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穿原本想顺嘴说:如今我们炮舰回避,也是担心梁山贼的引火船引燃了船上火药…没想到他还没说,对方毕力布鲁先替他说出了相同的意思。
不过,既然显对方示出很内行的态度,时穿顺势决定把后续工作交给他执行:“既然你这么内行,这事就交给你了——我担心梁山水寇乘着夜色逃跑,你想办法帮我控制各船的火势,等到夜色朦胧的时候,给我点燃纵火船,让各船缓慢燃烧,不为别的,就为照亮海面。”
说完,时穿手一背,施施然走了,留下愁眉苦脸的巡检。
“且等月色升起了!”码头区,宋江送走了朝廷的劝降使者,望着波涛起伏的海面说:“如果我们能乘月色偷偷出港,一旦我们能抵达东海县,他们就制不住我们了。”
一丈青张横点头附和:“就等夜色上来,咱…”
呼延绰轻轻一拽张横,打断了张横的话。呼延绰跟张横曾经并肩负责清剿梁山泊,两人是战场上打出的情谊,得到呼延绰提醒,张横稍稍停顿一下,再想开口时,发觉宋江已招呼其余水军头领准备船只,他悄悄的横挪几步,低声问呼延绰:“兄长,何事?”
呼延绰擦了擦满脸的汗水,看左右无人注意,低声说:“刚才我坐在那里琢磨了一下,怎么觉得这事儿透着诡异,仿佛是个陷阱——比如我们在白虎山深处躲藏数日,突然被人逼出了,一路畅通无阻来到海州码头,然后抵抗陡然加强,最终我们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张横看了一眼左右,低声问:“哥哥,你想说什么?”
呼延绰咽了几口唾沫,艰难的说:“你曾说那东海县孤悬海外,官府没有什么兵力,等我们到了东海县后,即使官府在从京城调军,我们也已把东海县全县控制住了,到时候完全可以凭水军力量跟官府周旋,只要官府敢跨海而击,我们就能把官府的战船全葬送海里。”
张横缩了缩脖子,提醒:“当初我提这建议时,大伙儿可都同意了,都说这主意好,还说:海州乃市舶司驻泊城市,一定富得流油,到时候咱可以躺在港口,大块喝酒,大块吃肉,蕃商的货物咱用不完,任它千百贯,咱用一个丢一个,丢在海听动静。”
呼延绰轻声说:“当初正是听了你这话,咱梁山全体好汉才冒险攻击海州,可如今你看,拔头水军突然冒出几艘炮舰;而海州码头上的船,船帆款式跟我们惯常用的完全不一样…现在,我问你,你觉得我们真能占据东海县么?占据东海县后,咱们的水军操作这种不熟悉的船帆,能打过官军的炮舰么?
我担心,东海县是不是还有什么不可控制的意外等着我们,那时候茫茫大海,我们可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其实,村秀才吴加亮一直在侧耳倾听呼延绰的话,呼延绰也知道自己身份敏感,并没有特意压低嗓门,他的话断断续续飘进周围人耳中,听到话的人都沉思起来,脸色很不好看。
吴加亮想了想,很不肯定的插话:“不至于吧…我们是突然决定来海州的,之前没有端倪透露出来。我等纵横京东西路多年,多年的经历难道各位还不知道吗——各地官员只求我们离开他们的地盘,且朝廷体制限定,他们绝不敢越境追击。
当初我们抵达沭阳的时候,沭阳县关闭城门不敢出战,那时候,海州不曾派出一个人来救援,都在等待朝廷枢密院的命令,谁会在那个时刻,就开始想给我们挖个陷阱,诱骗我们来海州?要记住,沭阳县几次求援,都不曾调动海州的兵力,海州官员是吓怕了,这种无胆鼠辈,怎会把陷阱设在自己城下?
呼延绰想了想,忍不住嗡声提醒:“咱们哨探海州的时候,路上曾遇到过海州时承信。”
吴加亮摇头:“他?更不可能了,一个小小的团练教头,怎可能调动海州上上下下,预先给我们挖这样一个大陷阱?”
