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妮妮就捧腹,还好餐厅一直在放音乐,她也顾忌着旁边的客人,只笑了两声就收住了,然后叹气,“看来你还是没那个福气。”
过了一下又咬牙切齿,“要是我的话,我就忍下来。这种难堪算什么,和分分钟做有钱人相比,我会把这点难堪嚼巴嚼巴咽进肚子里。然后买包,买奢侈品,天天睡懒觉,隔两个月就出门旅游,去非洲看角马,看狮子,想吃生鱼片了,立马就飞去日本,纸醉金迷地生活。”总之把一个苦比上班族实现不了的愿望,她一口气全部说了出来。
辛蕙哭笑不得,说:“你想得倒美,轮到你,你就明白了。”
“可惜轮不到我啊。”桂妮妮感叹一声,还是替她扼腕,“你这也是上辈子修来的运气啊,可惜还是差了一点,大概上辈子你还是少烧了一炷香。”
她贯会胡说八道,辛蕙没理她,过了一会儿,桂妮妮又问她,“孩子你怎么办?你不会真的想做单亲妈妈吧?”
她搁下刀叉,“明天我就去一趟医院。”桂妮妮马上抬起头,“那明天我请个假,陪你一起去。”她轻轻摇一下头,“不用,明天我先去看一下,需要的时候我再给你打电话。”
第二天她去了一趟医院,两天以后她告诉虞柏谦,孩子她拿掉了。
她没打电话,发的短信,干巴巴的一句话。隔了不到半分钟,虞柏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问她是不是真的。她说是的,他依然不相信,说:“你不要和我开玩笑。”辛蕙说:“我没开玩笑,是真的。”
然后她把早就拍好的医院医生的手写病历传给他看,上面清清楚楚有她的名字和年龄,她又传了第二张照片,那是一张手术收费单。
他终于相信了,从一开始,她就给他说不想要这个孩子,过了很长时间,他才又给她打来电话,“你为什么不问问我?”
她早已想好了说辞,只是照本宣科罢了,“对不起,我怕一问你,我又会心软,我想了很久,这个孩子,我还是不想要。”
“所以你就摆脱我,一个人回了江城,自己做了这个决定?”他的语调里终于蕴含了怒气,辛蕙早就知道他料事过人,他只是想不到她会这样狠心,会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先斩后奏了。
她正想再对他说对不起,电话里却突然没了声音,过了好一会儿,辛蕙才意识到他是把电话挂掉了。她握着手机,手指攥得发白,呆呆地愣了不知道多久。
她把病历原件和收费单都妥善收好,收费单就夹在病历里。如果虞柏谦想看,她就拿给他看一下。
她知道虞柏谦很快就会回来,所以深夜接到他的电话,她一点都不吃惊。她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就直接下楼去见他。这几天她确实也睡不好,人显得憔悴苍白。虞柏谦看见她,愣了好一会儿,本来他是携着怒气来的,最终却只是问:“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
她只能道歉。
两人坐在他的车里,半天没说话,小区里安静得一个人都没有,后来他终于原谅她,说:“做都做了,再说也没有用了。你去收拾一下东西,跟我走,去我那儿,把身体养养好。”
她却只是坐着不动。虞柏谦就转头看着她,她只是直视着挡风玻璃外的夜色。
他终于明白是纵虎归山了,想把她再收回去,已不是那么容易。他一直想把她带着走的,他始终不放心。辛蕙转过脸来,似乎想叫他一声,他知道她开口大约就是谦哥,可最终她却没喊出来,也许是看见了他骤然冰下去的目光。
她只说出两个字,“我们…”
他就扑了过去,堵住了她的嘴。
