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那些从杭州逃出来的商人说,方腊陷杭州,先进行了一个多月的抢劫,抢无可抢之后,纵火焚烧杭州城,余火烧了整整一个月,街道上,人的脂油融化成了小河——‘(杭)州即陷,杀制置使陈建、廉访使赵约,纵火六日,死者不可计…凡得官吏富户,必断脔支体,探其肺肠,熬以膏油,备尽楚毒,以偿怨心。’
大约,方腊以整个杭州做他的道场,祭练摩尼法术…哈哈,如果说杭州百姓,尤其是那些被方腊屠杀的百姓后代,以后千年都在深切怀念方腊,你信不信?…哦,至于信不信,由你!”
凌飞打了个哆嗦:“咦——师傅,别说怀念不怀念的,我只感到渗得慌…师傅,要想把这些灯火除去,有什么禁忌吗?”
时穿笑了:“没什么禁忌,我只是担心踢翻了这些灯火,糟蹋了这些珍贵的地毯。”
凌飞稍稍一想,马上建议:“师傅,这事咱得悄悄干,让人知道了这些地毯曾被方腊用来铺设祭坛,施展邪法,恐怕卖不出好价钱了。”
稍停,凌飞摇着头,说:“师傅,弟子是无胆鼠辈,这种事不敢伸手,想必那些士兵也不敢伸手——这事儿,还要师傅亲自动手,还不能四处声张…师傅,赶紧,把这些灯火赶紧处理掉。”
“你倒会躲懒…”时穿笑骂一声,一边随手端起黄金灯,一边问:“你回来了,士兵谁去统领。”
凌飞随口回答:“有林冲在呢。上岸之后,我的炮队没啥事,我让他们看管了府库,就跑来见见师父——这是咱们第一次遭遇大阵仗啊。”
时穿想了想,立刻下令:“派几只小船去,赶紧接回徐宁与他的后勤班子,让他们着手统计俘虏、计算战利品,分发犒赏——手脚要快一点,咱打下的大营,要争取在童贯过江之前,把该搬走的都搬走。”
凌飞点点头,而后安静地陪师傅走出军账,看师傅在帐外将灯油倾倒出去,熄了灯火。随口回答:“没关系的,师傅,如今咱们在江面上已没有敌手,咱尽可以在江上横着走,干脆,咱四处去雇用民船,先把人转移到通州,然后再甄别…哦,其实不甄别也没什么,光通州水寨就需要大量人手建造,咱只负责供给口粮就成。”
时穿想了想,马上又说:“独门生意不长久,做人不能吃独食——江北岸十五万人虎视眈眈,咱做的太独了,要被十五万人嫉恨…”
第404章 增援的韩世忠
稍稍盘算了一下,猜想留多少财物方能满足对岸的胃口,时穿忽然想到韩世忠。传说这厮剿除方腊后,立马成了大宋数一数二的富豪,光自己的财富就养了数万军队——由此看起来,其实在剿匪中,多吃多占点,童贯那里并不在意。
“好吧,府库内的财宝,你让人留下一点,嗯,就四分之一吧!”韩世忠致富,是因为方腊最后的巢穴,摩尼教圣地是他攻陷的,这也就是说:方腊最后的财富落在韩世忠手里。如今“方主任”这点小财富,与方腊抢劫的财富比起来,就好像汪洋大海中的一滴水。初来乍到的,就用这滴水结个善缘吧。重要的是,拿下最后攻击的任务。
时穿马上补充:“但那些有用的人员,要尽量转移走…还有,那些宗教死硬分子留着没有,脑子坏掉了干不成活儿,还要操心他们随时反叛,甄别出来之后立刻运往海外,让他们去荒山野岭向土人传道解惑去。”
凌飞答应一声,赶紧准备跑出去,时穿想了想,又喊住他:“别着急,如今战斗虽然结束,大家都别闲着,新编练的两千火枪手抽出来,从囚徒中找一些不可救药的教徒,让新的火枪手练练手——争取让抢声一直响到明日正午。”
凌飞随在师傅身边久了,马上明白了师傅的意思,他旋即回答:“对对对,我马上把那批新火枪手调往江边,就让他们在江边开枪,让对岸能听到枪声…嗯,还要把一部分俘虏押去江边观刑,让他们受点教训,以后老实点。”
命令下达之后,军营中气氛顿时凝重起来,海州兵开始兵分三路,张横带着疲惫的拔头水军占领码头区,开始搜罗水寨内剩余的船只——这活儿轻松,正好可以让士兵歇口气。
而林冲则忙着整顿寨内秩序,布置警戒;凌飞则带着时穿的亲卫队,一边四处搜罗战利品,一边顺手帮助林冲镇压寨内放抗。那些稍有点桀骜的刺头都被刻意挑选出来,押送到码头区,那里整队等候的新火枪手立刻开始行刑…于是,海州团练完成占领后,枪声不但没有平息,反而越发密集起来。
