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满春衫袖。”她不知道,诗一出口,那种刻骨的相思便从心底开花,蔓延至眼角眉梢。夕莲幽幽闭了眼。
韦娘看时辰该传膳了,可她凝眸望了眼远处的宫阙,问道:“去给太后请安吧?陪她晚膳,今日怎么也是上元灯节。”
夕莲懒懒坐起身来,满不情愿:“我不喜欢她,我们俩一起用膳便好。”
“夕莲,太后是极宠你的…”
“我不要她宠,她害了许多人,心肠必定不好。”韦娘的气韵如白玉般圣洁,可是她为何总是帮着太后?夕莲表情不悦,“韦娘,你和太后究竟什么关系?”
韦娘神情一怔,摸了摸夕莲隆起的腹部,叹道:“人之初,性本善。她也是没办法…夕莲,不要这么说她。我与她认识多年,涉世之初,她何尝不是天真烂漫的明媚女子?只是,造化弄人。”
夕莲反驳道:“造化如何弄人,她也不能害人。”
韦娘顿了半晌:“不是这样…夕莲,你不能懂。”
“怎么不懂?韦娘说给我听,我便懂了。”
长长的沉默后,韦娘温和如常的口吻缓缓讲述起陈旧的故事:太后本出身名门,大家闺秀,性子却桀骜不驯,因为一次和家人闹别扭,任性离家出走。她哪里知道人心险恶,她哪里知道这样绝色的女子独自在外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才貌双全的她,被人设计卖入教坊…你知道教坊,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她就在那时、遇上了改变她一生的两个男人。
也是上元灯节,她卸下了平日浓媚的装束,打扮得像一名普通人家的女子,期盼那些稀奇古怪的面具下,藏着一张让人心动的脸。她真的遇见了,一见钟情的刻骨铭心,你能想象吗?那夜有多美…那名气质脱俗的男子,就站在华灯下书写对联,笔迹潇洒、文风俊逸。她沉浸在对方的才情中,无法自拔。
那男子是当地有名的官家公子,并不知她是教坊的艺伎,也倾心于她,二人按捺不住相思之情,时常幽会。公子也是真心待她,得知她落难教坊后,并未嫌弃。太后当时年纪还小,情窦初开,难免把持不住…二人有了肌肤之亲,更加难分难舍。只是公子家世显赫,断不能接受一名艺伎,于是将公子遣去国都考取功名。
他们一别,就是两年。期间,太后的琴技进步神速,并以一曲卜算子闻名天下。一夜独自在湖边水榭抚琴,她遇见了第二个男人。虽然只是一面之缘,她甚至想不起那人的具体容颜,却记得融融月光下,他的笛音,天下无双。
公子回来后,当了名县令,他决定不顾一切要娶她为妻,这时,她却被召进了宫…
「楔子有修改,和原来的心情有些不一样了,呵呵」
伤秋篇 72、面具-1
夕莲惊呼道:“那吹笛子的人是皇上!?”
韦娘颔首:“是,她和你一样的不情愿。况且当时的后宫嫔妃众多,需步步为营,一个闪神便是性命之忧!夕莲,你比她幸运许多,太后不是蛇蝎心肠,她只是为了自保。”
夕莲懵懂点了头,又问:“那她的公子怎么办?”
韦娘眉梢轻颤,喘了口气答:“至今未娶。”
夕莲黯然,至少,她的公子还为她孑然一身。她的予淳却早已被迫成婚,受尽磨难,也不知此时身在何处。上元灯节,注定成就一场场寂寥的独角戏。
夕莲哭了起来,肩膀一抽,韦娘的心便要碎掉一块,不一会,她泪流满面。只因放不下心中的执念蹉跎了多少时间,连烛光都能闻见泪的苦咸。他们已经够可怜了,她从没有埋怨,只是期望夕莲能幸福、期望一切不要再重演。
她朱唇微启,柔若无声:“夕莲,你要珍惜。”
上元灯节一向是取消夜禁的,此刻的金陵城繁华如梦。司马昭颜从校场回城,强压住疲倦,弃了马车,行走在喧闹的人流中。去年的今天,到处都是白皑皑的雪,他才从高高的楼上看见了醒目的夕莲。说起来,他也算是救了她一命,可是她从不放在心上。
御道两旁,充斥着形形色色的小摊。远处的官府大戏台有官家教坊作乐、演杂戏,顶上盘旋了一条草编的巨龙,用青幕遮笼,密密麻麻缀着无数灯烛,远远望去游龙通体闪耀。它将四周照映得亮如白昼又有何用,真正身处其中的人何曾察觉到了它的存在?