呼延绰再度出声提醒:“我们从山中被人逼出来,也是时承信领队。”
吴加亮嗤的一声:“我们不是被人逼出来的,是因为看到了时承信带领的官军,以为已经达到了调虎离山的目的,以为海州已经调兵增援沭阳,自己反而兵力空虚,这才从山里冲出来…谁能想到海州县官员如此胆小,直到现在,他们的禁军厢军还没有出城,来来回回与我们周旋的都是群大将。”
宋江也听了这段话,这位曾经的黑社会头目长长一声叹息:“军师,你如果早说这段话,我对那招降使者态度会更和气点。”
吴加亮立刻回答:“这样最好,敷衍而不恭敬,知州大人听到我们这个态度,他要诚心招降的话,会开出更高的价码。”
海州城头,知州张叔夜听到招降使者汇报,立刻说:“不能等到夜晚!”
张叔夜接着把目光转向了另一名使者,这位使者是来汇报拔头水军战况的,但他还没开口,招降使者随后抵达了,张叔夜大约是觉得后一件事比较重要,所以让招降使者先开口,没想到结局是这样的。
见到知州的目光转向自己,拔头水军军使马上汇报:“防御(使)还在海上,已下令我们连接火船,封锁港口。此外,中午出战的炮船,因大炮震裂了船帮,回航的途中有两艘沉没,只三艘开回港内等待修理,所以防御使让我转告大人:下面的战斗,炮船恐怕无法襄助。”
张叔夜该做决定的时候从来不缺乏应有的魄力,他眼一瞪,大声说:“沉多少船我给他补多少船,回去告诉防御使,日暮时分,让他把所有的火船都点燃,所有还能开动的战船,都驶进港口,大声呐喊与喊杀,至于进不进攻,全凭你们防御使自己判断。”
拔头水军的使者鞠躬退下,张叔夜又大声下令:“调虎翼水军上去,告诉他们,这个时候该他们出力了,把梁山水寇的气势压下去,我不吝啬重赏。”
入夜,宋江万万没有想到的他的拒绝引发更猛烈的进攻,码头方向朝廷终于出动了禁军。
禁军的装备与大将的装备完全不一样,身材高大的士兵们身穿四十斤重的步人甲,上上下下把自己装扮成一个铁罐头,这么沉重的铠甲使得士兵移动缓慢,所以他们都乘坐马车而来,在火把的映照下,这些人跳下马车,挪动着缓慢的步子,排成一堵钢铁城墙,一步一歇的向码头区移动。
与此同时,海面上接二连三的亮了起来,捆绑在一起的火船依次点燃,海面上呐喊响成一片,战鼓擂得震天,火船后面船帆重重,不知隐藏着多少战船,同时,士兵们在黑暗中大声放歌,歌声与喧哗声混杂在一起,让梁山好汉们分不清黑暗中敌军的数目。
起更了,没羽箭张青按着头盔奔跑着,沿长堤寻找宋江的踪迹。在之前的战斗中,没羽箭张青已经失去了战马,不过码头区街巷纵横,巷战中骑马那是找死行为,没羽箭对此并不在意——反正接下来要不上船、要不投降,无论哪一种情况,都不再需要战马。
防波堤与码头区的相汇处,张青找见了临机指挥的宋江,他满脸汗水,双臂软弱无力,垂头丧气的汇报:“挡不住了,毕竟是禁军,他们的铠甲厚实,我一连射中了他们数箭,他们跟没事人一样,带着箭继续前进…
挡不住了,我现在双膀酸软,已经没有力气射箭了,但禁军的步人甲还在推进,大将们在他们身后布置街垒,这样的话,等大将退下去,我们在想夺回失地,不只要付出多少鲜血…头领,我们没有多少血可以流啊。”
刚才炮船的出现,已经彻底摧毁了梁山水寇从海面上逃亡的任何冲动。原本梁山好汉们还渴望凭借自己陆战无敌的本事,准备从路上冲开包围圈,继续流窜四方,但可惜,码头区狭小的空间,让这伙马匪无法施展骑兵的快速迂回战术,只能一点一点的跟敌军拼人力、拼消耗。
可是梁山好汉们消耗不起啊。
即使冷兵器时代,一支军队的后勤补给也最为重要。一场激烈的战斗可以让半数的武器摧毁,而梁山好汉流窜作案,除了食物之外,又能随身携带多少武器?
