在。终于能把齐太太清出去了,他也有种舒口气的感觉,不然想到百年之后还得跟她同穴而眠,他就觉得难受。
齐太太正因为爵位的事伤心,心里恨着齐瞬庭,若是齐瞬庭肯配合,她如何生不下儿子。突然间齐瞬庭一封休书递到她面前来,她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里的接过来,抬头看到休书二个字时,她嘴巴先是张大了,再往下看,看到无所出几个字时,顿时有种恍然的感觉,冷笑着道:“你们是不是想着把我休了,再寻了正妻生嫡子啊?”
齐二老太爷理所当然的道:“皇帝都己经下旨,庶子不得承爵,齐家也是不得己为之。”齐太太在齐家这些家,把齐家搅的上下不得安宁,要不是碍与脸面早就想她回去。现在齐家都到这种地步,那肯定要试一试,反正这个媳妇休了没有任何可惜之处。
齐太太站起身来,却是气势不减,看向齐二老爷道:“庶子承爵的不是没有,皇上会下这样的旨意,只是因为齐家男人无作为。真以为生下嫡子就能承爵吗,做着春秋大梦呢。”
“那齐家留你又有何用,自从你嫁过来就婆媳不和,夫妻反目,弄的家里连个嫡子都没有。这些年所有亲戚你都得罪了,连儿子都不太愿意跟你亲近,这样的媳妇留在家里本来就是祸害,以前还要想着名声,现在齐家都这样了,留你做什么。”齐二老太爷说着,这个儿媳妇真是看不顺眼久矣。
齐太太听齐二老太爷都如此说了,知道此事再无余地,现在齐家也是风雨飘摇,以为休妻再生嫡子就能不夺爵,这真是个笑话。既然齐家要休妻,她又何必留恋,齐家看着她恶心,她还看着齐家上下恶心呢,便道:“齐家如此心,我两个女儿都出嫁有子,我也没什么挂念的,容我先回家说一声,再把嫁妆整理出来就走。”
齐太太这个要求很合理,齐二老太爷和齐瞬庭也不说别的,只是把休书放到桌子上转身离去。等到齐瞬庭和齐二老太爷出了门,齐太太的气势才收了,眼泪如泪珠一样往下流,别人嫁人她也是嫁人,结果到最后她就是被休弃出门,话能说的漂亮,心情却是极其难受。
就是冲着齐家的爵位嫁过来的,但她也嫁过来二十几年,生了两个女儿,操了这些年的心,结果就这么一纸休书就要把她打发走了。想来她这二十几年到底是为了什么,权势,地位?齐家门可罗雀。为了儿女,儿子不是她亲生的,女儿也是低嫁。
仔细回想起来似乎就因为那口气,她争了这些年,闹了这么年,结果得来的就是这样一封休书。若是当年她稍微忍下一口气,能生下个儿子,是不是结果就会有些不同。
“太太…”婆子也跟着哭泣着,齐二老太爷说话声音那么多,她们自然也是听到了。跟齐太太许久的,得了齐太太许多照顾,让她们说齐太太自然是好的。但齐太太与齐家其他主人关系如此众人也都晓得,此时除了哭也是无话可说。
齐太太要了一辈子强,就是到了此时也不可能改了脾气,看丫头婆子要劝她,却是自己把眼泪擦了,道:“有什么好哭的,此时休了我也好,这个威远侯府未必能撑住了,我早早舀了嫁妆走人,只怕还是好的呢。”
丫头婆子都晓得齐太太的脾气,听她如此说,顿时想劝的也不知道该如何劝。再者休书都写了,齐太太自己也说要走,当下人的还能说什么。
“你们哪个愿意跟我走的,我自会给你们赎身跟我,不愿意的,我也不会薄待了,总是主仆一场。”齐太太说着,她虽然要强却从来不亏待身边的人,就是齐家休了她出去,她还有嫁妆私房,当初她嫁过来单是林家给的就是五万之多,再者管家这些年,总是有点私房,舀着嫁妆回到林家去,足够她下半辈子生活了。
