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正在建造的克拉克船,出于练手的目的,材料浪费很多,但很多船部件都有足够多的备份,一旦第一艘克拉克船离开船坞下水,工匠们可迅速利用备件造出第二艘,第三艘巨舰。这也就是高翼全力搜罗木材的原因。
只要高翼有了足够的远洋船,他准备将三山所有的重要人物全装在船上,然后沿着海岸线一路北航,绕过朝鲜半岛即可到达俄罗斯的远东,也就是现在的肃慎国所在地,然后在日本北海道补充淡水与食物,顺利的话当年就能再度起锚,沿千岛群岛岛链、堪察加半岛、阿留申群岛岛链抵达阿拉斯加。在阿拉斯加稍加歇息后,第二年再度南下,一直到土地肥沃的美国大湖地区,在那里安家置业,远离杀戮与战争。
这条航线一路均沿着海岸线或者岛链航行,既不容易迷航又随时能够得到淡水与食物补充,高翼早已筹划多日,就等巨舰下水,然后选择冬季风暴平息时间,扬帆远行。
这样,到夏季风暴肆虐时,高翼等人正好可以躲在凉爽的千岛群岛补充食物与淡水,夏季过后,他们又可以继续航行,到阿拉斯加躲避第二年的夏季风暴。秋天,收获时节正好抵达洛杉矶一带。
时间——高翼需要一年的时间造船以及筹备远航,因此,这一战就是单纯的御敌于国门之外的防御战,目的就为工匠们争取一年的时间。
“呲,你只有3万人,能组织出多少兵力?慕容恪伸出一根小指头也能把你灭了,你哪会有机会拖延时间”,金道麟嗤笑道:“对了,我登岸时,你这里没有丝毫防御,若是慕容恪也像我这样奇袭三山,早已抄了你的老窝。”
高翼淡淡一笑,反问:“你的船怎么来的?我在码头上看了,那些都是尖底船,这种船在大江大河里并不适用,只有我曾在鸭绿江口造过这样的船,你怎么学会的?”
道麟得意地大笑起来,毫不羞愧地说:“你这小子造船的时候,搞得神神秘秘的,以为这样就能瞒得过我么?我不是为教你剑技,曾数次登岛么。
哈哈哈,当初我那些侍从都是匠师装扮的,为了不让你的工匠认出来,大王特意调集了宫中的匠师。
可惜,那伙混蛋太笨,明明看到你在造船,却只会惊叹‘鬼神之能’、‘巧夺天工’等等,对你制的那些器物说不出所以然来。
大王连着斩杀了几个笨蛋,他们又花了两年时间,才仿制出20余艘尖底船,不过,这种船速度太快,不易操纵。这次我带一半的船来,就是想向你学操船技艺…
这群人你随便指派,大王说了,人不够再给你调,等他们学会操船,我们高句丽人就能自己驾船来你这儿运货了。”
哦,高句丽也想学习航海,学习商业运作了吗?
高翼一呆,不禁为自己造成的蝴蝶效应感到心惊。
航海文明造就的是民族的团队感。一个人驾驶不了一艘船,为了合作抗拒海上未知的灾难,团队成员必须彼此信任与依靠。
在航海文明的造就下,团队内部的人对于能力高超者不会嫉妒迫害,反而会崇拜与依赖。由此,文明便进入英雄主义的时代,也进入了上升阶段。
将三山地区带入航海文明是高翼刻意所为,也是为了生存的选择,没想到周围最先响应的却是高句丽,而这正是高翼所不愿见到的。
“学习操船的事等会儿再说”,高翼将话题转回到道麟此前的疑问上:“这天气,我不担心慕容鲜卑自陆上来。我有一座雄关,开春我准备再重修巍霸山城——不想修多大,一个小石堡而已,只要它起到预警作用就成。
堡小,我修建的速度就快,等不及他反映过来我就完工了。这种小堡驻军不过五百,慕容鲜卑也不会注意,但如果有军队自西来,巍霸山城会让我有几天时间备战。
此外,我打算借修建巍霸山城的名义,在辽东大量招收青壮,建完城,合心合意的民夫纳入三山城中,借此机会壮大实力。
而依慕容鲜卑的造船技术,他们造出的船只干舷低、吃水浅,会沿着海岸线行驶。我在西边长兴岛已安了一座据点,开春会建一座石堡。再布置上足够的巡船,只要他们敢来,无论有多少人,我都让他们下海喂鱼。
在东边的海岸上,我正组织人手伐木,本以为可以拦截所有越界的船只,所以我将人手全部调出。但我独独没想到,你竟然造出了这种深海船,能够远离岸边行驶…嗯,看来以后不能小视天下英雄。”
“伐木?”道麟歪着头想了一想:“我在路上曾看到岸边有浓烟升起,原来是你在伐木,早知道如此,我就不用吩咐他们避开了。”