与之相对的是:对面的敌人本土作战,如今连轻易不上阵的步人甲都上来捡便宜,而梁山好汉们已经战斗了一整天,除了不断地失去阵地,连一点补充都没有,许多人到现在没有喝一口水、没有吃一口饭,携带的箭已经全部射出,箭袋已经空了,而且弓弩手多像张青一般两臂发软——这时候他们已经成了彻底的疲兵,给他们箭,也无力射出了。
宋江还在沉吟,玉麒麟李进义提着刀,用非常缓慢的步伐,一步一喘的走到宋江面前,有气无力的说:“大哥,别想了,再等一会儿,兄弟们只剩喘气的力气了,到那时候,官军上来只管割我们的头就行了,怎肯给我们…大哥,无论如何不能落到那种地步。”
宋江长叹一声:“不知道那个时候,官军是否还允许我们投降。”
吴加亮这时候也不坚持了,他轻声提醒:“既然禁军出动了步人甲,他们接下来什么时候出动蹶张弩,大黄弩、神臂弩…”
吴加亮刚才说的都是禁军的制式装备,除此之外,禁军还有一些大型装备,比如三弓床弩等。
已经是绝境了吗?
出主意带领大家陷入着绝境的张横心中充满内疚,他喘匀了气,插话:“水军一直在等待机会冲出港口,我们还稍有一点体力,不如让我们冲杀一阵。”
宋江叹了一口气:“水军调上去,也只是图个体面的投降而已——吴军师,你跟上去,让水军弟兄下死力气,不计伤亡的冲杀一阵,等到敌军稍退,你立刻喊话,同意接受张叔夜的招降。”
吴加亮点头:“只有这样了——等缓过这一阵子,等我们出了海州这片死地,再想去海阔天空吧。”
呼延绰叹了口气:“别人都可投降,我们这些曾经的官军、或者得罪了朝廷的官员,也不知朝廷将来怎么处置我们。”
“无妨!”宋江一摆手,不以为然地说:”只要兄弟们聚在一起,就不怕朝廷使坏心眼,等朝廷松懈下来,我们再图谋另外变通。‘!
呼延绰无奈的答应着:“只好这样了。”
片刻过后,码头区喊杀声突然响亮起来,梁山水军们原本一直准备在等待天黑,准备再找机会驾船出海,所以他们算得上一股生力军,但由于海面上重新出现拔头水军的封锁,让他们连尝试的欲望都升不起,这个时候,他们带着绝望投入了码头区的战斗。
战斗刚一开始,便急剧进入白热化程度。
一丈青张横顶着圆盾、冒着箭雨,快速冲进步人甲的队列,迎面泛起一片刀光——这是根据唐人陌刀大阵演化出的步人甲朴刀阵,一片刀光化作刀墙,排山倒海的涌了过来…
第380章 你是我的人了
重装步兵的攻击凶悍绝伦——而且这可能是古今中外铠甲最沉重的重装步兵。
张横用手中的盾牌一挡,刹那间,锋利的朴刀划碎了简易的皮盾,刀光一点没有停顿的划向张横肩头,张横大恐,顺着刀式就地躺倒,一个翻滚之后,滚到了步人甲的脚边,举刀向对方腿上剁去。
步人甲是一种很奇怪的重装步兵铠甲——说它奇怪,是因为古今中外所有的步兵铠甲中,唯有步人甲拖着长长的,很累赘的、布满铁片的沉重战裙,这让步人甲穿在身上移动艰难,并因此成为古今中外最沉重的铠甲——当然,它也是防护力最好的铠甲。
步人甲的发明是为了防备骑兵冲击步兵的,它的良好防护也说明宋人对待士兵的爱惜——宋代士兵都是雇佣兵,没有奴仆一类的。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为了怕士兵发薪水的时候出现,打仗的时候消失,宋代士兵脸上都刺了字。
张横一刀砍过去,对面的士兵躲都没有躲,他仅仅是稍稍抬起脚,将膝盖战裙撩起,迎向张横手中的刀光。距离太短由不得变招,一阵火花迸溅后,张横的刀砍在甲片上,他手上一用力,顿时一声脆响传来,张横觉得手上一轻,心里一惊——坏了,刀断了。
那位禁军在撩起裙甲的同时,手中的长柄朴刀也凶猛的当头砍下。 张横眼角瞥见刀光,这个时候他已经无法躲避了,手中的刀断折之后,张横的身体失去平衡,冲着禁军栽过去,他的脖子真好迎向刀光。
