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今儿也好多了,大姑太太放心。”丫鬟说着,又近前了两步,悄声笑道:“老太太听说大姑太太今儿上午又在这里跪着,心疼的不得了,再也躺不住了,非要人用小轿抬了来跟老太爷理论呢。”
姚凤歌觉得有生以来从未有过这么多的感动,今天的她好像是浸泡在蜜罐里,被一家人宠爱包容,幸福得无以复加。
姚府之外往西三条街,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里住客不过半数,客栈里虽然不是特别冷清,但也并不热闹。
宁侯卫章随着养子卫凌霄在客栈门口下马,仰头看了看客栈门楣上的店名,沉声问:“就是这家吗?”
“是,就是这里。”卫凌霄欠身应道。
“嗯。”卫章点了点头,抬脚往里面去。
卫凌霄紧随其后,跟上来打招呼的堂倌儿说:“我们来会一位江南来的朋友,他住在你们这儿‘人’字号房,姓云。”
堂倌儿立刻欠身应道:“请二位大人随小的来。”
宁侯给卫凌霄使了个眼色,卫凌霄回头叮嘱了护卫两句,留他们在外面守着,自己跟宁侯往后面院里去寻人。
夜深人静之时,云悯一个人坐在灯下看一本闲书。
京城这个地方他太熟悉了,自一出生就在这里,跟这里的人和事纠葛了几十年,一辈子最好的年华都在这里度过。到如今再回来,他竟没有一丝的亲切感,更没有一丝的留恋。这一次若不是不放心姚凤歌一个人,他是再不会踏足这里一步的。
有人敲门,云悯心中一惊,警觉地问了一声:“谁?”同时,躲在屋子暗处的一个黑衣人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是我。”宁侯沉声应道。
“…是卫将军?”云悯又狐疑的问了一句。
“正是。三爷请开门。”宁侯应道。
云悯这才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去开门。那个躲在暗处的黑衣人也隐匿起来。
房门打开,云悯看着屋门口一身家常便服的宁侯,拱了拱手,微微笑问:“卫将军怎么来了?”
宁侯淡淡一笑,反问:“怎么,三爷不想见我这个老朋友?”
“宁侯说笑了,请。”云悯转身让开屋门,抬手请宁侯入内,又吩咐堂倌儿:“麻烦送一壶好茶进来。”
堂倌儿爽快的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很快送了一壶好茶进来,外带四样点心。
“卫将军,这客栈之中也没什么可招待了,请别嫌弃。”云悯微笑道。
“在下军旅粗人,对这些吃吃喝喝的并不讲究。”宁侯拿起茶盏了喝了一口,方叹道:“倒是三爷,这两年颠沛流离,受了不少苦吧?”
云悯微笑道:“以前锦衣玉食,心却困在牢笼。自从将军助我脱困之后,虽然过了两年流离失所的苦日子,但心如飞鸟投林,自由自在。又何苦之有?”
宁侯微笑摇头,轻声叹道:“三爷既然已经过上了想要的日子,为何又起事端?”
云悯忙拱手:“卫将军这是何意?”
“三爷难道还不明白?当朝首辅的嫡女要改嫁,这是多大的动静啊?三爷还想隐姓埋名逍遥度日吗?”宁侯叹道,“无需等到你们大喜的日子,只怕此时,就有人暗中调查你了。如今的大云朝风调雨顺,也没什么战事。上到朝臣下至百姓,都对这些婚丧嫁娶的事情倍感兴趣,用不了多少时日,你的事情就会被人查个底朝天。到那时,会有多少人头落地,三爷还想过什么逍遥日子?”