辛蕙没有挣扎,让他吻着,他不可能一直不让她开口,等他喘气的间隙,她终于可以开口,贴在他耳边说:“我们分手吧。”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他耳边吹气,可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她是要和他分手。她还没说,他已经猜到了。他是有多失败,这样的一个女人,只是和晏菲长得有几分像,还并不是很像,可他竟然从来就没有抓住过她,哪怕他抛出了结婚的诱饵,他也没能勾住她。有多少女人费尽了心思想嫁给他,自杀、假怀孕都玩过,就这个女人,油盐不进。
他甩手下车,摸出一根烟点着了。
辛蕙坐在车里,看他背对着她抽烟,路灯下,就见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不是很久之前,她才刚刚跟顾承亮分手,没想到现在竟然又要来一次。
他一根烟并没有抽完,就扔在地上踩熄了。然后他上车,像是很疲惫的样子,“我赶了十几个小时的车,现在不想和你吵架,你陪我去吃点东西,然后再说。”
她没有逆他的意。哪怕是最简单的分手,也要说一句我们不合适,或者是我累了。有些话他们还没有说完。
江城多的是可以宵夜的地方,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旁边,有守株待兔、来一个杀一个的通宵营业的高档餐厅。辛蕙陪着他进去吃了点宵夜,隔壁桌两个穿着黑丝,涂着眼影的女人一直在拿眼打量他们,虞柏谦帮她点了一盅鸡汁燕窝,炖到绵糯的燕窝上飘着几根鲜艳的火腿丝,辛蕙其实没有胃口,但还是把燕窝吃掉了。
然后她就去了一趟洗手间。
从餐厅出来,他也不送她回家,也没有强迫要带她去他住的地方,而是一脚开去了一个洗浴城。“陪我泡个澡。”他说。
“我不能泡澡。”辛蕙告诉他。夏天还没有过完,就来泡澡,也是少见。他说我知道。
他也并不是想来泡澡的,或许只是想洗个澡,解解乏,然后又不想放她走,于是就把她带到了这里。
他要了一个大套间,这种地方一向是要什么,就有什么,他对接待他们的女服务员说,他想在房里洗个热水澡,服务员立即清理大浴缸,给他放了一大池水。边上的一个小竹蓝里,还有小半蓝的玫瑰 。
他又要了瓶红酒,服务员给他推荐了几个年份的,他定了一瓶。
整个洗浴城的温度都奇低,辛蕙从走进来,就觉得身上冷飕飕的,虞柏谦看她一眼,就让服务员给她拿一件浴袍。她裹着浴袍,坐在客房的沙发里,电视开着,是个国产大片,刀光剑影,血滴子飞来飞去的,她心不在焉地看着。
听见虞柏谦喊她,她走进去。看见他躺在浴池里,身上搭着一条浴巾,像是忽然惊醒的样子,对她说:“我差一点睡着了。”旁边的红酒已打开了,他已喝了大半瓶。
辛蕙对他说:“泡好了就出来吧。”
他应一声,“帮我把浴衣拿进来。”辛蕙拿着浴衣进来,把浴衣搁在了旁边的条凳上,又把浴缸边上的酒杯和酒瓶收走,拿着这两样东西正要走出浴室的时候,听见他说:“你是为了顾承亮吧?”
她就背对着他站住了,听见他 的声音,他说:“那天火车上那个人是不是他?”
她缓缓回过身,“我和他是无意中碰到的。”
“你是无意,他就不一定了。我妹妹太傻,她不了解男人,顾承亮并不爱她,他们两个早晚是不可能的,何必为了他们牺牲我们两个?”
“这种事情谁说的定?也有可能他们就真的在一起了。”
“你是内疚吧,觉得欠了顾承亮,所以倒是宁可他真的娶了我妹妹。当初他一手推开富贵,为了你宁肯身披债务,你就想这样亲手还给他,我在你眼里又算什么,想要就要,不想要就可以随手甩掉的取款机?我倒是忘了,”他忽然一笑,“当初你是为了求我卖设备才跟我 的。”
他看着她,略带讥讽,“除了我,还会有谁出这么高的价钱买你?你还想要什么,你只管说出来,今天我也可以一起答应你。”
“你喝多了吧。”辛蕙说完,转身就想走出浴室,他在后面喊住她,“你站住!”
