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汉军营中竖起两块木牌,一块木牌写着‘汉军已克蓟京城’,一块木牌写着‘食人者不得生’。大人,请问,我们几日没收到蓟京城消息了?”
“五日…”,皇甫真迟疑未定的回答:“也许,大雪封山,道路未靖,也许,信使迟发…”
皇甫真说这话信心不足,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充分。毕竟,对面的汉王素来信誉卓著,而且,喜欢用堂堂正正之师与燕国交手。此前从来没听说过,汉王有欺诈行为。他既然说这话,可信度在九成以上。
“可是,汉国哪来的兵呢?他的倾国之兵都在此,他哪来的兵攻蓟京?” 皇甫真喃喃自语。这句自语等于否定了他前面的坚持。
平视立刻要求:“大人,请即可稳定军心,三军鼓噪不安。请大人出面安抚。”
“不用安抚”,皇甫真把袍袖一甩,此时此刻他颇有点无奈:“和龙城中军粮匮乏,早就以人肉为食,汉军不是说‘食人者不得生’吗,告诉士卒,按铁弗高的说法我们都不能生存,只有拚死一战。”
平视郑重点头:“我马上把太尉大人的话晓谕三军。”
一阵天崩地裂的爆炸声轰然响起,这一阵爆炸声来得格外猛烈,震的大地乱颤,房屋乱抖,饶是众人听惯了持续不断的爆炸,也为这阵震天动地的爆炸而失色。
“怎么回事?”皇甫真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废话。
平视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句谁都明白的废话:“全面攻城。汉军经过数日试探,已摸清了城内虚实,我等生死存亡就在今日。”
和龙城外,汉军三百门新式大炮一字排开,先来了三轮威力射击,而后改为徐进射击,炮火逐渐向城里延伸,随后,汉军部族冲上一片废墟的东城墙,开始清理废墟构筑炮兵阵地。
这是屠杀,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只有战争之神——大炮在发言,其余的兵种都成为辅助,或者屠宰的对象。
经过了二十多天的攻城炮战,汉军已培养了大批有实战经验的炮手。这次,他们全体上阵,围拢在三百门新式大炮前,兴奋得向敌人倾泻着怒火。
战争,打得就是物资。攻城三天后,汉军原先装备的青铜小炮全到了使用寿命的极限。
而后,经过实战检验寿命更长,重量更轻的钢芯青铜炮,沿着汉国修建的“汉直道”源源不断的输送到前线。沿着那条通常的大道,大量的战备物资调运到了前线。高翼营中现在已堆积了八千吨黑火药,足够完成一场中等烈度的炮战。
此次,运送到前线的除了新型大炮外,还有汉国新开发的岩石炮弹。岩石导火索技术汉国早就拥有,此次将它运用到炮弹当中,汉国炮打出去的不再是铁球,而是落地即炸的开花弹。这让汉国的炮火显得更加凶猛。
几轮炮火过后,和龙城内燃起了大火,到处是惊慌失措的溃兵,到处是混乱的人流,所有人都向西门拥挤,希望躲开东门这个烈火地狱。
“地狱,这确实是地狱,八千吨火药所造就的地狱。”高翼摇头叹息说。
攻城数日,和龙城像个巨大的磨盘碾碎了无数条生命。汉军轰塌东城墙后,皇甫真数次组织人手修补这段城墙。城中原先准备的石料已被他消耗殆尽,不得已,他拆毁了东门附近的房屋,将土石填入。
可汉军反复用持续的压力迫使皇甫真调集军队,向这个缺口填补。每次燕军上来,汉军总是稍一接触,立刻撤兵,躲在燕军攻击范围之外用大炮发言。一顿凶猛的炮火过后,新填补的城墙再度被轰塌,填上去的万人队坚持不了几轮炮火就消耗殆尽。