一名老妇人挂着满身青面獠牙的面具忽然窜到司马昭颜身前挡住了去路:“公子,买一个吧,揭开你面具的女子,就是你天定的妻子!菩萨会保佑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福公公惊得推开她,“护驾”险些喊出口,昭颜及时拉了拉福公公的后襟,轻声道:“莫惊了…百姓。”
老妇人依旧在喊:“公子,买一个吧!”
她目光混浊,脸上褶皱似树皮一般生硬,昭颜点头说:“好。”
老妇人哆哆嗦嗦取了一个下来,笑眯眯说:“这个好,是麒麟!”
昭颜欣然接下,福公公赶忙掏了银子递去。老妇人喜出望外,一面谢恩不已,一面又取了个面具下来,“公子真是贵人啊!这个送给公子罢,遇见心上人了就送给她!”
昭颜本想婉拒,可低头瞥见时不禁眼前一亮。这面具是只娇媚可爱的狐狸,他心花怒放捧在怀里,笑呵呵对福公公说:“像不像她?”
“公子有心上人吧?那小姐可真有福气!”
望着老妇人和蔼喜庆的笑容,昭颜却笑不出来了。他也想成为她的福气,却伤得她如此彻底…恐怕他在她身上留下的罪恶痕迹,是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累了,这条路太漫长、太心惊,所以还是选择上了车,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她身边去守着她。
夕莲每每用完膳都犯困,眼看着肚子就这么长大了。
她在躺椅上微眯着眼,手边摆放着司马昭颜送的花灯,五色琉璃为灯罩,在她脸颊映出缤纷的光。这一切美轮美奂的暖意几乎要将她内心的坚冰都融化,听完韦娘说的故事,她忽然理解了司马昭颜那句话:世事,没有完全的对错。
伤秋篇 73、面具-2
昭颜背着双手嗫声走近,夕莲闻到了他的气息,眼皮懒得抬一下。
“这么晚才回,要传膳么?”
“不、不用。”昭颜移动了几步,躬下身子正对着夕莲的视线,傻呵呵笑着,“我带了好玩意…给你玩。”
夕莲见他背着双手,支起身子来斜睨着他问:“什么好玩意?”
昭颜将两个面具都递了出来,“看!”
夕莲惊叫了声,然后咯咯笑起来:“好丑哦!”
虽然从前也看见满街都是这种面具,不过予淳不喜欢,她也不屑。没想到拿在近处瞧,竟觉得很稀奇,她夺过狐狸面具,不由分说戴上,一面叫唤:“你看我丑不丑?滑稽吗?”
昭颜见她喜欢,心里高兴:“不丑、漂亮…漂亮!”
夕莲晃了晃脑袋:“你也戴上!”
昭颜很快也戴上了,声音从面具里发出来,嗡嗡作响。“好、好看吗?”
夕莲笑得花枝乱颤,拍着手欢叫:“好滑稽!”
昭颜在她身旁坐下,俯身逗她,模仿野兽“嗷嗷”的叫声。
他的麒麟面态端正威严,夕莲一面笑一面伸手去揭他的面具:“麒麟才不是这样叫呢!”
面具缓缓被揭去,昭颜愣住了,老妇人说的话应犹在耳:揭开你面具的女子,就是你天定的妻子!
他眼里闪耀出异样的光彩,或许那句话是真的…
一刹那,夕莲的呼吸滞住了,看着他流光溢彩的笑容,怦然心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长了一副这样明媚的脸孔。她手一松,面具掉落在地,晃晃悠悠。
“怎么了?”昭颜察觉她的异样,关切询问,并伸手去摘她的面具。夕莲猛地用力捂住,生怕被他发现自己滚烫的脸颊,“没怎么!我…我去沐浴!”
昭颜俯身捡起面具,望着夕莲逃似的背影茫然若失。
校场阅兵,是三年一度的盛事,从前都是由两宫太后检阅,今年是皇上亲政后的首次阅兵。
其实去了几次军营的司马昭颜心中明了,士兵对他这个皇帝是不屑一顾的。他不是能征善战的军事家,他的心血也从未耗费在军中。
卢离晟自小随军,而立之年便承接了卢太师的军权。虽然辛太后为了牵制卢家的势力,特意从官职中罢黜了太师这个职位,卢家还是照样掌控了天下兵马大权。卢元帅在军中和民间的威信极高,不是自己一道圣旨便能左右。
昭颜坐在高高的台上,茫然看着下面黑压压的阵块,听着震耳欲聋的鼓声。他似乎永远也不可能亲自指挥大褚国的军队,必须假手于人,这个人应该选谁呢?
