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翼看了看阴影后的王祥,答:“契丹。”
“不是燕国…不过,我赞同”,马努尔立刻响应:“我们决不能放任攻击者离开,否则的话,我们会像大草原上孤独的病羊,被群起的狼群围住撕咬,直至尸骨无存。”
跟马努尔说话就这点好,没有所谓“兵者,国之大焉,…,不可不察”的劝谏,也没有什么“轻启边祸”,“擅动刀兵”的指责,他理解“以牙还牙,以血换血”的生存之道。
“不过,这只是战争的其中一个理由”,高翼补充说:“你的副手,外交官陈浩目前在契丹,而且正在攻击过我们的契丹一部中,不过,他打的旗号是帮助契丹崛起。
那一部契丹撤退后,缺衣少食,频频受到其他部落的攻击,陈浩希望我们帮助他,让他在契丹部站稳脚跟。我决定,惩罚契丹的入侵,主攻方向选在辽北平原。出铁岭往北攻击,扫清辽北。不会说汉语的,都是我们的敌人。若有可能,我还会将兵锋深入嫩江平原,在那里建立一个前哨基地。
而后,我会在辽北留下部分辎重,然后给陈浩传消息,让他取走那部分辎重以补给他所在的部族,今后…”
高翼才说到这儿,马努尔立刻打断了高翼的话:“陛下,不能这么做,无论任何情况下,都不能给别人留下:我们的财产可以任意被侵占的印象。即使是战略,也不行。因为部族无法分辨,他们只会知道,我们的财产有时可以任意取用,有时不能。
这是鼓励他们冒险。不,我们的财产在任何时候,都是不容侵犯的。这是铁律,这是卢比孔河,决不能随意跨越。”
不等高翼反应,王祥在黑影中幽幽地说:“擅改计划,陈浩那边,恐怕不好交待。”
高翼缓缓地回答:“马努尔说得对,是我失误了。我们不能牺牲律法的尊严,连换取契丹的覆灭。契丹,它不值我们的律法…马努尔,你认为该如何处置?”
“交易”,马努尔回答:“陛下,自从人类发明货币以后,世界上一切难题都有了同一个衡量标准。契丹想获得我们的资助,它就必须拿出同等价值的东西交易。他没有粮食,可以用战马、战刀交换;没有战马战刀,可以用士兵交换。
陛下,流别人的血,总好过流自己的血。我们的军队初次进入辽北,我们需要向导,需要熟悉地形的战士。陛下,让他们出人,不带铠甲、不带战马、不带粮食,哪怕他们空着手来,我们也接纳。
武装他们,发给他们粮食,发给他们军饷,但要他们听我们的指挥,为我们流血。收购他们的战利品——全部收购,准许他们购买任何所需要的东西,让他们亲戚能够吃得饱,能够有力气鄙视那些顽固者。让这些倾向我们的人,能以为我们流血为荣。
陛下,钱不够,让他们去抢,用我们的刀枪,用自己的血,去削弱我们的敌人。他们流的每一磅鲜血,都能换来对我们的仰慕,对敌人的仇恨,以及草原上不断的仇杀。我们的敌人将一天天削弱下去,而他们的战利品却没有壮大自己,这一些,我们只需付出几个金币。
陛下,请你打开金库,让你的金子流向草原,让我们的鲜血流淌在自己血管里,让我们的敌人倒在我们的金币上。然后,您的荣光将照耀整个草原,那些金币还是您的,因为草原是您的土地,您的臣民将替您保管金币,并用它来向您纳税。”
马努尔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罗马已这样做了一千年,阿克苏姆帝国、波斯帝国、印度笈多帝国都是这样配合武力扩张的。不过,这种说法连高翼听了都很新鲜。
“全部收购战利品,好啊,别给他们任何壮大的机会,别吝惜钱财,让心向汉国,仰慕汉国文化,愿意替汉国流血的人,变成富足的上层力量。那么,推行儒化会更加顺利。数百年后,契丹都成了一群温文尔雅、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儒士,还任劳任怨,她怎能在危胁汉民?”高翼嘟囔道。
这是投资,这正是“万恶”的投资学理论,把自己的金币投下去,换来的利息将在数百年的时间里,细水长流地进入国库,成为永久的投资收益。
王祥自阴影中走出来,简短地回答:“可行!”