经过这二十多日的精神摧残,燕军的战斗意识已被降到了谷底。他们浑似行尸走肉般的听从上级命令,呆滞的走向炮火,在烈火与霹雳中挥洒着自己的生命。幸存下来的人,已对这个世界失去了所有感觉,两耳中只有“嗡嗡”的轰鸣声。
这次,汉军攻上残缺的东城墙,似乎没有走的意思了,他们就地构筑阵地。随后,一尊尊大炮被拖上来,汉军就在这城墙的废墟上,开始向城内纵深射击。
和龙城依旧是一座没有砖瓦的城市,大多数房屋都是土木建筑。木制的亭台楼阁遭遇数千度高温,立刻燃烧起来,火势一起,在干燥的冬季里,简直没办法阻止其蔓延。片刻过后,火势连成一片。燕军十数万大军在烟火中左冲右突,寻找逃生之路。
阳裕首先反应过来,他大开西门,纵容百兵逃出。汉军兵力不足,每道城门口只挖了很深的壕沟,派出几个警戒哨监视。西门的汉军见到燕兵冲来,狂吹军号,可那军号声掩盖在隆隆的爆炸声中,微不可闻。
狂涌而出的燕军相互踩踏拥挤,跌下壕沟的人根本没机会爬起来就被后来者压倒。后面的败兵推搡着前面的溃兵,将他们不断挤下壕沟。层层的人体不一会儿堆满了壕沟,随后冲出的溃兵不管不顾,踩着还在呻吟的燕军士兵攀过壕沟,向蓟京方向亡命而去。
警戒的几名汉军士兵奋力阻挡,可他们几人之力迅速淹没在奔涌的人流当中。
阳裕见到壕沟已经塞满,他毫不犹豫的带领家丁弃城而逃。等皇甫真接到消息,大势已去,汉军出动的骑兵绕道西城堵塞了燕军最后的生路。而后,城内的燕军更加混乱,残存的燕军将领纷纷打出白旗,绕道与汉军接触祈求投向。
“阳裕误我”,皇甫真仰天长叹。他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阳裕反而是造成这场混乱的罪魁祸首,而此时此刻,陪在他身边的唯有他最看不上眼的武夫、慕容垂家奴平视。
“事不可为,我带大人冲出西门”, 平时提剑而言。
“冲出西门就可生吗?”皇甫真此时已明白了一切:“天寒地冻,大雪封山,我们没有补给,没有取暖物,千里迢迢,即使我们侥幸翻越了燕山,又能怎样?去蓟京?你现在还相信蓟京仍未陷落吗?蓟京不存,我们再向那里去?”
平视沉默片刻,慨然说:“大人不走我走。我去找家主,告诉他这里的情况。”
皇甫真挥挥手,心灰意冷地回答:“也好!告诉慕容垂将军,战争,已经进入了另一种模式,一种你我不熟悉的模式。汉军躲在我们弓箭射程之外,令我军光挨打不能还手。
不过,雷火炮发火间隔较长,也许,用骑兵突击是个好方法…告诉慕容垂将军,遇到汉军,不可坚守,要游动。不可让汉军立住脚跟,构筑跑垒。”
事情紧急,平视也顾不得客气,他抱拳告辞。当他两脚迈出大厅时,听到身后皇甫真下令:“通知各军,放下武器,联系铁弗高,告诉他,我军愿降。”
这命令让左右齐齐松了口气,有位随从指着平视远去的背影,建议说:“太尉大人,平家奴若生还,恐有言辞不利于大人,何不擒之,送给汉王作为觐见礼。”
皇甫真笑曰:“无妨,西门汉军阵列已成,我军无战心,只顾逃命。平视此去,即使集结军卒,一旦寻着出路,恐怕一哄而散。冰天雪地,孤身远行,我料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皇甫真缴械令一下,三军齐声欢呼,涌向西门的溃兵停住了脚步,但随后发生的事情让燕军哭都哭不出来。
