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忙碌完,时穿招手把这二位大将叫到跟前,吩咐:“这支队伍你们路上照应着点,回头运到宗子府上咸肉也分你们一份——不计数量,你们随便拿。”
两名时氏大将一起拱手:“三十四伯放心,都是族里的事情,我们一定不会疏忽。”
队伍出发了,时灿府门前重新恢复了宁静,时氏的几名宗老还在,时穿看了看府门前遗留下的垃圾,笑着回身与四名教授以及宗老交代:“瞧,事情总没有做完的时候。咱们刚把葡萄园规划好,下一步恐怕是要整治咱们居住环境了。”
旁边一名教授点头附和:“没错,咱们时姓族人聚居于此,族长门前怎么样也要弄出我时氏的气派,平整的场地是必须的,以后我时氏族人可以把它当作晒谷场,或者聚会商议的所在…哦,我倒忘了,今后我时氏没有多少谷子可以晒,倒是有太多的葡萄。”
“种葡萄跟种粮食不一样!”时穿笑着说:“种粮食,稻谷可以打成捆扛着走,所以不需要多好的路面,种葡萄要来回运送,葡萄田里的路面也要能让马车走…”
族人们都笑了,他们的笑容里充满了轻松。
这是葡萄园筹建的第一年,地里几乎没有出产,但时氏族人却依赖时穿的供应,既不缺粮食吃也不缺肉食供应,接下来,他们只要熬过葡萄育种期的明年,就会进入收获季节。“葡萄美酒夜光杯”葡萄酒自古至今都不便宜,所以地里生长的,哪是一颗颗葡萄苗,分明是一粒粒液体黄金。
对未来充满信心的一位族老伸手指了指左右——如今,各房的子弟们怕野猪闯进葡萄园糟蹋自己的宝贝儿,都在分给自己的田地边缘修建好了篱笆墙。一块块整齐的葡萄园间隔中,是留出的公用道路,这些道路已经垫上了一层海沙,说话的族老指点着那些道路,说:“那是,以后葡萄有了收益,各个园子要运送这些东西,这中间的道路也要平整,毕竟路上行走的是载重的车辆,不是单身旅人,所以路面一定要硬化。”
“还有…”说话的那位教授又指指脚下的地面:“咱时氏族人聚居于此,现在世道越来越乱,除了修建府门前的广场平地外,我们最好也用青石板规划出族人行走的道路,还要修建堡墙,设置防御哨所…这可是一项大工程啊,正像三十四郎说的,这活儿,十年八年做不完。”
族中最年长者,时穿称为六伯,这位六伯在嘉兴被视为无用之人,书读得多了读傻了,不通人情世故,但好在知识渊博,所以作为长者被发配来海州。这位长者倒是悠然,他悠然自得的捋着下巴上的胡子,插嘴说:“不着急,咱们时氏定居于嘉兴,前后花了三十年的功夫才将自己的村落规划好,我们在海州落脚才几年,一口吃不成一个大胖子,咱们慢慢来。”
这时候赵师侠等一行人已在四处兜圈子,浏览山庄的景象,这两位是王爷,虽然品级低或者没有品级,但依旧是王爷,宗子时灿他们还有兴趣见见,对于其他的路岐人,他们身份摆在那里,不好见礼。所以时穿也没介绍他们。时姓族人商议家务事,他们也不好上前参与,便由刘旭陪着,抄着手左右溜达了一圈,将这座位于半山坡上的大工地看了个明白。
而黄爸此时已经越来越满意了——女婿根基深厚,还有什么比这儿,更能让岳丈满意的?
他满意了,王氏与跟来的蓉娘、茂哥也被连片的葡萄园唬住了,原本以为这女婿是毫无根基之人,现如今时家显得如此底蕴深厚,有了这样的女婿,今后蓉娘茂哥议亲,那不也是水涨船高吗?
当利益不再牵扯时,王氏的看法客观起来——虽然黄爸答应给黄娥补一份嫁妆,但那是以后的事,如今丰厚的聘金在手,有了这笔启动资金,今后的日子只会更好,那还摆什么晚娘脸?
“能支撑这么大的家业,姑爷一定很能挣钱!”王氏说了句心里话:“蓉娘啊,不如你再想想,留崔庄玩耍几日?”