关键时刻还得看朋友,与他并肩作战的阮进大声呐喊着“梁山好汉全伙在此”,奋力扑了过来,他手中的刀迎向步人甲,赶在步人甲的刀落在张横脖子上之前拦住了那道刀光,只听两刀相交发出一声脆响,紧接着阮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刀,倒是幸运的挡住了禁军砍向张横的刀,但旁边的步人甲看出便宜,乘阮进的刀架住步人甲的同时,狠狠一刀砍在阮进的肩上。
短命二郎阮进阵亡。
真实的水浒历史中,没有阮小七存在,短命二郎阮进与立地太岁阮通两人也根本不是兄弟。
得阮进相救,张横滚动着翻出战阵,推倒后方换刀再战——他真的怒了,为了阮进的救命之恩,他必须抢回阮进的尸骸。
可惜梁山好汉们面对的步人甲,是宋军专门研究出来抵御辽国、西夏骑兵的重装步兵。在北宋两百余年的对外战争中,步人甲朴刀阵,那是面对骑兵的撞击,依旧可以抗衡的东西。两百年来西夏辽国拿步人甲一点脾气都没有,这玩意一旦结成阵势步步前进,那是泰山压顶之势,奔涌的骑兵都要避其锋芒。
梁山水军将领的武艺,本来到了陆上就不靠谱,费尽千辛万苦,再付出了阮通重伤、混江龙李海(水浒传做混江龙李俊)被俘的代价,也不过干倒了五名步人甲,重伤三位而已——但他们仍在继续推进,大势无可阻挡。
此时,大多数水军将领已经更换过两次战刀,步人甲的脚步稍懈,左右两翼的大将窜上来驱赶梁山水军,以便让步人甲喘口气。乘这工夫,张横赶紧一路喘着粗气,带着仅剩水军将领、浪里白条张顺赶过去找吴加亮出主意:“军师,阮进阵亡,阮通重伤,李海被隔入战阵,我见到几个人拿着钩挠擒了他…军师,步人甲暂时冲不动了,乘这时候,赶紧上前说话吧。”
吴加亮点点头,在火船工张岑的陪伴下,走向阵前扬声冲着禁军阵营喊:“张大尹好不晓事,说话不算话,刚才还说招降我们,我们几个头领正在商议,转脸又派兵攻打我们…罢罢罢,你既无心我便休,大尹既要与我们拼个鱼死网破,尔等回去告诉大尹,梁山好汉敢不奉陪。”
这句话的重点在于“回去告诉大尹”——至于其他的言辞,都是瞎扯淡。
宋军是个阶层森严的军队,大宋朝以文御武,即使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对面将领有话跟文官说,将领们怎敢不把话赶紧传回城头——好在如今步人甲需要休息,也不算耽误战事。
城头上张叔夜听到了梁山泊的答复,感到很好笑:“这这…都打成这样了,才…”
通判大人怒了:“刚才招降他们,不是被他们拒绝了吗?这伙匪徒怎么能这样,贼喊捉贼,倒打一耙…真是毫无信义。”
张叔夜毫不犹豫的下令:“来人,斩杀俘虏索超,拿首级去码头,告诉他们‘不降,则死’。”
蒙县尉低下头,回答:“招讨,索超已被斩杀——大将们拿出震慑梁山贼了。”
张叔夜不以为意,马上又下令:“刚才俘虏了什么重要头目,斩了,送给梁山贼,告诉他们,都这会儿功夫了,要么投降,要么死!”
张叔夜是个强硬的人,一直如此。宋金之战之后,面对金军的铁骑,整个山东多少官员开城投降,唯有他带领着一群主要由大将组成的“弱旅”,敢单独迎战金人。
曾经在陕西担任知县的张叔夜,是在与西夏人交战的战火中成长起来的,他从不怕战斗。之前发出招降信号,是为了应付朝廷的招安诏书,如今顺风顺水,张叔夜真心想把这场战斗进行到底——如今他是在激怒梁山好汉。
使者过去传递消息,紧接着,后续传来的消息让张叔夜充满了惊诧——梁山贼寇居然降了。
什么条件也没提,曾经纵横了大半个北中国的梁山贼寇,在这个夜晚,在海州码头上,投降了——不是招安,是投降。
“真是漫长的一天啊!”张叔夜慢悠悠的说。
通判大人立刻拍马屁:“招讨使真是好手段啊,这伙梁山水寇存在五六年了吧,他们祸害海州也快一个月了,招讨使就花了一天,就逼降了这伙梁山水寇——从此北方安宁了。”
张叔夜长叹一声:“北方安宁了吗?今日一早传来消息,河北反了张迪(水浒传中作田虎,是与宋江并列的四大寇之一),这下子,北方岂能安宁。”
