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怕我,但不代表别人不怕。再说了,母亲知道我不是她的女儿,之后会如何?她会不会觉得是我害死了她的亲生女儿?子默,若是她已经知晓了,又怎么好?”
对上她无错焦虑的目光,唐子默直又抱住她,“别怕,有我在。”
其实这些问题,他亦不知该如何作答。他不能奢望谁都和他一样珍视在乎锦儿,知晓她的身份后反而多了怜惜,不拿异样的目光去看她。但是如妻子所说,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就算是方才和陈浩宁做暂时的妥协,就算真的能稳住他,那么四皇子那里呢?他只要存了这个心思,便可以迅速传扬出来,闹得燕京人人皆知。
“子默,你也在担心,是不是?”
其实如锦知晓,她的丈夫只是个年轻的公侯之子,若要谈及手腕能力,根本比不上外面那些城府极深的人。这不能怪他,他本也无需如此费神。可是现在,就算他心中同样没有底气,但他仍然承诺护着自己。
他说,会陪着自己。
既是如此,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伸手抚向他的额头,似乎想抚平那皱起的眉头,如锦轻轻地说道:“子默,不要再费神了,咱们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唐子默抓住她的手,重复道:“别担心,我会陪着你面对一切。”
如锦重重点头。
马车徐徐前进,待等到了武国公府的门前,唐子默扶着如锦下车。望着那高大的门匾,二人相视一眼,如锦朝他点了点头,携手走去。
门口的守卫见状,忙行礼请安,又对旁边的人道:“快去禀报夫人和少爷,姑奶奶和姑爷回来了。”
廖氏病卧在床,薛燕青在院门口侯着他二人。
面对他,如锦有丝尴尬,对方却颇是自然地朝唐子默拱了拱手,跟着含笑冲自己喊道:“小妹,你没事了,快些进屋。”
你没事了…他确实是知晓的,如锦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紧了几分。
当初,子默也一定来寻过他吧?
如锦淡淡地回了句“二哥”,复低头往内而去。既然未曾想过成为兄妹,那句“小妹”,何必唤得如此顺口?
薛燕青被落在身后,望着那二人的背影叹了声气。
曾经,四皇子指着对面临窗而立的她,告诉那就是自己该恨的人,那就是耽误了自己和青莲一生的人。兜兜转转,她却成了自己的亲妹妹。而自己…曾经还害过她。
命运,总是如此玩笑。
廖氏靠在了窗前,董妈妈正伺候她喝了茶,听到门口处的动静,提了音道:“是锦儿到了吗?快扶我起来。”
才走到台阶处的如锦,有些错愕、有些不解。
唐子默低头看了看她。
发觉自己和他还紧握着,如锦挣了挣松开来,跟着正色呼了口气才踏进去。
冬芝已经迎了出来,“姑奶奶来啦,夫人总念叨着您呢。”
如锦还没有回话,廖氏极为兴奋的声音就传来过来,“锦儿锦儿,你回来啦?”伸出手臂,颇是激动急切地说道:“快过来,让母亲瞧瞧。”
如锦心中一紧,身后的薛燕青劝声道:“小妹,你快过去吧,母亲是真的很担心你。”
不知为何,如锦总觉得这话里夹了丝莫名复杂的深意。
第364章
廖氏的急切、薛燕青的热情,让如锦很是意外。如此场景,却真如一般母慈兄友?
她没有笑,唐子默亦没有笑。两人站在屋子中央,淡而有礼地同廖氏打了招呼。董妈妈搀着廖氏,狐疑地望着如锦,姑奶奶怎么不似从前一般跑到夫人身边?
廖氏面色滞了滞,有些疲倦的面容上透着几分失落。她被薛燕青扶回床沿上坐下,闭了闭眼道:“你们都出去吧,我想和锦儿单独说说话。”
唐子默侧首看了看妻子,如锦冲他颔首。
房门被合上,唐子默站在薛燕青身旁,后者冲他拱手,“妹夫,我亦有些事想和你说。”
转身望了眼紧闭的屋门,唐子默跟着他离开了院落。
屋内极为安静,如锦等了半晌也不见廖氏开口,便主动上前道:“母亲,您想和女儿说什么?”同往日一般的话语,可少了从前的撒娇和亲昵。
“锦儿,母亲知道你是在怪我。”廖氏说着叹息一声,对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如锦依言走过去,如一般亲密的母女般共坐在床边,任由她握住自己的手,满是笑容地伸手摸上自己的面孔。
廖氏摸了摸她的脸颊,颇为感叹道:“锦儿,你是母亲的女儿,我怎么舍得你吃苦?如今你回来了,心里对我有气有怨,我都不怪你。只是,燕青他是的哥哥,你们是亲兄妹。”
如锦目光一紧,试探性地问道:“母亲,我失踪的时间,您为何要隐瞒子默?”
她如此表现,眼眸中尽是愧疚,难道还并不知道自己非薛如锦?
