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皓波苦笑,“他老人家也是‘一朝被蛇咬’啊!你且去吧。今儿人多事儿多,家里乱哄哄的,你也要多多得留心才是。云家班子乃是王爷的重要棋子,万不可暴漏了。 ”
方孝耘答应着,二人散开各自离去。香葛方拍拍胸脯长出了一口气,镇静了一下匆匆去寻柳雪涛。
柳雪涛见梁氏回来好一会儿了也不见香葛,心里正暗暗地纳闷呢,却见香葛匆匆回来,脸色有些苍白,似乎是受了惊吓一样,于是暗暗地看了她一眼,淡淡的问道,“怎么慌慌张张的,难道我们的马车里还藏了一个鬼不成?”
香葛忙俯身回道,“夫人恕罪,奴婢去车里找了好久也没找到那高丽参膏,想必是奴婢一时糊涂来的时候忘了带。要不,夫人还是先借舅奶奶的用
一用吧? ”
柳雪涛看着香葛的脸色,便知道她定然有话回,于是叹道,“你们这些懒丫头,整天丢三落四的,要你们何用! ”说着,又同旁边的梁氏笑了笑,起身去寻李氏。香葛忙跟上去搀扶着她的手臂,趁着众人都听戏并不理论时,悄声回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李氏正在另一席上陪着一个夫人说话,见雪涛来寻,忙跟那人说了两句话便起身过来。
此时雪涛已经确定了云家班子果然不是个寻常的戏班子,柳皓波嘴里的王爷想必就是康王了。如今安庆王爷和皇上连声一片,禄王已经倒台,朝中唯一一个有实权的王爷便是康王了。真不知道这个柳皓波又搀和道康王府里
面想做什么。想想这些着实心惊,柳雪涛遂拉着李氏的手匆忙往后面安静处走去。
寻了间静室,柳雪涛命香葛在外边守着,自己拉着李氏的手进屋子里去,着急的叹了口气,说道,“嫂子这几日可关注过大哥的一举一动? ”
李氏闻言一愣,不解的问道,“妹妹这话是怎么说的?这几日忙着老夫人的寿辰,我确实有几日没同他深谈了,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成? ”
柳雪涛同李氏不仅仅是姑嫂,如今也算是交心的朋友,有些话也没什么可瞒着她的,便把刚才香葛所回详细的同李氏说了一遍,然后叹道,“我原想着大哥这几年安心读书,今年春闱他又是决心取功名的,只以为他已经不再受人盅惑,做哪些糊涂事。如今看来他还是被人家给利用了。之前是禄王,如今又换成了别的王爷。 ”
李氏闻言,一下子想起之前又一次自己恍惚听见跟柳皓波的一个小厮同方孝耘说话,说什么那样也好,正好多一副妆奁等语,此时再和柳雪涛说的话一对,正好应到了一处。她的脸色一时苍白如纸,一边咬着牙跺脚,一边叹道,“这可如何是好?老爷若是知道了,定然又气个半死。 ”
柳雪涛叹道,“如今好几下里的事情对在一处,我似乎也能看出些眉目了。只是这些人放长线钓大鱼的本事也真是了不得。居然能把网铺的如此广泛! ”
安庆王府赵玉臻跟前的侍妾青环,青环的姑妈梁氏,云家班子里名声鹊起的小花旦豆蔻,兵部尚书高玉媳的儿媳妇梁氏,万紫千红胭脂铺子里的女人,还有太医院里崔御医那个从不露面的师父,这些人,这些事儿凑在一起,便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天上罩下来,饶是柳雪涛这个见多识广有着现代人思想的女人面对这些事情,也是感觉到千头万绪,纷乱不堪,却又一阵阵的脊背发凉。
李氏见柳雪涛沉思不语,又拉住她的手问道,“好妹妹,如今嫂子我只能求你给我指一条路了。你说这事儿可怎么是好?他好歹是你的同父的哥哥,你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走绝路吧?”
