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柏谦没憋住笑了起来,解开脖子上的领带,就抽了下来。把领带挂在衣帽架上,他回过头问她,“你不打招呼跑过来,是来查岗的么?”
辛蕙以歪就歪,“对,是来查岗的。”
虞柏谦却不信她,“说实话!”他不信她这么无聊。
“就是来查岗的。”
“我就那么好骗?”
“好吧…我想你了。”
“你能不能别骗我?”他根本不信她。
“我擦!说想你你也不信!”
“你有这么好么?那次我不是排在儿子和女儿的后面。老实交代!为什么突然来了?”
辛蕙吼他,“笨蛋!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他怔了一秒,低头拿起手机看了看,立刻喜笑颜开,上来就抱住她,“我生日,我自己都忘了。”说完就吻下来,堵住她嘴亲了一会儿,然后问她,“带了什么生日礼物给我?”
辛蕙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弯下腰,打开旅行包,从里面拿出了三张卡片。
“儿子、女儿、我,我们每人都给你写了一张卡片,你瞧瞧,喜欢不?”她打开卡片给虞柏谦看,每张卡片上都有一个唇印。“女儿不会写字,就亲你一下,儿子嫌麻烦,也亲你一下,我也觉得亲你一下挺好的,就也按了个印。”她得意洋洋,“好看不?三颗心?”
虞柏谦瞪她,“你就这样应付我?”
辛蕙拍开他乱摸的手,“这还叫应付?我都把自己送上门来了,你要是不喜欢,我立马就把自己运走。”
他已经俯身吻了过来,一个长长的吻之后,他关上衣帽间的门,就开始脱衣服。辛蕙说:“这里不行,我们回家。”
他用两条腿把她夹住,抵在沙发上,双手继续脱衣服,顺便还脱她的衣服。
“礼物都已经到了,就让我先拆一次,等会儿回家,我们再好好地拆几次,现在,先来个速战速决的。”他抓住她两条腿,“忍住,别叫,别让人听见了。”说完就把自己用力送了上去。
第67章 番外二约定
顾承亮的婚礼也办得很正式,沈宏光在微信上上传了几张照片,新郎新娘的,还有他们几个人和一对新人合影的,辛蕙看见了顾承亮的新娘,一个鹅蛋脸,眼睛有点细长,长得挺漂亮的一个姑娘。
婚礼当天,她还在江城,她接到桂妮妮的电话,约她一起吃饭。她到餐厅的时候,桂妮妮已经在等她了,她敲了下桌子,桂妮妮才抬起头,“来了?”
她坐下来,“看什么呢?这么专心。”
桂妮妮放下手机,叹气,“工作,我就是个劳碌命。”
她在职场上越来越成功,已俨然是个女强人的角色,但与之相对应的,就是她越来越浓郁的独身气息。配得上她的男人越来越少,她也不愿意将就,她一直是那句话,“让我随便找个男人凑合,我宁可单着。”
但桂妮妮就是桂妮妮,她有本事把自己的单身生活过得很精彩,最近几年,一有空她就去旅游,平时健身、美食、娱乐一样不落,过得朝气蓬勃。除了没有男人,她什么都好。
她找的这家餐厅也很有格调,桌布都绣着花,据说蔬菜都是有机农场特供的。她招来服务员点完了菜,就和辛蕙品着毛尖。两人啜着茶,辛蕙劝她,“妮妮,顾承亮都结婚了,你也找一个吧。”
桂妮妮喝一口茶,挑了挑眉毛,“我是在找啊,只是还没找到。”辛蕙给她个白眼,她笑了,告诉辛蕙,“别替我担心,虽然顾承亮今天结婚,但我没你想得那么难过。”
见辛蕙望着她,她说:“是真的,你不相信?你以为我今天才死心么?不是的,我早就死心了,谁让我是你的好朋友呢,只要我是桂妮妮,我和顾承亮就是不可能,看见我,他就会想起你,哪怕我和你断绝了关系,他也不可能要我,我早就知道了。”
她现在已经不玩游戏了,真奇怪,说戒就戒了,似乎就从某一天不点开游戏页面开始,她就不爱玩了。再点进去,也没了原来的热情。
曾经有一段时间,游戏是她的全部。那时候她离顾承亮很近。在一个虚拟的空间里,他们几乎每天都会见面,她煞费苦心地又拜了他做师傅,跟着他练级,杀怪,打架,每天上线就是等着他出现。有一次将近一个礼拜她没等到他,那种感觉就像失恋了一样,只是她忘了,她本来就是在失恋。
等她再见到顾承亮上线,游戏里提示,“你的师父在哪里哪里。”她让自己的角色立刻赶过去,那是一个买药的地方,也是仓库,顾承亮见到她,没叫她徒弟,也没叫她的角色名字,而是直接点了交易,他给了她好几件游戏里很稀罕的设备,她早已经习惯。
然后就听见他说:“桂妮妮,以后我不来了。”
她的角色就愣在那里,就像她自己愣在电脑前一样。
过了很长时间,她才说:“你早就知道是我?”