高翼顺坡下驴:“你负责跟陈浩解释。对了,就假装我们不知道这部契丹也参与了侵略,告诉他们,这是惩罚之战,让他们表达对我们的友善,指明那些攻击我的人,我会给与他们相应的…不妥,很不妥。”
马努尔附和说:“当我们展示了武力,那些部族就会恐慌,他们会担心迟早我们能知道他们也是攻击者,所以…”
“所以,他们很可能在最后关头倒戈一击,把我们出卖”,高翼接过话头,继续说:“可是,不惩罚侵略者,又违背我们的宗旨,这又成了你说得‘鼓励冒险’。”
“有条件原谅,陛下,您应该展示您的宽容”,马努尔俯身鞠躬,建议说:“我们首先攻击的目标,正应该是这支部族,在陈外交官的配合下,我们很容易把他们逼上绝路,然后,您可以降下您的震怒,要求他们自己按‘十一抽杀律’惩罚入侵者。
做出侵略决定的是部族酋长,但他们决不会杀了自己,所以,他们只会寻找替罪羔羊。
一个不敢承担责任的领袖,从此不再被人民信任,只有依靠您的慈悲才能生存,你随时可以抽走他脚下的木梯,让他粉身碎骨;而一个失去领袖的部族,就没有了灵魂,您的光辉将取而代之,成为他们新的信仰。您的旨意,就是他们的命令。
陛下,骰子已经掷下,请您下令吧。”
高翼拍着大腿,连声说:“马努尔,我本以为我就够坏的了,没想到你比我还坏;我本以为就我像个商人,没想到你比我还像;奸诈、狡猾、狠毒…哈哈,这些字眼用来夸你,实不为过。行,就这样通知陈浩配合,告诉陈浩,扫荡完辽北,我准许他们部族在辽北平原牧马,替我看守北方门户。”
王祥应了声“诺”,而后小心翼翼地问:“主公,燕国怎么办?我国主力尽出,万一燕国乘势攻我,我们国内空虚…你看,是不是命令警察戒备,或者转入战备状态。”
“警察…”,高翼沉吟片刻,说:“马努尔今天教了我一招,就是严格遵守规则。警察的职责只能限定在维护治安上,叫未经训练的他们上阵,那是对他们的屠杀,也是对律法的践踏。不,警察安守岗位。
至于燕国吗…”
第二卷 艰辛时代 第142章
高翼眺望远山,他的思绪飞得更远。
恍惚间,他想起在某论坛上曾看过的一篇杂谈,里面讲到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冬季作战就是在晋代——参合陂,慕容垂搜罗国内所有的男丁与敌人交战,结果遇到了一场小雪,全军五分之四的人患上了流行感冒,纷纷病死。敌军乘机进攻,燕军大败,最后的复国希望彻底葬送,随后,一代枭雄慕容垂吐血而死,慕容氏就此种族灭绝。
这是个没有棉花的时代,《晋书》食货志里所说“军人皆资椹枣,战士取给嬴蒲”,“今虽拥大众,被甲者甚少”…也就是说各国基本上驱饥民作战,他们只能采树上桑实,捉田里蜃蛤之类果腹。
棉花,如今的中原大地上唯有高翼有棉花,自高翼开始大规模种植棉花以来,他只向晋朝进行了小规模的出口。大部分棉花被他用来纺织船帆,制作军服以及保暖设备。汉国如今已有两年的棉花种植经历了,高翼以为这次出征继续了足够的保暖设备,正如马努尔说得:骰子已经掷下——这一仗,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高翼若有所思地说:“刚才,在封裕、皇甫真进舱时,我故意泄露了几句话给他们,就是让他们知道:我有能力随时攻击龙城。
在他们来这之前,大石桥堡的官员故意拖延,让他们在大石桥堡足足待够了十余天,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冬天,是敌人最虚弱的时候,寒冷的天气是我们最好的伙伴,我们必须在初雪前抵达铁岭关,展开攻击…子川(王祥的字),时间不多了,不要争论,赶去干吧。”
王祥犹豫片刻,又问:“主公,明年开春,我该怎么办?”
高翼一直窗外,沉默不言。王祥歪着头想了片刻,立刻明白:“辽河!”