高翼心里警惕:幸好高句丽尚无敌意,否则,这一失误必将导致他这可怜的基业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什么雄图大业,什么志存高远,转眼变成空。在这杀戮时代,即使处处小心,奈何实力太弱,也免不了数濒绝境,今后,一定要筹划的更精密。
望远镜——忽然间,他想起了这个远航必备的工具。有了它在手,等道麟望见浓烟时,高翼的警戒部队一定也会发现他…
“我这里有5000士兵”,高翼心不在焉地向道麟交待着军情,此刻,他的心已不在这儿了:“当初你送我的那些汉军士兵,现在已成了军队的骨干,他们一部分在船上,是水军的军官;一部分成为乡警——我这儿把维持治安的郡县兵成为乡警,还有一部分则成为步军、弓兵军官。
前不久,我招收了4000新罗佣兵,经过倭国征讨,筛选了800名勇士,你把他们培养成士官。其余的新罗佣兵,有300在长兴岛,300在巍霸山城,这些人我准备分批运往倭国,补充石间国的军力。
此外,我这从宇文残部中挑选了1000名骑兵,把他们分成两个部,每部500人,左部为枪骑兵,文兵为统领;右部为轻骑,配置弓箭与马刀,文昭为统领——当然,文昭最近不管事,我兼领了统领。今后,骑兵训练由我亲自负责。
这里常备兵力虽少,但配置齐全——你那五百人我想装备成枪兵。
人口上面嘛,自掳掠倭国后,我这的领民达到了三万三千人。其中,4000名女性都在各作坊里做工。加上倭国掳来的新奴隶,作坊里还有6000男人,分布在铁匠坊、木匠坊、印染坊、织衣坊等二十余个作坊;
水军与船夫有8000人,船舶六十余艘,20只捕鱼船在周围海域巡逻,战船30艘,其余10余艘商船在贩货。农夫有5000人,他们都接受过体能训练与射箭训练。”
此前,高翼曾下达了农人全体习射的命令。在当时的中国,射御之技还是君子“六艺”之一,所以,不用说它就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三山射艺高超的农夫被准许随身带弓,与等级高的工匠准许随身配剑一般,是件有面子的事。农夫们认为这是对自己社会地位的抬举,会射箭让他们看起来起码像个本土贵族,于是,在三山地区,当地农夫说起“俺射了!”时的自豪感,已大抵与今天的小资说“俺买车了”相仿佛。
商人凡事都喜欢做交易,所以商人不是坚定的士兵;工匠到哪里都被统治者所喜欢,总是在屠杀前被挑选出来,所以工匠战斗的意识也不强;唯独农人才是最好的士兵,对土地的眷恋把他们紧紧束缚在这片土地上,他们没有退路,所以遇敌格外顽强。
高翼的汉国虽然有“匠汉”的名头,但他从没想到要用商人与工匠作战,此外,培养一个熟练的工匠与培养一个农夫之间的时间差异,也让他舍不得用商人与工匠作士兵。所以他只好把全副精力用在训练农夫身上,对那些作坊、船队,则采取了无为而治的态度。
“…这样,一旦开战我们会有至少3500名弓兵——请注意,他们是从5000农兵中挑出来的,极善远射的弓兵。这些农夫经过我精心训练,能在一息间射出十箭(苏格兰长弓兵平均每分钟射14箭),最远可射及1里半。”这么长的距离,对方要冲锋至短兵相接,至少要花三息(相当于三分钟)时间,也就是说:三山农兵在临敌时至少可以射出三十支箭,总共射出十万五千支箭。这样的打击力量用来凭险据守,足够了。
高翼继续说:“还有,慕容鲜卑给我女奴时,有一些女奴的孩子也跟着来了,加上我在附近找到的、买到的、捡到的小孩,大约有千余人的样子。这些小孩在十余年的时间里,派不上用场,我打算开个学校,让他们系统地学点知识。
剩下4000人口,除了千余牧民外,大多是干不了活得女人,比如,刚从倭国掳来,野性难驯;刚从新罗高句丽买来,不懂汉话;或者年纪太小,或者年纪太大,或者刚刚生育,等等。
我来这儿前,刚刚扫荡了积翠山南麓,那里是四河冲积而成的肥沃平原,唯独缺乏耕作人手。到开春,我们大约能造好两艘大船,如果能稳住燕国,我打算亲自到晋朝走一趟,一方面去看看那片土地,一方面为三山百姓寻个出路…”
高翼后面半截话已透露出浓浓的去意,道麟联想到他刚才所说的要远渡重洋的话题,不禁心里一惊:“你打算走?唉唉唉,我可是抛家弃业来投奔你的,你这儿现在一片兴旺气象,竟要轻易舍弃…我的船夫怎么办?你怎么教会他们操船?”