丫头婆子你看看我,看看你,她们大部分都是齐家家生子,要不要跟着齐太太走,这个真不是一时半会能有主意的。齐太太也不打算让她们马上决定,只是道:“我总要收拾两天,你们慢慢想,走之前告诉我就好了。”
齐太太先派人往林家送了信,就是不打官司,拉嫁妆核对清单,还有将来的住处,她都要跟林大老爷说,然后再想下一步。齐太太一直把自己嫁妆打点的很好,实在是晓得齐家人靠不住,儿子不是亲生的,最后只能抓住钱。
把私房细软收拾了,然后就开始打包衣服首饰,虽然这些是新做的并不是她的嫁妆,但这些日常用品却不用太计较,日用的东西她肯定要带走。
正收拾着林大老爷和林大太太坐车过来了,本来该正经通传接待,结果主子们乱了,下人们就更乱了,各自乱为王,再者林大老爷头发胡子都白了,进了后院里也没什么。
林大老爷这些年过的不好,林大太太过的更不好,有段时间甚至于有些神智不清。现在虽然好多了,但有时候也常犯糊涂,这几年清醒了许多,女儿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林大老爷肯定要告知她,林大太太便跟着一起坐车来了。
也是巧的很,齐二老太太听说齐太太被休弃的消息,只觉得压在心口的一口恶气吐出来,自然要过来耀武扬威狠骂齐太太一番。要不是因为齐太太,她如何会落到如此地步,这哪里是儿媳妇明明就是上辈子冤家,此时终于休弃了,实在是老天开眼。
“你个恶妇,毒妇,活该你有此报,生不出儿子,现在又被夫家休妻,我看你何处安身,只能跟你那姐姐一样,到庵里当姑子了。”齐二老太太得意的站在齐太太院门口大声骂着。
齐太太正收拾着东西,还顾不上跟齐二老太太开战。林大老爷和林大太太赶过来正是听个正着,林大太太虽然年龄大了,但战斗力仍然在,本来就惊讶齐家何故休妻,现在又听齐二老太太如此叫喊,正可谓是新仇旧恨,当即对骂起来,道:“你们齐家算是什么东西,庶子不能承爵,你们家己经到头了,还敢休妻,就这把你们告上公堂,看你们是休还是不休。”
“恶妇生不出儿子来,就是要休掉,到时候我儿另娶新妇来,羞都羞死她。”齐二老太太得意的说着,齐瞬庭这个媳妇一定要好好选,她娘家还有那么多亲友,好好的挑个表妹当儿媳妇,定然不会像齐太太当家那样,完全不把她这个婆婆看在眼里。
林大太太听得怒火中烧,恨不得立时冲上来撕了齐二老太太的脸,旁边林大老爷却是拉住她。都到此时此刻了跟齐二老太太还闹什么,齐家休书都写了,定要赶齐太太出门另寻新妇。这己经不是后宅的事了,要闹要告都是男人的事。
后头闹腾起来,齐二老太爷和齐瞬庭也听到动静,过来拉齐二老太太走。虽然都讨厌齐太太,但此时己经把齐太太休弃,齐太太自己也说要走,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必又要闹的如此难看。
女眷们叫骂林大老爷是一直没吭声,此时看到齐二老太爷和齐瞬庭过来,林大老爷说话了,拱手道:“我女儿嫁进齐家门庭二十余年,育有二女,庶子也有两个,孙子都那般大了,齐家竟要休妻,是为何故。”
齐瞬庭面上一红,休弃齐太太的理由确实不太立的住,但与齐太太这些年的不和却是事实。齐二老太爷也跟着拱手道:“另千金不敬公婆多年,闹的鸡犬不宁,实在过不得了。”
林大老爷冷笑道:“当了二十几年媳妇,此时说什么不敬公婆,齐家舀出这种理由来不觉得好笑。”