对,是辽河。波涛汹涌的辽河一直通往铁岭关,沿途正好经过龙城。三山内河水军完成运送妇孺的任务后,稍加休整,等待辽河化冻后,便可逆流而上,直抵铁岭关,源源不断地将三山需要的军械物资运抵前线。
“陛下不要去了”,马努尔建议说:“金道麟将军的和谈动向,您需要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明年开春运送补给物资要经过龙城,你需要亲自与燕国交涉。还有,这次去晋国的外交成果,也需你亲自查收…陛下,国中两将,金将军已去高句丽,所以你不能离开汉国。”
王祥插嘴补充:“威逼契丹所部屈服…主公最好不要亲自出面,不如让我来!”
高翼明白王祥的意思,此战,要在初冬压服陈浩所在的部落投降,并愿意按汉国划定的圈子,用自己的鲜血换取越冬物资,这中间牵扯到要打要来,需要有随时撒泼耍无赖的手段,以一国之主的身份出面干这个,实在不合适。
高翼为难地回答:“可是,这是一次全新的作战,我们要在冬季里保护好自己,尽量消灭敌人,扫清辽北。此外,在明年开春,我打算在辽北的山口再建一座城堡,与铁岭关相呼应。
燕国与我们达不成协议,必将与契丹沟通,只要我们彻底封住辽北山口,辽南这片土地就有我们做主了,燕国想不给我们辽东属国——由不得他。所以…”
王祥拱了拱手:“主公,辽北平原最北端,离铁岭不过快马奔驰两三日的距离,有铁岭关作为依托,臣便与契丹打个‘三日之战’。无论战果如何,臣三日出击,三日而返。频频骚扰,频频出击。
大冬天,牧民堆草为垛,以草料养活牲畜,以牲畜养活人口,燃牲畜粪便取暖。臣以三日为限,所经之处,焚烧牧民粮草帐篷,杀光牧民牛羊,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得弃河里埋土中。
今我有棉衣而敌无有,我能战再战,不战则举火而走。牧民失去牧草,必将冻死在雪地里。臣以为,他们坚持不到春暖花开必将屈服。如此策略,主公以为如何?”
高翼还在犹豫,马努尔已经开始催促:“陛下,请下令吧。”
高翼无奈,点头说:“好吧,子川,我国人寡兵少。士兵是我们最宝贵的资源,训练一名士兵我们要化三年时间,我们有钱财有军械但唯独缺少时间,所以,无论用什么换辽河都行,唯独不能用我们的士兵换…”
高翼此时显得有点唠叨,王祥却没有丝毫不耐烦表情,他恭顺地回答:“主公,自打去年高句丽越江起,我们就在练习冬季行军,臣已经把所有注意事项都记在心里,现在,军中又有了大量军医,误不了事。”
“好吧”,高翼决然地说:“带上海鳅船去,我们的内河水军,运输船全去了黄河,但还有三艘海鳅战船停在河口,这是为了防备燕军水师的——你全带走。三艘海鳅船能装百余吨补给,你带少量士兵,尽量多装补给,坐船先到铁岭。我让骑兵从陆路进发。要快,要如旋风般刮过龙城,等封裕见了燕王时,你们那儿要开打。这样,燕王才能承认既成事实。”
王祥截断高翼的话:“主公,明轮海鳅船我们制造了三艘,上游水浅,我们还没有探测航道,海鳅船悍然开上去…”
“不悍然…”高翼反驳:“我记得这条河可以行驶千吨轮(清代,英国开埠后),我们的明轮平底木船完全可以驶到铁岭。这三艘海鳅船上,每船装有三门新式大炮,是我们按新式铸炮法铸的青铜小炮,用整个辽河平原换三艘战船九门小炮,值!
你到铁岭后,把船上的东西卸完,立刻凿沉三艘海鳅船,将它们固定在水中当作炮台,构成侧翼掩护,防备敌军沿水攻击…”
高翼不厌其烦地将细节一遍遍交待,知道自己也不好意思了,才命令王祥动身。马努尔在其间一遍遍催促,等王祥告辞后,他忽地又觉心中忐忑:“陛下,燕国,燕国那里真没问题吗?”
“一点小问题而已”,说实话,高翼心中也担心,他强自安慰自己说:“你看,燕国派来的外交人员是两个汉儒,这说明他们儒化越来越严重。
儒生们怎么搞外交的——打胜了他们,可以占领他们的土地,役使他们的子民;打败了也不要紧,他们会给你一名公主,再送给你好多工匠,让你壮大了再去打他们。所以,跟他们交手,无所谓胜败,都能占便宜。”
马努尔惊得目瞪口呆:“额底上帝啊,这是外交吗?陛下,您一定是在讲笑话逗我?”