闻言,云悯忙摆手道:“卫将军放心,这两年我也没闲着,若无完全的铺垫,我自然不会去找她。况且,我已经跟凤歌商议好了,只要姚老大人点头,我们便远走高飞,再不跟京城诸翻势力有什么纠葛。那些人也自然查不到我的什么底细。”
“三爷心思之缜密,卫某自然知道。然而三爷也万不可小瞧了各大士族暗中将养的那些线人。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卫将军说的是,我会多加小心的。”云悯说着,又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其实,我原来打算的只是悄悄地陪在她身边,并不想如此张扬。可是她一定要名正言顺,我也劝不住。另外姚老忽然病重,她听说是因自己而起,当时就犯了旧疾,又一路哭哭啼啼的赶来京城,我实在是不放心才悄悄地跟了来。”
宁侯忽然失笑,叹道:“嗳!情之一字,总是令人疯狂。当日我忽然听说此事,还以为我那大姨姐疯了。”
“别说你,我当时听她那般说,也以为是听错了。”云悯苦笑道。
宁侯拱手道:“不管怎么说,这世上能有一个女子肯为你疯一回,也是一大幸事。卫章再次恭贺三爷了。”
“多谢卫将军。只是…这般疯狂之事却为世人所不容。而且姚老大人是最要脸面的,他必定不会同意。此事还不知如何收场呢!”
“这个三爷不必担心,内子已经说服了岳丈。同意我那大姨姐改嫁了。”卫章平静的说道。
“…真的?!”云悯喜出望外,不可思议的看着卫章。
“这么大的事儿,我能开玩笑吗?”宁侯说着,捏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慢慢的吃着。
“老天保佑!这可真是太好了!太好了…”云悯双手合十望天长叹,又向宁侯作揖:“请卫将军替我多谢夫人相助,她今日所为不仅仅是成全了我们的一段情,更是救了我们两个人的命。这份恩情此生不忘。”
“三爷先别高兴的太早了,岳父还不知道他那大女儿要嫁的人是你。”卫章的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猛地泼在云悯的头顶上。
是啊!当初凤歌跟云珉一个是妙龄少女一个是俊逸少年郎,姚远之都能棒打鸳鸯拆散了这一对有情人。如今又怎么可能准许女儿再嫁同一个人?
“内子今日跟岳父辩论的话我已经知道了一些,她无非就是利用了一下老爷子用一辈子的时光堆起来的骄傲,巧妙地使了个激将法,让他顺着话音儿点了头而已。我想以老太爷的睿智,这会儿工夫已经缓过神来了。他既然已经应允,自然不好再反悔。然而三爷要娶他嫡亲的女儿,总不可能不在他面前露面吧?”
云悯望天长叹——是啊!丑媳妇总要见公婆。而自己要当人家的女婿,总要见一见老丈人吧?
“世上的事情,总是这么难随心意!”云悯说着,把杯中的茶猛地一口喝下去。
宁侯此时已经想说得说完了,对云悯的反应心里也挺满意的(谁让他折腾的自家夫人这阵子都住娘家的?这都快一个月了!一年一共才十二个月!)。
“时候不早了,三爷该休息了。卫某告辞。”宁侯理了理衣袖,起身就要走
“将军且慢。”云悯忙起身相留。
“三爷还有什么话说?”宁侯转身问。
“能不能劳烦你给宁侯夫人带句话?”云悯拱手说。
“哦?三爷居然有话给我的夫人?”宁侯挑眉反问。
云悯失笑道:“宁侯宠妻可谓大云开朝至今第一人。连一句话都这么浓的醋意?我不过是想向令夫人表达谢意,另外让她劝一劝她的姐姐,不要再执着于一场婚礼的形式了,在我看来,两情相悦两心相守比任何事情都重要。我只求余生能陪在她身边,其他别无所求。”
宁侯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三爷放心,这话我一定一字不落的替你传达。”
“如此,就多谢了。”云悯拱手道谢。
宁侯转身欲走,却犹豫了片刻又转回身来,看着云悯,轻笑道:“三爷真是老了。”
云悯皱了皱眉头,苦笑道:“宁侯这是在嘲讽我吗?可我如今所有不过是一条性命而已,又能怎么样呢?我自不是怕死之人,但我只怕死了之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八,虚情和真意
宁侯对云悯的提醒一点也不多余,因为在他说起此事的时候,姚老太爷也向凤歌提出了这样的要求——要见见这个有本事让自家女儿改嫁的人。
“老夫倒要瞧瞧此人究竟是何等人才,能让我的女儿为之倾倒,不惜跟父母亲人作对,不惜被天下人耻笑,也要跟他才一起。”姚老太爷如是说。
姚燕语一听这话有些慌了,忙悄悄地戳了姚延意一下。姚延意忙说:“啊…父亲,天气炎热,您身体刚好些,这些事情不如交给儿子去办?”