廖氏闻言,松开了她的手,低首含泪道:“母亲并不是不要你,他们说了不会伤害你,否则我如何也不会允许他们带你离开的。锦儿,让母亲瞧瞧,你受苦没?”
如锦侧了侧身,避开她的碰触,起身追问道:“他们是谁?”
廖氏见状,面色落寞道:“锦儿,姑爷他是不是也知晓了?”
“他将我寻回来的,您说他知不知情?”纵然不是真正的母女,但这一年多来的相处,自己真的是将她当母亲般孝顺、依赖。她给了自己很多前世没有享有的,但现在…这段母女是到了尽头吗?
“府里、何时和四皇子有了联系?”
廖氏抬首,似乎有些意外她会过问这些。
如锦眨了眨眼,“母亲,您若是将我真当成女儿,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防备我。若只是顾忌唐府,您放心,我不会告知子默。早前您莫名其妙中了毒,后来又突然得解,当时您不愿多说,我也没有过问。
可作为子女,您有不慎,我担忧照顾,最后您却在防备我知晓真相。那日我回府,前一刻您还拉着我说话,但转眼就默许人将我掳去,甚至替别人隐瞒您的女婿。母亲,我实在是想不通!”
如锦的步子后退,不知为何,眸中微热。
廖氏立起身,往前伸手道:“锦儿,你不要怪母亲。”复又低头,喃喃道:“我没有防备你的意思。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可能会想害你?此次若不是因为你哥哥,我是如何都不愿妥协的。”
如锦感觉到她的自责,而她的神色,真真切切落在眼中,不似作假。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锦的语调轻了些,“您当初中毒,也是四皇子的人所为?”
廖氏倏地抬头,诧异道:“锦儿怎么知道的?”
一听这语气,如锦心中就有了底。果真如此、果真如此…
“是因为什么?”察觉到廖氏身子摇晃,如锦终是伸出手让她重新坐下。
廖氏想了想,懊恼回道:“你父亲行军多年,四皇子想他将兵法布阵的经历都写出来。”
果真是有所图谋。
“父亲,他写了吗?”
廖氏颔首,“你父亲原是不同意的,但当时我形势格外凶险,他不得不那般做。本只是想记上几场不紧要的战事,但四皇子太过精明,一眼就知晓他有所保留。我得了解药脱离了危险,你父亲自不肯再继续。但四皇子派来王梓,说了当年我产子的事。”
如锦见她极为内疚,还不得接话那哽咽的声音便又传来,“是我对不起你的父亲,让燕青这孩儿在外流浪了这么久。没能护主他,真是枉为人母…”
如锦拍了拍她后背,起身倒了茶给她,“您别伤心了,现在他不是回来了吗?”
“失散了这么多年,感情如何弥补得过来?”廖氏泪眼婆娑地望了眼如锦,似有感触地续道:“我将亦然当亲生孩儿般疼爱,最后却不是我的孩子。当年生他的时候是在路上,身旁只有你尚未出阁的四姑姑,才出生就车劳之苦…当时我就想,这孩子是吃着苦来的,今后一定要好好疼爱他。
可是他自幼就和你父亲就不和,不肯听从你父亲的安排,一气之下竟是就回了燕京。多年来总是聚少离多,不在我身边,就是想疼都没有机会。”
不难听出,廖氏对薛亦然还有着很深的牵挂。
“那您和父亲早就知道原先的二哥不是亲生的了?”
廖氏摇头,拿起帕子抹了抹眼睛才回道:“你父亲瞒着我,我并不知道。他私下寻找着,期间亦然挨打,我都跟他提过为何外面会有那样的传言,他还劝我不要放在心上。”
“后来,是父亲自己查出来的?”如锦愕然,她以为是王梓和四皇子主动逼迫呢。
廖氏点头,“查到了当年路上遇到的那对夫妇,是王家的老爷。”
“那当时旁边的,是二姑姑吗?”这是如锦一直好奇着的。
廖氏摇头,“不是。”否定后又睨了眼如锦,犹豫着道:“你知道你二姑姑为何总没有回过燕京吗?”
如锦听四皇子提过,是父亲和二姑姑…?
面上却只能摇头。
“你二姑姑自从嫁进王家便没有出过门,你姑父待她根本就不好,不允许她外出。身边有一房姨太太,格外宠爱,听说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从小一块儿长大,之后心甘情愿不计名分的跟着他。你姑父怜惜她,便将她纳进了门。江南那边,该有王夫人出面的地方,全部都是那位姨太太在交涉周旋。”
这些事从来没听人说过,如锦纳闷道:“当初便是她们将哥哥抱走的?”
“是啊,就是他们抱走的。好似原先本是要充作养子,但回了府里才知晓你二姑姑已经生下了你王表哥。不管你二姑父如何不喜欢你姑姑,但他怎么都算是后继有人,哪还要再抚养别人的孩子?