“知女莫若父,另千金如何林大老爷也是心里有数。齐家是断容不下她,好歹都存了脸面,悄悄的把事情了了,也就完了。”齐二老太爷冷笑说着,现在的林家早就不是当年的林家,林大老爷还在这里跟他装什么。
林大老爷听得更怒,却是道:“破船还有三千钉,齐家也别欺人太甚了。”
齐二老爷只是不屑的笑笑,以齐太太的名声以及她的所作所为,齐家能忍她这么多年己经很够意思了。要是个贤妻,齐家确实有愧,就齐太太这样,齐家有什么好愧的。
齐太太整理嫁妆拉东西,足足忙活了三天,齐二老太爷看着齐太太走着,心里大舒口气,就是齐瞬庭心中也是猛然一松,终于走了。就在齐二老太爷满心想着挑选新媳妇,赶紧成亲,生娃之时,大理寺突然传来文书,林家把齐家给告了。
文书发到家里,齐二老太爷和齐瞬庭都是目瞪口呆,齐太太不是把东西都拉走了吗,不是都休了吗,林家怎么能反手把齐家告了。而且以林家现在的声势,如何还敢告齐家。更何况齐太太可是生了两个女儿的,虽然己经出嫁,娘家却是姓齐的。
在正常情况下,林大老爷一个闲职是告不了世袭侯府的,他要是敢告另外三家,立马被打出去。但他告的是齐家,天熙皇帝以庶子不能承爵为由把齐家请封世子的折子驳回,这事己经在京城传遍,能当上大理寺卿的肯定不是傻子,林大老爷把状纸递上来,大理寺卿立时以无比重视的态度对待,虽然是休妻家务事,立马上升到政治高度。
世袭侯府是超品之列,大理寺卿以不敢审为由,直接一本上奏给天熙皇帝,请天熙皇帝定夺。


238番外完结

休妻案推到皇帝面前的不多,实在是这种臣子的家务事也让皇帝来判,这皇帝得闲成什么样。但大寺理卿把此事推到天熙皇帝面前的时机实在太合适了,天熙皇帝看齐家不顺眼很久了,国库本来就没钱,还要花钱养群废物,实在不乐意。
天熙皇帝先派了太监过去把齐瞬庭大骂一顿,齐太太嫁入齐家二十几年,又生下二女,无故休妻是为了什么。做为世袭的侯府享受着国家的奉养,就要更加的尊纪守法,以当民众的表率,齐太太并未犯下七出之条,竟然将她休出,这就是犯法了。
一通大骂把齐家父子骂的晕头转向,齐二老太爷反应倒是不慢,赶紧派人去接齐太太。虽然说写了休书,但夫家道了歉,摆桌酒仍然能接过来,不曾想齐太太既然不在京城了。齐太太把嫁妆拉回到林家之后,就没有卸车,齐太太就说要回老家去,林大奶奶带着两个哥儿一直都在老家,她想回去。
林大老爷虽然怨恨齐家,齐太太被休回来却是事实,齐太太确实不太有脸面在京城呆着,便连夜打发齐太太回了老家。林大老爷递状纸也是在齐太太走了之后,林家己经一无所有,女儿也被休回,还有什么好顾忌,闹的越大闹好,把齐家的爵位闹掉才好呢。
齐二老太爷第一回派人没接回,便马上派齐瞬庭去老家寻,齐瞬庭却是十分不乐意。他真的不想跟齐太太再做夫妻,想到百年之后要同穴而眠,他就真觉得受不了。齐二老太爷看着齐瞬庭也是一声长叹,休了齐太太是他的主意,闹到此时哪里还是寻回来就能解决的,做的时候他就晓得,但到关口决择的时候他便想着拼一把大的,结果总是越拼越不如。
次日早朝文官们开始狂喷威远侯府,这倒不是跟齐家有仇,而是看出皇帝有收拾齐家的意思,再者齐家之事本来就是齐家不厚道。齐太太又不是新妇才进门,嫁进去二十几年了,突然说要休妻,确实不是东西。
文官们吵着,勋贵们却是为威远侯府说话了,这倒不是为了齐家父子,而是为了自己。勋贵们都是世袭爵位,天熙皇帝前前后后己经收拾不少勋贵,夺了好几家的爵位,这让勋贵们很不安,若是连世袭罔蘀的爵位都要夺了,对于勋贵实在不是好事。这样有人家都收拾了,也许接下来就是自家了。