现在,东晋时代的普通船的船速是多少高翼并不清楚。但他造出来的驰锐号和追锋号纵帆船,只需8人操作(按《福建船舶志》资料),顺风航行已接近了后世纵帆船的平均航速(1999年,澳大利亚纵帆船测试,平均航速25节),达到了恐怖的20节。这个速度虽然与后世的纵帆船有所差距,但三山到仁川不过二百九十二海里,理论上说,纵帆船航行到仁川只需要十五小时(每小时1海里航速称为一节),可以朝发夕至。
而道麟所乘坐的那种捕鲸小船,由于船身重量轻,风帆面积大,顺风航行甚至比那两艘纵帆船还快。这样的速度让高句丽士兵很不适应。尤其是他们主要把这种船用在内江航行,稍不留心船只便会冲滩搁浅,想在江内转个弯儿,升帆、降帆、转帆,都令人手忙脚慢。
不过,自从有了这些快帆船,沿江的慕容军队再也没有妄图用木筏渡江,这便使道麟迫切想掌握操纵这种船的技巧。
“这是你的事”,高翼有点坐不住了,他心急的起身:“今晚,西海岸巡逻的船有两艘返航,你每艘船上调几十个人混编,让他们边干边学。我留下赵婉帮助你装备士兵,我自己先去伐木场看看,把第一批伐下来的木头拖回港,对了,把你的兵符拿来,你那些高句丽船我要带走一半,帮我拉木头…”
高翼说着,连声呼唤高羚随行,迈开大步奔出了府邸,奔上了码头。
春天即将来了,永和四年就这样忙忙碌碌过去了。
这一年,换算成公元,是公元348年,当年,波斯国王沙普尔二世于辛卡拉大败罗马皇帝君士坦提乌斯二世的军队后,与罗马议和。自此以后,罗马帝国的扩张历史完全终结。印度洋海上交通和贸易格局也为之一变。阿克苏姆帝国(统治非洲的埃塞俄比亚)的船只控制了印度洋,取代了罗马在印度洋的地位,与印度、波斯交市于锡兰(斯里兰卡)。直至13世纪,阿拉伯帝国崛起后,才完全替代了阿克苏姆帝国在印度洋上的绝对主导地位。
凭借着成为东西方贸易中间商的收入,阿克苏姆王国一代雄主埃扎纳不断地扩张着自己的领土,被尊为“万王之王”的埃扎纳,他的国家后来被认为是四世纪与罗马、波斯、中国并列的世界四大强国。
同年冬,著名画家顾恺之出生。
第一卷 杀戮时代 第039章 内忧外患
高翼辞别道麟后,没有指挥那些高句丽船去拉木头。他调来部分三山船员,完全控制了高句丽船后,亲自指挥这些没拆除高句丽标志的巡江船突入鸭绿江江心,自江中打捞出他来这世界时驾驶的那艘赛艇——在与宇文昭去高句丽时,这艘船沉入江中。
而后,高翼用前巡江都督道麟的兵符,调开高句丽巡江水船,拖曳那艘小船冲入大海。
新罗历史学家昔造位这样记录场冲突的后续:“后,高句丽王子写信责其无礼,高翼以30石黄瓜,10石赤霞珠、10石昆仑紫瓜、彩布100匹,向高句丽王赔礼,两家遂和好如初。王命厚赐高翼,并允许三山汉国遣船拉走五船矿石,以此作为九公主卉之嫁妆。
晋永和五年春,汉国遣来‘云舟’两艘,高句丽王动员民夫五千,仅装船花费三旬矣。”
二月春风似剪刀,高翼骑在高头大马上,在码头上迎接他的勇士号与无畏号卡拉克船的回航。
在刚刚过去的冬天里,高翼调集全部人手沿海岸线砍伐造船的木料,整整一个冬天才将所需的木材凑齐。而后,范十一带领工匠全力开工,采用建造姊妹船的方式,同时建造了这两艘一模一样的海上巨舟。这艘载重六百吨的大船已超越了当时所有人的船舶概念,故此人们以“云舟”来形容其高大巍峨。