她抓着酒瓶和酒杯,浑身僵硬地站住了。等了半天,才听见他软下来的声音,“对不起,我是喝多了。”她忍住眼泪,说:“我知道,你赶紧把衣服穿上。”
她走出浴室,把酒杯和酒瓶搁在桌上,转身又去门口调空调的开关,温度实在是太低了,她把温度调高了几度。
虞柏谦也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倒完才问她,“你要不要?”她轻轻摇一下头,说:“我不渴。”他几口喝完,放下杯子,却又拿起了旁边的红酒。
辛蕙知道他酒量还行,这样的红酒多喝几杯也没关系,所以她并没有阻止,也许多喝两杯,他还能很快就睡去。现在已经是夜里三点多了,他奔波了一天,肯定很困了。
他们再没有谈分手的事情,虞柏谦只是知道她不会像和在G市那样,回到他身边。他在失望和困顿中睡着了。
辛蕙从洗浴城走出来,凌晨四点多的大街上空空荡荡的,看不见人影。她往前走了很远,都没看见一辆夜间的士,这里是沿江大道,堤坝后面就是滔滔的江水,风一阵阵从江面上吹过来,她觉得自己真是活该,为什么不等天亮再离开。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曾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哭泣,那时候曾有一个人来到了她身边安慰她。以后大约不会再有了,她不会总有这种运气,碰见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喜欢自己的人。
一辆的士终于从后面开了过来,她还没招手,司机就主动把车停在她身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看清她的脸就愣了一下,她笑了笑,“风吹的,半天等不到的士,我都急哭了。”司机呵呵笑起来,“半夜三更的,打不到车,难怪你会急得哭。”
她早上五点回到家,把桂妮妮给惊醒了,她睡眼惺忪地从房里走出来,问她,“你干什么去了?”她说:“分手去了。”
桂妮妮的瞌睡虫立刻被赶走了大半,“分掉了吗?”
她说:“还差一点。”
她知道虞柏谦是不会死心的。果然第二天他就来找她吃饭,他也不说什么,就是打电话把她叫下去,然后带她去餐馆。去的是名不见经传的私家菜馆,叫的菜都是给她补身体的,连着两天都是这样,她终于受不了了,说:“你别来找我了。”
他当时刚刚把她送到楼下,听了这话,一言不发,开着车就离开了。
第三天他打电话来的时候,她就不下去了。桂妮妮一直趴在窗户那里看,看了一个多小时,才对她说:“走了,你也真够狠心的。”
她正在整理顾承亮留在她这里的最后一些东西,几件他留在她这里的换洗衣服和一些零零碎碎,直到今天,她才把这些东西都整理了出来。就好像磁盘清理一样,她开始慢慢剔除顾承亮在她的积年岁月中刻下的痕迹。
她整出了一个小旅行包,基本都是还能用的着的东西,准备寄给他。想了想她又给顾承亮发了条短信,问他是不是还在江城,如果还在的话,她干脆就给他送过去。
过了几分钟她接到了顾承亮打来的电话,说他不在江城,但明天他就会回来,票已经买好了。
她说好。电话里听他的声音不太对劲,于是问了一声,“你是不是感冒了?”
他嗓子有点沙哑,说是的,前两天有点降温,又说没关系,感冒是小毛病。
她问他在那里,他说在宜城,和江城离了大约三百公里。她说好,那明天你回来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把东西给你。
到了第二天,她却一直没接到顾承亮的电话,虞柏谦昨天大约被她伤到了,今天终于不来找她了。桂妮妮还想等着看好戏,见没戏可看了,连连叹气,“就这样结束了?”
她说:“你还想怎样?人都是有自尊心的,谁会这样一直被你糟践?”
桂妮妮深觉遗憾:“我总觉得大戏还没开场。”
她说:“你那是电影和小说看多了。”
“你不期待吗?”桂妮妮问她。
“期待什么?”
“期待那个男人对你始终如一,即使你给他冷脸,他也把整颗心捧到你面前。”
她说:“你可以去看医生了。”
她等到很晚,顾承亮的电话都一直没有来,结果却等来了虞柏谦的电话,开口就说:“今天有没有等我?”
她说:“你别玩了。”
他却只说:“晚安。”就把电话挂了。
搞得她愣了半天。
临睡之前,她还是决定给顾承亮打个电话问一下,说好的事情,按理说他不会不联系她。或许是七年养成的习惯,又或许是因为那个人已像不能见面的亲人一样,总之她还是打了电话。
电话打过去,先是没有人接,她打第二次的时候,才有人接了起来,却不是顾承亮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问她是谁。
她心里咯噔一下,说:“我是他朋友。”
那人说:“你能不能联系一下他的家人,叫他家人赶紧过来,他高烧,在旅馆昏迷了,现在被送到了医院,正在抢救。我是这边酒厂的业务员,今天一天都联系不上他,后来才发现他昏迷在床上,你叫他家人赶紧过来。”
她的心乱跳起来,像要从胸口蹦出去,声音都不对了,“他到底怎么回事?”