那位姨太太原先就是郝洲人,便将你哥哥交给了旁人养育。早些年有些误会,你姑父待咱们家有些成见,哪还可能真将孩子还给我和你父亲?”廖氏口中透着浓浓惆怅,望如锦的目光有些心虚,“辗转了多少年,你哥哥好不容易才回到我们身边,我不想再失去他。”
虽然廖氏说的有些含糊,但如锦还是察觉到了端倪。若是王家老爷当真不喜欢二姑太太,又怎么会同她生儿育女?王梓之后还有弟弟妹妹,怎么看都不似无情。
还有那个误会,虽然说得是含蓄,但八成就是四皇子所说的那般。若是王老爷都知晓这段过往丑事,还会再碰一个不贞的女人?
除非,他很爱她!
既爱又恨,将她绑在府中不让她见旁人,亦不愿再回燕京一步。若是这般的性格,真会轻易地将薛燕青交到郝洲,由得他成为当地才子?连妻子的娘家都不愿往来,还真能有多少度量?
如锦心中隐隐觉得,似乎事情还远不如此。
“锦儿,你哥哥和你先大嫂早前在郝洲是有段感情的,想必你也是听说过的。你哥哥一时糊涂,跟着四皇子,进燕京后的这段日子,听从四皇子和王梓的话,做了些不该做的事。
无论如何,我是舍不得见他再受苦的。但那些事的证据,可都把持在旁人手里。四皇子想带你走又承诺了不会伤害你,所以我才有所隐瞒。姑爷那里,是我对不住他。”
廖氏心里也不好受,偏是命运如此,她没有办法。
如锦听着听着,早前的不平与怒意渐渐淡化。说到底,她就只是个母亲。疼爱女儿,弥补儿子,当两者矛盾时,她又能如何?
手抚上她的肩膀,低声说道:“母亲,都过去了,咱们都别想了。”
“你真的都明白?”廖氏眼中满是期待。
如锦垂首,“我明白。”
只是,若说不怪,这也是不可能的。她甚至不敢想象,若是没有李风纤的那段巧然,子默现在就落在四皇子手里,而自己亦如木偶般,仍旧被禁在那个小院子里。
思及此,她都觉得后怕。
“您好好养好身子,女儿以后再来看您。”如锦说着站起身,她已经无法如唐夫人期盼的那样,若无其事地询问情况,或者试探些什么。
从廖氏方才的话中,自己亦是明白了一点:若是当薛燕青再次受到威胁时,她还是会舍弃自己。
廖氏对她的儿子,存在太过的羁绊、责任和感情。
没有人喜欢被安排在后面的位置,她也是!
虽然自己确实沾了她女儿的身子,不该有那般多的奢望,虽然也曾分去了她不少的宠溺。然而,她不该再继续沉迷这样的温馨。如今的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若是出了事,子默会难过。
如上次的事,她不想再继续发生。
若是她仍旧是当年的花落槿,无依无靠连陈浩宁那边的记挂都了了,只做她廖氏的女儿。她想牺牲自己而换回儿子,或许自己真的不会如此强烈的反对。
但现在,她珍惜自己。
见到女儿起身,廖氏抓住她的手,颇是难受道:“锦儿,你还在怪母亲?”
如锦沉默了下才回道:“您身子不好又说了这么多,早些歇息吧。”
“我躺得也累了,你留下陪我说说话。”
廖氏紧握着她的手,不愿她离开,“你知道你大伯母房里的事吗?”
“知道一些,早前四姐姐去唐府寻我了。”
“她去找你了?”廖氏眼眸睁大,跟着叹息道:“那孩子也苦,早前被休哭得眼睛通红,谁知转眼,靖安侯府所有人都入了狱。”提到这事便忍不住望向如锦,“李家这次,真是凶多吉少。说到底,功不抵过。”
如锦微微叹气,不管怎样,唐府做了这个恶人。
“我前儿进宫了一趟,见着你二姐,她如今怀着身子,太子殿下待她颇好。”廖氏的眉角隐隐有了笑意。
如锦面色不改,“这是二姐的造化。”
廖氏拍了拍她的手背,“她还问到了你和姑爷,问我姑爷对你好不好。那孩子,进了宫还担心你被夫家欺负。”
“子默待我很好。”如锦说得认真,似乎还夹着几分强调。
廖氏颇有安慰,“这阵子,我看得出来。”提到女婿,心中终究是多了个疙瘩。
便是都不提,可又怎么能和从前一样?
许是廖氏愧疚,也许是心疼或者关切,直拉着她说到最后都没精神疲倦了才松开她。
如锦帮她掖了掖被角,退出屋子,唐子默在院门口等她。
听到动静,他抬头温柔笑道:“锦儿,你出来啦。”
“嗯。”如锦抿唇轻笑,“我们回家吧。”
“好。”
回去的马车上,谁都没有开口,一直很沉默。唐夫人却似是安人在门口候着一般,才进了府就有人说请二奶奶过去。
“要不要我陪你过去?”