皇甫真连续五次派出使者向汉军传达投降的意思。可汉军的炮火丝毫没有平息的意思。在这片刻的功夫里,汉军将火炮调上了残存的城墙,步卒沿着城墙推进,在皇甫真第五次派出使者时,汉军已经占领了空无一人的西门,实现了合围。
此后,汉军的大炮从城墙上打来,城里没有一处安全的角落,许多燕军躲入残缺的土墙后,希望借此躲避汉军的炮火,结果汉军一炮轰来,整个土墙变成一个深坑,周围散落着残肢断臂。
“报,我军使者再次被汉军轰杀。”燕军士兵报告皇甫真。
此时,信使已经成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工作,在炮火连天中,打着白旗走动的信使已经成为汉军炮兵的最好目标,他们争先恐后的测量射角、炮距,一通劈头盖脸的炮火下来,连续五位信使连渣滓都没剩下。
“再派使者”,皇甫真很纳闷:“打白旗谈判,不是汉军立的规矩吗?他们怎么不理睬呢?哦,命令三军齐喊‘我军愿降’。”
“接受投降”,高翼冷峻的回答。
人临死前爆发的能量是如此庞大,燕军声嘶力竭的喊叫甚至盖过了炮火声。
高翼沉着脸改变了原先的策略。他摊开手掌,掌中是一封刚传来的冲锋快报:“燕军骑兵三十万忽然出现在铁岭关之北,目前正在狂攻铁岭关。”
这封信的落款是三日前,高翼看着信的落款“嘿嘿”笑了:“慕容恪,你真不简单,我来声东击西,你也来个声东击西。不错,你这次真打着我的软肋了。”
第三卷 荒诞时代 第182章
永和九年真是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年代。这一年的历史可算是千转百折,令人无法看清。
这一年初,晋朝名士殷浩誓师北伐,当时,虚弱不堪的冉魏就是使熟透的果子,就等待着伟大名士摘取,可惜,这位大名士十分努力地把事情办砸了。北伐大军还没踏入魏地,便全线崩溃…
也在这一年,晋朝属国燕国征灭了魏国,眼看大一统的局面出现,可燕国竟然不交出自己的劳动所得——它的国君称帝了。
眼看强势崛起的燕朝——称帝后,国家要乘“朝”——以不可遏止的势态君临于北方,而北方诸国都将匍匐于强燕脚下,仰燕国鼻息而生存,局势却突然变幻,晋朝另一个属国辽汉国突然向燕国开战。
令人惊愕的是,身为属国的辽汉国,与燕国开战并不是出于宗主国的旨意,而开战的理由也不是燕国擅自称帝,犯下了僭越与谋逆之罪。他们用的理由毫不起眼,不过是用170名国人受战火波及而已。
令世人跌破眼镜的是,强横无比,从无败绩的燕国,从一开战起,就让这个一直低眉顺眼的汉国压着打,全无还手之力不说,还让汉军攻破了他曾经的两个都城——和龙城与蓟京。
就在世人都认为燕国大势已去的时候,峰回路转,慕容恪率军攻入了汉国境内,并开始围攻汉国咽喉——铁岭关。汉军被迫仓促撤退,回军迎战慕容恪。
但正当人们认为燕国即将复起,汉国面临灭国之灾时。慕容恪却突然撤军,沿来路返回了。
慕容恪这次转身而去,加上他在天井泽的那次,已是第二次避战高翼了,世人皆曰慕容恪不敢面对高翼的锋芒。殊不知,慕容恪当时有苦说不出。
汉国实行坞堡制,身处交战区域执行的最为彻底。慕容恪原先见过中原地区的坞堡,他以那些坞堡衡量汉国,结果令他也面临慕容宜、慕舆根攻汉时的局面——面对坚城无法下嘴,欲深入而不能。
这是生产力的差距,但出身鲜卑的慕容恪,怎么也想不到生产力方面。
中原地区实行的是牛耕与人力耕作技术,采用这种技术,农夫耕作的范围被局限于坞堡周围五里的地区,因为再往远去,时间都花在赶路上。而汉国采用马耕技术,农夫可以骑马出去,到了地头下马耕作,收工后再骑马回家。