他手下文臣居多,朝中武官几乎都是早年卢太师的门徒。若真在主校场进行阅兵,发动兵变简直易如反掌,只不过名不正言不顺,卢家也不太敢轻举妄动。
远在城外的鼓声震天,在宫里都能隐约听见几分,韦娘听得心慌慌,夕莲却心无旁骛绣着花。她难得能静下心来绣花,韦娘也不知她哪里冒出来的念头,说要给孩子绣肚兜。看着她莽撞的针法,韦娘更加心慌,恨不得一把夺过来自己绣。
一名宫女托着一方木盘进来请安:“娘娘万福,这是太后命奴婢送来的信件。”
韦娘起身迅速取下,“好了,退下吧。”
夕莲眼有些花了,打了个呵欠,恹恹道:“她有什么直说好了,还写信做什么?”
韦娘迟疑打开,扫了一眼又匆匆合上,还没来得及开口,信被夕莲抽走了:“给我瞧瞧她整日找你说什么悄悄话?”
信上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唯有苍劲熟悉的笔力写的一首诗经。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那墨色浸透了纸、似是要滴出来一般,夕莲的手猛烈抖了起来,轻声呼道:“予淳,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胡不归?胡不归!
伤秋篇 74、矛盾
「有长评,偶好开心哦,破例更一章^_^读者大大们,不是我不愿意更新,只是更完了,谁给偶出版呀?囧」
“夕莲,给我!”韦娘夺了信去弃之炉火中,夕莲望着那一瞬燃起的火光,泪如雨下。曾经的山盟海誓、那些刻骨铭心的爱再也没有了,他们注定对抗不了皇权!从前傻傻祈盼过,如今总算清醒了,一旦进宫,便再也没有后路可以退,她只能听天由命…
“韦娘,我要去求他,不能这样对予淳哥哥!只要让他回来过上从前的日子,我什么都愿意做!”
韦娘紧紧捂住夕莲的嘴,“夕莲,他没事,如果真的有事,便不能给你写信了!他只是告诉你,你们今后可能没机会见面了…”
夕莲的泪水止不住往下淌,“是这样的意思吗?他想告诉我,他永远也回不来了?我去求皇上也不行吗?”
“他是皇上,你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违逆他!江山是姓司马的,予淳犯的罪注定了他永远不可能回朝!”
夕莲怔住了,脑里萌发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江山易主,他是不是就能回来了?她为这个念头惊恐不已,捂住脸喃喃起来:“大逆不道,大逆不道…我不能这样想!”
她的日子就要这样过下去吗?心甘情愿地睡在司马昭颜身边,夜夜缅怀一去不返的纯真记忆…
日暮时分,司马昭颜才回了寝宫,风尘仆仆,迫不及待进了浴房想一洗疲惫。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旖旎春光,她的背脊中间那道弧度,优雅如初。热气腾腾升空缭绕出各种妩媚的形状,迷乱了他的意识。
听见侍婢的请安,夕莲才警觉转身盯着他问:“皇上进来为何没人通传?”
昭颜邪邪笑了,皇上与皇后共浴,似乎是合乎常理的事情。他径直朝里走去,一面说:“更衣。”
夕莲凤眼怒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见他衣裳就要褪尽,赶紧闭了眼。
偌大的浴池,他们一人一头似乎也互不干扰。夕莲面容清冷,心里默念着式微,越念越凄楚。殿内忽然飘荡起一阵空灵的笛音,夕莲一怔,定定望着濛濛雾气中的司马昭颜,他双手举着横笛,神情专注。
这曲叫《采莲子》,也不知他是不是别有用意,夕莲粗暴打断他:“我不要听!”
昭颜停下了,手颤得厉害,他极少如此为自己争辩:“我…用心学的,送给你!”
夕莲冷嘲热讽道:“用心?你以为用心就能学好么?没天分,再用心也是枉然…”
她眼角依旧斜斜上挑、眉尾高扬,冷冽的目光似是要刺破他心底最脆弱的东西!昭颜蓦然发现她原来是如此的尖酸刻薄,自己就算再退让、再卑微,都永远消不去她心头之恨!