柳雪涛从沉思中回神,无奈的笑了笑,说道,“事情没那么严重,嫂子也不要担心。如今大哥所图,不过依然是多要一份家产而已。如今不管二哥和慕家姑娘的婚期定在何时,哥哥都只是等着分家,在分家之前他应该不会再生事端。嫂子闲时还是多和大哥说说话,不要冷落了他才行。还有句话我不得不去劝嫂子一句,侍妾,屋里人什么的,能少就少,不要只图了一个贤良的美名儿,就没多没少的给他纳妾,到时候惹得说不清的麻烦,还是要你自己去受着。 ”
李氏叹道,“这倒也罢了,我的好妹妹,我只是担心他若真的参与了那些大逆不道之事,将来事发被牵连进去,可怎么是好呢! ”
柳雪涛暗想,造反谋逆那是要诛九族的大罪,若柳皓波真的参与康王爷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将来事发别说柳家,恐怕连自己也要受牵连。想到这些她又忍不住的心烦。叹道,“如今趁着事情还不明朗,能防患于未然更好。这事儿我也没有更好的主意,今儿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刚才也是吓坏了,才急匆匆的把嫂子叫出来说这些,这会儿想一想,心里还是乱糟糟的呢。”
李氏原本以柳雪涛为榜样,每每遇到事情都会感叹她的有担当,敢作为,今日听她也说这话,心里不免越发的着急,一时红了眼圈,便拿着帕子拭泪。
柳雪涛只好劝她,“嫂子切莫着急,这事儿牵连甚广,想来对方也不会轻举妄动。我们要慢慢地想办法才是。依我看来,大哥不一定就知道其中的密谋,想来他们也不过是撺掇着他牵制二哥罢了。如今我们及早发现此时,不正好及时想对策么?今儿是什么日子,你在这里掉眼泪?回头让外边的那些人瞧见了,还只当我们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呢! ”
李氏听了柳雪涛的话,方收了哭泣,擦干了眼泪。又在这里沉了一会子,待心情好的差不多了,方又回到前面去应付那些贺寿的夫人奶奶们。
一场寿宴,拍了十出戏。待到戏罢茶凉之时,已经是下午申时了。
宾客们陆续离去,柳雪涛陪坐了一日也是劳累不堪。因叫丫头们收拾了东西,把睡觉的泓宣叫醒,准备回府时,前面服侍柳裴元的丫头却来说道,“老爷有话,请姑奶奶且过去一趟。”
柳雪涛长出了一口气,略带疲惫的应道,“知道了,我这就去。”说着,她转身叮嘱泓宣的奶妈子,“好生看着宣儿,不许他吃生冷的东西,不许出去乱跑。 ”
奶妈子答应着,抱起小泓宣应道,“夫人放心吧,小少爷刚睡醒,我们都不敢带他出去吹冷风的。 ”
柳雪涛点点头,方放了心往柳裴元的书房去。
柳裴元也不是一时兴起,只是这几日一直都在忙着请年酒的事情,过两天又进了二月里,柳明澈原来的媳妇杨氏在静室里念经修养也一直不安分,总是想方设法的闹着出来,一闹二闹的闹出了病,这会子又要请医延药的折腾。如今杨家那边又提出来要接她回去养病,闹的柳裴元心里很是不肃静。
今日安老夫人寿辰,杨家又派人送了寿礼来,并带了杨博云的一封书信,书信之中言辞恳切,说自己年纪大了,很是想念女儿,要把杨素琴接回去住些日子。
柳裴元无法,便做决定要人把杨氏送回娘家去,但这样送回去又说不过去,便想着把柳皓波,柳明澈和柳雪涛叫到跟前,商议一下是否要把杨氏嫁进门时带来的妆苍一并随她送回杨家。从此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等于是将她休回了家门。
柳裴元把自己的想法跟儿女们说完之后,便疲惫的靠在太师椅上,叹了口气说道,“当初杨氏的妆奁都归了公中。如今若要退还的话,恐怕还得把之前的嫁妆单子找出来,一样一样的核对。我不过是个提议,并不像专权,你们兄妹有什么意见,尽管说出来大家商量。 ”
柳雪涛和两个哥哥一起听了自家老爹的一番话之后,各自感慨,柳雪涛并没有什么意见,别说杨家送来的那点妆奁,就是柳家如今偌大的家业她都
不想要。所以她只是坐在椅子上安静的品茶,一句话也不说。
事情是有关杨氏的,自然是柳明澈先说话。他看了看柳皓波,又看了看柳雪涛,想了想说道,“父亲多虑了。自古以来,女人失了妇德被休出家门,并没有归还妆奁的道理。如今我们又何必多这些麻烦? ”
此言一出,柳皓波立刻附和,“二弟的话说得有道理。她在我们家折腾了那么多事儿,把父亲险些气死,如今不找他们也就罢了,哪里还要还什么妆奁。父亲,我们总不能太仁慈了。再说了,还有雅玉呢,她那些东西留下来给雅玉也好,再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
柳裴元幽幽叹了口气,看着柳雪涛问道,“雪涛,你的意思呢? ”
柳雪涛淡淡的笑着,说道,“回父亲,女儿没什么意见。那份妆奁是留下也好,退回去也好,也不过就是几千两银子的事情。想我们这样的人家虽然不是富贵至极,但父亲也没有必要为了几千两银子劳神至此。父亲的身子是最重要的,今儿母亲大人寿辰,忙碌了一日,我们年轻人尚且觉得身体不支,父亲想必也是十分劳累了。以女儿的意思,此事交给大嫂子处置也就是了,何必又让父亲劳神?”