马耕技术的采用,使汉国农夫的耕作距离扩大到距家门20里范围,这使得汉国可以把坞堡建设的更大更坚固,以便容纳更多的人。
慕容恪自持有30万大军在手,小小坞堡不在话下,所以他的远征没带粮草,当然,鲜卑人出战也没有带粮草的习惯,汉人就是他们的粮草。
当慕容恪出现在辽北平原上,遇到的第一个坞堡是通辽要塞,试攻之下,慕容恪磕坏了牙,又急又饿的鲜卑人失去了3000条生命,通辽屹立如故。
慕容恪果断地弃通辽而下,再攻辽源城。沿途,他没在旷野里找到一家一户散居之民,等到了辽源,看到那比通辽还坚固的城堡,他失去了尝试的心情,再度跳跃而过,转攻法库。不克,再攻铁岭关。
至此,他的兵锋已钝。人还可以坚持,但马在白雪皑皑的大地上没找到半点草料,早已骨瘦如柴,不堪骑乘。
铁岭关不同于辽源城,这是高翼花了三年时间建的雄关,看见这座高大的城堡,慕容恪失去了继续深入的勇气,于是,他当机立断,在高翼回军后,立刻远飚而去。等千辛万苦返回燕国,他才得到汉军击破和龙城与蓟京,守军全军覆灭,皇甫真投降,平视阳裕被杀的消息…
按说,刚刚大胜了燕国,攻克燕国两京的高翼不该虎头蛇尾,起码燕军退却时,他尚有余力追击疲惫的燕军。但令人诧异的是,高翼也匆匆结束了对燕国的讨伐战,大军连忙撤出了燕国境内。虽然撤军时,他把燕国的两座京城彻底夷为平地,百姓全部迁走,但这种掠夺战却完全不符合传统。
而面临慕容恪的退却,高翼的追军甚至没出铁岭关,等到慕容恪完全退出辽北之后,高翼才派出安抚队伍,前往辽源、通辽清点损失。
这场战斗是场麻秆打狼,两头害怕的战斗。但当时,占足上风的高翼没有追击,许多人因此评价说高翼战略过于保守。殊不知,当时的汉国虽然气势汹汹,但却是彻底空壳化。不过,限于保密约束,知情人连替汉王辩解都不敢。
汉国人口少,猛然出动二十万大军,此外,海上还动用了汉国所有的船只,转运物资。此战,高翼也动员到了妇孺。
这一战消耗的战略物资也极为惊人,其中刀枪、斧钺、弓箭等战具的消耗,甚至动用到了高翼起家之初所铸造的劣质品,而火药更是倾尽家底。回军迎战慕容恪的高翼,当时,军中没有一位火器兵,唯有五千弓箭手,这些弓箭手手持弓箭也参差不齐。
若慕容恪敢战,高翼只有躲入铁岭关中,如今遇到了撤退,他当然不敢招惹那群饿狼,所以,他也只能虎头蛇尾,结束了对燕国的征讨。
这一年,一连串的变化让身处当世的各国重臣都无法看清历史的方向,事后,人们评价说:这是虎头蛇尾的一年。殷浩北伐是虎头蛇尾,燕国崛起是虎头蛇尾,汉国攻燕是虎头蛇尾…
连带着,第二年也进入了虎头蛇尾的一年。这一年初,桓温北伐,听说桓温来了,要想一路狂奔逃入黄河北岸,投降了前燕。所以姚襄占淮南也是虎头蛇尾。
随后,桓温挥军继续挺进,与符建建立的秦朝(秦国亦称帝)对上了,4月,桓温在蓝田大败秦军,射死秦国“太子”苻苌,5月,桓温会见王猛,王猛随后转投秦国符建,成为了晋代洪承畴。
随后发生的事情证明,桓温的北伐也是虎头蛇尾,晋庭听说桓温战胜秦军,并击毙秦太子后,立刻使出终极排挤计——帮助自己的敌人。桓温的北伐大军立刻遭遇断粮危机,6月,弹尽粮绝的与苻雄在白鹿原会战,桓温战败。苻雄击败在子午谷击退三心二意的东晋援军,用割麦计逼走桓温。晋朝的北伐大计,终于在晋臣于敌军的共同合作下,虎头蛇尾了…
说到桓温北伐,还有件趣事。
桓温生平只佩服两人,其一是西晋未期在并州地区抵抗强胡的那位“闻鸡起舞”的刘琨,这次北伐后,桓温在北方带回一个“巧作老婢”,是刘琨从前的府中歌妓。