如锦摇头,“母亲寻我,能有什么事?你忙去吧。”
唐子默亦觉得自己多虑,颔首离开。
以为唐夫人一定会是询问去薛府后的情况,熟料她却拿了本名册给自己,都是官宦府里妙龄适婚的姑娘,一旁还放着许多画像卷轴。
如锦行了礼,纳闷问道:“母亲,您这是?”
唐夫人面色不似早前那般凝重,见到如锦招了招手就道:“锦儿回府了呀,过来帮母亲瞧瞧,是哪家的姑娘比较好。”
“府里要办喜事?”
唐夫人颔首,“你大嫂去了,我怎么能让你大哥一个人过?”
秦霞才去世没几日,她这就要给唐子谦娶新妻?
如锦瞪大了双目,不可思议地望着唐夫人,小声道:“母亲,这怕是不太妥当吧?”
“如何不妥当了?”
唐夫人似是丝毫不觉得如何,望向如锦的眼神亦淡淡的,继续道:“你尽管看着,若是选到好的,你二婶许是也要过来呢。”
“怎么,三弟也要娶亲了?”
唐夫人颔首,“家里总是太冷清了些…”语气幽幽,目光很是复杂,“锦儿,我知晓你心里想法。但过去的已经发生了,难道这日子我们就不过了?”
如锦语塞,“可是母亲,这样、大哥会同意吗?”
想起唐子谦寒冷的目光,她只觉得心中悬乎。
“这等大事,我和老爷都商量过了。我是他母亲,这事就得我来定。”唐夫人说着,又叹道:“人死不能复生,事情总是要过去的。你大哥现在想不通,今后就会明白,这是让他尽早走出来。”
如锦还是没答话,任由唐夫人嘀咕着这家姑娘模样好,那家姑娘性子温顺。
原本形势还那般紧张,怎么一下子她反而有了这个心思?到底是想要做什么,置表象?
“母亲,媳妇回了娘家。”
“我知道。”唐夫人拿着笔勾着名字,丝毫不在意地就道:“亲家夫人身子怎么样了,听说早前还病了?你哥哥是个孝顺的孩子,一直在床前伺候着呢。”
怎么一下子,似乎都变了呢?
如锦看得莫名其妙,此时的唐夫人完全没有那日的紧张与急迫。虽说她是没有带回什么消息,但是这不代表唐夫人一早能料到,所以故意不打听。
“母亲,大嫂尸骨未寒,怎么也别在这紧要关头办喜事吧?”
饶是唐子谦再逆来顺受,但他对秦霞的感情可是真的,如何能忍受的了?如锦不知道她这样急着安排喜事,是不是另有隐情,但知道一旦提出来,府里又是不宁。
“我知道,你以为我就没个感情?放心,不会逼着他。”
唐夫人心中淌过淡淡的苦涩,“其实,是你二婶要给你三弟挑媳妇。我想着,就先给你大哥物色一个,等订了亲今后再大婚。”
“哦…”如锦没有再反驳,低头陪着她看起人物来。
不管怎样,她的态度如此认真,唐夫人是真的很用心在为唐子谦挑媳妇。没有敷衍了事、没有随便将就,她看到是郑重。
可不知为何,如锦眼前却总浮现出秦霞的面容。
自己是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其实,她亦是个苦命的女人。
回到流雨轩中,唐子默已经换好了居家的衣袍,见到如锦回来,笑着问母亲寻她是何事。
如锦如实回答了,见到丈夫皱起的眉头,上前就说道:“子默,您也别怪她,母亲并不是要大哥马上就成亲的。”
“我知道。”
唐子默收起浅笑,望向妻子的眼中夹了抹凝重,“锦儿,我要下趟江南。”
第365章 大结局(上)
烈火七月,里外皆是闷热,院中一株浓密青树上传来知了的叫声,让原就焦躁的人更添了几分不耐。如锦躺在凉榻上,眯眼养神,旁边巧儿拿着刺木香菊菱扇轻摇。
不知为何,近来身子分外困乏,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来。她坐起身,拿过旁边的茶盏小抿了一口,不安地望向院门外。
他去江南已经有七八日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她的心中有些焦急,额上汗珠密布。旁边巧儿见了,忙拿了帕子上前拭汗,口中担忧道:“奶奶,可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招个大夫来瞧瞧?”
“不必了,没什么大碍。”
望着面色有些苍白的主子,巧儿又问道:“奴婢让人再去取些冰块来?”