蓉娘其实心中已经默许,但黄爸马上插嘴:“不要,我瞅着,如今崔庄是墨姨娘做主,蓉娘留在庄子上,身份尴尬,若留在城中,她跟娥娘的关系不好,万一处不来,反而坏了…”
黄爸话音未落,时氏宗屋里面走出一队女子,为首的女子身穿黄衫,手里拿着几枝茱萸,见到时穿眉开眼笑,很亲昵地招呼:“郎君,你可是来晚了,这会功夫还登什么山…呀,我刚才在屋里,听说你在处理族务,所以收拾打扮一番才出来,没误事吧?”
那女子说完,很随意的走到时穿身边,温柔地将一支茱萸插在时穿衣襟上,稍后,她乖巧地冲随行的几位客人作福礼,并恭敬的奉上其余的茱萸,笑盈盈的说:“远客来访,今日午间看来做不成菊花宴了,不过,族人拉肉回来,晚间的菊花宴一定丰盛。”
这正是赵师侠等人过来的目的,他们冲这位姑娘点头:“让夫人操劳了。”
夫人,这个词让黄爸脸都绿了,他马上追问:“贤婿,这是何人?”
第333章 黄爸置产
崔小清是什么人?
她提前一天赶到白虎山,不就是为了安排后路吗?
果然,这个时候宗老六伯首先开口替时穿解围:“亲家原来,可惜宗子出门,未及迎接,得罪得罪。这事原本这事不该由我一个闲人说话,不过,亲家既然问道,我就插一句:宗妇年纪稍幼,小清姑娘是帮着宗妇管理族务的。”
这话说的含糊,并没有表明崔小清真正的身份,然而,在场的人都明白了——这是外室。
宋代秉承唐代遗风,官员必须异地做官。所以科举之后大家都有这个觉悟:家乡的那一摊子事恐怕是照管不上了。如果族人值得信任,那么家里的产业可以拜托族人照顾,但如果家中产业过于丰厚,担心族人弄手脚,那么就别怪官员们学习商人弄个外室,留在家中照管家业,正妻则带在身边主持官场应酬。
当然,留在家中的外室一般是不对外宣扬的,有事由族人出面,介绍她身份时也很含糊——外室既不是妾,也没有“三书”,她仅仅相当于一个高级秘书,负责替男人看家,搁现代这种人叫做“小蜜”,但她可以在正妻不在场时享受正妻待遇,对男人提供的服务也包括卧室里的一切。
这种事宋代男人都理解——古代交通不发达,没有自己人管理自家财产,万一情况有变,也许到死都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虽然能理解,虽然黄爸自己也是个色鬼,虽然知道外室威胁不到正室的地位,但黄爸刚刚对黄娥产生了一点歉疚,产生了一些补偿心理,陡然间知道这事,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他望着时穿一言不发,等待时穿的回答。时穿则踏前一步,伸手邀请大家:“天色不早了,咱们先登山吧。”
九九重阳,胸插茱萸,全家登高望远是为了避邪,古老的《易经》中把“六”定为阴数,把“九”定为阳数,九月九日,两九相重,故而叫重阳,也叫重九。九九重阳,因为与“久久”同音,九在数字中又是最大数,有长久长寿的含意,况且秋季也是一年收获的黄金季节,所以古人认为是个值得庆贺的吉利日子。
对于黄爸来说,登高望远只是个借口,他是来探望时穿家族的。古人结婚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是两个家族的彼此联姻,从此两个家族命运相关——在古代,个人一旦有了大罪,两个家族都要受牵连,所以在古代,个人从来不是独立的,他不仅要受本家族的影响,还要受到婚姻家族的影响。
对于时穿的家族,以及时穿个人的才能,还有他的财富…这些黄爸都没说的。可这厮似乎有点像自己一样的花心,让黄爸有点不爽。客人在场,黄爸不好发作,只好低着头,在时氏族老的陪同下向山顶走去…哦,还有崔小清。
重阳登高是全家的事,这是古人的家庭活动,黄爸全家几乎都到了,时穿那头出面的主妇是崔小清,曾经在桃花观做过高级公关的崔小清很知晓文人士子的脾气,言笑盈盈间勾起了刘旭、赵师侠、王宜之的谈兴,没走几步大家已经把山下的烦恼丢在脑后。
孩子们忘性最大,才走了半截山,孩子们已经忘我的满山跑了起来,在这个百花繁盛的时节,山坡上蝶闹蜂忙的,引得孩子们穿梭花间,笑声洒满了山梁。
路途中,赵师侠捕捉到一丝灵感,驻足吟诗,王宜之赶过去帮衬,刘旭竭力讨好,时穿见到黄家人落在后面,驻足等待,并顺手指着山坡给黄爸介绍:“去年我们雇了三千厢军,今年雇了一万人,专门让这些厢军把山坡上的石头拣光,杂树伐尽,并撒上草籽养护山土。
这还没完——白虎山时氏,这几年已经买下白虎山附近总计一万三千亩的土地,山坡下的土地正在种粮食,或者施肥养地…说到施肥,今后我们种葡萄,可不能跟种粮食一样天种天收,要施肥的。我已经打算从小琉球岛运送鸟粪,花一两年的时间彻底改造这片山区。
如今,整个白虎山阳坡,基本上都被我时氏开垦,今年只是养护土地,等明年开始,我们依旧要雇用厢军,将山坡开出垄沟,同时要在山背后修建水库蓄水,如此一来,才能保证葡萄苗旱涝保收…这白虎山下,属于我的土地有三百亩。”
时穿这时其实是在解释崔小清的存在——我的产业东一摊西一摊,个个都很庞大,需要亲自管理与操心的项目很多,即便是在现代,依靠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监管这样的亿元企业,恐怕也是荒唐的。所以,我雇佣几个亲信的管理人员,也不为过。而在这个时代,男人雇人管理自家产业,不外是那几种方式,这与爱情无关,与家庭观念无关,不是吗?