当时,这老太太一见桓温,便潸然泪下。桓温问其原因,老太太答道:“您长得很像刘司空。”桓温大喜,回屋整装束发加冠,打扮齐整,又把老太太叫来询问详情。
老妇答:“君面甚似,恨薄;眼甚似,恨小;须甚似,恨赤;形甚似,恨短;声甚似,恨雌。”
老太太真逗,言语之间,竟也有晋人深刻的幽默感。
这是要搁别人,老太太免不了一死。因为这年头,流行以美姬宴客奉酒,客人不饮,则剁下美姬的手送给客人。老妇此言有嘲笑桓温的意思。桓温闻言,“裭冠解带,昏然而睡,不怡者数日”。
桓温用蒙头大睡来发泄失望,随后撤军时,还不忘带上这位刘琨富商的昔日歌姬,今人读此,不觉泯然。
在如此宽大作风的纵容下,桓温手下颇聚集了一批狂士。最放肆的应数他的徐州老相识谢奕,这时候在桓温手下做司马。他仗着是桓温布衣之交,丝毫不改昔日作风,在桓温面前衣着随便,吟啸自若,被桓温称为方外司马。
谢奕喜欢喝酒,那时候连基本礼节都不顾了。桓温酒量不大,不胜其扰,就往妻子那儿躲,但是谢奕竟然也跟着进入内室!也许是后来他觉得不妥,才返回大堂,随便抓住一个士兵陪着喝酒,嘴里还嚷嚷:“跑了一个老兵,又来一个老兵。”
还有襄阳人罗友。他从小就有痴名,喜欢在别人祭祀的时候蹭饭吃。有一次桓温在宴请别人,罗友说有事相商,所以桓温邀请他赴宴。罗友在宴会上大吃一通,然后就走,桓温问他不是有事相商吗?罗友回答道,我听说白羊(吴地出产的一种白羊)肉很好吃,从来没吃过,所以冒昧前来混吃,现在吃饱了,就没必要呆下去了。
于是施施然而去,了无惭色。
这一年,燕国为了报复汉国,也进行了一次声势浩大的北伐。慕容恪集结了100万大军,为此甚至征集了部分女兵参战,但它的真实意图却不是指向汉国,而是青州段龛。但当慕容恪正筹集粮草——主要是两腿羊——时,汉军水师战船突入黄河,一路扫荡了黄河两岸的所有村寨,将数万百姓挟裹而走。
随后,慕容恪不得不沿河布防,防备汉军水师突击,北伐南攻,结果都不了了之。
虎头蛇尾的一年过去后,进入了浑浑噩噩的连续五年。燕朝(国)连遭汉国重创,秦朝(国)遭晋朝重创,晋朝则内讧不止,汉国则忙着消化掠燕的成果。结果,谁都无力再发动战争,整个中国为此平静了五年。
历史没有改变,晋朝继续向灭亡的道路上一路狂奔,他们把种种灭亡行为一一作了一遍,而秦国则在崛起的路上势不可挡,他们攻伐凉国,攻伐代国,占领区越来越大。 与此同时,燕国也开始走向衰落。升平四年(360年)正月,慕容隽去世,太子慕容暐即位。
慕舆根为了跟慕容恪争夺太师之位,发动叛乱,依附于慕舆根的羯胡残余,再度呈现了他们的暴虐本性。他们将搜到的慕容皇族斩尽杀绝,连婴儿都不放过。
慕容恪剿灭了慕舆根叛乱后,对这支羯胡残余下达了严苛的绞杀令,随后,这支最后的羯胡人被迫投奔了他们曾经迫害的汉人政权。
晋朝收留了这支羯胡残余,并让他们发展壮大起来。随后,壮大的羯胡开始夺取政权,重新以汉人为食物,这就是后来的后景之乱。后景之乱被镇压后,羯胡民族彻底消失。
然而,因为这支三千人的羯胡武装叛乱,而死亡的汉人达到一百六十万。江南数各州县人口为之一空,四百年未能恢复元气。因后景之乱而失落的华夏文明与科技更是不胜枚举。
这是对敌人“仁恕”而付出的代价,但我们没有接受这个教训。
然而历史毕竟改变了。这个时代,本来是中华民族大逃亡的时代,因躲避战火,逃亡的汉人在茫茫的大海中寻求生路。按正常历史记载,在这个战乱频繁的五百年间,成功逃亡到达异域的汉人约有二百万人。
他们当中一部分人到达琉球,建立琉球国,在隋代遣人回中原认祖归宗;还有一部分人逃入南洋,甚至逃入更遥远的非洲。