“胡说!”姚老太爷瞪了姚延意一眼,哼道:“你能代替我?”
“儿子不敢。”姚延意忙躬身说道。
“老爷子,你莫不是后悔了吧?”姚燕语笑嘻嘻的问道。
“你少在这儿抖机灵!我不听你说话,让凤丫头自己说!”姚老太爷不满的横了燕语一眼。当时若不是这个女儿添油加醋,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松了口。然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心中的确后悔自己一时意气,但就是不能承认。
姚凤歌转眼求助的看了一眼姚延意,姚延意鼓了鼓勇气,上前说道:“父亲放心,这事儿我一定安排好。”
“那我就等着了。”姚老太爷摆摆手,“我累了,你们都出去吧,我要好好地养一养精神,等着见我那未来的新女婿。”
姚燕语兄妹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无奈的退出了房门。
盛夏的星夜绚烂迷人,夜风送爽,且带着荷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三兄妹踏着月光出了老太爷的院子,往后一绕便是姚府的花园。姚延意吩咐身后的随从:“去准备一壶酒和几个小菜来,我要跟两位妹妹去荷塘边赏月。”
随从答应着转身去准备,姚延意又对凤歌燕语说:“二位妹妹,月色正好,咱们是不是该好好地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情啊?”
“其实这事儿也没什么好商量的,不过这次还真是要多谢二哥和妹妹。”凤歌叹道。
姚燕语舒了一口气,仰头看着夜空,叹道:“的确得商量一下,即便岁月变迁,那位云先生容貌有所改变,但以父亲的精明也是一眼就看穿的事儿。”
“二妹这话是什么意思?”姚延意说着,再看凤歌的脸色,颇为诧异的问:“难道你们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姚燕语轻笑道:“二哥别着急,这件事情让妹妹慢慢说给你听。”
姚延意再看凤歌的神色,便已经断定此中必有蹊跷,待兄妹三人在荷塘旁边的水榭落座后,姚燕语把随侍之人全部打发走,才说出“云悯”两个字。姚延意吓得一个哆嗦,手中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凤歌!你…你究竟在做什么?!”姚延意把酒杯重重的放在桌上,生气的瞪着凤歌。
“二哥别生气。你也该知道,除了此人,在无人能让姐姐迈出这一步。”
“这个‘云悯’当真是那个人?”姚延意不死心的再次追问。
姚凤歌叹道:“过去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前尘往事,他早就不是那个他了。”
“你…你这话还不如不说!”姚延意着急的拍桌子,“父亲见了他,还不得气出个好歹来啊?你们两个…这么大的事儿你们两个居然瞒了我这么久!若不是父亲要见他,你们是不是到现在都不打算跟我说实话呢?!”
这边兄妹三人还没掰扯清楚,便有人急匆匆的跑来,在水榭外面回道:“二老爷!二老爷!出事儿了!”
“什么事儿?有话说,有屁放!”姚延意心情烦躁之际,语气特别的暴烈。
家仆焦急的说道:“苏家来人请大姑太太过去,说…说表少夫人上吊了!”
“什么?!”姚延意皱眉看向姚凤歌。
姚凤歌苦笑道:“一哭二闹三上吊,她也就是这些把戏玩的顺!当初我真是猪油蒙了心,娶了这么个儿媳妇进门。”
姚燕语则问外面的家人:“人死了没有?”
那人回道:“回二姑太太,人已经救下来了。但却是不吃不喝,只是哭…”
“呵呵…果然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姚燕语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来悠闲地喝酒。
姚延意心生不忍,劝道:“不管怎么说,瑾安这孩子还是不错的。乖巧孝顺,这些年搭理生意也从没什么打错。妹妹到了这个年纪了,跟前有这么个儿子也算是你的福报。”
“儿女都是债。”姚凤歌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我只好先去看看了。”
姚燕语伸手抓住了凤歌的衣袖,语气坚决的说道:“不去。她并不是真心寻思,所图不过是金银而已。难道姐姐决定退缩了?”
“不,就算是死,我也要光明正大的跟他在一起。反正我也没几年的活头了!”姚凤歌决然说道。
“既然这样,姐姐就把此事交给我吧,反正这个恶人我已经做了。”姚燕语说着,起身走到水榭之外,问那家人:“你跟苏府那边什么人可有亲戚?”