如锦点点头。
巧儿将菱扇放下,走到外面唤来小丫鬟吩咐了几句,回到里屋却见榻上的人已完全合眼。她在旁坐下,轻轻地扇着风。
其实如锦并没有睡着,不说此时,就是夜晚的时候睡眠也是极浅,外面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醒来。然后望着残烛,满目担忧。白芍和白英没有消息,自己离开那庄子后也再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至于薛弄芸的案子,查来查去也没有真相。陈府平静,文国公府里的钱氏亦不再有任何动作,而薛弄熙自那回来找过自己后也没有露面。
安静平淡地太不寻常…
侧了个身,就听着外面慧儿同郑妈妈的谈话声传来:
“奶奶正睡着呢,妈妈还是等会再过来吧。”
“这聘礼的单子二夫人急着要,奶奶得先过个目。”
“妈妈又不是不知晓奶奶这几日没精神,好不容易才合上了眼,您还是等晚些时候来吧。”
巧儿有些恼怒地睨了眼外面,才想出去提醒就见榻上的人轻道:“让她们进来吧~”
前几日唐夫人和二夫人都选好了合适的姑娘,三少爷对于亲事没有多少意见,任凭家里做主,这不二夫人连忙将聘礼都备好了,忙着挑日子将媳妇娶进门来。而唐夫人给唐子谦选的填房亦是燕京大户家的闺女,说是可以先将亲事订了,等以后再办。
只是同唐子谦说的时候,他当下哼了两声就拂袖离开了。这态度很是明显,偏得唐夫人愣是和女方定下了亲,表面强势,私下里却听人说起她独自念叨着亏待了这个继子。
取过那描金的大红五叠礼单,大致瞅了瞅便递还给郑妈妈,如锦轻道:“去交给二婶吧~”安置的时候都是二夫人近前的人在查检,又岂会有何遗漏之处?
旧人去,新人来。从前得不到的时候,三少爷唐子贤总惦记着余莹,甚至还不惜恳求他母亲一而再再而三地向唐夫人开口,重聘她进门。而现在,俨然是一副欢喜新郎官的模样。
原来有些人、有些事,一旦过去,便真的成为历史。
思索起去年自己方离世,陈浩宁就娶了薛弄芸。初闻此消息的时候,她确实心如刀绞,太多不满、不甘和怨恨。以至于才入燕京,看到他的时候总也失控地说些情绪外露的话语。
当那天他喊着自己“槿儿”,说一切重新开始的时候,她的心里居然再无一丝涟漪。原来,当他把自己想成过去的时候,他亦已然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了。
如此想着,思念唐子默的那份心便愈发强烈。
总感觉,在眼前相守相护的,才最真最实。
未过几日,坊间有言,说曾经的薛家的二少爷薛亦然聚众赌博,遭人毒打,最后出面解救的却是薛家大少薛俊然。如锦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愣,同他虽没有多大情分,但好歹唤了近一年的兄长。
不知为何,此时提起薛俊然这人,如锦竟觉得他有些可怕。从来都只觉得他温儒优雅,为何能做到那般无情?
若说他喜欢的是秦霞,对沈愉没有感情。那么秦霞她得了噩耗的时候,他在做什么,安插沈愉到王梓他们身边,然后筹谋迎娶新妻?若是和秦霞不过逢场作戏,那对自己的结发妻子都没有丝毫感情吗?
他生命中的两个女人,到底又真待过谁?
乍然想到,那日四皇子说她所被囚的庄子就在安郡王府后面。安郡王府…薛俊然如今的妻子是芙阳郡主的表妹,这可不就是和安郡王府有关系?
有些事的答案,呼之欲出。
安郡王府,怕是四皇子的势力吧?薛俊然暗地里在帮太子做事,那么这场亲事,也是计谋中的一部分?
若真是如此,那他的心机之深,怕是无法预料。
救薛亦然,会不会又是另外一个阴谋?
才想着,外面便有人进来通传,称是薛四姑娘来了。
薛弄熙?
再次见她,她的眉宇间有些凝重,黯然地坐在桌椅上,轻说道:“五妹,李家的处置下来了。”
如锦微耸,侧身问道:“是什么?”
“李家一百三十二口,无一幸免。”薛弄熙的声音略有平淡,只是脸上的慌色,透露了她心底的惧怕。
如锦突然就想起了李风纤,那个坚强勇敢的女子,那个有恩于自己和子默的人。她听到这个消息,定然很伤心难受吧?只是可惜无奈,如今她自个都在王梓手上,便是出面,无非亦是死路一条。
圣上居然一点都不念及李家的功勋。
“五妹,我害怕,李家的处置下来了,那么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秦府了?秦林他还在监狱里呢,我想去看他,可是大哥不允许。”才没说几句,薛弄熙的泪水就流了下来,边抹着眼睛边泣道:“大哥说会帮我救秦家的,但现在…”
“四姐,你别哭了。”
如锦走过去,将帕子递给她,轻声安慰道:“既然大哥说了会帮你,便不会坐视不管,你且信他。”
不必询问试探,如锦就能断定她上回过来的一番话是受了薛俊然的指使。薛俊然定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但薛弄熙…望着眼前的人,除了那日的异样,并不见如何。
她不善伪装,想来是真不知真相。
或许,太子殿下他很早就知道了吧?他以四皇子为对手,又岂会不在他身边安插人?