这个时候,朝廷派出使者,准备从登州出海联络金人,与金人结盟共同攻击辽国,但有传闻金人刚刚在与辽国的战争中吃了败仗,宋徽宗立刻改了主意,他派人快马赶到登州,阻止外交密使出海——梁山好汉投降的时候,正是宋徽宗下令朝廷使节暂不出海的时候。宋徽宗这种对待盟约三心二意的轻佻,让随行的金国使节很为鄙夷——是你们找我们会盟的呀,怎么计划变来变去…
从此,金国也不认为他们必须尊重这份盟约。
海州城头,张叔夜打了个哈欠,吩咐:“传令大将们上前收缴武器,而后将梁山水将单独关押,等明天天亮了,本官睡足了觉,先犒赏有功将士,再去接见梁山水寇。”
通判大人这时候也想分点军功,他仰望着张叔夜,巴结说:“招讨使只管去睡,给朝廷报捷的奏章由下官起草,咱先送出去一个报捷消息,省的朝廷担心——那份报捷奏章,回头等大人阅览之后本官再传送。”
张叔夜微微点点头,而后打着哈欠,捂着嘴,在亲兵的扶持下走下了城墙,通判大人站在城墙上还仰望了一下,这才走下城头——其实,夜幕下他在城头上什么也看不到,滨海大道有十余里长,现在的战斗已经移到了防波堤位置,而整条防波堤也有三里长。
天亮了,被遗忘的时穿在海上辛辛苦苦封锁一夜,得到梁山贼投降的消息,他一边通知快船前往东海县报信,一边命令拔头水军靠上码头,嘴里抱怨:“奶奶的,早说嘛,早说,爷也去睡个好觉。”
码头区还留着昨夜战斗的痕迹,但商人们已经急不可耐了,一大群商人候在码头区迎接时穿,见面就诉苦:“大郎,信风已经刮了半个月,再不出海,我们全家老小吃什么,我可是把全部家底都压在货物上了。”
时穿点点头:“我已经派出快船通知东海县,你们如果还有门路,也赶紧通知躲避在那里的货船回来装货。把市舶司官员也通知到,让他们马上验货抽税,完税的船只立刻前往东海县汇集,以十船一纲,编队出海。每十艘商船由两艘炮舰护送,诸位,炮舰作战的声音你们都听到没?如今手快有,手慢无,大家赶紧动手起航吧。“!
商人们一听这话,立刻炸了锅,东奔西走开始寻找货源,需找装卸工,寻找市舶司官员,以及寻找渡船赶往东海县——随着他们的动作,战斗一日夜的码头立刻恢复了生机,梁山贼们存在的痕迹被逐步抹去,等太阳高高升起,梁山贼的踪迹仿佛不存在一般,没人还记得这件事。
最先跑来上岗的是花膀子们,这些花膀子们很有点军队的模样,他们十人一组,成一字队列进入码头区,一边收拾整理昨日战斗的残骸、清理焚烧后的废墟,一边架起简易吊装机械,做好了装卸准备。
随之而来的是各类小商小贩,有些小贩一边卖东西,一边收购着杂物,比如昨日战斗遗留下来的断刀断剑,遗弃的行李,甚至连尸体身上的衣服布料都收购,那些讨价还价声、买货的吆喝声,以及扑买时银钱发出的叮当声,让码头区像一所大戏院。
此时,梁山水寇们被关押在时穿名下的一所仓库中。之所以关押到这里,是因为时穿的仓库全是巨石建筑,几处墙角还有守卫的哨塔,而这处仓库又恰好腾空了货物,来关押人犯非常合适…不过,说是关押,实际上被解除武装的梁山好汉们,处境还算自由——毕竟他们头上还有一个“招安”的名目。
听到码头上从无到有,眨眼工夫变的热闹非凡,宋江坐不住了,他领着几个亲信漫步走到仓库门口,见到守卫没有阻拦的意思,便漫步走出大门,站在了台阶上——但走到这里,宋江不敢继续了,因为守卫的大将已经露出凶狠的目光,手中的弩弓也端了起来。
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身穿锦缎丝绸、身上挂满各种黄金、珠宝首饰的商人们,宋江感慨:“海州可真富啊,才一个晚上的功夫,马上就恢复了元气。”
吴加亮还在沉吟,李逵脱口而出:“哥哥,昨天怎么没见到这些富人,要是昨天见到这些富人多好啊——抢了就抢了,昨儿抢了今儿投降,想必我们降顺后,海州大尹也不会图谋我们的财物。”
说罢,黑旋风李逵畅想说:“原来码头区这么富裕,我招安之后也要去守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