其实时穿不用解释那么清楚,他还是秉承现代的相互尊重观念,希望取得彼此谅解。但在黄爸来说,走了这么几步路后,他已经冷静下来——自家女儿与褚素珍相比,桃花观事件似乎影响更大。在这个时代,女人遭遇这种事,婚姻上面几乎没有她挑选的份。时穿作为各方面都合格的女婿,家业也确实需要人照顾…对此,自己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思路转了过来,黄爸对崔小清也没那么抵触了,他冲崔小清胡乱一拱手,感谢对方的照应,而后顺着时穿的话说:“这白虎山很大吧?”
时穿顺势回答:“这白虎山其实是离城最近的山,它是云台山的一部分,白虎山背后依然是山,此地有‘七纵十八沟’的说法,我们时氏只是占了一座山的阳坡,这座山的背后,依然是沟壑纵横,山区的气候倒是适合种茶。”
黄爸心念一动:“种茶啊,这山区的土地很便宜吧?”
时穿点头:“当初时氏购买的土地是白虎山南坡下的平地,真正山坡上的土地还是无主,因官府有‘开荒地免税三年’的政策,我们才敢开荒山的,要不然,光是税赋就负担不起。
按照官府的政策,这种无主之地只需缴纳很低廉的契约税,就可以将荒山登记在名下——如今宗子时灿正在努力读书,荒山三年免税期到了之后,若宗子能考个举人,那就不用发愁了,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改造荒山。”
“不如我也买下一座山吧?”黄爸试探的问:“反正我是官员,不用担心税赋。此外,我没给黄娥置办嫁妆,正好在这里买下一座山。一半让黄娥拿去做嫁妆,另一半让黄娥顺便照顾着,留给弟弟妹妹陪嫁,如何?”
这个时候,王氏走了近来,担心的看着满山跑的孩子,问:“听说山中有大虫(老虎),大虫不会来这白虎山吧?”
“不用担心!”时穿先回答王氏的话:“山口有团练守护,野兽过不来。”
一旁的崔小清帮着时穿回答黄爸的话:“黄大人,一座山至少三千亩,整治这些田地要花不少人力,如今我们摊子铺得太大,得用的人疲于奔命,怕是照顾不过来啊。”
没有人手,照顾不过来,这是急速扩张企业的通病,当然,也是崔小清存在的理由。白虎山这片土地,如果没有族人参与,时穿即使分身有术,也无法兼顾;崔庄那片产业,即使穆顺忠厚,但没有崔小清墨芍的存在,天长日久也要出麻烦;同理,城里的基业也需要人照顾,哪里有人手再去开垦两片荒山?
王氏没头没尾听了半句话,立刻追问缘由,知道来龙去脉后也立刻反对:“不成,这是不成。虽然说有姑爷照顾,茶叶这东西利润也不错,但你刚才也听说了,姑爷整治这片山坡,前前后后调动了万余名厢军,咱们…”
王氏反对的不是黄爸置办产业,从时穿那里获得聘金后,她也一直想做点小生意,她反对的是黄爸把产业置办在黄娥眼皮底下。继母跟前妻的孩子是天然的敌人,前妻的孩子掌管家中钱袋子,那她今后不是要去黄娥手下讨生活了吗?这怎么成?