子默说,有些消息线索是他父亲点拨了他。但能说,其中没有太子殿下的暗示?
让唐府知道劫持了自己的是四皇子,如此囚养了一段时日,不管是唐子默还是唐家,又岂会不记恨四皇子?如此一来,便能全心全意为他办事,再无需担心防备。
难怪这几日唐夫人会突然一转心情,筹谋起唐子谦的亲事。既然都让四皇子放心了,又还需多为些什么?
而薛家表面上虽退出朝堂,但暗地里却仍旧是太子殿下的依仗。得如此帮助,他日太子殿下一旦铲除了四皇子的势力,薛家荣华指日可待。好一招以退为进!
自己,是否被他利用了两次?如锦唇边露出抹嘲讽。
…
第二日,却传出一道惊人的消息。唐家大少爷刺伤了薛俊然,而外界流传的理由,竟是说薛家大少辱人妻房。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唐府和薛府的关系因此变得极为紧张。
夜晚,唐老爷寻唐子谦谈话,次日便绑了他到文国公府,当着众人赔罪。而薛家亦十分友好,扬言道纵有小人蓄意挑拨,但二府为姻亲,不可能会让别人得逞。二府家主提及当年往事,一番言谈后,竟是冰释前嫌,从此修好。
唐夫人很快跟如锦提了替唐子谦娶亲的事,还说择日不如撞日,就同唐子贤的婚事一起办。
如锦当时有些糊涂,后来才想明她的用意。那背后的小人,定然是四皇子一方吧?
唐子谦变得越发沉默,却不知唐老爷和他说了些什么,面对唐夫人的时候没有再面红耳赤,只是不善与人再交谈。
亲事定在了七月廿九。
很急很匆忙,似是为了消除什么,又或者掩盖些什么。
唐子默依旧没有消息传回来,如锦变得越发担心,见到唐夫人的时候总忍不住念叨两句,她亦是十分紧张。
是日,她如往常般去曲意苑请安,才没说几句竟是觉得胸口一阵恶心,跟着掩手就冲了出去。唐夫人跟前的辛妈妈出来,轻抚着她的后背满是关怀,“二奶奶,您怎么了?”
如锦抬眸,脸色有些苍白,眸中却是欢喜。
唐夫人知晓她怀孕,笑得合不拢嘴,忙说让她回去休息,府里的事都亲力亲为。如锦摆手说不必,后者却坚持,愣是让不愿她操劳一分。
就这样过了两日,唐子默回到流雨轩。
初进屋的时候,满面惊喜,上前抱着如锦就问孩子的事,亲眼见到她点头,露出抹如孩童般的笑脸。紧紧搂着靠在她颈项中,唐子默喃喃道:“锦儿,我要当父亲了,我要当父亲了…”
如锦笑,反抱住他,“要到明年才生呢。”
温馨过后,唐子默才低语:“刚听到这消息我就想回来,真想立刻就看到你。”
如锦有些疑惑地望着他。
“其实我早就回到燕京了。”在妻子的注视下,唐子默握着她的手解释道:“早前有些事没有处理好,父亲不让我露面。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会有任何事发生。”
他怎么能解释,他才出燕京就遇到了暗杀?他怎么能告诉她,如今的自己亦在帮太子做事?要有所成就要有所牺牲,他不想让她担忧,亦不要她多虑。
不管是四皇子还是陈浩宁,都不能再惦记他的妻子!
如锦却似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发问,只将他抱得更紧,漫不经心小声道:“怎么会去了那么久?”
“离开江南,我去了趟郝洲。”
有些事不能遮掩,她有知道的权力。
“锦儿,其实薛燕青,他不是你的亲大哥。”缓缓推开如锦,唐子默郑重地说道:“我知晓你不是薛家的女儿,可我看得出你已经将武国公府当成了家。你关心、你在乎那所宅子里的人,所以我不瞒你。”
“他不是?”话中并无多少惊讶,目光却迷离地望向他。
唐子默颔首,幽幽叹了口气再道:“其实,王梓在王家过得并不好。王老爷从小对他严厉培养,教他残忍手段,都只是为了今朝。”
如锦微顿,“子默,你说这些,是不是王梓他才是?”
“是,我查到王老爷每年都会去郝洲,以恩师的身份培育薛燕青。我深入调查了好些时日,才查到这个真相。”唐子默家中握紧妻子的手,“因为王梓是你母亲半途上受惊所产下,天生羸弱,而王老爷又待他不好,总有体虚之症。”
王梓才是廖氏的亲生儿子!
脑中如同轰了一声,她早已感觉不到自己的思维。他才是薛家的儿子,此时却成为王老爷报复的工具,令得他投靠四皇子,反过来攻击薛家和太子?
如此事实,谁能受得了?