“云舟”的处女航选择了一条三山水军们最常走的路线,那就是高句丽铁山。高句丽王承诺高卉的陪嫁是五船矿石,但他实在没想到,高翼竟然派出这样的海上巨舰前来装载矿石,两船就拉走了他一千二百吨。
此刻,钻了高句丽王言辞上漏洞的高翼,心满意足,他嘴里哼哼着不知名的歌词,脸上笑得阳光灿烂。
与他并排而立的道麟却愁眉苦脸,嘴里不停的嘟囔:“你这不是害人吗?我把那些巡江船交给你,你却用它们闯入我过去的防区,也不打招呼就从江里拖走一艘船。大王的怒火未消,全靠王子斡旋,你又闹这事。我王让你拉走矿石,那可是出于善意,你却派这么大艘船去,你让王怎么看你?你让我怎么跟王交待?天呢,我要现在回去,王非把我剥皮拆骨不可。”
“你这话就不对”,高翼说着,心虚得看了看身后的高卉。只见高卉低眉顺眼,嘴角带着笑意一言不发。文昭则幸灾乐祸地望着进港的两艘云舟。
“你刚才说到‘王’,谁的‘王’?请你自觉一点,你现在是三山汉国的将军,‘王’这个词应该用来称呼我。”
高翼不悦的继续说:“再说了,你知道我送给高句丽王的彩布是什么质量的?那是羊毛织成的,叫做‘毛呢’。我们采用最新式的染色法,将它染成五种颜色,这种颜色遇水不脱,光这百匹布换他五船矿石绰绰有余。高句丽王没有吃亏。”
高卉对着强词夺理的话恍若未觉。
道麟略一沉吟,终于还是同意了高翼的说法:“不错,你那些用羊毛织成的布倒是轻软光滑,堪比丝绸,此外,那些布匹染的颜色确实鲜艳无比,难得的是它水洗不退色。光凭这些,倒也值几船矿石…不过,你搜集这么多矿石干什么,真打算与慕容恪交战吗?光有铁器恐怕还不够,战争打得还是人啊。”
道麟说到这儿,脸色难得郑重起来。高翼点头表示附和道麟的看法,嘴里轻轻说:“这几天去了军营,我忘了告诉你,三天前燕国的使者来过我的府邸,要求我十天之内带一千弓兵去龙城报道。”
道麟一惊,脱口而出:“战争,就要来了吗?”
高翼似乎仍觉得这不够震撼,他继续低声说:“两天前,代王拓跋什翼犍的使者也来到了三山,他告诉我:宇文王族的另一支遗族宇文福到了代国,被拜为都牧主(牧马总监),宇文福听说宇文群在这里,想接回那支部族。为了防止那位使者在我这儿拉拢人心,发动内乱,我已经让人把他丢到海里了…但愿他游泳技术足够好,能够游回盛乐(今内蒙古和林格尔)。”
金道麟连喘几口气,急说:“你还嫌不够乱,强敌在外,你还让宇文福的使者入境…还有什么坏消息,看你的样子好像还有话说,一起说出来。”
“库莫奚”,高翼说:“去年皇甫真来招抚我的时候,有位库莫奚的倭斤(首领)曾来过这儿,现在,据侦察,一支两万余人的库莫奚部族正在从积翠山南麓,缓慢向这里移动,按他们的速度,大约十五天后能抵达南岭关。”
金道麟一声哀叹:“内忧外患啊。”
少顷,金道麟再问:“依你看,这股库莫奚人来此何图?”
高翼苦笑一下,答:“乱世里拳头为尊,库莫奚人会来干什么?不过是窥探一下,如果我们软弱可欺,则杀其人、灭其族、占其地、夺其财、掳其妻;如果我们强大,则君子可欺以方,他们会假意投靠我们,用我们的粮草将养自己的部族,等待机会——也许是慕容鲜卑攻打我们的时候,也许是今后我们变弱的时候,再乘机而起,杀其人、灭其族、占其地、夺其财、掳其妻。乱世生存,不外如是,库莫奚还能干什么?”