更况且,原先的议定是徐娘以及庶女留在海州,如果黄爸再在海州置办产业,有时穿外室的前例在先,谁知道黄爸打的什么心思,那么这些产业能有多少剩到自己手中,真是个问题。
“你懂什么?”嫡长女嫁了个好女婿,黄爸不用再向王氏伸手要钱,腰杆立刻觉得粗壮了些。他低声呵斥:“海州本来就是六大茶市,去年大寒,茶树冻死许多,今年大家都在新栽茶树,我们现在买下山梁,正好赶上下一拨茶市。
我是官员,名下农产原本不需要纳税,多招几名投充的农户,再派个管家来主持,无需贤婿怎么操心,不就把这片产业弄成了吗?今后贤婿修了水库,这片地方的地价不知该涨到什么程度,现在下手正合适。
至于说到厢军,哼哼,今年收成不好,地方上养活厢军艰难。我沭阳县也有数千厢军,调他们穿云台山进入白虎山山后,豁出去花五千贯收拾山梁,海州地方想着今后的茶税,只会对我睁只眼闭只眼,我再派几个管家主持,贤婿与娥娘只要抽时间照看点——这不就成了吗?”
第334章 踏过樱花第几桥
黄爸现在也算财大气粗了,居然说到花五千贯收拾山梁…不过,时穿突然产生一个想法,马上回应:“黄氏——也就是刘旭的同年黄煜家,乃是海州大茶商,他们新近研究出一种绿茶炮制法,如今正在包下茶田进行专门培育,岳父大人若有心,不如跟黄氏联络一下,由他们教导如何种茶树,产出的茶叶,前几年不仿全部低价销售给黄氏,算是答谢黄氏的教导。”
“瞧,这不都成了吗?”黄爸得意的看着王氏:“一笔写不出两个黄字,我跟黄氏认亲去。嗯,我在沭阳还有两年多任期,这一任结束后,大约茶山也整治好了,那时即使不做官,我也有了安身之处…不行,我买两座茶山,一座给黄娥,一座留给蓉娘。”
种茶比单纯种粮效益高,别人种茶老担心粮价上涨导致自己的收益缩水,但白虎山时氏种葡萄都不怕粮价波动,靠着时穿的葡萄园还怕缺粮吗?
王氏虽然不情不愿,但茶叶的收益摆在那里,与其置办上等良田种地,确实不如黄爸的计较好,尤其是“不做官也有了安身之处”这句话打动了王氏。沭阳县的情景摆在那里,县衙都种上菜了,官员的收入只能是勉强维持而已,再不想办法挣钱,致仕之后的日子真不好过呀。
“罢了,官人做主吧!”王氏鞠躬告退。
见到黄爸这里说完话,两位王爷及刘旭招呼黄爸与时穿上前,品鉴才做的新诗,崔小清轻轻一拉时穿的衣袖,时穿会意的落后几步,稍后,崔小清低声问:“郎君怎么想的?”
时穿沉默片刻,说了番崔小清听不懂的话:“我们遭遇的敌人,有可能聚集全国的力量。以一隅抗全国,这个‘一隅’越大越好,包含的人越多越好…嗯,这话你不能理解是吧,你只管这么理解:要想把产业做大,就必须用最少的钱控制最多的资金,这样才能抵抗风险。”
崔小清鞠躬:“郎君说的妾身不懂,不过,郎君杀人放火前,最好提前给妾身打个招呼,妾身好准备铲子锄头,替郎君埋尸灭迹。”
时穿仰天大笑,王氏听到笑声微微一皱眉,黄爸马上招呼:“贤婿找到好诗句了吗?听说你正在进学,诗词歌赋将来是必考的,来,也做一首词让大家听听。”
海州时承信,凶名传四方,赵师侠等人听说过这位跟人打交道喜欢用拳头说话,但从来没听说过对方懂诗词。当然,这厮也是懂得经营的,写的几本《女书》,里面充满了如何持家、经营的诀窍,而且身体力行,眨眼之间从一无所有挣下了大笔家业。
哦,关于时穿的来历,随着嘉兴时氏的迁居,又添加了新说法。根据时氏内部人隐约透露,当时嘉兴时氏想要开枝散叶,所以派人四处考察可以供迁居的地盘,派出的人都经过特别的秘密培养,全是独当一面的人才——其中就有时穿。
时穿在四处游历考察途中,误挡了拐子的路,被拐子敲蒙拐入桃花观,随后发生了那一切后续。等嘉兴时氏获知消息寻到门上时,时穿已忘却了部分记忆,但还是机械地按以前的计划,启动了迁居前的准备,于是,嘉兴时氏不得不迁移一支族人过来响应…
这个解释稍稍交代了时穿一身学问的来历,他是嘉兴时氏秘密培养的,因为负有特殊任务,所学的都是务实的学问,而这个时代读书人之间攀比的技能,比如诗词歌赋、论语等等,反而半懂不懂。至于人情往来嘛,也是没受过相应教育。
对于这样的人,两位王爷期待不高,他们随口响应着大家的招呼,心中已做好打算,即使时穿推脱,大家也不勉强。没想到时穿一声低咳,爽快地回应:“客来蓦记过重阳,补作樱花诗几行。红颜变雪英雄老,君看樱花莫带刀!”