中国历史没有记载那些逃入非洲的人。按中国历史的说法,中国人发现非洲要等到一千年后的郑和下西洋。但罗马历史记载了这些迁徙的汉人,二十一世纪初,基因学家通过基因谱系研究,确认了这些后代已完全黑人化的特殊族群,拥有汉人血统。
而外逃的绝大多数汉人,他们逃入的目的地首选是韩国与倭国。这些饱经战乱,遭受丧国之痛的汉人们,痛定思痛,彻底抛弃了儒学里的懦弱与伪善,建立了一种基于炎黄文明的武人文化,这种文化后来被叫做“武士道”。
十九世纪末期,西方史学家曾认为,连日本人的语言,都是一种中国方言。这种方言是未被胡人污染的原始汉语,比如,日本的“板栽”用客家话读一读,那就是“万岁”的发音。
起初,日本学者也承认这种说法,但随着中国国势微弱,日本对此极力否认,随后,韩国也“去中国化”,否认其文化渊源。
历史的改变也在于此。自高翼剿灭倭国后,高翼的辽东截留了大部分出逃的汉人,并在他的刻意引导下,那种武人文化开始在辽东落地生根。伴随着辽汉国的强盛,渐渐的辽东反而成了各地汉民出逃的首选方向。
历史改变了,此时此刻,历史已经大大地偏离了方向。
燕汉大战爆发之后第六年,汉国捕鲸船连续发现了库页岛、夏威夷岛,这标志着探索美洲的条件已经成熟。而随着鲸产品深加工的开发,为了捕获更多的鲸鱼,辽汉国的船只航行的越来越远,美洲的发现指日可及。
历史变更最大的是燕国,本来燕国崛起后,整个北方都在战栗,但高翼的两次掏心之战,却打落了燕国的强势。而后,汉国水军如蝗虫过境般进入燕国境内骚扰,迫使燕军不得不把大量兵力滞留国内,沿河布防,这让燕国失去了原先咄咄逼人的攻势。对晋朝的压迫,也大大减轻。
历史大大改变的是汉人的地位,经过冉闵绝死的反抗,再加上汉国凶厉的报复,北方残存汉人的地位大大改善,胡人对他们的压迫大大减轻。尤其是高翼打出“食人者不可恕”的旗号后,在没有胡人敢大鸣大放的煮食汉人。
历史车轮缓慢的前进,在这六年间,汉国似乎也收起了凶厉的爪牙,转而埋首发展内政,然而,汉国偶然露出的獠牙却提醒人们注意,这头老虎并未老。
升平四年初,高句丽突然发生内乱。王室成员全体蒙难,汉国不等对方求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兵剿平叛乱。随后,高翼强行扶持自己六岁的女儿、高卉之女平安公主成为高句丽新女王。陈婴也摇身一变,成为高句丽大相国。
当时,高翼平叛的雷霆手段,让整个北国都感到震惊,而失去所有王室成员的高句丽百姓,热切的接受了具有王室血脉的平安公主。因为这几年,陈婴治下的平安府给人以极其强烈的示范效应。
事后多年,曾有人隐讳的指出,当时那场内乱幕后黑手正是高翼。因为不可能那么巧,一场小小的暴民骚动就会令一个绵延六百年的王室绝嗣。不过,提出这个论点的历史学家当夜被人请去喝茶,随后,人间蒸发。
若干年后,汉国部分文件解密,证实了那位历史学家当初的推测。但那时,整个朝鲜半岛已经被划分为数个郡县,人们已经彻底忘记了高句丽国,此时,也没有高句丽王,只有辽汉国的高句丽公爵。
随后,在一次意外事故中,辽汉王室嫡系后裔不幸身亡,按照继承顺位,平安公主的后裔、高句丽公爵得以继承辽汉王位。在那时,朝鲜半岛上的百姓已分不清哪个是原来的高句丽人,哪个是后来的汉人,甚至于新罗、百济人,因为他们的文化与文字已彻底汉化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十年后,完全生长在汉国环境下的新一代人成长起来,他们野心勃勃,重新开始了向外扩张的步伐,而少壮派为首者,正是汉国新王高兴。这又是高翼另一个惊人之举,他在四十岁的时候宣布退位,将王位传给了年轻气盛的高兴。自己则退居幕后,遥控指挥。
