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朝对正规军队管制很严,但对于团练等地主武装则比较宽松——《水浒传》中为了征剿梁山,太尉高俅调集了三十六路团练,这个借兵措施倒是符合大宋军规。但一般来说,各地的“县”一级团练最多也就百人上下,能够跨县助战的“州”一级团练,五百人已经算规模庞大了,所以《水浒传》里的三十六路团练,兵力加起来也没多少。
如今,凌飞的兄长凌鹏想组织百余名火枪兵,这未免超越了县一级团练的限制,时穿理解凌飞想为密州凌氏的火器世家扬名,并因此光宗耀祖的期盼,但他却不想那么早的把火枪兵成建制投入战场,尤其是不在自己掌控之中。
“这不可能,崔庄团练到目前为止,不过只有六十名火枪兵,这火枪兵训练起来耗费庞大,维持一支百人的火枪队,以你哥哥的家底,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再者说,你哥哥真的引起官府重视了,又能怎样?汴梁城火器作坊连绵成片,正缺一位高级匠师过去指引,你哥哥如今只是一个大将,官家之前几次调用,都被你哥哥拒绝。这次你哥哥既然出来帮助张大尹,那就算正式的官吏了,朝廷以命令形式要求你哥上京,让你哥哥去主持火器作坊,那你们凌家就不是火器世家了,以后世代都是奴隶匠工,这种日子是你哥哥希望的吗?”
凌飞很认真地想了想——其实时穿说的话,忽悠的成分占大多数,宋代是一个比较注重发明创造的时代,官府比较重视知识产权,而且宋代是当今世界上唯一拥有版权法的时代。凌鹏掌握了独家秘制的火药秘方,他是他的私产,官府不“与民争利”,只要他不是极度想表现,那么朝廷不会逼迫他献出配方。
不过,凌飞并没有看穿历史的眼光,他只是时穿的一个小跟班,对于官场上的那些窍门以及潜规则并不了解。听了时穿的话,他实实在在被吓着了。这年头,做皇家的工匠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李师师一家的遭遇摆在那,如今谁敢往皇宫里伸那个头。
凌飞还隐约听说,其实师傅的手很巧,制作的那些首饰巧夺天工,而很多箱包常常是由师傅亲手做好了款式,然后交给工匠们仿制而已,但师父最终抛弃了这个爱好,就是受到褚素珍姑娘的劝解,担心被世人误解成一个手艺工匠,从而被官府强行征召…
连师傅都想躲避的事情,凌家那么浅的根基,确实是不能炫耀的,凌飞马上回答:“噢,我得赶紧去信给哥哥,把师傅的担忧告诉他。”
时穿忽悠完了,见到目的达到,他稍稍点拨说:“依我看,凌氏现在的掌心雷已经够威力了。至于火枪嘛…我建议凌氏暂时采用火绳枪,这种枪结构简单、维修方便,然而威力也不小。你可以从码头上招三十个相熟的人,由你训练好之后交给你哥。
我希望你个做事要低调再低调,有了这三十名火枪兵,再加上你哥的掌心雷,剿匪的时候护住张大尹,那是足够了。若张大尹要求你哥训练手下——我认为掌心雷可以开放,让青州团练们都学学投掷,而后你哥可以开个火器作坊,专门制作出售掌心雷给密州,顺便发点小财,但火枪就不要扩散了。这玩意制作成本昂贵,维护起来很麻烦,不如将他掌握到自己手里…“!