这首诗也是盗贴,不过进行了删节,删节的时穿并不满意,他干脆直接改版近代诗人苏曼殊的诗:“再来一首——秋雨楼头尺八箫,何时归看嘉兴潮?芒鞋破钵无人识,踏过樱花第几桥。”
“好啊!”陪同的几位时氏族老抢先喝彩,这时候没有“樱花似美人,红颜易消歇”的说法,所以他们直接忽略时穿的第一首诗,大呼:“何时归看嘉兴潮…踏过樱花第几桥…思乡之情,令人阒然泪下。”
“好诗!”同样是诗人的赵师侠实事求是地说:“只是‘君看樱花莫带刀’这一句很豪迈,却不知典出何处?”
“樱花,初开之时艳红如火,渐渐变白,仿佛美人白头。而樱花的花期只有七日,这一切都在七日呈现,仿佛美人白头,英雄迟暮的情景,都在七日内展现,真让人感慨万千啊。”时穿假装很怅然的回答。
“好啊,七日之内美人白头,英雄迟暮,这就是好诗,让我来依景做一首!”赵师侠灵感顿开…他连做六七首相同意境的诗词,还感到意犹未尽。
比起作诗来,王宜之他曾曾祖父都不如赵师侠,他这一诗兴勃发,只能让众人包子嘴并自惭形愧,结果,剩下的登高旅程就成了“赵师侠时间”,他一个人在沿路表演,刘旭的新妻望向赵师侠的目光充满了小星星,连王氏也不住的吩咐孩子多注意一下赵师侠的仪容行为——这才是诗人典范。
重新成为一个旁观者,时穿觉得很自在,崔小清不忿的嘟囔:“其实郎君写的那几首诗,真的不错耶,怎么就没人夸几句?”
时穿轻笑着回答:“你郎君如果做几首打油诗,大约你也会捧上天去…你过去好歹也是著名知客,怎么一点鉴赏力都没有了?”
崔小清用力点头:“真的很不错耶,真的!”
这个问题不必争论,时穿招呼几名插不上话的族老,低声说:“我们怕是没有三十年的功夫,来兴建海州这片基业了,如今外面越来越乱,今年冬天的气候还不知道怎样,如果今冬的气候恢复正常的话,我们或许能挺过这场天灾。可是人祸呢,人祸一起,天下还要乱,咱们必须提早预防啊。”
在场的时姓族人大多数都在搜刮肚肠准备应景诗词,六伯老了不想争,他首先点头响应:“十七郎顾虑的对啊。就比如眼下,我时氏也算是宰相门第,如今迁移到海州聚族而居,明明村里最多的是我时姓人,可是进士牌坊却没有竖立在咱们宗祠门前。
灾祸就在眼前啊,你们不努力得个科举正途,纵是我时氏在海州赚再多的钱,终有一日会被眼红的人赶出这片地方。”
几名族老低下了头,他们不再想怎么作诗了。四名身在学堂的教授跺脚回应:“可惜我们现在基业未稳,到处是需要人手的地方,子弟们没有闲工夫读书做学问,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六伯翘起了羊角胡:“我听说十七郎也进学了,咱们宗子灿儿年纪还小,这几年指望不上。三年之后,我全族上下可就指望十七郎你与我们族人争气了。
但是,十七郎,你独自住在崔庄,这不妥吧,我时家的人,进士牌坊要竖立在宗祠门前,那才是规矩。你说,按你现在的情况,以后的进士牌坊是建在崔庄,还是建在宗祠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