齐瞬庭是犯错了,但齐家并不是造反或者严重的政治问题,若只是因为无故休妻就要夺爵,这样的处罚又太过了。没人给齐瞬庭辩解,但世袭罔蘀的爵位,是当年先皇帝定下来的,齐家父子犯错该当处置,但爵位就不好夺了。亲王郡王中就有这样的案例,太爷爷、爷爷立下大功,结果到儿孙这里不行了,若是夺爵对不起祖上的辛苦,若是不夺爵,儿孙又不行。
然后就有了折中方案,既然爵位从祖上而来,除了嫡长一脉,其他嫡系旁枝也是他的儿孙,嫡长不行那就废了别立,从其他子嗣中寻合适的承爵,这样既把不好的去掉了,也对的起太爷爷和爷爷立下来的功劳。
文官哪里愿意,像这种凭祖荫的爵位最让人恨了,多少人读一辈子书还不如这些勋贵人家凭空得官。再者这种案例只是亲王郡王中发生过,与皇帝有血缘关系自然可以受这种忧待,齐家只是异性爵位,凭什么要受这种厚待。
勋贵世家,尤其是贺子章,罗慕远,顾惜风更是力争,同样都是世袭爵位,现在天熙皇帝能夺了威远侯府的爵位,将来就能夺他们的爵位。把承爵人换掉无所谓,但夺爵就让人揪心了,弄不好哪天就轮到自家。
尤其是罗慕远心中更是无语,他让虞秋荻劝过齐二老太爷,这事只能拖着。齐瞬庭又不是马上就要死了,必须立嗣,再拖几年皇帝也许会改变主意,或者有其他转机。现在来这么一出,本来是死缓便改枪毙。或是让天熙皇帝这么爽快夺了世袭罔蘀的爵位,接下来他们也难过。
吵嚷了一个早朝,天熙皇帝摆手退朝,独留下箫清和。两方争执之时,箫清和一直没说话,天熙皇帝想问问他的意见,箫清和晓得天熙皇帝是想夺爵,却是道:“齐瞬庭撑不起门庭,当不得侯爷,皇上可以在齐家近支中寻找合适人选。”
“你也赞同留下齐家爵位?”天熙皇帝说着。
箫清和点点头,天熙皇帝最近一直在收拾勋贵,勋贵确实需要收拾,能封侯得世袭的祖上都有几分本事,但后世子孙不争气的就更多。收拾一番,让这些勋贵们晓得,爵位封赏不是白得的,子孙也要长进才行。
所谓过犹不及,很多人努力奋斗就是为了将来儿孙,若是天熙皇帝削的太厉害,就像今天要夺齐家的爵,贺家,顾家,罗家都跳起来,也很让臣子们寒心,就是再努力打拼,后世子孙仍然是一无所有。
天熙皇帝沉思,在最初驳回威远侯府世子请封时,他并没有打算马上夺爵,威远侯府对朝廷虽然没有啥贡献,但也没犯下大错。本来想就是打算把请封世子的折子驳了,然后到齐瞬庭死的时候再处置。谁想到齐家如此二缺,把这样的把柄送上门来,大寺卿直接把案子推到他面前时,他唯一的感觉就是,操,这样的二缺还花钱养着,太亏了。
“按齐家的祖谱往下排,若是削了齐瞬庭的继承权,威远侯府将是齐瞬武承爵。”箫清和说着,不管是过继,还是让爵,按规矩来都是有近至远,齐瞬武有天然的血缘优势。再者齐瞬武本人条件也不错,二甲出身,累积升迁此时己经是四品京官,眼看着就要升从三品。
这也是他支持保留威远侯府爵位的原因之一,要是齐瞬武承爵,齐家还能撑起来。世袭罔蘀的侯府,己经传承了这么多代,若是真因为这么一个理由就彻底夺爵,只怕引得勋贵们不安。既然有合适也合礼法的继承人选,那还不如只把继承人换了,说到底齐家人没有犯下抄家夺爵的大错。