他说,“是的。从你第一天拜我做师父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
她觉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为什么等到今天,你才告诉我这个话?”
他的角色也在那里愣了很长时候,过了许久,才飘出一行字,“我觉得不能再和你在一起了。”然后她的手机嘀嘀响了两下,她接到顾承亮的短信,“如果你不是她的朋友,或许我们还有可能。”
她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不顾第二天还要上班,买了当晚的车票就想去找他。至少,她想争取一下。上了车,她才给顾承亮发了信息,告诉他自己正在去往g市的动车上。可马上,她就接到了顾承亮的电话,说他不在g市,他竟然就在江城,他正在这边出差。
她中途下了车,马上又买了返程的火车票。
回到江城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多。半夜三更的,又是过路车,下车的没几个人,出站口也空空荡荡的,她从地道口一出来,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顾承亮。
这个时候,整个城市都在昏睡,白天喧嚣的车站,这时候也是静谧的。出站口有黄色的大灯,她走向他,然后她就看见自己的影子和他抱在了一起。
是她抱住他的,她说:“师傅,你来接我?”
顾承亮好半天没说话,等着她松手,然后才说:“这么晚,我怕你不安全。”
他叫了出租车,送她回家,一路上两人都没交谈,一直把她送到公寓楼下,他转身就要离去,她才喊住他,对他说:“你是不是怕我?”
他没回答,她又说:“难道你就不能忘了辛蕙,试着和我交往一下么?”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她忘了她现在住着的这个地方,就是原来辛蕙和他的家。这里的每一栋楼,每一盏灯,每一棵树都是他熟悉的,那个公寓的大门,他曾经无数次进出过,甚至她现在站着的这个地方,就是他经常等待辛蕙回家的地方。
然后她看见他的眼睛,果然正陷在回忆里。
他最后回答她,“对不起,桂妮妮,我不能喜欢你。”
康薇觉得,自己的新婚之夜,要是写出来的话,大概是很离奇的。她和顾承亮第一次坦诚相对,两人脱了衣服,只剩睡衣,却很尴尬地互相看着。
两个成年男女,都有自己的故事,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更像朋友,最后却决定抱在一起互相舔伤口。
“我们是最合适的,也许我们比那些相爱了再结婚的人会过得更好。”
顾承亮是这样对她说的,康薇认同他的观点。
他们的婚姻,并不是从爱情开始,而是从彼此的救赎开始的。
最后她先上了床,顾承亮愣了一下之后,也跟着上来了。
这种时候,应该做什么,他们心里都明白,但怎么开始,却是个问题,在这之前,他们连一个拥抱都还没有过。
躺了一会儿,顾承亮说:“今天累到了吧?”
她点点头,说是的,结婚真是一件累人的事情,两人又没话可说了。
顾承亮终于对她转过身来,这种事情,毕竟还是要男人主动,她说“等一等”,就把床头的壁灯关了,这下屋里只剩了一盏地灯,光线不是那么亮,两人也不会那么尴尬。
顾承亮覆到她身上,试探着亲吻她,陌生的男人气息,和以前那个男人是不一样的。他没有太激动,她也是,他们更像履行一种仪式或是责任,他们是真实的夫妻了,彼此决定扶持着走下去,他们会有自己的孩子。
婚姻没有爱情也可以维持,况且他们彼此都有好感。
他们平静地有了互相的第一次。蜜月是两个人一起去旅行,像去尼泊尔那样,两人还是做背包客,游了云南。回到g市以后,她就在顾承亮的厂里帮忙,公公婆婆对她也挺客气,婆婆就盼着她早点生个孩子。
她把自己婚后的生活说给加拿大的好友听,好友说:“你一不小心,还找个高富帅啊,我擦,我都眼红了。”
她说:“我也不知道啊,刚认识的时候,就当他是一个有点出息的上班族,没想到他还挺有钱的。”
“这下你掉到蜜窝里了,你还想那个王八蛋吗?”女人总是八卦。
“我恨不得给他烧高香,谢谢他甩掉了我。”
好友发感慨,“人生真是峰回路转啊,薇薇,你爱上你老公没有?”