他木然起身,夕莲紧紧捂住双眼,听着他身上的水滴滴答答落了一路,听着他在附近悉悉索索穿好了衣物,她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已经无人了,空有一室的流苏帐,纹丝不动。
司马昭颜猛灌了酒壶中最后一口酒,呛得双目通红。书房里充斥着闷人的莲香,他忽然烦躁不堪,站起来摇晃了几步,“去…观星…”
今夜无月,无风,宫人点着灯在前方领路,昭颜眼前只有昏黄一片。他不知道这样的夜里,去观星台做什么?或许只有那里还留了些美好的回忆罢…于是迈着深深浅浅的步子,朝回忆中的她徐徐而去。
空气还是冰冷的,吸下去好像有无数小冰凌狠狠扎他的心。恍惚间,耳旁忽然传来遥远的声响:“皇上万福!——”声声回荡。
他举目张望,不远处的宫门口站着几名宫装女子,面容模糊。
福公公道:“皇上,合阳宫。”
司马昭颜正准备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脚却像被钉住了。灯盏下,一名身穿火黄狐裘的女子分外惹眼,昭颜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朝她走去,问:“天…不冷,穿这个、做什么?”
她目光坦荡答:“因为皇上喜欢!”而后娇柔浅笑。
昭颜眯了眼睛,其实,女子笑起来都差不多,为何他非要看夕莲笑?
“你叫…什么?”
“臣妾秦献珠。”他看不出她故作纯真的眼底究竟藏着什么。其实这样的女子多好,会讨好、会假笑、会耍媚…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颌,和夕莲一样的尖削,“朕觉得…冷,扶朕进去。”
秦献珠眼里闪出一抹难以掩饰的狂喜,搀过摇摇欲坠的皇上。
福公公愣了会,赶忙朝身边内侍低声吩咐:“今日记档,合阳宫千行殿秦昭仪!”
伤秋篇 75、意外
春寒料峭,夕莲还是忍不住要出去寻他。不过是去了观星台,怎么两个多时辰还未回?她临出门前又问了句:“确定是去了观星台么?”
“是,娘娘,奴婢听福公公说的,步辇去的,未用车。”
夕莲身形臃肿,挪着步子小心翼翼上了辇车。她抬头看了看,今夜没有月亮,星星也稀疏得很,他去观星台做什么?车帘的铁挂钩撞击着镀金铜杆,声音清脆,在清冷的夜里洒下一路欢快的叮当声。车轮却“吱嘎吱嘎”闹得人心里烦躁,远远瞥见合阳宫门前的仪仗和羽扇,夕莲诧异喊道:“那边那边!拐弯!”
迎头匆匆走来一名内侍,行礼道:“皇后娘娘,福公公正巧让奴才回德阳宫禀报,皇上今夜在合阳宫就寝了,由秦昭仪侍寝。”
夕莲淡淡笑道:“秦昭仪?哪个秦昭仪?我去瞧瞧!”
“皇后娘娘,不可啊!这…不合规矩…”内侍的声音在夕莲灼人的目光下越来越微弱。
夕莲的笑容渐渐凝固,她似乎意识到这是真的。不是他在故作姿态么?不是他想激她的伎俩么?侍寝?他临幸了别人…皇上临幸嫔妃,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么…
她脑里一片空白,口里念:“去看看…看看。”
辇车继续前行,她控制不住急促的呼吸,孩子猛地在肚子里踢了一记,从背脊传来一阵凉意,好像是冷、好像是疼。韦娘发现她面色苍白,紧张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传太医吧?”
福公公大概接到消息了,出来侯在宫门口,恭敬道:“皇后娘娘,皇上已经就寝了,若没有要事,明日再商议罢?”
夕莲咬了咬嘴唇,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喝道:“谁说没要事?”
她大腹便便下了车便要往里进,福公公一干内侍却死死挡住宫门。
“皇后娘娘,不能进,这是宫规。”
夕莲气得浑身发抖,腰部忽然一阵剧痛,双腿发软瘫了下去。韦娘惊呼:“怎么了?动了胎气?快传太医啊!”
福公公傻眼了,赶紧吩咐奴才去叫太医,一面叫人将皇后扶进去。越想越发慌,这皇后若有个三长两短,可要人命了!