“那、那现在…?”如锦错愕地望着丈夫,思绪已然凌乱。
唐子默露出抹无奈,“事已至此,早就到了不可回头的地步。”事情的真相确实已经超出他的想象,刚知晓的时候是真的很无措。关乎自己外家,他甚至不敢将事实告知妻子,因为无法预料她是否能面对。
锦儿的心里,是真的很在意岳母的。若非是有极重的分量,又岂会因她上回的行为而感到伤心?
能猜到丈夫秘密留在燕京,定然与此事有关。又是公公不准他露面,想来还牵扯朝堂纷争,如锦微愣了好半晌,最后才说道:“京中,是不是要不太平了?”
他没有继续追问,唐子默微有诧然,在她的注视下慢慢点下头。
“锦儿,还有一事,昨儿半夜,四妹她去了…”
如锦面色又是一白,唐悦死了?
“她…年纪轻轻,居然就这般没了?”心中实在感伤,她似乎还没进宫多少时日吧?
唐子默深深闭了闭眼,哑声道:“她是四皇子的人。”
四皇子的人,便不可能为太子所容。
这是对唐家最后的试探吗?
第366章 大结局(下)
未过多少日子,宫中突然传出圣上病危的消息,且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
皇家之事,从来隐蔽,若非到了无法隐瞒的地步,仍旧不会向外界宣扬。原来圣上自年后身子便总是不好,等到初夏前突然严重,平日靠服用丹药支撑,而朝中许多事情早就交给了太子殿下。
后宫中相争相斗了多年的唐贵妃和皇后突然频频往来,随侍在圣驾左右。禁宫内守卫突然增加,布防改阵,显得格外肃然。
九月底,四皇子带人逼宫,一路贯通,却在圣上的宫殿前被人反擒。形势逆转,太子殿下出现,一如意料地将他抓获。圣上知晓此事,当夜吐血,病入肺腑,越发严重。
十月,太子殿下革除朝中不少官员,全部亲用自己亲信幕僚,朝堂渐渐为太子殿下所持。而被革除的官员中,包括安郡王府、淮郡王府和平易王府。
原先总是出入东宫的平易王府最后亦在削势名单之中,听说传扬薛家大少之前暗自联系四皇子,来往过密。而在早年,亦有平易王同四皇子往来的书信为证。太子殿下仁厚,只削其功名,留他府宅。
自此,陈府同一般官邸无异。
唐国公顺势以年迈为由提出辞退,太子殿下一番客气场面话之后,接了他手中权力,隆重赏赐,让唐家成了有名无实的公爵府。至于薛府,文国公重新入得朝堂,辅佐太子。虽是如此外称,但众人皆知,今不如昔,早前的大致权力就以已掌控在太子手中。
薛家二少爷薛燕青莫名离开了燕京,去向无踪。
未过多少日子,听说原先四皇子的妃嫔路珠儿死在了郊外,薛亦然却被武国公认作义子,燕京慢慢地复又回到往日平静。
今日,是文国公府少夫人的出殡之日。
一连串的事故后,人心渐渐平稳了下来,如锦同唐子默站在一处,望着人来人往的薛家,抬眸盯着他轻道:“子默,一切都过去了吗?”
唐子默俯首,目光落向她已隆起的小腹上,右手搭上她的肩膀,缓缓点头,“莫要再担心,不会有事的。”说完似是想到了一事,复又说道:“上回缉拿四殿下宫中所有人,我使了关系,查到了白芍和白英的下落。”
如锦一喜,抬眸喜悦道:“真的吗?”
唐子默再次颔首,“四皇子没有为难他们,早前安排在了其他地方,我会让人接回来。”
如锦突然略有沉默,半晌犹豫道:“不如将她们送回边城吧,那儿是她们的故乡。”
唐子默应好。
薛俊然和薛亦然相伴出入,如锦见状,费解道:“没有想到,最后二哥竟然能没有听从路珠儿的唆使将真的禁宫分布图交予四殿下。”
四皇子利用路珠儿,让他回燕京,为的就是利用从前薛家待他的旧情,趁机夺取卫军布防图。只是这一切早就被识破,太子殿下让薛俊然出面,将计就计,反将错误的格局图交予四皇子。最后殿前逼宫,各个紧要守口的人却被太子殿下铲除,连自救的能力都失去。
“他们兄弟多年,早前接到了文国公府,又如何还可能收服不了他?”对着白绸相绕的府邸,唐子默见妻子表情有些压抑凝重,深知她不喜欢这种氛围,便提出离开。
表面上看着一切安好,但此时同薛家相处再不似从前,如锦关系淡淡,同廖氏一起时心中总有克服不了的心虚。
人就是这般,当初无一人知晓自己便是花落槿的时候,她可以淡然的享受廖氏的宠溺;然现在,当秘密不再是秘密,她再也露不出娇羞女儿家的模样和神情。
回府的路上,遇到了陈浩宁。
他拦路而立,目光紧紧锁在车帷之后,没有开口、亦没有离开。
如锦侧身和唐子默小声说了几句话,扶腰缓缓走到他跟前,轻道:“听说你们要迁出燕京了?”语气平平,宛如路人。
一场变故中,最最意外的,便是陈家居然会参与其中。如今成为庶民,永世不得入朝为官。若非他们父子早前为太子殿下办事,亦不会得到如此宽容的处置。
最后棋错一步,便落得如此下场。
“你还好吗?”陈浩宁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最后定在如锦小腹之上。
如今的她,此般温和,掀开车帘时依偎在那人的肩上,带着丝丝笑意。便是站到了自己的跟前,眉宇间的幸福仍旧不言而喻。其实,这个问题,本就多此一举。
他的心里充满苦涩。
“我很好,以后也会很好。”如锦盈盈而笑。
陈浩宁想抬脚往前,但终是没有跨出,略有关怀道:“你的身份不再是秘密,薛家早有人知晓,若是他们今后不再顾你,独自在唐府,日子会很艰辛。”
是说没有了娘家的照拂吗?