“医生说,可能是病毒性脑炎,现在还不清楚,正在做检查,你赶紧通知他家人吧。”
她抓起钱包,转身向外跑,跑了一步又回过头,找出一个包,胡乱抓过几件衣服就往里面塞。几分钟之后她已经冲出了家门。
第41章
辛蕙跑到街上,想拦的士。只是夜深了,小区附近又比较僻静,她急匆匆走了二、三百米才拦到了一辆车。晚上的道路很通畅,只用了十几分钟,她就赶到了车站。
深夜的售票大厅只剩了一个窗口,好在没人排队,她一问,去往宜城的最后一班动车也早已开走了,要想连夜赶往宜城,只有一趟过路车,还是两个多小时以后的,而且还不是动车,只是一趟普快。
但这已是目前能赶到宜城的最快的一趟车了,她没有犹豫,立刻买了一张票,就去往候车室。
到了候车室,过了安检,她抬着脑袋在滚动的电子显示屏上找到她的候车区域。
在楼上,她向着自动扶梯走去,正要上去的时候,电话响了。她连忙停下,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会不会是那个酒厂的人给她打来的电话,要真是那个人的话,情况严重到了什么地步,她简直不敢想下去。
匆忙摸出手机,慌乱之间看过去,她的神情立刻一松。还好不是那个人。
看着虞柏谦的名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要是不接的话,她怕她的手机会接二连三地响下去。刚喂了一声,就听他说:“你怎么还没睡?”她简直想把电话砸他脸上,可惜离得太远,除非她能发射一枚导弹。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闲情逸致撩搭她,就算她现在不在车站,她也会被他吵醒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又听他语气一变,“你在哪里?”口吻和上一句闲散轻松的样子已是完全不一样了。
辛蕙一愣,一直被她屏蔽了的候车室的播音器的声音也传到了她耳朵里,喇叭里正在播某次列车即将到站的消息。
“你在车站?”
她只能承认。“你去哪里?”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他说:“你想躲开我?”声音已是震惊且愤怒。
辛蕙脑袋都大了,只能解释给他听,然后又说:“我用的着躲开你吗?我要是真想躲开你,我会连你的电话都不接。”
他也明白了过来,几乎立刻就说:“你买的几点的车票?”辛蕙报给他听,他说,“那不是还要等两个小时?”
“这已经是最快的了。”
“你在车站等我,我现在过来。”
辛蕙还来不及阻止,他已经把电话挂了。等她再把电话打过去,劝他不要来,他却只是说:“你等在那里,不要走开。”说完还不放心,又嘱咐她一遍在原地等他。辛蕙见劝不住他,然后就听见他关门的声音,“嘭”地一声巨响,他已经从家里出来了,她忽然就热了眼眶,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不到半个小时,虞柏谦就找到了她。辛蕙还是劝他回去,说:“我只是过去看一看,他爸妈可能一下赶不过来,G市到宜城没有直达车,他们中途还要转车,至少要明天下午他们才能到,等他们到了,我就会离开。”
“你通知他们了?”