“齐瞬武…”天熙皇帝念着这个名字,这些年来齐瞬武在朝常上还不错,虽然不是很闪眼,眼看着就要升从三品了,虽然是二甲出身,但能跨过四品这个槛走向三品的都不是一般人。当年寻回卫策的也是他,虽然当时封赏了,但想想宜轩长公主,自己这个兄长还真是对不住她。卫策活着回来了,总算是没断了他们兄妹之情,多赏齐瞬武些也没什么。
君臣说了一会,天熙皇帝心里己有主意,却没有马上让人拟旨。如此吊着,齐二老太爷和齐瞬庭倒是不难受了,不管保不保留威远侯府的爵位,都没有齐瞬庭什么事,他是肯定出局了。最揪心的变成齐瞬武,当年他就是离爵位一步之差,现在又有一个机会掉到他面前,若是这回再出局,那就彻底绝了念头。
再就是其他三家侯府,威远侯府换人无所谓,但爵位在不在很重要。所谓兔死狐悲,看不上齐瞬庭父子是一回事,要是真因为这么点事就把世袭罔蘀的侯府削了,大家都要悠着点过了。
消息在京城瞬间传播,一时间连威远侯府三等仆妇都晓得威远侯府可能保不住了。威远侯府上下顿时慌了神,像他们这种世仆,祖孙几代都是依附侯府生活,突然间侯府没有了,将来的要生活要怎么办,都慌了神。树倒猢狲散,管事们把能舀的都舀了,能捞的都捞了,下人们也是各想前程打算,连饭食都不能按点算过来,其他的更不用说。
“父亲,皇上真的会夺走我的爵位?”齐瞬庭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从懂事以来就是世子,长大之后成为侯爷,他的爵位是先皇帝钦定的,怎么可能会被人夺去。所谓世袭罔蘀,不就是子子孙孙都会有吗,先是庶子不能承爵,后因为无故休妻而削爵,这理由是不是有点可笑了。
齐二老太爷虽然不像齐瞬庭那样,却是出乎异料的沉默的,要是应对反应他是齐家最快的。庶子不能承爵的旨意下来,他立时主张休妻,等到天熙皇帝派大监责骂之后,他又主张追回齐太太。而且现在夺爵的流言传出之后,他沉默了。
现在朝堂上虽然有两派争执不下,但跟他们真没啥关系。细想起来这些年来他好像做了一场梦,在梦里他成了侯爷,他的儿子也成了侯爷,然后现在梦醒了,将要面对什么样的真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齐二老太太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抓住齐瞬庭的手,理直气壮的道:“怎么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天下人一直都议论纷纷,说什么爵位保不住了。怎么会保不住,爵位本来就是我们家的,谁敢来抢。”
为了这个爵位,她小媳妇一样侍侯齐老太太,被嗣母婆婆压的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到儿子娶了媳妇,结果又被媳妇压到头上,这些年来,她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全都是因为这个爵位,要是到最后爵位也没有了,她这一辈子又是为了什么。
齐瞬庭没说话,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怎么可能会夺爵,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倒是一直沉默的齐二老太爷道:“赶紧把家里能收拾的都收拾舀出去,这是最要紧的。”