那家人不明白姚燕语的意思,抬头看了一眼,问:“不知二姑太太的意思是?”
“我问你,在苏瑾安那边可有亲戚?”姚燕语生气的重复了一遍。
“是…奴才的女儿是苏府管家的儿媳。”
“苏府的管家又是谁?你知道我这人于人情世故上有些愚钝,还请你把这关系给我说清楚一点。”
那仆人犹豫了一下,方回道:“苏府管家赵长安是…表少夫人带过来的陪嫁。他女人是表少夫人的奶娘。”
“嗬!瞧这丝丝缕缕的牵扯,也亏了你口舌了得,能把话说的这般明白。”姚燕语说着,往前两步走到那人的跟前,弯腰笑道:“也怪不得你对表少夫人的事情知道的那么清楚。”
“二姑太太过奖了。”
“既然你女儿是表少夫人奶娘的儿媳妇,那我刚好有一句话麻烦你传过去。”
“二姑太太有话尽管吩咐,奴才保证一字不落的给表少夫人传过去。”
“很好。”姚燕语点头笑道,“你就说,我姐姐早就厌恶那张氏的为人,这么多年来她也没能给瑾安生个一男半女,算起来早就犯了七出之条。她若真的想死,就死的利索一点。腾出地方,我们好为瑾安再娶一门好亲事。这样也让我那老姐姐省省心,过几年安稳的日子。”
“…啊?这…”家仆没想到这位二姑太太居然能说出这样刻薄的话来。
姚燕语冷笑道:“怎么,你没听清楚?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呃,不,不敢。老奴听清楚了。”
“那还不快滚!还等着领赏吗?”姚燕语高声喝骂。
那老家仆不敢再有半点侥幸之心,忙磕了个头急匆匆的离去。
姚凤歌从身后早就听得清清楚楚,只等“妹妹这番话若是被那妇人听了,肯定气得吐血。”
“吐血正好,这等作死之人早晚把自己折腾死。却跟我们无关!”姚燕语生平最痛恨这种一心只想扒着别人财富,不择手段的人。说起来这几年她年纪大了性子更加冷淡,一点也不愿为了小辈儿们的琐事操心,今儿是动了真气。
“话虽这般说。可若是她真的闹得满城风雨,咱们也跟着丢人。”姚延意说着,招手叫过一个丫头来吩咐:“去跟夫人说一声,表少爷家里出了点事儿,大姑太太身体不适,让她亲自过去调停调停。”
丫头答应着回去把姚延意的话转达给夫人宁氏,宁夫人无奈的笑了笑,先打发自己的心腹去苏瑾安家中探视,第二天一早便亲自上门看望苏瑾安的妻子张氏。
张氏的娘家虽然是读书人,但她的身上却没有一丝读书人的风骨,却因为小时候生活困顿,把金银看得极重。她寻死觅活不过是想阻止婆婆改嫁,却打着礼义廉耻的幌子,口口声声说没脸在世上立足,云云。
宁夫人耐着性子听她唠叨了半日,等她把想说的都说完了,方笑道:“你本是读书人家的女儿,满嘴的礼义廉耻圣人之言。可是却忘了最重要的一个字——孝。圣人说,百善孝为先。你公公死的早,你婆婆这些年一个人含辛茹苦把瑾安抚养长大,给他成家,教他立业,如今都这个年纪了,你们不但不能让她安心,却整日里闹的鸡飞狗跳,让她操心。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张氏撅了撅嘴巴,不甘心的说道:“舅母责备的是。是儿子媳妇不孝,可…可即便这样她也不能改嫁啊!她这么做,是把我们逼上绝路!”
“怎么就把你们逼上了绝路?离了她,你们是不能吃了还是不能喝了?”宁氏反问。
“舅母!人生在世不是吃吃喝喝就能过的!总还要顾忌‘脸面’二字。也请你为我们想一想,将来我们该如何面对世人的指指点点?”