“没逗你,这是朝贡文化的传统外交方式,写入圣贤书中的东西,你知道,一旦写入圣贤书,那就是‘天不变,道亦不变’,这意思是说,只要日月星辰还在,这种外交方式就不能改变,谁敢改变就谩骂谁——直至肉体消灭。
肉体消灭不同意见者,也是写入圣贤书的,叫‘夫子诛少正卯’,是经典,儒生学习的榜样。燕国的反对者也必将落入这种下场。”
“为什么会是这样?”
“上国脾气——他们没有侵略的概念,以为别人来抢东西占地盘,是因为他们太蛮夷,什么东西都缺,所以,当他们打胜了,为了防止敌人再来,就送敌人一些工匠,让敌人提高生产能力,能够自己生产短缺物资。他们不学习经济,不知道生产力与战斗力息息相关,所以,他们资助敌人来抢劫自己。
现在,中原这些立国的羌、氐、羯、匈奴部族,都是晋国资助起来的,为此,他们的皇帝被抓,被迫给匈奴倒夜壶,他们的皇家图书馆被烧,自己被迫仓皇难度。但他们仍然没有觉悟,还在继续资助鲜卑——因为日月星辰还没有变,所以他们也不能变。
我看快了,鲜卑必将是晋国的下一个敌人。我只希望,燕国的外交人员能秉承这种传统,把我资助起来覆灭他们。”
“那么,陛下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他们儒化得不够——燕国的统军大将还是鲜卑人,宗室子弟,他们万一不讲‘传统’…”
马努尔憨厚地一笑,问:“陛下,今天的日月星辰变了吗?”
“没有!”
“那么,您为什么替燕国的反对者担心呢?他们会有人屠杀的,至于我们,我们还是关心自己的领地吧…陛下,自从您封给我领地后,我还没去领地上看看聂,现在正好清闲,请准许我视察自己的领地。”
高翼斜着眼睛看着马努尔:“听说,你儿子戈岱斯从天竺拉来一船纺织工,有什么收获吗?”
马努尔憨憨地笑,良久,方小心地回答:“陛下,还有一些新棉种,长绒的。您给我的封地无险可守,我不能种粮食来诱惑敌人,所以我打算种棉花。这东西不能人吃也不能喂马,这物种抗旱耐寒不需太多人手看管,正适合在领民少的土地上种植…”
高翼也一脸的憨笑,真诚地说:“把你搞到的纺织机给我一套。我要那种25支纱的纺机。放心,我不用来之棉花,我织桑蚕。”
马努尔张嘴结舌:“陛下,你简直是魔鬼,我发誓,没有人看过那种新织机,即便是看了他们也不懂,但你从没见过,怎么就知道我弄来的是25支纱新纺机?…”
在这个时代,最新进的棉化种植技术,纺织技术在印度,是印度首先发明了25支纱的新纺机,用这种技术制出来的布匹可以像丝缎般柔滑,罗马称之为“印度绸”,中国则称之为“天竺绸”。直到印度盗窃了中国桑蚕技术后,这个称呼才得以改变。
印度把这一领先技术一直保持保持至工业革命前,在藉此成为了世界第一棉花大国。后世考证认为,黄道婆所发明的织机,就是印度的5纱纺织机。而工业革命后,印度又从中国盗走茶种,同时成为了世界第一茶叶大国。
第一棉花、第一茶叶,这一优势一直保持至21世纪。印度丝绸出口则名列第二,第一是日本。
快乐呀!俺在晋代就替祖国报了仇,印度织机,印度宝刀技术都被俺盗了回来——偷盗为快乐之本啊。我盗故我在!