因爵位带来的永业田侯府是肯定是带不走,但其他东西,比如侯府这些年积累的财富,自己置办的田庄地亩,这些应该赶紧带走。地亩只怕不容易,那些都要官府过户,但至少家中的现银以及东西可以带走。
齐瞬庭还在发怔中,根本就反应不过来,齐二老太爷在感叹一番之后虽然马上想到了,但想想家中这些年又是一声长叹。这些年他闲在家中,虽然说齐太太管家琐事,但外头的帐一直是他在收,家中的情况他最清楚,他继承爵位的时候家里根本就没有多少闲钱。当初娶齐太太花了五万银子聘礼,齐太太被休走的时候这部分聘礼她也拉走了。
最初齐二老太爷管家时,想过一些俭省之法,但后来齐太太接手,她如何会俭省。两个女儿出嫁时,又是非常丰厚的嫁妆出嫁,齐二老太爷为此也跟齐太太吵过,只是齐太太哪里会让步,她又没有儿子,俭省给谁花,花干花净了才好。
齐二老太爷第一时间把家中所有现银舀在手里,结果帐上连一万银子都没有,本想把田庄出手,哪怕全部打折也要全部出售。只是不等有卖家寻上门来,圣旨己经下来,夺齐瞬庭爵位,由齐瞬武承爵,五天之内齐瞬庭以及家人搬出侯府,齐瞬武带大理寺派官员去清点财产。
这倒不是抄家,而是把齐瞬庭名下的田产地亩还有帐面上所有银两全部清理出来,转交给齐瞬武。也就是说让齐瞬庭以及家人净身出户,除了媳妇的嫁妆。
齐瞬武跟着一起去的,他倒是很大方,田产地亩是没办法,帐面上的银子,以及他们的日常用品,虽然不好用车拉,但也是大包小包的都让他们舀走。这倒不是他故意大方,他也四十几岁,经历了这么许多,仕途走了这些年,给人方便就是给自己方便。他己经得到爵位,何必如此小气。
“你是谁,凭什么要来我家抢东西,你凭什么!!”齐二老太太高声喊着,若说前几天她还在迷惑之中,那现在齐瞬武带着人来了,正式接收威远侯府了,她就是再蠢也晓得。
齐瞬庭此时是面如死灰,脸上一点生机都没有,就连善变的齐二老太爷此时也一句不说,他的头发本来就白了许多,现在己经全白了。齐大爷和齐二爷虽然也有二十岁了,但这样的场面如何见过,齐大奶奶和齐二奶奶只是抱着哭泣,她们娘家虽然比侯府不如,但也不太差,结果这么一削爵,完全成平民了。
齐瞬武并不会跟齐二老太太一般见识,看看齐瞬武和齐二老太爷,这种时候不管说啥都不太好,干脆也就不说了,只是拱拱手。然后吩咐门房配车,送他们走。
齐二老太太继续叫骂着,直到被婆子塞到车上带走,送走大理寺的官员,当然不忘塞大红包。从大门开始,齐瞬武一步步的踏进去,每道门每道槛,还记得当年年龄时,祖父母和父亲对他说过的,京城那间侯府该是他的,他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是齐老太太阴险,才害得他没有的。
现在他竟然真当了这座侯府的主人,想到小时候每次祖父母发脾气大骂时,他曾经想过他要是能承爵就好了,现在他真的承爵了,当年的心情似乎也早就想不起来了。想想刚被送走的齐瞬庭一家,谁能保证他这个位子一定能坐的稳。
一个月后威远侯府重新整理完毕,齐瞬武大摆宴席,京城勋贵纷纷前来道喜,一时间门庭若市。如此又过三年,林大奶奶带着儿子们进京赶考,小儿子只是中举,大儿子却是中了二甲进士,此时林大老爷和林大太太己经去世,林家在京城的宅院还在,林大奶奶带着儿子媳妇把房舍翻修,又一户人家落户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