残酷的屠杀立刻传遍了各处营帐,知道海州兵在大开杀戒,水寨顿时安静下来,除了巡逻的海州兵,方腊军连个平常走路的人都没有,生恐被杀红眼的海州兵当作抵抗分子拉去“试枪”。稍倾,工作量减少许多的林冲,也有精力挑选俘虏,组织他们一队队去江边观刑…等这些俘虏回来,立刻变得温顺很多,在林冲的统领下,他们一边从船上卸下海州兵携带的物资,一边将寨内“方主任”搜刮的金银财宝搬到船上…
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
这一天,因为将领们昨夜折腾了大半夜,江北岸的宋军起床都很晚,而刘镇果然未曾完成集结团结兵的任务。中午时分,手忙脚乱地他再也呆不住了,匆匆赶去童贯大帐求援,得知童贯领着人又上了江堤,他也匆匆的赶往江边。
站在江边,隐隐还可以听到江对岸传来的阵阵枪声,以及枪声中夹杂的声嘶力竭的喊叫声,童贯显得忧心重重,见了刘镇出现,他劈头就问:“对面还不曾送来消息?”
刘镇拱拱手,回答:“下官也想询问使相这个问题——昨日夜间,海州兵开始扑击方腊营寨,他们一千余人,都到现在了,居然还在打。”
就刘镇的本心来说,他希望对岸战事拖得越久越好,好给予他充分时间,准备好增援的部队——如果这时对岸赶来求援,刘镇还真拿不出部队来。
然而,对面陷入鏖战的毕竟是宋军,将来要划到他的名下,他还指望这支部队给他带来赫赫战功,如果这支部队损伤太大,后续的战斗,他指望谁去?
停了停,刘镇转向了王渊,拱手说:“王知寨,昨日你麾下‘准备将’韩世忠曾说,他的队伍随时准备增援,我有心想大人借调韩世忠过来,派他去对岸查看一番。”
王渊得到童贯的暗示,马上回答:“对岸有十万民夫,看管他们的士卒至少有一万人,而且水寨占地广阔,营帐分布极散——这或许是海州兵至今战斗不止的原因。韩世忠手下只有一千人,全部投进去也无济于事,不如我再给大人添一些兵,如何?”
这是要分功劳啊。
对面的时穿虽然刻意让枪声响个不停,但这里站着的都是些老行伍,许多老兵可以从风中的马蹄声中辨别出敌人来的有多少,他们自然听得出:枪声虽然响个不停,但响声比较有规律,而且方向很固定。
这些人虽然不太了解雷火兵的战斗方式,但刘镇没来那会儿,大家已经商议好了,也都猜出时穿已控制住水寨局势,即便现在双方还有战斗,战斗规模已被时穿限制住了——没错,现在正是抢功劳的时候。
朝廷十五万大军,坐在江北岸日日发愁方腊水军来攻击,而远道来援的海州兵,席不暇暖就用千余人发动反击。人家还没到江宁府报到呢,已经占据了对面方腊水军的营寨。这消息传出去,不仅在场的将领脸上都不好看,督战的童贯与谭稹也逃不了一个避战畏战的罪名。
当然,这个罪名刘镇也要分担一些。
不过,童贯当然不能把话说得明晃晃,只见童贯递过去一个眼色,太尉谭稹立刻用关切的口气,带着浓厚的惋惜说:“海州兵昨日正午遇袭,打到现在已经打了一天一夜了吧?打了这么久,就是铁人也撑不住了,也难怪他们现在打的有气无力。
咳咳,这时候,咱们无须等到海州兵的回报,或许他们正被十万大军拖住手,抽不出人手来我们这儿求援…本太尉决定:尽发三军过江,增援海州兵。”
刘镇犹豫了一下,软弱无力的找了个理由:“恐怕…目前搜集到的船只不够…”
童贯开口了:“据江宁府水军士卒说:今日黎明,从方腊军营寨内开出一艘小船,快速的向下游而去,大约是拔头水军,或者海州团练在召集人手增援——据军报:海州团练水陆齐进,陆路人马有一支骑队、一支辎重队,其中,辎重队有约七百乡兵护卫,是东海乡兵以及通州巡海水军士卒。他们走得慢,正沿着江北官道向江宁府开来,听说这支队伍都赶着大车,所以行动很快,大约再走两日,就能抵达江宁府。”
谭稹接着补充:“从陆路走,移动迟缓,但水上快舟的速度就不一样了,李太白有诗曰: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海州陆路人马若是能在附近找见船只,顺流而下,哪怕只带三五百人回来,预计今晚就能抵达,那时——全取江南大营的功劳,恐怕半分都落不到你我身上。”
刘镇立刻慌了,答:“我只搜集到五六十艘小船,一次大约能够渡过去五六百人。”
“够了!”童贯立刻下令:“方腊水军全灭,江面上已没有敌方势力,便是轻舟也能过江——我命令:以河兰湟路巩州宁远寨‘准备将’韩世忠为先锋,先期渡河,现在开始,命令三军发散士卒,去附近搜罗所有船只…没有船只,就制造竹筏,一定要在日落之前,渡过长江。”
这是抢功劳啊!