时穿说的这些凌飞都懂,随着在海州跟师傅混的得意,凌飞已逐渐有了与密州本家分家的心思。他去沭阳训练团练,是沭阳引进的人才,黄知县看在他是时穿徒弟的份上,逢年过节常常邀请他去县衙过,沭阳的豪绅刘半城对他很尊重,连带着,沭阳当地士绅觉得他也算一个人物,交往时常常高看他一眼。于是,有许多士绅流露出与他结亲的念头——这种“上人”生活凌飞以前在密州不曾获得过,想到自己艺满出师,要重新回到密州做个普通地主,凌飞就有点抓狂。
闲着没事时,凌飞将自己的想法通报哥哥,他哥哥凌鹏也以为:凌飞现在所能爬到的位子,比密州凌氏单枪匹马奋斗几辈人所能爬到的位子还要好,所以凌飞留在海州,对密州凌氏也是最大的助力。
哥哥支持凌飞分家单过,对大家族来说这是“开枝散叶”的绝好机会,剩下的事就是凌飞成家,而后与密州凌氏分家,在海州独立宗族等琐事了。密州凌氏以火器擅长,海州凌氏自然也要有一项绝活,才能站稳脚跟。所以凌飞想来:既然哥哥擅长掌心雷,那么自己就在火枪上努力吧——那么,为了跟密州凌氏有区别,最先进的火枪就不能拿出去。
当然,那些最先进的火枪,即使拿出去也无法仿造,其中很多机件,根本不是铁锤能敲打出来的,这些机件一旦损坏,火枪还不如一根烧火棍。
有个这种心思,凌飞觉得,火绳枪对密州凌氏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其中大部分机件,都是可以仿制的。并且三十杆火神枪,虽然数量不多,但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且正好符合“秘技”的特点。秘技嘛,当然不能泛滥到满大街都是。
凌飞想好了,出声答应说:“也好,我去找相熟的花膀子,问问他们可愿意随我哥哥讨个出身。”
时穿嗯了一声,转向穆顺:“你继续说。”
穆顺拱手回答:“东主,咱们花了几年工夫,终于把锦绣街整条街道整修完毕,如今锦绣街的路面已重新加宽,可以并排行驶六辆马车,路面铺设了青石板,增加了沿街的灯柱。此外,因各店铺之间的攀比,锦绣街的楼层整体拔高了…小老儿打算从左斜巷花膀子中抽取一百名老弱,到锦绣街帮忙打扫卫生,维持锦绣街的灯火,如此一来,那些花膀子们想着老了搬不动东西了也有个安置处,肯定是欢喜的。
不过,东主,咱的社兵,总不至于弄上千余号人手吧?怎么算,咱城里至少四百名花膀子,是无论如何难以安置的…幸好,可是庄子上闲人很少,咱崔庄的作坊雇用了一千二百名男女,这些人一个都闲不下。另外玫瑰园里也有三百号人手,葡萄园里有两百号人手。东主还可以动用一些三星班的人手,三星班越来越大,常年雇用的人手就有九百号,可鲁大三人还常常喊着缺人。
不过,城里的人手,是必不肯去乡下的,咱们左斜巷闲下来的人,都不愿去别处,城里的店铺以及煤饼坊倒是需要扛包的人,但现在这些产业都有自家的管理人,他们也有自己相熟的一帮力汉,怕也调不进人手…”
看来,扩张太快也有扩张的烦恼,一旦放缓了扩张速度,就有人手闲置的烦恼。
“有多少花膀子愿意去种地,他们原本出身农夫,大约会有些人愿意种地的——沭阳刘家的聘礼里有五千亩土地,那片土地可真是肥沃啊,我是官员,那土地不上税的,咱从码头招两百人去,田租订的低低的,让他们去沭阳给我种地…哦…”
时穿想了想,问:“来送亲的宗子时灿在吗?”
黄娥起身回答:“正在厢房陪客人吃酒…”
时穿沉吟着说:“把他叫来…种地的事太繁琐,每五百亩土地至少需要一名管家,咱家哪有那么多人手,跟宗子说一声,这片土地由他们出人照顾,他们种葡萄,正愁粮食入库不多,咱拿出收获的三成与他们,想必他们是愿意的。”
黄娥思考了一下,静静地站起身来出去,不一会儿,他领着宗子时灿,以及白虎山时家最年长的时太公走进来,时穿先谢过对方赶来送亲,彼此寒暄片刻,时穿切入主题:“这件事我正打算与宗长商量,沭阳那个地方水网密集土地肥沃,又经过沈括修缮水利工程,如今那里的一亩地的粮食产量可不小。
咱们海州这一块土地盐碱化严重,只好种些花花草草以及葡萄,沭阳离海州并不远,我有意把沭阳五千亩土地算作我时氏的粮食基地,以后我们专心在海州种葡萄种花草,沭阳那片地则专心替我们打粮食——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啊。”