她老实交代,“还没有,我还不能爱上他。”
好友吃惊,“什么意思啊?什么叫你还不能爱上他,你不爱他,你爱谁啊?”
她对好友解释,“因为这是我们俩之间的默契,适度地相爱,所以我不能太爱他。”
她说给好友听,“你知道,遇见他以后,我才知道老天对我不薄。像他这样的男人,爱上他是太容易的事情,可是如果爱上了,万一他不像我爱他那样爱我呢?那样我们俩之间的平衡就会被打破,我不想这样,所以我还不能爱上他。”
好友打过来一行字,“薇薇,为什么我想哭?”
她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现在这种状态,我已经很满意,我想就这样维持下去。”
好友在那边叹气,“你早点生个孩子吧。”
她说:“我也是这样想的,你不知道,他很喜欢孩子,还给别人当了干爹。”
沈宏光的儿子拜了顾承亮做干爹,康薇自然就成了干妈。隔一段时间,顾承亮就会带她和沈宏光一家聚一聚。沈宏光的儿子小名叫七毛,七毛过九岁生日的时候,作为他的干爹和干妈,他们两个被邀请参加七毛的生日会。
其实就是陪着孩子玩一玩,刚好赶上礼拜天,七毛邀请了他的几个同学,还有一两个朋友,生日会是在一家麦当劳店里举行的。
沈宏光提前预约好的,店里专门为这群孩子辟出了一块地方,麦当劳小姐带着纸帽子,拼在一起的长条桌上,还插着几面麦当劳的旗帜。
孩子们陆陆续续到了,有的家长把孩子送来就离开了,有的没事干,就和他们一起,在旁边陪着。大人们也围了一桌,生日会即将开始的时候,从门口又进来一个孩子,沈宏光一下看见了,就迎了过去,七毛也站起来,大声喊着:“多多,这里,这里。”
那个叫多多的孩子马上跑了过来,他大约七八岁,长着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手里还拿着个礼物,把礼物送给七毛,七毛欢天喜地的收下来,他也在桌边坐了下来。
沈宏光老婆还在问他,“多多,你妈呢?”
那孩子已经抱着可乐在吸,加冰的可乐,他抽一口,冷得龇一下牙,眼睫毛忽闪忽闪的,说;“我妈在管我妹妹,她才没空陪我来呢,周伯伯送我来的。”
“你爸呢?”
“出差去了。”
这时候,沈宏光陪着那个送多多来的人也到了他们这边,这人大约是司机,话不多,坐下来以后就不声不响的,可他竟然也认识顾承亮,一抬头认出来,两人就点了下头。
康薇发觉顾承亮的话很少,当然,他平时也不是话痨,只是今天他很少参与家长们的谈话。孩子们在旁边,由麦当来小姐带着在做游戏,沈宏光一直陪着大家在唠嗑,只有顾承亮,好像一直在看着孩子们做游戏。
康薇有两次发觉他在出神,他好像一直在看着那个叫多多的孩子,那孩子也长得尤其漂亮,他大笑尖叫的时候,顾承亮的脸上甚至会出现动容的痕迹,就像平静的水面,一颗石子落下去,他的脸在那时候会有波动。
她问沈宏光的老婆,“那孩子也是你儿子的同学吗?”