柳雪涛建议自己的父亲把事情的处决权交给李氏,先就封上了柳皓波的嘴。李氏是他媳妇,他绝没有在这种时候站出来反对的道理。
柳明澈也是无可无不可的人,听了柳雪涛的话再看柳裴元,见父亲果然疲惫不堪,于是忙说道,“此事交给大嫂子处置甚好,儿子没有意见。 ”
柳裴元叹道,“老大,你有什么话么? ”
柳皓波忙道,“近年来家里的事情都是她帮衬着母亲处置,既然二弟和妹妹都说交给她好,那就交给她罢了。若有不妥,父亲再站出来也是一样的。我们做小辈儿的本来就应该为父母分忧。这也是她分内的事情呢。”
柳裴元笑了笑,说道,“你们三兄妹这次倒是难得的意见一致。就这么办吧!回头老大把这事儿说给你媳妇就是了。我今儿真是乏透了,你们都退下吧。 ”
兄妹三人忙起身告退,从柳裴元的书房里出来后,柳雪涛便同二位兄长说道,“两位哥哥请了,雪涛这就作别回去了。 ”
柳明澈忙挽留道,“都这个时辰了,用了晚饭再走不迟。 ”
柳雪涛笑道,“我们这刚从宴席上下来哪里吃的进去什么东西呢。只是觉得身上累的很,还是先回去睡一会儿是正经。 ”
柳皓波也点头道,“如此,我们就不多留妹妹了。 ”
柳雪涛又微微一笑,再向柳明澈点头说道,“走了。 ”
柳明澈忙拉住她的手说道,“我送你上车。 ”
兄妹二人相视一笑,如同儿时一般亲密的往二门走去。身后柳皓波看着二人并肩而去的背影,又悄悄地捏紧了拳头,眼睛里的目光也渐渐地冰冷了许多。
方管家不知从哪儿转过来,走到柳皓波身边轻声叫了一句,“大爷,戏班子的人要走了,云老扳特地叫奴才来问问大爷还有何吩咐? ”
柳皓波此时满心里想着的只有杨氏的妆奁不能退回去,便摆摆手说道,“没什么事儿,你只告诉他下次再来我们家演堂会,《长生殿》这出戏是不能缺的,今儿老夫人寿辰,他们班子里的红角不来,是什么意思?! ”原来今日堂会豆蔻并没有来,《长生殿》的杨贵妃也没人唱。原本柳皓波还想借此机会看一看那名嗓一时的名角花旦是何等风姿呢,如今竟是没见着,也不怪他会生气。
方孝耘忙应道,“是。想必那豆蔻姑娘今儿身上真是不痛快,也未可知。奴才听说前日太常寺卿大人家里的堂会,她也没到。那边的大人也很不高兴呢,但终究没法子呀,人家如今连康王世子也都不放在眼里呢! ”
柳皓波心里却烦躁的很,抬脚往后面走着,又生气的哼了一声,“行了,她再红也不过是个戏子,逗人开心的玩意儿罢了,还当自己是什么贞烈节妇么!你带着他们去找账房结账。刚父亲跟我们说起杨氏那贱人的妆奁呢,真是新的还没抬进来,旧的反而要送回去了。这叫什么事儿! ”
方孝耘听此话才明白原来真正的火气头儿在这儿呢,于是忙赔笑劝道,“大爷先消消气儿,这事儿不还没定下来呢么?自古都没有休出门去的媳妇带着妆奁走的,我们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想来老爷爷不会真的就这么做。不过是说一说,给杨家那边几分面子罢了。此事大爷若是先着急,反而显
得大爷对那些东西动了心思似的。所以呢,大爷是急不得的。 ”
柳皓波点头,“我知道。这事儿刚已经有了定论了,老爷子要把此事交给你们大奶奶处置,哼哼…这还是咱们那个英明贤惠的姑奶奶提议的呢,到底不枉你们大奶奶和她好了一场,此事也算她有点良心。”
方孝耘忙劝道,“话是这样说,但最近大爷又有些锋芒太露了,大爷要时刻谨记之前的教训,学会低调处事啊!”