“两万人,库莫奚人都能持戟上阵,这两万部族可看作两万士兵”,此刻,道麟已完全沉浸在汉国将军的角色中,设身处地为高翼着想起来:“倭国人烧了你一条船,泥杀上去烧了人家40天,按你的脾气肯定是打了?你打算怎么打?…据我知道,你冬季伐木时曾广搜山林野人,现在我们增加了多少士兵了。”
高翼苦笑。
辽东地区地广人稀,人口密度平均一平方公里不足一人,广搜山林野人——能有多少人。
“我找遍了整个积翠山,才翻出了千把人”,高翼叹息道:“那些人常年生活在山林里,不愿受束缚,我只好挑出200名身材高大的山林汉子带回来。他们的射艺倒也精熟,但我怕他们未受训练扰乱军伍,所以把他们安置在三山内的土山上,给他们在山中存了些粮草,修建了一些堡寨,万一慕容恪势不可敌,就让他们在山中骚扰敌骑,为我们的后撤拖延时间。”
道麟连连点头,为高翼未料胜,先料败的布置表示赞赏。
“至于其余猎户”,高翼接着说:“我每人赠给一副好弓,以答谢他们帮我指路和伐木。此外,我还给了他们一付身份铁牌,凭此可任意出入我国境,与我们交易皮毛山货。那些野人…,这次库莫奚的行踪就是他们报告的。”
码头上,勇士号与无畏号开始卸货。
与高句丽的手工作业不同,三山码头已开始用滑轮与滑车吊装货物,高翼粗略估计一下,大约还要10天时间就能卸完货。他回身望向身后,道麟忧心忡忡,文昭只顾低声与高卉交谈,高卉则有一句没一句地答迎着,偶尔瞥向码头的眼神总是若有若无地带着欣然的喜色——那毕竟是她的嫁妆。
“你觉得把府邸迁往牧羊城(今旅顺)如何?”高翼犹豫地问道麟:“南岭关里码头太近,一旦对方破关而入,当日即可抵达此地,如果我们把府邸撤往牧羊城,会为我们争取一日时间。此外,牧羊城在半岛的峡尖,港口有一个深湾,海面守御可以集中兵力,对方即使渡海而来,想要登陆也躲不开我们的水军…”
“不妥”,高翼身后的文昭突然插嘴:“我们大片的农地、畜牧地都在三山附近,一旦主城迁往牧羊城,我们对领民的控制力就会下降,还有…”文昭一指码头,说:“你花了两年工夫建成这码头、这船坞,如今三山地区的粮草全靠这码头输入,一旦主城迁往牧羊城,如何处置这些船坞?”
“也对”,道麟附和道:“你打算用两年时间再建一个牧羊城码头?有这功夫,不如在加强南岭关的石墙高度,彻底封闭这片峡角。”
高翼没有回答,只目视卸货的大船轻轻颔首。
文昭这话点出了三山汉国的软肋,那就是汉王府对领民的控制力太弱,所以一旦把行政与军事机关迁往牧羊城,就会面临诸多问题。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就是:汉国官员数太少。在这片地广人稀的土地上,汉人都是作为低贱的奴隶出现的,想找一个识字的汉奴,比彩票中奖还难。
目前汉国现在对领民的管辖,已开始落到了那群从燕国换回来的女奴身上。但在这个杀戮时代,女子地位低下,由女子出面传达的命令,总会或多或少地遭到领民的轻视。如果他远离港口的话,造成的后果必然是影响力逐渐下降。
思索了片刻,高翼已计算出所得所失,他立刻回身向文昭施礼:“三公主说的有理,我们不迁主城了。至于库莫奚…”
宇文昭转过身去,淡淡地说:“那是男人的事情!我不插嘴?”
还不插嘴?
高翼与金道麟相视苦笑。
目前,三山地区名义上的最高统领者还是文昭,高翼来自现代,充分理解中式生存法则,所以对文昭一直表现的极为尊重。大多数时候,文昭也对三山的战略规划撒手不管,但她偶尔表达的建议,却是由不得高翼不照办。
文昭拒绝迁城,但又不愿再库莫奚问题上表态,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想打,她想教训这些背叛宇文部族,而自组新部族的人,但她就是不说出口,等高翼按自己的意愿去做。高翼什么意愿,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横跨大海他都要打倭国,他能放过这群在家门口转悠的恶狼吗?
聪明,表面上她尊重了高翼的意愿,其实,一旦高翼做出她不满意的决定,她决不不认为自己不该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