沈宏光老婆说:“不是的,他是老沈同学的儿子。”
晚上回到家,洗过澡以后,她在卧室里上网。现在他们和顾承亮的父母住在一起,自己盖的私房,房间大,又多,关起门来基本就是他们的小天地。这卧室带一个小书房,但顾承亮在旁边还有一间更大的工作室,那里摆着他的几台电脑,从台式,到笔记本,好像每一部电脑都有它特定的用处。那房间里还有一个衣柜,她曾经打开看过,放的都是他以前的一些衣物。有个旅行包已经很久了,而那些衣服也基本都已经过时了,他不会再穿,但不知为什么,他都没有扔掉,而是整整齐齐的留着。
在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她去顾承亮的工作间找他。他在那部台式机前坐着,看见她来,就抬起头。
她说:“睡觉吧,这么晚了。”
他随即就关了电脑,跟她回了卧室。
他们按部就班地有了一次夫妻生活,结束之后,她望着天花板发呆。顾承亮一转脸看见了,问她在想什么。她说:“沈宏光的孩子都这么大了,你的孩子还没影,你着急不?”
他就愣了一下,“有什么好着急的,他结婚早,我结婚晚,这不是很正常么?”
她说:“你妈着急啊,恨不得马上抱孙子。”
他不以为然,“我们这不是在努力么?”
她笑起来,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他的心跳永远这么规则,这个男人真的很好,好得克己,不知什么时候,她才能让自己听见他心跳紊乱了的声音。
她说:“我在淘宝买了一套情趣内衣,过两天就到了,到时候我穿给你看。”
顾承亮先是愕然,然后便笑了,“随便你,只要你高兴。”
“是只要你高兴!”
他便大笑起来,“我会笑纳的。”
康薇曾告诉过好友,即使是这样理性的婚姻,可只要努力,他们的夫妻生活照样是有很多欢乐的。就像现在,她把顾承亮逗得哈哈大笑。本来,这样过下去,他们也是可以白头到老的。
那是他们婚后的第几天,康薇总在算。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加上五个月,再加上十七天。那是多少天。她总在算。
如果再多加一点,从他们在飞机上认识那天开始算起来,就又可以多加两个月。
那是多少天,她总在算。
老天给了她一段磨难,可同时,老天又给了她一个骑士。她在一万米的高空上认识他,对她来说,他就是那个踩着七色云彩来娶她的盖世英雄。可是,她也是猜中了前头,却猜不着这结局。
“你爸六十大寿,我和你一起回家吧。”她总在想他说这话时那种温柔的神情。
然后她总在后悔,那天他那么忙,她应该劝住他,他们不应该连夜往她家里赶。然后他们就不会遇见后面的事情。
他们不会看见那个躺在高速路上的人,他也就不会想去把那个人救起来。
那晚的星星也很多,就像他们在尼泊尔看见的那样。那些星星仿佛就在头顶,她伸手就可以触到,最后却都变成了高速路上刺眼的大灯。
她始终让自己不能太爱他,可他飞起来的时候,她也知道,她的一辈子就在这里打了休止符。
“你爸六十大寿,我和你一起回家吧。”做梦的时候,她也在想他说这话时那种温柔的神情。
醒过来她就答应他,好的,我们一起回家吧。
第68章 番外三
辛蕙带着老爸老妈在台湾做环岛游,这天晚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的,她后背就很疼,疼痛的地方在左侧肩胛骨下方,隐隐连着前面的心脏。她猜测是肩胛炎犯了,以前在江城上班的时候,她长期对着电脑,有一段时间她曾经有过这个毛病。后来顾承亮给她买过一个脉冲电子理疗仪,她没用几次,这个毛病又自动好了。
这么些年也没再犯过,今天晚上也不知道是怎么搞得,莫名其妙就疼了。
她给老妈一说,老妈就把这个原因归到玩累了,说:“跑来跑去也玩够了,早点回家吧。”
几年前,辛蕙的爸妈已搬到了g市,这几年一直在帮她带孩子。辛蕙感激父母的辛苦,也是有条件了,所以总是鼓动父母每年出去玩个一两次。但辛蕙爸妈还是很保守,也不太愿意出门,最后就变成辛蕙每年强迫性地带父母出门旅游一次。
今年辛蕙帮父母安排的就是台湾的环岛游。计划是玩十天的,两个孩子交给爷爷奶奶,她让父母彻底放一次假,结果只玩了六、七天,她爸妈就觉得玩够了,想回家。
肩胛持续地疼痛,最后她泡了个热水澡。正泡着的时候,她接到虞柏谦的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说:“你不是知道的么,计划还要四到五天,但我爸妈有点不想玩了,我正在考虑,要不要提前回来。”
没想到虞柏谦马上就说:“那你就带他们回来吧,机票我让人重新给你们安排,你先带着他们回台北。”
辛蕙有点惊讶,“你就这么想我早点回家?”