柳皓波站住脚步,回过头来看了弓腰跟在自己身后的方孝耘一眼,不悦的说道,“是我不低调呢还是舅舅你不低调?你一个大管家,跟在我身后唠唠叨叨的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锋芒太露?我他妈的装孙子装了三五年了!我还要装到什么时候?走走近,别跟我这儿瞎叨叨!”
方孝耘被柳皓波骂了个狗血淋头,正纳闷呢,一侧脸忽见那边李氏带着一众女眷说说笑笑的走过来,再看那个抱孩子的女人恰好是泓宣的奶妈子,方孝耘顿时明白了柳皓波的用意,忙俯首连连作揖,一副极为小心的样子,说道,“大爷教训的是,是奴才多嘴了,奴才该打,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请大爷恕罪。 ”
李氏远远地笑问,“这是怎么的了?爷居然发这么大的火? ”
方孝耘忙退到一旁,躬身侍立,不敢多言。
李氏走到柳皓波近前,身旁一众丫头婆子们纷纷给柳皓波行礼请安,李氏又问,“什么事儿啊,老妇人的千秋呢,爷就跟管家发脾气? ”
柳皓波叹了口气,瞥了方孝耘一眼,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儿,不过是他跟我说云家班子的老扳嫌我们打赏的银子不够多,让大管家来跟老爷子说说,想再加点,我这儿正说他贪得无厌呢! ”
李氏噗嗤一声笑了,转身同方孝耘说道,“不说这事儿我还忘了呢。今儿他们这都唱的什么呀?那个豆蔻连歌面儿都没露一下,之前不是说好的有她的《长生殿》么?今儿好几位夫人都说是奔着她这出戏来的,不想她却影儿都没露一下。就这还要了我们两千两银子,还好意思嫌少?我正想打发人去说他们呢,大管家在这儿正好,你就去说给账房上,两千两银子不许给,只给他们一千二百两罢了。若是嫌少,让他们那个豆蔻姑娘来问我要吧! ”
方孝耘听了这话,赶忙躬身答应着,告退离去。
柳皓波又对李氏叹道,“这个方孝耘是越来越没谱儿了!”
李氏劝道,“他一个上了年纪的人了,爷跟他叫什么劲儿呢。老爷不是吩咐了么,家里的事情慢慢的转到小胡管家那里去,过两年就让他养老去了。行了,爷也该乏了,先回访歇着去吧,妾身送小外甥去前面找他娘去。 ”
柳皓波看了看那边被奶妈子抱在怀里的小泓宣,笑了笑说道,“去吧,妹妹刚刚去前面了,这会子恐怕跟二弟在一起说话儿呢。 ”
李氏点点头,正要走,柳皓波又叫住她说道,“刚老爷叫我们商议了一件事,让我回头告诉你呢,你别耽搁太久了。”
李氏笑道,“知道了,爷先回去吧。 ”
柳皓波点点头往自己房里去。李氏却早已经羞红了脸,自顾笑着摇摇头带着丫头婆子们往前面去。一路上婆子们悄声笑着同李氏玩笑着,“我们大爷对谁都爱理不理的,唯独和大奶奶斯抬斯敬的,可真是相敬如宾。”
李氏笑着啐了那婆子一口,骂道,“少胡说呢!如今纵的你们越发连规矩都没有了,当着客人的面儿就敢打趣主子了?”