时太公立刻响应:“没错,十七郎这番打算才是正经心思,种葡萄虽然确实是好收益,但如果此后我时家吃的粮食全从外面买,也让人心中空落落的。这要是碰上好年景,粮价低了还好说,万一碰上灾年、荒年、战乱年,那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粮,咱不能光喝葡萄酒过日子吧。”
时灿茫然的眨巴着眼睛,质疑说:“哥哥,那可是姐姐的嫁妆,咱时氏可是个大族啊,侵占别人聘礼,传出去名声不好,今后族人再怎么跟人议婚…”
时灿嚅嗫了一下,补充说:“咱可不能跟罗进士相比,如今他臭了名声,附近百余里的人都不愿嫁给他。”
时灿谈起罗望京,时穿沉吟起来,但土地的诱惑力实在大,尤其是对于曾经的农户来说,手中没有种粮食的土地,挣多少钱都感觉日子没着落。于是,时太公插嘴:“咱们买——这是关系宗族命脉的大事,十七郎,跟你妹妹说一声,我时家愿意出双倍的价钱,不,三倍的价钱,我们愿意拿出白虎山所有葡萄园的一成股份,作为你妹妹的陪嫁,以此置换那三千亩土地。”
海州出了罗望京这件事后,整个海州的百姓对这种事格外敏感。这五千亩土地是聘礼的一部分,虽然时穿已经将相应的田亩钱置换成了船队以及店铺股份,给了十一娘,按理说这些田亩可以留在时家,作为时家今后的产业之一,可是在这个敏感时刻,如果出嫁前那些田亩的产权发生变化,就难免让人怀疑是黑了女儿聘礼。
在这个宗亲社会里,一旦一个家族传出黑女儿聘礼的事情,整个家族的名声将受到影响,今后家族男丁或者女儿在出嫁时,因为族人有这个名声,对方难免担心这家族还会故技重施,因而拒绝拿自家女儿、儿子,与这样的家族结亲。
时灿就是因为这顾虑,才不愿插手的。作为宗子,这个小人现在越来越像个小大人…可他低估了这件事对于农户人家的诱惑,而时穿因为是现代人,没有太多对粮食的依赖,更况且他知道,有宋一代因为双季稻的引进,粮荒现象并不严重,加上航海业的发达,缺粮了直接从外地买,何必自己亲自种地?
“太公这提议好!”时穿顺势说:“我时家嫁女,虽然是从崔庄出嫁的,但与白虎山的联系不能割断,有白虎山酒庄一成股份,对十一娘来说并不亏…就这样定了。咱不亏待出嫁女,谁敢议论?这五千亩土地交给族中管理,我只管分粮食,哦,我可以从左斜街调拨两百花膀子,并顺便支援他们一些农具…”
这个提议获得了时太公的赞同,自家熟悉的人手调拨到沭阳县,更方便管理…不一会儿,前方客厅陪客的时家族人先后得到消息,齐声附和时太公的想法,时家各房就手开始商讨各房可以出动的人手,以及因此分摊的份额。时穿将此事丢开后,继续听着穆顺报告家底。
政和末年是一个大丰收年…当然,这一年并不是说庄稼丰收,相反,这一年的气候很恶劣,大宋境内不是干旱就是水涝,连带着,这一年发生了七起小规模叛乱,导致各地收成下降,官府税收锐减,许多官员因此考绩很难看。
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海州的官员反而获得了优良考绩,随着巨型海船的陆续到达,海贸货物的巨量涌入,使得当地交易税、海贸税直线上升,大量的水手的雇用,使得城中闲汉都有了工作,市面上治安状况因此显得格外好,在这种情况下,知州宋昭还没上任就已经获得“能吏”的名声,就连学舍的教授们,也获得了“教化有方”的考绩。
如此一来,当地官员对于时穿的小手脚,自然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他们就巴望着时穿赶紧把海船送出港去,以便给自己带来更大的收益。
有了当地官员的默许纵容,时穿在这一年总算把玫瑰园规制整齐。花种子都播了下去,经过两年建设,园的各项建筑终于完工,如今园内花圃没有一块空闲的,按照预先的规划,都栽培上相应的香料植物。这三百亩的花海,配合花海中各种风格独特的建筑,让三星班的名声大振,也让玫瑰园成了海州官员交际的顶级场所。