团练兵打仗没有薪水,靠的就是战后搜刮的战利品。所以童贯一声令下,团练们奋勇当先,各个忙碌着搜寻一切可以渡河的东西…
正午时分,韩世忠带领士兵乘坐第一批增援士兵抵达江南。当乘坐的小船靠近方腊营寨时,他发现夜里鏖战的那段寨墙豁口已经变得很整洁了,水中没有漂浮的尸体,没有血泊。残垣断壁已稍稍修正了一下,形成了一个类似大门一样的进出口,只是没有装上厚重的木门。
韩世忠稍稍想了想,哑声笑了:海州兵有必要装上门吗?方腊水军的水寨都被占领了,最近的方腊军队在秀州,而水面上,现在海州团练才是水上之霸,即使这座水寨大敞着门户,谁敢撩拨海州兵。
这段寨墙豁口还有人站岗,可惜,守卫这么重要的出入口,人数显得太少,左右各有一个什,二十人左右,这些人也不上墙守卫,只是扎堆围拢着两门黑魆魆的,短粗的铁管状武器。
也许看到了船上的宋军旗号,站岗的海州团练没有拦阻船只靠近,等韩世忠的战船靠到豁口边上,一位头戴红色皮质范阳帽的士兵才懒洋洋的上前问话——这位士兵绝对是农夫,丝毫不通军旅之事,连朝廷军队正常识别的暗号都不知,直着嗓子询问:“来者何人?官阶、职衔、姓名?通报上来?”
韩世忠苦笑一下,他抬头看了看这位士兵身上的标识——朝廷的军队,军官的头盔与服饰皆有定制,并不可逾越。在军中混的人,彼此一眼望过去就能明白…然而对方看不懂韩世忠的服饰,韩世忠也看不懂对方的服饰。只见对方身上也带着很多表示,比如肩膀上挂着带三个箭头的肩章,胳膊上挂着一个盾性标志,一个长条形标志。盾形标识上绣着三支火枪,长条形标志则绣着一支长枪,上面缀着三颗星。
肩章上的标志意味着这是一位军士长,胳膊上的盾形标识,其上三柄火枪意味着此人为特等射手,而如果是一柄火枪,则意味着此人为初级射手。长枪形标识则意味着此人是长枪手出身,三颗星标志着此人个人格斗能力优等,必要时可以充当长枪队长。
其实这位军士长的范阳帽上也有标志,但韩世忠坐在船里,位置较低,没有注意到…
韩世忠捉摸不透对方的身份,便示意随从上前搭话,自己则打量着这段残缺的寨墙——经过半日的江水淘选,寨墙边的水中已经很少有血色,不过木桩上残存的痕迹,依然显示出昨夜战斗的激烈+——这段残缺的寨墙约有两里长,残存的木桩上处处存在大火暴燃后的痕迹,有些木桩上还有余烬燃烧,冒着渺渺的青烟。
两里——海州团练千余人的攻击正面,竟达到了两宋里的宽度,可见海州团练的单兵攻击力有多凶猛。
此刻,韩世忠脑海中依然回荡着昨夜见到的江上渔火,作为一个宋代将领,熟悉阵法几乎是军官的入门功夫。但昨夜进行的战斗,攻击过程流畅而完美,简直像一场高水准的“提灯游行操”。攻击中,无论是参与的船队还是陆战士兵,对阵法的衔接都显露出很高的训练水准…
韩世忠脑中稍稍衡量了一下:如果是他领队防御,遇到一个攻击正面就达到两里宽度,而且炮火如此凶猛的攻击队伍,自己能否抵挡得住?