那婆子赶忙闭嘴,又拿别的笑话岔开,众人一起往前面寻柳雪涛去了。
卷七伉俪雍和椿萱茂第263章
晚间,李氏和柳皓波用了晚饭后,打发雅心和景尧各自随各自的奶妈子回房去,褪掉外头的大衣裳后又屏退了丫头婆子,方和他一起坐进了床帐里。李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说道,“今儿一天可真是热闹。我粗略算了算,来的人竟比我们预计的多了二十多人。幸亏东西都是多预备的,不然可真是要出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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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皓波也叹道,“是啊,我也想不到老太太的寿辰居然会有这么多人来,竟比往年老爷子的寿辰还热闹。 ”
李氏因笑道,“这有什么,爷看看来的那些人,十个里总有七个是官场上的人,可见这些人都是冲着咱们家二爷来的。那些商人之家不过还是之前那些人罢了。也没见有什么新客。 ”
柳皓波不爱听这话,可此时他却不会同李氏唱反调,只是笑了笑提醒道,“颜家不是商家么?今儿我见着他们家的那个小少爷了,他是随着他的祖母来的吧?那孩子我瞧着还行,大丫头跟他的婚事我看可以考虑考虑。 ”
李氏摇头道,“雪涛的意思是还要等一等,那家孩子还小,性子也没定下来。若是早早的订了婚,将来他们家的孩子不上进,岂不是害苦了雅心?虽说雅心不是我生的,可她从小在我跟前长大,比亲生的也差不了多少。我可不想让她受什么委屈。再说了,咱们家的女儿也不愁嫁,急什么呢。 ”
柳皓波跟着点点头,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说道雪涛,我正要跟你说,今儿老爷子说要把杨氏送回她娘家去,并且把她当初嫁入我家时带来的妆奁如数奉还。二弟不同意,老爷子问雪涛,雪涛说此等小事就由你来处置好了。老爷子也同意了,你怎么看? ”
李氏听说这话,正中了心事。于是反问,“爷是怎么看的呢? ”
柳皓波听李氏询问自己的意见,忙道,“我和二弟一个想法。自古以来
就没有休妻还退还妆奁的,老爷子也懂这个道理,只是碍于和杨博云这几十年的交情,有些抹不开面子罢了。”
李氏想了想,说道,“爷的话自然有道理,可爷刚才也说了,是老爷子和杨家伯父几十年的交情在那里,面子上抹不开罢了。妾身觉得,这些年来杨家伯父在官,我们家在商,很多事情上杨家伯父帮了我们不少的忙。这些情面算下来也不只是几千两银子能说得过去的。况且她此番回去,定然是无法再嫁,杨家伯父提出来接她回娘家去也不过是给咱们行个方便而已。那慕家虽然不怎么景气,但到底还是安庆老王妃的娘家人。人家慕姑娘给我们二爷做继室,前面还留这个与原配养在佛堂是什么意思呢?杨伯父为我们家着想,我们又何不宽容待人?杨氏嫁入我家时带来的妆奁,满打满算不足一万两。纵然如数退还,我们也不是拿不出来。何苦来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柳皓波听完这番话后细细思量,沉默片刻,终究有些不甘心的。于是说道,“之前杨家和我们家多有来往,虽然他们于官场上罩着我们家,但父亲每年也没少给了他好处。这也是互相帮衬的事情,算下来我们家也不欠他们什么。如今杨博云不过是个太常寺卿,我们家早就高出他许多,将来之事他也没什么可帮忙的了。万数量银子虽然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可终究是这口气难消。难道你忘了当初杨氏差点把父亲给气死?终究是大病一场,留下了病根儿,如今还要细细调养。 ”
李氏扶着柳皓波慢慢的躺到床上去,又拉过被子来给他盖好,然后自己也钻进了被窝里,并拉过他的手臂枕在头下,又劝道,“官场上的事情,我一个妇道人家并不怎么懂。但我想,这世上的事情总是变幻莫测的。如今杨大人只是个太常寺卿,可之前他任知府的时候,政绩卓著,接连收到先皇的褒奖。
想来也是个极有才学的人。这样的人绝不会一直闲散下去,若有朝一日他起复了,我们再去巴结岂不是太晚了?况且本就有杨氏这件事情在这里,人家心里总会别扭着,到时候会不会暗地里给我们使伴子也说不定呢。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仇人好吧?
至于爷说老爷子的病是杨氏给气的,要我说一半是这样,另一半也是老爷子自己操劳过度而种下的病根儿。爷细细的想想,老爷子实际上还是很疼爷的。如今老太太扶正,二爷算是嫡出,可老爷子宁可自己掌管着家业也没让二爷染指家中生意一丝一毫。而且,若不是老爷子还很疼爷您,他尤其会看重我这个儿媳妇?
而雪涛呢,她自己一堆事儿还忙不过来呢,根本不愿搀和我们家的这些事儿。银钱,权势对她来说都是浮云一样,她如今连江南各打商家都愿意拉扯,却唯独远着我们,爷想想所为何事? ”
柳皓波淡淡的说道,“不过是她还记恨着我罢了。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她还一直记着。她还好些,那个卢大人更是过分,到现在见了我都不给个好脸色,冷冰冰的好像我真的怎么着他们了似的。 ”
李氏把脸往柳皓波的怀里蹭了蹭,劝道,“这您得原谅他,爷您得想想如果您和卢大人易地而处,你会怎么样? ”
柳皓波心头一愣,眼前立刻浮现儿子可爱的小脸,再低头看看怀里温柔的女人,下意识的紧了紧手臂,叹道,“谁若是打你们娘俩的主意,我要跟他拼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