当然,玫瑰园是不对外的,但官员们招待上司,款待海内大儒以及著名诗词家,都喜欢找时穿打个招呼,商借玫瑰园的一处院落,自带歌伎享受花海中的风景,自然,也享受玫瑰园提供的各种独特美食。随着他们的诗歌流传于外,三星班的工价越来越高,所接的工程低于一千贯,三位班主都不拿正眼瞧一下。
而三星班的收益上去了,时穿的分红也就多了;官员们喜欢望玫瑰园钻,自然与时穿私底下的交情也越来越深厚,对于时穿私下里扩大崔庄团练的规模,也就采取了纵容态度…当然,官员们自身的安全最重要,如今一年七起小叛乱,四下里都不安宁,官员们难得来崔庄休闲一下,没有足够的人手保护可不行。
扩张崔庄团练只是不起眼的一个小动作,时穿在重和初年最大的扩张来自财产。经过航海公会的组建,以及锦绣会馆交易中心的运作,他可算是把海公子积累下的那笔财富洗白了,转到了明面上。不仅如此,如今光是航海公会与交易所抽取的分成,就让时穿躺在那里数钱。
黄娥与墨芍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许久,两人算盘上各自打出一个长长的数字,不过,这两位女孩都是目睹财富积累过程的,她们对这一数字倒并没显得多么震惊,黄娥伸了个懒腰,兴冲冲的说:“太好了,今年姐妹们分的钱,准保让各位姐妹欢喜。”
墨芍点头响应:“不错呀,可惜几位姐姐嫁得早,若是在晚一会,那他们的夫家就更欢喜了。”
连续两年,时穿前前后后总共嫁出去六位姑娘,加上父母领走的,以及定了亲的…如今崔庄院子里只剩下六名未婚者了,这六名未婚女郎都是时穿特意留下的聪慧女子,适合进一步学习,将来当作可以独当一面做总裁级人物的。而时宅之所以如此婚事频频,主要是姑娘们的年龄都很整齐,一家到了待嫁年龄,其余人也差不多了,另一方面是求亲的人太多,与其将姑娘们留在家中遭怨恨,不如统统嫁出去让她们有着落。
所有定亲的姑娘,议婚后时穿都帮她们结算了在公众基金里头的分红,而后将城内箱包铺的股份分给她们一份,在添上崔庄作坊的一份股份,如此一来,这份嫁妆的总价值非常可观——可是谁能想到时穿的财富积累是雪崩似的,当初分给出嫁女孩的财产看来丰厚,但如果把航海公会以及锦绣会馆两头巨象摆在一起看,铺子呀作坊呀,那些收益只是不起眼的小钱,只是联系出嫁女与娘家的纽带而已。
对比今昔,墨芍的话让黄娥深有同感,她赞同地说:“是呀,鲁大家的、屈二家的、李石家的,三星班上的三位姐妹出嫁早了,她们当初那点嫁妆,现在看来真是少了。”
一旁玩皮球的环娘听到两位姐姐的谈论,一脚将皮球踢开,跑过去看黄娥算盘上的数字。她这段日子都在上学,难得放段春假又遇到姐姐出嫁,众人都忙得不行,以至于她只好独自玩耍。等她看清算盘上的数字后,欢快的叫了起来:“哎呀呀,再过七八年,等环娘出嫁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样的人娶得起环娘。”
第355章 群盗来袭
环娘这话说的过了,时家女娘出嫁并不是单论钱财的,比如三星班班主,当初只是一个分门别居的学徒工,最后也不过是个包工头,时家三位女娘也照样嫁了,后来论嫁的女娘虽然多少要求男方有点身份,但也有人嫁了像刘旷一样纯粹的地主呀。
不能让人留下一个时家女娘只看钱财的名声,时穿伸手刮了刮环娘的鼻子,笑着说:“钱财什么的都不算重要,女孩子嫁人最重要的是找一个真正珍视你男人。”
黄娥重重点头附和:“就是呀,这一年,钱财上的收获不算什么,哥哥前几年整顿左斜街与锦绣巷,花钱如流水,账面上算起来都是亏损,可一旦把两条街整理出来,咱们光是坐在家里收取交易手续费,就能抵得上所有铺子收益的总和,可见有时候,真不能单纯看收支正负。”
其实,时穿最满意的是势力的增长——钱多,在大宋不算什么,但大宋富有四海,照样败在连文字都没有的野蛮人手里,可见在宋代,跟人比钱多纯粹是脑残。不如比势力。
海州有四县一镇,东海县不用说了,那是施家势力,但施家与时家马上是姻亲了,施衙内的势力时家可以借用。除此之外,沭阳团练加上崔庄的团练,整个海州城近五成的武力捏在时穿手里,而航海公会与锦绣会馆的建立,意味着时穿至少可以调动海州一半的财力,这才是最大的收益。