“我忙的很,有多少自家的事情需要料理,哪有工夫去想旁人如何指指点点?索性就跟你说句明白话——瑾安本是庶出。因你婆婆无所出才抱在身边教养,视如己出。说白了,他们只有母子名分并无母子血亲。你若这般闹下去,让她老脸上过不去,她若翻脸,与你有何好处?有一件事情你一定要想明白:她不管是否改嫁,终归还是我姚家的骨肉。瑾安可以不认这个嫡母,我家老太爷绝不会不认这个嫡女。你若是真的聪明,就好好地想一想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是跟你婆婆一刀两断从此之后各过个的日子老死不再往来,还是继续孝顺她,做她的儿媳妇,在我姚家的庇佑下过你的安稳日子。”
“舅母,你这话…”张氏闻言后心思百转,默默地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在她看来,多少金银财宝都抵不过姚家的庇护。自己丈夫的皇商身份都是得益于姚家和宁侯府。若是从此后真的跟姚家断了这亲缘关系,试问朝堂之上还有谁能给自己庇护呢?
“我说的够明白了。你好歹也是读书人家的女儿,自己好好的想想吧。”宁夫人说罢,径自起身说道:“我出来的时候够久了,也该回去了。实话告诉你,这几日我们那边忙的很。除了老太爷老太太的身体要用心服侍,还有我家大妹妹的事情需要我操心安排。你们小辈儿们只知道自己心里不如意,寻死觅活的闹,却不知道为长辈分忧。果然是应了那句话——儿女都是债啊!”
宁夫人一个‘债’字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张氏的头上。她娘家的哥哥摊上了事儿,不仅等着钱财打点,还需要有分量的人帮忙周旋。若是此时如何能得罪姚家?于是她忙深深一福,说道:“…舅母说的是,是我们不懂事,让舅母操心了。”
“我知道你娘家的哥哥身上背着官司,你心里也是烦躁。我回头让人去帮忙打点,你且安心吧。”宁夫人皱眉说道。
“多谢舅母!”张氏喜出望外,赶紧的跪下磕头。
“不用谢。亲戚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我姚家都是重情重义之人,也希望你能多想想你们母亲的好!仔细想一想,脸面与亲情,孰轻孰重,你自己好好地掂量吧。”宁夫人说完便转身离去,出了屋门才遇到急匆匆赶来的苏瑾安。
苏瑾安忙跪拜行礼:“外甥不知道舅母过来,有失远迎,请舅母恕罪。”
“起来吧。你有孝敬我的这番心思,倒不如多孝敬你母亲。说到底旁人都是虚情,而母子却是真意。她养你这么大不容易,你可不要只顾着自己好过却不管她的死活!”宁夫人撂下这句话,也不看苏瑾安一眼,便大步走了。
九,如愿以偿
送走宁夫人之后,苏瑾安转身看向妻子张氏,问:“舅母来了,你为何不叫人给我通报?”
张氏委屈的说道:“舅母也是忽然来的,我来不及叫人去给老爷通报。”
“放屁!你当我是傻子吗?”苏瑾安气急之下骂了脏话。
“你都跟舅母说了些什么?”苏瑾安又问。
张氏有些恼了,扁了扁嘴巴哼道:“我能说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呢,舅母就把我数落了半日。也亏得老爷没过来,您若是过来只怕也讨不到什么好!”
“这么说我倒是要谢谢你了?”苏瑾安冷笑一声,哼道:“若不是你寻死觅活,舅母如何会走这一遭?今儿来的是舅母,不过是数落几句而已,也没真的怎么样。若是舅舅来了更有你我的好看!还有二姨母…”想到姚燕语,苏瑾安只觉得背上的皮又绷紧了两分。
张氏听了这话脸上却挂不住了,当即就炸毛,嚷道:“你二姨母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云朝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一品夫人,也没见哪个像她那般霸道,娘家的事情她指手画脚也就罢了,连亲朋好友加的琐事她也管!她简直是吃得河水管得宽!”
“你…”苏瑾安被张氏的话气得说不出话来,一挥手给了她一记耳光,咬牙骂道:“你若是作死就自己去死!切莫连累了我苏家!”说完,他又朝身后随从喝道:“去取纸笔来,我要写休书,逐这恶妇出门!”
“老爷息怒!”
“老爷三思!”
仆妇随从们慌张跪倒在地,替张氏求情。
“你…你要休了我?!”张氏指着苏瑾安,不安,不甘,愤怒,惶恐,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摇摇欲坠,站立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