“我告诉了沈宏光,他会通知顾承亮的父母。”
他抬头看了看检票口那里的电子显示屏,“这趟车到宜城要多长时间?”他也知道这是一趟慢车。
“要四个多小时。”辛蕙也觉得无奈,换了动车的话,只要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虞柏谦就皱眉,只想了一下,就对她说:“干脆我送你过去吧,走高速,比这还快,你也不用坐在这里干等,还要快一个半小时才开车,你想快的话,还不如我送你过去。”
这个建议毫无置疑地打动了辛蕙,她此刻确实是恨不得生出两个翅膀,她跟着虞柏谦走出了车站,上了他的车,就一路向着宜城开去。
他一向偏爱越野车,保时捷越野跑起来又快又稳,不到三个小时,他们就赶到了宜城。辛蕙给那个先前与她联系的酒厂工作人员打了个电话,凌晨四、五多,这个人竟然也没睡,电话打过去就接了,说他正在医院,然后就把医院的地址告诉了他们。又告诉他们怎么走。
电话里一直说着这些,等这个人要把电话挂掉的时候,辛蕙才抢着问了一句顾承亮怎么样了。这个人自称姓林,说:“已经醒过来了,但情况还是很不妙,你们赶紧过来吧。”
辛蕙听着脸色就变了变。
而虞柏谦正忙着看路,宜城虽然不大,但周围都是山,地势高高低低,城区道路并不规整,这时候想找人问个路,街上也是空无一人,等他们摸到医院,已快天亮了。
辛蕙又和那个老林联系了一下,然后他们直奔住院部的神经内科,一出电梯,走廊里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就迎了过来,“是不是顾承亮的家人?”这时候也来不及细说,辛蕙匆忙地点头,就问:“他在那里?”
“跟我来。”
一边走,老林就说:“昨天幸亏我去他住的旅馆找了他一下,本来说好了在他临走之前一起吃一顿饭的,结果我在饭店等来等去也等不到他的人影,幸亏我走了这一趟,想一想真是后怕。”
他一副心有余悸的口吻,显然也是被吓着了,辛蕙心里焦急,问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老林刚要回答,突然就见一个护士拿着一个吊瓶从病房里冲了出来,一眼看见他们,就冲着老林说:“你跑哪去了,快来按住他。”
老林急忙跑过去,辛蕙和虞柏谦也赶紧跟上,一进病房,就见一个男人正吃力地按着顾承亮,他躺在床上,挥舞着双手挣扎着,似乎想摆脱控制。老林赶紧跑过去,按住了他的一条胳膊,虞柏谦一看这个情况,也赶紧上前帮忙,按住了顾承亮的另一只手,先前那个男人就按着他的身体,辛蕙这时候才看清楚,顾承亮的双腿是被绑在床上的。
她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喊他的名字,“顾承亮!顾承亮!”
护士嫌吵,立刻喝止了她,“别喊了!他现在谁也不认识。”
辛蕙已意识到是这种情况,她捂着嘴,看着三个男人按住了顾承亮,他好像很难受,啊啊叫着,嘴里喊着一些无意识的词语,又像抽搐,又像一个神经错乱的人,护士飞快地给他打了一针,她流着眼泪,看着他渐渐安静下来。他的头转过来,目光无意识地和她对上,他的瞳孔有点散大,他根本不认识她。
她捂住嘴,生怕自己哭出声。三个男人累出了一身汗,护士才把吊瓶给他挂上,他总算闭着眼睡着了。
看他睡得很安稳,老林把绑在他腿上的宽带子松开,说:“我们两个人按不住他,只能搞了根绳子,要不然没办法打针。”然后告诉他们,另一个人是他的同事,也是酒厂的员工。
虞柏谦这时候代辛蕙说了声谢谢。她在旁边还是说不出话来。
看有家人到场,老林松了口气,让他的同事先回去休息,然后对虞柏谦说:“光靠你们两个是不行的,医生说送来的还算及时,很快就醒了过来,但脑子什么时候恢复正常就不知道了,也有可能一直会这样,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辛蕙的身体就晃了晃,虞柏谦伸手把她揽在了怀里。
老林到这时候才问:“你们是他的…?”
“朋友。”虞柏谦回答。老林噢一声,“那他的家人也快来了吧?”
“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老林看样子是个热心肠的人,其实这个世界上,好人本来就是占大多数的。他把顾承亮的手机和一些住院手续交给了虞柏谦,说:“他的东西还都在旅馆,房间也没退,这是房卡。住院的钱是我们厂里垫的,他和我们有业务往来,刚刚又签了一年的合同,我们厂长说了,先救人要紧。”
虞柏谦又表示了感谢,然后把这些东西都交给了辛蕙,看一眼睡着的顾承亮,问老林,“医院应该有护工吧?能不能请两个护工 ,靠我们这样守着也不是个办法。”
老林很赞同,“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去问一下护士。”
虞柏谦说:“我和你一起去。”转过脸嘱咐辛蕙,“在这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