“挡不住!”韩世忠骇然的发现到这个答案——指挥昨夜攻击的将领,也是一个罕见的阵法大师,一波波攻击连续不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而且无可抵挡——水中残存的断木桩,说明了这个问题。
这段寨墙豁口不是连续的,水中还竖立着一段段残存木桩,无数大腿粗细的残存木桩都露出了焦黑的岔口——如此粗的木桩都能被懒腰打断,仅凭士兵的勇敢,能挡住一拨拨如此烈度的攻击么?
恐怕,还需要一群像海州兵那么坚韧的士兵。
得出了这个结论后,韩世忠把目光转向了在豁口执勤的海州兵——这个时候,他乘坐的小船已获准通行,水寨口守卫的士兵既没有查看韩世忠的关防印信,也没有查看枢密院派兵的公文,他的随从仅仅是空口白话那么一说,军士长已经挥手同意船队进入。
韩世忠本想顺着水道进入水寨内部,在码头区附近登岸,但看到守卫豁口的海州团练身子不断的摇晃,并作出一副努力撑开眼皮,以保持清醒的模样,他挥了挥手,下令士兵立即冲滩,去协助海州团练驻防。
双方只是简单的交接一番,接下来,海州团练什么话也不说,直接卧倒在地酣然入睡,等韩世忠布置完岗哨,现场已经鼾声一片,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这就是曾经发出霹雳般响声的武器吗?”韩世忠走到海州团练围拢的铁管,准备仔细观察一番,可海州团练即使睡觉,也把东西看得紧紧地,两位团练一左一右睡在炮车的车轮边,另两位团练则睡在炮口炮尾,将火炮堵得严严实实,韩世忠想看个究竟,必须拨开这些士兵。
想到海州团练曾表现的勇猛,韩世忠决定不去撩拨,他摊开手,郁闷的说:“这…水寨就这样敞着,我进来了,连个带路的人都没有?”
一名小校招呼说:“大人,不如你带两三个指挥,寻找时大人,我在这里看护。”
韩世忠点点头,吩咐:“对岸还在等我们的船只,好继续运兵。等大家都登岸了,你尽快把船只发回去。”
接下来,韩世忠领着三个指挥继续向水寨深处走,路上,见到防卫疏忽的地方,他不免要留下几个人手放哨,一路走来,越走他身边人越少。不过,韩世忠理解海州团练的疏忽,毕竟一两千人,想看管住十万民夫,也不是容易的事。而时穿时长卿还要防备方腊军的反击,也不可能把兵力全部分散了。
码头区距离豁口处很远,这韩世忠也能理解,人家船队规模那么大,也要在出寨前,留下个摆队列的空间吧。方腊水军战斗时,纵深十余里,码头区有五六里长,也是应当。
此刻,远处的枪声已经停止,沿途走来,偶尔也能遇到十人一队的海州团练,只是这些团练基本上都在打瞌睡,问不出什么话来。韩世忠稍稍留心了一下,只觉得见到的海州团练人数虽少,但方腊水寨的秩序,竟然比北岸的宋军营寨还要井然有序。
哦,这仅仅是现在的状况吧——似乎,方腊水寨内,过去对搭帐篷的位置没什么规划,但如今寨中却留着几条泾渭分明的经纬线。那些清理的痕迹都很新,地上还残留着过去帐篷的锅灶,从现场痕迹推断,可能海州团练一早组织人手,推平了某些帐篷,利用这一道道的空白通道,将营区强行划分为条块分明的一个个隔离区。
再走几步,韩世忠见到的情形证实了他的猜测——营寨深处,还能看到一队队方腊俘虏在雷火兵的监督下,强行拆除部分帐篷以及木屋,规划出一条笔直通道,已经规划好的通道交叉处,还有少量士兵敲锣警告,警告俘虏们呆在帐篷内不得外出,胆敢踏入通道范围随意走动,立刻格杀勿论。
擦肩而过的时候,韩世忠竭力想看清这群鏖战一日夜士兵面目,却发现这群士兵的精神面貌实在不好说,在这个寒风腊月中,大多数海州兵的衣服都被熏得黑黑的,看不出本来颜色,无数海州兵都敞着怀,胸膛里冒出腾腾热气,口中喷出浓浓的酒气,额头上不停往下滴汗,每个人都显得疲惫不堪,巴不得躺倒就睡。
第405章 很能打的海州兵全是外行?