她还等着虞柏谦和她唧歪几句的,结果他却只是说:“我现在就让人给你们订票,明天一早,你们就回台北。”
她说:“你这么急着订票,是不是儿子女儿想我了?”
虞柏谦却像是不愿意和她多啰嗦似的,就把电话挂了。
她洗完澡一出来,没想到又接到了沈宏光的电话。平时没事,他们俩也不太打电话,她只当沈宏光是有事找她,结果问他有什么事,他却也是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今天奇了怪了,虞柏谦问我什么时候回去,然后叫我早点回家,你也这样问我,我在家的时候,你难得给我打一次电话,我这才出来了几天,你倒电话来了。”
“你哪天回来?”沈宏光还在问她。
“明天回台北,虞柏谦帮我订票,看是什么时候的。”
“回来了给我打个电话。”
“好的。”辛蕙答应着,心里还是有点疑惑,“你找我真的没什么事?”
听筒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沈宏光的声音,“你回来再说。”话说完,他那边已经挂了电话,辛蕙愣了一秒,想一想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也就放下了。
第二天她带着父母从高雄回台北,坐的高铁,从火车站一出来,虞柏谦的朋友已经开着车在等他们了。一接到他们,就直接送他们去机场,几个小时以后,他们已经在上海的浦东机场了。
一下飞机,辛蕙就听见老妈在说:“总算回来了。”
她说:“本来还可以玩几天的。”
“那种地方,玩个两三天就够了。”老妈一点都不领情,“还去那个什么垦丁看海,我在烟城天天看海,有什么好看的。”
“烟城的海是黄的,垦丁的海是蓝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孝顺,我跟你爸爸心里明白。”辛蕙妈妈嘴里埋怨着,心里还是舒坦的,母女俩斗着嘴,三个人就顺着甬道出来了。
辛蕙知道虞柏谦会派人来接他们,只是没有想到是他亲自来了。g市到上海开车要两个多小时,还要走高速,他安排个司机来接他们就够了,结果他亲自跑一趟,这似乎有点过于隆重了。
“你怎么亲自来了?”辛蕙问他。
看见虞柏谦的第一眼,她的直觉就有点异样,虞柏谦望着她,一时没说话,辛蕙就敏感地察觉到他脸上那一刻的神情有点过于严肃。只是碍着岳父岳母,他又露出点笑容,问两个老人玩得好不好。
辛蕙妈妈对女婿是一千个满意,看见女婿亲自来接,虽然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但脸上却挂满了笑容。
他还是带着两部车来接他们的。把辛蕙的爸爸妈妈安排到前面一辆车坐下,他跟着辛蕙就坐进了后面一辆车里。司机把车开出去,辛蕙就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从他突然快速地安排他们回来,再到他突然出现在浦东机场,这时候她又敏感地想到了沈宏光的那个电话,但她想不出会是什么大事。或许他告诉她一声,“我破产了。”那可能还有点震慑效果。
所以她还是不是很在意。“没什么事吧?”她说。
虞柏谦看她一眼,没说话。气氛就这样渐渐地凝重起来。
“你是不是有事,打算告诉我?“
他握一下她的手,闭一下眼睛,“先回家,等下再告诉你。”这样的动作和回答,等于告诉她,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她忍了很长时间,还是忍不住,“到底什么事情,别让我猜了。”
虞柏谦终于告诉她,“顾承亮出事了。”