时穿在航海公会所占的股份并不大,他是个新人,毕竟没有海州本土的几大茶商、几大海商根基深厚,人家几辈子的积累,在公会以及会馆投入的资金比时穿雄厚,然而时穿以慎密的思维将公会条例制定的头头是道,他的表现赢得了所有人信任,故而虽然是公会的小股东,但却被一致委托为公会管理者…这才是此次风波中,时穿最大的收获,至于黑了罗进士的钱财,那是搂草打兔子,捎带的事情。
哦,忘了说,时穿现在还是一名官员,一名学舍读书人的身份,朝廷有律法规定禁止经商,所以他不能直接出面,现在挂管理人头衔出面应酬的是一名时氏族人,具体账目则由时家当家主母黄娥负责打理,而时穿的管家穆顺则是台前人物。
宋人总是喜欢把各种职位说的云山雾海,以上所说的按现代话表述就是:时穿是企业CEO,管家穆顺相当于执行总监,监督公会各项制度的执行以及运营,那名出面的时姓族人则是公关部经理,而黄娥与墨芍则是公会的总经济师,管理公会资金的运作。
航海公会有多少钱——没数目前公会拥有四十五只千料海船,每艘船上装载二百五十吨货物,一百吨食水与粮食,剩下的舱位装载船员、乘客,以及弹药。所以公会一次航行,运走的货物数千吨——这个载货量在现代看来似乎是很不起眼,只不过能填满一艘万吨轮五分之一,十分之一的舱位,但在宋代,仅仅这一支武装商船一次搬运走如此巨大的货物量,那是相当骇人听闻了。
盘点完自己的家底,虽然眼前还有千把号花膀子需要帮助解决就业问题,但时穿依旧像个丰收之后的老农夫一样,搂着心爱的小妾与未曾圆房的正妻,乐呵呵的笑了…
不提时穿盘点家底之后的喜悦与快乐,同样的欢乐气氛也在隔壁院落传播,甚至在整个村落传播。
隔壁的莳萝园中,崔小清眉角含春,有一下没一下的弹着琴,旁边的褚素珍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被崔小清那春心荡漾的模样激怒了,随口说:“崔姐姐,马上就是女儿节了,你想去的地方就在隔壁,一抬脚就到了,光坐在这里发骚,算什么事儿。”
崔小清眉眼弯弯,眼睛水汪汪的横了褚素珍一眼,回答:“我不过去了,向来规则是:正妻外室不见面。他那里现在有黄娥在,我去凑什么热闹。至于女儿节吗?他那里又是嫁女又是官员借场子游园,这时候你我过去,反而惹来闲话。”
玫瑰园既是香料生产基地,也是时家女孩的居住区,每座院子只要把院门一闭就是独立的封闭空间,如今别的院子虽然闹腾,但崔小清这座院子显得很安静,院区内只回荡着崔小清的琴声。
这座院子种的是莳萝,这是一种原产于印度的香料,古人喜欢将外来香料统称为茴香,莳萝被称之为“(南)洋茴香”或者“藏茴香”,有时人们也认为它是芹菜的一种——现代人称之为“欧芹”。
莳萝种子提炼出的精油是香水的重要组成部分,五千年前的埃及人认为它能减轻胀气和便秘,对于胃部的发酵作用也有相当的疗效,因此可解决口臭与止嗝。据说它可以增进哺乳母亲的泌乳量,而欧洲人认为它具有平静人心绪的抗痉挛作用,在惊吓和极度紧张后派上用场,有助于走出笼罩心灵的阴霾,给人带来轻松的感受。所以欧洲妇人临盆时曾一度拿莳萝来助产。
身处莳萝园的崔小清心情确实很平静!
,早春正是莳萝开花的集结,别的院子花种还没种下,莳萝园已经满园芬芳,黄色的伞状小花散发出清新的香氛,坐在花海中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琴弦,崔小清觉得,这种日子最好持续到永远。
然而,莳萝的淡淡香氛并没有让褚素珍宁静下来,她心神不定的望了望左右的院落,问:“你收养的那个义子怎么样了?”
崔小清随手拨了一下琴弦,心不在焉的回答:“我今天给他放假,让他到城里去逛街,估计他大约三五日后才能回来,那时候,玫瑰园想必已经嫁出去姐妹了。”
褚素珍这话是一种隐晦的提醒,见到崔小清人不开窍,她马上追问:“你那义子进学了吗?”
崔小清轻轻摇头:“我不打算让他进学,我一个女户,现在又是这等尴尬身份,将来无论有无子女,都是不清不楚的,不知道归入谁的名下。所以我这份钱财是绝户财,谁也别指望,我打算这辈子将身上的钱吃光喝尽,到老了,能依仗的就是大郎对我的爱恋了。好在大郎心善,值得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