如锦无所谓地回道:“不会的,从前我在陈府的日子都过去了。”那时那般艰难的处境她都过了,难道还会在乎眼前的?
“而且,我相信子默。”如锦续添此话,话中极为肯定。
这种信任和依赖,便是曾经,陈浩宁也从未见过。
他慢慢地合上眼。
“槿儿,若是你愿意,我可以带你一起离开。”最后的尝试,陈浩宁眸中带着期待、含着祈求。
如锦摇头,“曾经的事,我早说过给忘了,你又何必总是放不开?冥冥之中,命运就已经安排好了,我和你之间,注定是不可能的。”
“也是,我这问题显得多余了些…”陈浩宁自嘲一笑,跟着转身,“你好好保重。”
看着他举步离开,如锦知晓这一次他是真的同自己生命中退出。从后慢慢被人拥住,呼吸间竟是熟悉的气息,将脑袋靠上去,低呐着他的名字。
…
平易王府离开之前,唐家将三姑娘唐雪嫁给了陈三少爷。唐夫人纵使不舍,亦想要女儿幸福。看着车队离开,她热泪盈眶。身下多少女儿,到老来却一个都不在身旁。
如锦出言安慰,说今后还能再见。唐夫人虽是点头,但仍旧失落许久。
腊月里,圣上驾崩,太子继位,大赦天下。靖安侯府的所有人被放出来,昭显新帝仁德。
李风纤不能露面,如锦去见过她两次,精神虽尤为不好,但心情顺畅,不复从前憔悴。四大家族祖籍原就非燕京,都是之后才迁来。到了如今地步,秦家效仿陈府,举家离开,回到了原先根本之地。
薛弄熙跟着秦林一同离开,李风纤候在半路,远离了这儿是非。
亦有谈及王梓,李风纤说四皇子落败之后,他就再没寻她,似是突然就消失了一般。
四皇子的那场变故中,王梓并没有被擒获。
至于王家,因淮郡王的关系受了不少牵连,听说王家老爷病逝,王二少爷主动将财产奉于朝堂,最后免去一灾。
如锦一直好奇,廖氏到底知不知道王梓的真实身份。没有听她再议论起儿子的事,可对薛亦然亦是淡淡,不复从前慈爱。
或许,她亦是知道了的吧?
只是王梓根本回不得武国公府,新帝如何都不可能让他留在燕京。
薛皇后为太后,唐贵妃则成太妃,新帝封年幼的四皇子为郡王,派人送去封地。至于唐太妃和小公主,则颐养在后宫。没有刁难唐府,唐二老爷从边城回来,闲赋在府。
新帝没有封后,而从前宠冠东宫的薛如幂只是被封已妃位,代掌六宫。
如锦奉诏进宫去看过她一次,雍容华贵的精致面容上虽然浅笑,却不见多少灵气。位居高位,仍旧只是一位无奈的后妃。自太子殿下继位之后,并不再如何宠爱她。
难得见面,薛如幂说了许久。
从她的言语中,如锦得知原来她早从刚进宫不久就在帮太子做事,如今得到这些,只是所谓的赏赐,并无情分。
虽然得到了渴望的荣华,却没有了自我、没有了感情的依恋。如锦不知晓她的今后会如何,只能意识到是再无快乐可言。后位悬空,新帝那般精明的人,自然会另有人选。
既为姬妾又为属下的薛如幂,仍旧只有成为他平衡后宫的工具。
离宫出府的马车上,她一直在想自己是有多么的幸运。得到了重活一世的机会,能够遇到唐子默,一个知她懂她理解她的丈夫。或许她没有活得最瞩目,但却是心满意足。
如此的幸福与生活,得到了许多她从不敢想象的东西。
…
次年三月,如锦产下一子,取名为唐安。
阖府欢喜,满月酒上唐子默搂着她笑,无比满足地轻道:“锦儿,便是这般平淡宁静,才堪为人生。”
如锦应声点头,反手抱住他,喃喃道:“是啊,子默,日子会一直这般安宁下去吗?”
“会的、会的…”(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