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和一辆黑色的轿车一前一后开进了g市。辛蕙的爸爸妈妈从车上下来,然后看见女儿女婿的那辆车开进了车库。
轿车里,辛蕙静静地坐着,司机已经离开了,虞柏谦在她身边静静地陪着她。车库的门已关上,密闭的空间里,像是一间暗室,只有卷闸门底下透进一点微光,她以这样的姿态已不知道坐了多久,她似乎没有哭,只是坐着,目光看着前方,那里是椅背,那里是挡风玻璃,那里是车库灰白的墙。
那里是二十一的顾承亮,那里是二十二岁的顾承亮,那里是二十三的顾承亮,那里是二十四的顾承亮…
一个一个。
一个一个。
一直到他用那种语气给她讲述狐狸与兔子的故事,他说:“最后兔子走了,去找它的新朋友了,而狐狸还留在那里,因为它不相信兔子会离开它。”
他说:“辛蕙,我不会再有幸福,因为能让我幸福的兔子已经弃我而去。”
她好像看见他在离去,用诉说一切、却又像什么都不用说的眼神在看着她。
虞柏谦转过脸来望着她,她脸上没有光,眼神也像是空寂的,那一瞬间虞柏谦怀疑她是不是还在呼吸,也许她的灵魂一下被抽走了,跟着那个与她相爱了七年的男人一起离开了。他觉得心脏一缩,像有什么东西被抢走了一样。她竟然一直没哭,而他希望她能崩溃,然后排山倒海地哭出来。
他喊她一声,“辛蕙。”
她无声无息,像没听见。他去握她的手,她的手冰冷,而现在明明还是九月。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扯了一下,“辛蕙。”
她忽然软下去,整个人像块布一样软下去,虞柏谦一把抱住她,她就瘫在他的臂弯里,他抱紧她,喊着,“辛蕙,辛蕙。”
他忽然像看见十年前的自己,看见晏菲无声地躺在那里。那一刻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他只知道,他再也唤不醒她。
“哭出来。”他说,“哭出来,你就好受了。”
第69章 番外四软肋
车库的卷闸门终于缓缓升起。虞柏谦驾着车出来,载着辛蕙先去一家宾馆,桂妮妮也到了G市,她一得到顾承亮出事的消息,也赶了过来。
宾馆门前,桂妮妮正在等着他们。三十多岁的女人,平时全靠一丝不苟的精心维护显得年轻又靓丽,今天却显得有点憔悴。她上了车,就和辛蕙抱在一起。
虞柏谦载着两人一起去往医院。
他们在重症监护室的走廊里看见了沈宏光,他一个人在那里坐着,看见他们,就站了过来。
他知道桂妮妮是辛蕙的朋友,点头示意之后,就把目光对向辛蕙。“回来了?”辛蕙说是的,目光已看向走廊对面的一扇玻璃窗。
封闭的监护室里,里面的窗帘是开着的,顾承亮静静地躺在那里,医生曾一度宣布他为脑死亡,经过抢救,又被宣布,他大概醒不过来了。
辛蕙向着那里慢慢走过去,顾承亮头上缠满了纱布,嘴里插着呼吸机,她已经几年没见过他了,有时候,听沈宏光偶尔说到他,她心里也很平静,她以为,这一辈子,他们两个大约就是这样各自过下去了。直到她听见他出事的那一刻。
有的人,你可能会慢慢淡忘,可能已经不太会想起,可是,那个人必须活着。对辛蕙来说,顾承亮就是这样的人。他必须活着,在一个与她不相关的地方,他必须活着,他不能突然就没有了。
她扶住玻璃窗,触手一片冰凉,自己都没发觉,她的手有点抖。
身后的虞柏谦在问沈宏光,“就你一个人,他家人呢?”
“都病倒了,他爸身体本来就不好,他妈受不了这个打击,现在就他老婆还挺着,他老婆还怀孕了,才三个多月。” 沈宏光重重地叹气,“我让我家里的陪他老婆吃饭去了,不吃饭怎么行啊。”
虞柏谦顿了一会儿,才问:“医生怎么说?”