“赵武灵王,你说我是另一个‘赵武灵王’?担心再来场沙丘之变?不,我不是‘赵武灵王’。汉国也不可能发生沙丘之变”,高翼对前来劝解的人这样说:“秦始皇创立基业,二世则亡,为什么?原因很多,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扩张太速。
人们总是追求快速的一统天下,但却不知道,国家之间的征服具有不同的含义,我需要的不是占领而是征服。征服,这就需要巨量的官员储备、物资储备以及文化渗透。否则的话,新朝又旧官,那就是旧瓶装新酒,这还是一次普通的改朝换代,仍避免不了朝代循环。
征服是一种完全的理念转变,大秦人用了两千年征服了整个欧洲,半个非洲和半个亚洲,我们的崛起才用了几年?所以,征服不可能在我这一代完成,它或许需要一千年的时间。
所以,我必须让我的儿子尽快学会征服。我创立了这个国家,开拓则属于下一代人,我所要做的就是,为他们打好基础。
十六岁取得初阵经验,这并不算早,年轻,有足够的时间失败,并通过失败学习经验,让他去打吧。我看好那些老臣,让他们教导那些新人学会治国。
一代只取一州,这是我汉国国力的底线。剩下的时间应该是把那个州县治理好,让该地百姓对国家有强烈的归属感,这才是王道,就这样吧。”高翼匆匆结束了话题。
在高翼的鼓励下,汉国新王率领一帮年轻人频频出击,今日取一县,明日占一城,逐渐的压迫燕国的生存空间。等高兴占领了全幽州后,还想乘胜而下,扩大战果。
高翼却再度展现了他在汉国至高无上的影响力,他一个手令,解除了高兴的军权,自己担任三军统帅,而高兴则被押回上京城,被迫学习内政技巧。
通过治理新城,高兴按部就班的学习到所有的治国技巧。他开始先修路,后铸城,通驿所,建学校,发展工商等等,等于又经历了一次高翼立国的经历。
通过这次内政实践,高兴彻底体会到高翼的苦心,在父亲的晚年,他遏制住自己进攻的欲望,开始培育自己后代的治国能力。
此后,这成了汉国一个惯例,王储先要披挂上阵,带领一群伙伴,取得一州一郡之地,然后白手起家,与伙伴们一起治理该地,让新占领地区的经济到达与汉国旧领同步水平。
通过这次内政实践,王储能发现伙伴们各自的才能,在新王登基时,这些伙伴则成为新王的臂膀,继续为汉国的持续强大作出努力。
公元373年,桓温终于野心膨胀,准备取晋而代之,当然,这其中也有不甘被晋朝廷制肘,希望放开手脚的意思,却被谢安从容化解。随后,郁闷不堪的桓温病逝,谢安幕府建立。
紧接着,燕国再度发生内讧,慕容恪病逝,失去庇护的慕容垂被迫出走,曾经强大无比的燕国在秦汉的夹攻下轰然倒地,秦帝国顺势席卷中原,开始与汉国正面冲突。
也在这一年,传来了发现美洲大陆的消息,五十余岁的高翼大喜过望,随即决定将国事完全交托高兴,自己携带三位妻子及数船士兵、数十名工匠前往美洲。船队准备了一年方才起航,当高翼挥手告别儿子们时,他知道,此生再也不可能回到中原。
成年的雄鹰必须放飞,儿子们有了自己的事业,让他们闯去吧。文明的火种已经播下,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收获的事已不属于他了。
它属于全体汉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