因为海州团练这种状态,韩世忠带队伍一路走来,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当然,这也是因为大多数海州兵职责都很明确,对职责之外的事情,他们显然已没有精力去过问——这让韩世忠不免猜想:如果我是方腊军伪装的话,这群海州兵大约一个都跑不了。由此可见,海州团练昨夜的乘势反击策略是何等正确。
然而,似乎海州团练也过高的估计了自己的耐力,以至于到了现在这功夫,士卒们已后继无力了…
稍停,韩世忠又思忖:如果当时是我,会做出什么决定呢?唔…恐怕我也会顺势反击,乘机攻击对方营寨,因为我的士卒疲惫,方腊军只会更疲惫。你瞧,胜利来得多么容易了,方腊军根本组织不起来像样的抵抗…当然,这是建立在我手上兵员更多的情况下。
韩世忠显然忘了,当海州团练在江南岸奋战拼杀的时候,自己也是站在江北岸的围观者之一。当时自己完全可以请求参战的,但他虽然赞同海州团练的策略,却压根没想到亲身参与其中。
事情总是这样,再做决定的时候要用上百分之百的勇气,而实行这个决策则不需要一汤勺勇气与胆魄,只需按部就班一步步推动事物前进就成。韩世忠缺乏的,就是下决心的勇气。
转念一想,韩世忠又问自己:那么,我要有多少兵员在手,才能具备继续攻击的勇气呢?…哎呀呀,像海州兵如此坚韧、凶悍的士卒,能有一千人就不很错了。训练这一千人该花多少钱?若要训练更多的人…谁能养得起啊?
想到这里,韩世忠觉得有点不对劲——是海州兵的数目不对劲。他一路走过来,虽然见到的海州团练都是十人队,但考虑到方腊水军营寨的广阔,以及自己走过的漫长道路…韩世忠心中悄悄估算了一下,立马觉得不对了:明明,海州兵至少有五千人,谁说他们只有一千余人?
既然起了疑心,再稍留意观察片刻,韩世忠发现海州团练的军服款式有四种,一种黑皮衣黑皮裤带软帽——大约是水军;一种人灰布衣灰布裤——大约是辎重兵;还有一种人身穿大宋制式红衣黑裤,上装板式青唐甲,下装黑布裤配高腰皮靴——大约是长枪兵。还有一种则全身灰衣,带红色皮顶大檐范阳帽——这是雷火兵。
但是,如今营中似乎都是雷火兵,无论穿什么服装,似乎腰上都别着短铳…
就这样一路嘀咕着,韩世忠终于寻找到这座水寨的指挥中心——就是司行方那座红锦缎围成的大帐。在这里,韩世忠也见到了海州团练主力:约千余人的队伍,每百人为一队,围拢着十具炊事车正在开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肉汤香味,以及微微的酒气。
野战部队,居然有酒有肉…啊,也对,刚打了胜仗,是要犒赏三军一下。理解!
这座大帐前方是一座宽大的校阅场,足够容纳一万人同时列阵。操场的尽头就是水寨码头,相比当初“方主任”就是在这里校阅三军,而后意气奋发的踏上战船,走向不归路的。如今这操场外围是集结的海州兵,场地上则坐满俘虏,他们全盘腿而坐,也在端着饭碗吃饭。与此同时,场中不断有叫喊声,例如“戊队吃完了没有,吃完赶紧登船”,或者“壬队,速度加快,快点吃。”
这些方腊水军俘虏以一百人为一个方队,两两队伍之间空出巨大的通道,无数背着雷火枪的士兵在通道中来回巡视着,时不时的,会有一队俘虏被叫走,他们匆忙放下饭碗,跟着雷火兵走向码头——开始登船。
码头上如今停泊着无数巨舟,有来自方腊水军的船只,也有形状怪异的海州快船,无数俘虏正像蚂蚁一样爬上爬下,往船上搬运着货物,一些人进船后在没有出现于甲板上,更多的人则忙碌着搬运。而甲板上,无数海州水兵手持明晃晃的刀剑,监督水手们升帆降帆,整理船索——+瞧这情形,如今那些缴获船上,操船的已换成俘虏。
韩世忠不太懂水战海战,他只往船上扫了一眼,转回头望向那座锦绣帐篷。大帐的帐篷口,站着三名军官模样的人——韩世忠之所以认定他们是军官,是因为他们军装的肩章,以及左胸的胸章,都比普通士兵多了许多装饰。此外,他们腰间武装带上,更多了三个长长短短的物品,它们一个是三角状的皮盒(手枪套),一个是圆柱状的皮桶(单筒望远镜),以及一柄比匕首稍长的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