“已经尽力了,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即使度过危险期,大概也这样了。唉。”
辛蕙扶着玻璃窗,身边的桂妮妮捂住了嘴。
他们等了片刻,就见到了顾承亮的妻子。
康薇远远地走过来,就看见病房外面站了几个人。两个女的,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前,还有一个男人,沈宏光正陪着他在说话,男人个子挺高,穿戴很休闲,但看起来有点不平常,发觉有人走过来,就看了过来。
那两个站在重症监护室窗前的女人也一齐转过头来。
走在她身边的沈宏光老婆就说了一句,“是顾承亮的朋友。”
康薇上前和三个人打招呼,这两天来了很多人,都是顾承亮的朋友和亲戚,基本都是她认识的,这三个人还是第一次出现。沈宏光介绍她认识,“这是虞柏谦,谦哥。这是谦哥的夫人,辛蕙,这是承亮在江城的朋友。”。
康薇一一点头致意,气氛不可能轻松,每个人都嘱咐她注意身体,她点头,“我会的,我会照顾好自己,然后把顾承亮的孩子生下来,好好地养大。”
走廊里就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那个叫虞柏谦的就和她告辞,让她注意休息,然后说:“沈宏光,有什么事你打个电话。”
沈宏光答应着,就送他们走。
康薇也陪着把三人送走,看他们到了走廊尽头,拐弯不见了,她转身往回走,沈宏光老婆扶着她,让她去坐一会儿,她忽然说:“那两个人里,哪个是顾承亮以前的女朋友?”
沈宏光老婆就一愣,她说:“是那个叫辛蕙的吧,顾承亮对我说过,她早就嫁人了。”
她第一次看见顾承亮爱着的女人,在加德满都散着咖喱味的餐厅里,他对她说过自己的故事,他说他想回到过去,他说自己曾经有无数次机会,但他都错过了。
几天之后,她又见到了辛蕙,她是和沈宏光一起来的,来了也只是在玻璃窗前站一会儿,看一会儿顾承亮,就嘱咐她保重身体,就像一个普通的朋友一样。
后来有一次,她整理顾承亮的东西,有一次无意之中,她在顾承亮的电脑里找到了辛蕙。她被收在一个几乎不用的老电脑里,电脑有密码,她找人破译了,一开机,QQ就自动登录。她在那一群联系人里,看到了辛蕙,里面的对话是许多年前的。这么多年,他让这个电脑完好无损,那些对话都被保存了下来。
她曾问过顾承亮,这个电脑这么老了,为什么不处理了,他笑了笑,说里面有些东西,他还要留着。
看见这些对话的时候,她明白了顾承亮为什么要留着这个电脑,因为这里面记录了他和辛蕙的点点滴滴,那时候他还是辛蕙的男朋友,里面的一问一答,就是他全部的回忆。
“顾承亮,你今天在干嘛?”
“你晚上吃的什么?”
有时候他很敷衍。也许后来的他后悔万分,因为那就是他错失的一次次机会。
许多对话都是这样重复和无趣的内容。
然后还有,“我帮你看中了一件衣服,我发给你看看,你看你喜不欢喜。”后面跟着的就是一个截图或是一个网址,因为时间太久,那些网址都打不开了,但那些截图都很清楚。
“你喜欢吗?”女孩子在问。
康薇好像能从这几个字里读出问这话的那个人的心情。
后来她对照着图片,在顾承亮放旧衣服的柜子里找到了那些衣服,一件,两件,她就明白了,他留着的那些衣服,都是辛蕙给他买的。
“你看你爸爸,多蠢,到现在还在喜欢那个阿姨。”她对肚子里的孩子说。
几个月以后,康薇生下了一个男孩。
这个时候辛蕙正在烟城。
年刚过完,学校还在放寒假,她带着两个孩子陪着父母回烟城小住。辛蕙的爸妈虽然已搬到G市,但还是想念家乡,虞柏谦就干脆在烟城的海边买了一套大房子,每年一到放假,一家人就来烟城小住一段时间。这个时候,陈岩泽一家也会在烟城等他们。
沈宏光打来电话报喜讯,辛蕙接到电话的时候,他们一家人正在陈岩泽家里做客。
她接了电话就站了起来,“是个儿子?真的?…太好了,太好了。”她连说几个太好了,就走向与客厅相连的露台。
晚饭刚吃完,几个孩子自己玩去了,苏畅和保姆在厨房里收拾,客厅本来就剩三个人,看着她走到露台上的背影,陈岩泽瞟一眼自己的好友,虞柏谦的目光也正追着自己的老婆。
“那个人还是醒不过来?” 陈岩泽端起手边的茶杯,问着,顾承亮的事他也听说了。
虞柏谦收回目光,叹口气,点了点头,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是不是挺郁闷的?本来过得好好的,结果这突然昏迷不醒,你老婆心里还挂着了。”陈岩泽说话也直来直去的,好友也是损友,他最了解虞柏谦。
本来以为虞柏谦会反驳的,没想到他承认了。
“是啊,现在他变成了她胸口的一粒朱砂,抹不掉了。”
陈岩泽怔了两秒,唾弃他,“你就是怂。”
虞柏谦给他个白眼,“我哪里怂了?”