昭颜听见福公公的唤声,勉强支起身子,头痛欲裂。锦衾滑至腰间,凉意袭来,他惊觉自己居然一丝不挂!侧头打量身旁的女子,不是夕莲…那么,他这是在哪里?
“皇上!皇上!”福公公急急唤道,“皇后出事了,暂且安置在中林殿!”
“她怎么了!?”
“恐怕是动了胎气…”
司马昭颜打了个寒噤,慌忙抓起衣服胡乱一穿,来不及穿鞋便往外冲。她怎么会到合阳宫来?该不是自己酒后糊涂宠幸了别人惹恼了她?她在乎吗?她真的在乎吗?
这是他曾经住过的寝殿,床帐还是一片晃眼的明黄,夕莲躺在其中,双目紧闭,脸上没了血色。昭颜踉跄扑倒在床沿,急切问道:“太医!有无大碍?”
“略略动了胎气,还好还好…皇后娘娘千万要控制情绪,老臣去命人煎药来。”
太医前脚刚走,夕莲猛地坐起身来拽着枕头直直往昭颜头上砸去,一面哭喊:“你走!我不要看到你!衣冠不整的你在这做什么?!”
福公公大惊失色,却见皇上赔着傻傻的笑脸替皇后擦眼泪,一个劲地道歉:“朕错了!夕莲,我错了…别哭、别哭了…”
韦娘在旁按捺不住焦虑,大喊道:“别哭了,不然,你肚子更疼!”
夕莲立即停止了嚎啕,边抽着边说:“真的很疼,他踢我…”
昭颜闻言心中惊喜,附耳在她腹部倾听,夕莲一脚踹在他敞开的胸膛,将他踢倒在地。“你走开!你身上还有别人的香气,我讨厌你!讨厌!”
福公公扶起皇上,捏了把汗,硬着头皮上前道:“皇后娘娘怪老奴吧,是皇上饮酒过量认错人了,将秦昭仪错认成皇后!是奴才的错,不该让皇上喝多!皇上心里只有皇后娘娘一人而已!”
昭颜转过身对福公公挤眉弄眼:“明明知道…朕喝多了,认、认错人,都不加以…阻止!罚!”
福公公反应迅速,立刻跪倒在地,使劲往自己脸上扇了两耳光,“奴才知罪!望皇后娘娘饶恕!”
夕莲一惊,顾不得自己梨花带雨的花脸,要下床去扶福公公,“福公公,不要如此!快起来!夕莲受不起!”
韦娘几步上前按住她,“你别折腾了,我这条命都要被你折腾了去!”
福公公瞟了眼皇上的眼色,继续演苦肉计:“娘娘若一直生气,奴才便一直跪着,直到娘娘消了气为止!”
夕莲使劲摆摆手说:“我不气,不气了,公公请起来罢!”
伤秋篇 76、别扭
福公公心里谢天谢地爬了起来,司马昭颜面带愧色朝他笑笑,福公公面带忧虑道:“皇上,这样容易受凉,老奴去提靴来。”
夕莲垂目一扫,发现司马昭颜赤着脚,现时的地面应当冰凉刺骨吧?一想起他刚从另一名女子的被窝里爬出来,她气不打一处来,喝道:“去哪儿?不许去!”
她板着脸,昭颜却依然赔着笑,总算不闹了,他在床边坐下,挥手退下所有人。昭颜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她生气了,简直是大发雷霆。她怀着孩子,他却宠幸了别人…似乎对于帝王来说,这很正常,不过他想做一名普通的丈夫,只宠着自己的妻子。
他诚心道歉:“对不起,我…真的…”
“别说了!”夕莲扭过头去,“你的呼吸都带了讨厌的香气!”
昭颜蓦然发现,她心里其实是有他的,不然为何三番两次醋意大发?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罢…她竟然如此霸道,不让他碰她,也不让他碰别的女人…司马昭颜心花怒放,又愁容满面,这回可不知怎么才能化险为夷!
汤药不一会就呈上了,韦娘递到夕莲嘴边,她执拗撇过头:“我不喝!”
韦娘快愁死了,望了眼身边的福公公,福公公也摇摇头,对于皇后他们总是无计可施。
屋里安静的出奇,似乎大家都不知该怎么办了。这时,司马昭颜猛地捧起她的脸,不由分说吻了下去!还是那样的柔软,和记忆中一样香甜,他吻她的机会为数不多,于是用尽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