你说这些古代人,一个接一个地去印度朝觐,尽带回来些无用的佛经,忙啥?别说盗图纸,连基本国情都不摸清楚,就知道一箱一箱往回背经文,翻译后当金科玉律,介绍当地的风土人情却驴唇不对马嘴,连“印度数字”、标点符号都带不回来。更加可笑的是,1600年后“印度数字”传入中国,还被误当做“阿拉伯数字”——真是歪嘴和尚念错经呐。
“你的产业怎么经营我不管,但你用我的船我的人,拉自己的东西,总的给我船费吧,就织机。25支纱并不是极点,400支纱都有可能,我要研究一下增加纱锭的技巧。你先回领地视察,织工放我那儿,等你封邑的棉花收获了,我把他们还你。”高翼笑嘻嘻地说。
马努尔嘟囔:“等棉花收获,那还得一年…”
“我不着急”,高翼无赖地说:“你盖厂房,造机器,一年够么?不成就再来一年。”
“够!够!”,马努尔连忙应合,并打岔说:“陛下,您的…情人,晋国的燕公主已经抵达三山,你该动身了,我们要回去盘点外交收入。”
永和六年深秋,在屡次收到边境官员的报急之后,收到汉国第一批粮草的冉闵,怒火终于被点燃了。他留其大将军蒋干等人辅佐太子冉智守为邺城,自己亲率骑八千攻击刘显。刘显任命的大司马、清河王刘宁举枣强而降,冉闵收编了刘宁的士兵,攻击刘显,势如破竹。
刘显战败,逃到襄国。冉闵紧追不放,刘显大将曹伏驹向冉闵投降,打开了襄国城门,冉闵遂入襄国,诛杀刘显及其公卿,焚襄国宫室,迁其百姓于邺。
至此,得到汉国粮草支援的冉闵缓过气来,冀州(昔魏郡,邺城所在地)、定州(昔常山郡)、相州(昔襄国郡)。
若能好好经营,这土地肥沃的三州之地必能让冉闵立住脚跟,让中原汉人政权更加稳固,可惜,冉闵竟把残赵的都城——襄城,一把火烧成白地。失去了这个坚固的雄城,冉闵对于相州的掌控成了名义上的东西。
中原再无抵抗力量,冉闵把目光投向了燕国,不久,魏国使臣,名儒常炜出使燕国。
常炜出邺城的时候,正是燕国使臣出牛庄之时。一路向外走,封裕仍不停地擦汗,皇甫真讶问:“贤侄,为何汗出如浆?
第二卷 艰辛时代 第143章
封裕擦着冷汗,哼哼唧唧半晌,才回答:“皇甫叔叔,燕王…燕王原本想向铁弗高索粮30万石,但若铁弗高愿意服软,便是20万石粮,王也肯了。可…小侄不忿汉王以30万石粮换老妇童孺,便私自加价,索粮50万石…如今,铁弗高坚持不出辽汉,燕王若因此责怪小侄私自…”
皇甫真淡然地回答:“无妨,贤侄,你便是索粮一石,汉王也不会轻出辽汉。唔唔,我初听了这朝堂计议,就觉得颇不妥。汉王虎视鹰顾,早已把辽东看作自己的地盘,别说索粮,你便是要一个大钱,他也不会给的。
汉王此人,对自身的安全看得格外重,当初我们征调汉军助战,汉王曾百般推拖,故不出坚城。朝堂上的人毕竟见识浅薄,若要汉王出城会猎,该许以重礼诱之,怎能狮子大开口?”
封裕艰难的吞了口吐沫,解释说:“叔叔不知,今年幽州屡经叛乱,秋粮绝收。我军南下定渤海,军粮也已耗尽。和龙城迁来的鲜卑人不懂耕作,只知圈地牧羊。现在,文武百官吃的全是糜子,胡人尚且罢了,他们习惯以肉食充饥,汉官只得熬草根、树皮充饥。粮食,朝廷缺粮啊。
可恨那汉国,所占之地本属海滨荒滩,竟然粮草丰足。小侄也想为皇上排忧,故而想多要点粮草,岂知…”
皇甫真摇摇头,叹了口气:“龙城这边尚有点粮草,要不我先支援点?至于如何回复燕王嘛,贤侄不必担心,汉王即已许诺,你可将此结果禀之燕王,然后将约书转递于我,我亲去汉国跑一趟,定叫那汉王签署盟约。”
封裕只听见皇甫真说的前半段话,后半段话不用皇甫真讲。读那么多圣贤书,欺上瞒下还不会吗?只要皇甫真答应帮他隐瞒,一切搞定。
封裕冷汗也不出了,他惊愕的扬起眉,半带拍马屁,半带赞赏地问:“辽东屡经兵祸,叔父那里还有粮食,真治世之能臣也。”
“无他,不禁商旅也”,皇甫真乐了,他炫耀的说:“汉国荒僻之地,能出产什么?他们什么都缺,连羊身上剪下的羊毛都缺。这东西是废物,本来也就是硝皮子的时候剪下来扔掉的垃圾,可汉民也需要。
据说。他们拿了这羊毛织成布,贩到高句丽、新罗和南方,换回粮食来,所以汉民虽不耕作,却衣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