“你瞧瞧你说话的样子,你就不能有点出息,不承认行不行?”
虞柏谦放下手里的茶杯,“岩泽,你应该懂的。”
“懂什么?”
“你有没有遇到过自己的软肋,拿那个人毫无办法,即使你牛到天上,碰见她你也只能变成一个普通人。我知道你遇见过。她心里有了粒朱砂,我还想对她更好,对我来说,她就是我的那根软肋。”
陈岩泽瞪大眼睛地望着他,“这么肉麻的话,你是怎么说出来的?”
“你别嘴硬,你敢说自己没有软肋?”
陈岩泽叹气,“老婆孩子,现在就是我的一切。”
虞柏谦笑了,“你还不是和我一样。”
两个男人正在没出息地叹气,突然地板“咚咚咚”地响了起来,一男一女,两个四、五岁的孩子出现在了客厅里,然后虞柏谦就听见女儿大声向他告状,“爸爸,哥哥把翘翘姐姐的金鱼给烫死了。”
“烫死了,怎么烫死的?”辛蕙听见动静,也已经回到客厅,连忙问了一句。
两个孩子七嘴八舌,三个大人很快搞清楚了原因。原来因为金鱼不太游,多多就坚持认为金鱼是怕冷,也不顾翘翘的反对,他就自作主张地要给金鱼加温。
“他把开水倒进去,水热了,金鱼就死了。”小丫头说。
“姐姐正在哭,要让多多哥哥滚回家。” 陈岩泽的儿子也在旁边添油加醋。
陈岩泽抚一下额头,呻吟了一声。“你儿子,为什么每次都搞出这种事?”
几个人一起过去,还在过道里,就听见翘翘在哭,“你赔我的金鱼!我讨厌你!你以后再也不要到我家里来!”
然后是多多的声音,“对不起,你打我吧,我赔你四条好不好?”
翘翘尖叫,“我不要!你把我的金鱼还给我!”
“你让我赔的。”
“滚!谁要你的金鱼!”
“对不起,你打我吧…你打我吧。”
两个当爹的对望一眼,陈岩泽冷笑一声,“你儿子,真是好样的。”
虞柏谦面无表情,“做错了,认打认罚是应该的。”
总之陈翘翘非常讨厌虞多多。
虞多多十岁的时候,把她的一只乌龟放进了海里,因为他想看看乌龟会不会自己爬回来。乌龟游进了海里,没有回来。
虞多多十一岁的时候,把她的一只猫放到了树上,因为他想看看猫怎么爬树。猫爬到了树上,在树枝上蹦了几下,就跳到了另外一颗树上,这只猫没有回来。
总之细数起来,虞多多真是劣迹班班啊。
对陈翘翘来说,他就是个噩梦,只要听到他要来烟城,陈翘翘就寝食难安。
多多十二岁的时候,顾承亮儿子也满了三周岁。
小家伙有点腼腆,但是可爱至极,辛蕙每年都能见到他几次,沈宏光请客的时候,经常会把她和康薇一起叫来。康薇现在很忙,她要照管工厂,孩子也是自己一手带着。
有一天辛蕙和远在悉尼的唐晓月在网上聊天,唐晓月对她说:“我给你看一个微博。”她说好,唐晓月就发给她一个链接。她打开链接,是一个叫“星星的轨迹”的微博主页。那个微博每天更新一次,辛蕙只读了四、五条,眼睛就潮湿了。
唐晓月问她,“你知道是谁了吧?”
她说:“我知道了。”
“没想到顾承亮找了个这么好的老婆。”
她说:“我早就知道了。”
那微博的第一条写着:今天是你睡着的第1336天,我带你儿子去买衣服,那个卖衣服的逗他,“你爸爸呢?”你猜你儿子怎么回答的?他说:“我爸爸在睡觉,过几天他就会醒过来的。”那个卖衣服的没听懂,他不知道睡觉睡几天是什么意思。可是,你看,你儿子也知道你会醒过来。顾承亮,你睡够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