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那丫头的计划?”卫长卿皱眉问。
唐氏沉思道:“这事儿是唐虞写信来说的,唐虞那孩子虽然有些浮夸,但对于这样的事情应该还不至于胡说八道。”
卫长卿摇了摇头,嘴角带着淡淡的冷笑。
不是宁侯爷看不起女人,事实上卫家的男人秉承祖训都知道该怎样尊重女人。但是懂战略能打仗的女人——宁侯爷还真是不服。
不过宁侯的不服还没来得及回味,便有掌管粮草的孙将军急匆匆进来汇报:“元帅,朝廷给我们送了十万石粮草来,已经全部清点完毕送入库房了。还有一大批御寒的被服,弓箭等兵器。”
“哟,这大周皇帝还真是挺友好。”卫奕星笑道。
孙将军冷笑道:“咱们在这里替他挡着西回鹘这群狼崽子,他才能稳坐龙椅。给点粮草算什么。”
“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咱们还没有明确表示归顺的态度。”唐氏笑道。
“所以他们也没给我们军饷啊,不过就是送些粮草和兵器罢了。”孙将军满不在乎的摇头。
卫长卿忽的站起来,皱眉道:“好了,不要说这些没用的,既然有了粮草,那么把所有作战将军都召集到大堂,我们商议一下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是,属下遵命。”孙将军拱手退了出去。
——
之后的一段时间算是安定了许多。北胡元气大伤,西回鹘也安分了许多,卫长卿这边的压力也小了不少,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二十万人打成十来万,宁侯军队也损失惨重,如今终于可以安静下来休养生息一段时间了。
然而唐毅将军病重的消息传来,把唐夫人给急的坐立不安:“侯爷,妾身要回京。妾身一定要回去。”
卫长卿看着妻子已经粗笨的腰身,无奈的握着她的手,低声劝道:“让星儿回去看看,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宜长途奔波。”
“可是兄长…兄长的病,我怕…”唐氏说着,眼圈泛红便开始掉眼泪。
“没事没事,你别担心。”卫长卿拍着唐氏的手低声安慰,“星儿回京是一样的。兄长这次虽然伤重,但帝都城里医术好的太医不在少数,你放心,他肯定不会有事的。”
“可是,我担心…”
“没什么可担心的,你要相信我,嗯?”卫长卿轻笑看着唐氏,“你快四十了,又怀了孩子,这身体可经不起长途跋涉。你若有事,你让兄长怎么样呢?”
唐氏听了这话,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无奈的点了点头。
卫长卿吩咐门外的校尉:“叫星儿进来。”
“是。”校尉应声而去,没多会儿的功夫便把卫奕星寻了来。
卫奕星听说父母要派自己回京探望舅父,一时间又惊又喜,笑道:“儿子自从六年前跟母亲一起离京来西凉城,就再也没回去过。帝都城是什么样子,儿子都快忘了。”
“此番回去不可贪玩任性,你父亲一直担心大周天子对我们的态度,你见了你舅父要细细的问个清楚。”唐氏叮嘱道。
“母亲放心,儿子也不是小孩子了,这点事儿肯定给父帅办妥。”
“不仅仅是大周天子对我们的态度,我这边收到情报,说大周户部成立了什么皇家银行,利用这银行发行纸钞,我怎么想都觉得这事儿不靠谱,你这一路回去要隐匿自己的身份,一路查探进京,把所见所闻回来全都跟我细说。”
卫奕星拱手道:“儿子明白了,请父帅放心。”
唐氏为儿子收拾行囊,千叮咛万嘱咐的把他送出西凉城。
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一骑绝尘渐渐地离开自己的视线,唐氏忍不住长叹一声,说道:“当年妾身送侯爷离京,侯爷也是这般年纪。一转眼二十年过去了,咱们的儿子都这么大了。”
“是啊。”卫长卿也颇多感慨,“二十年过去,京城里早就换了天日,而我这个拥兵自重的前朝带兵元帅,将来该如何自出呢?”
丈夫的感慨却让唐氏心中的委屈散去更生起几分豪气来,她素手一拍城楼的女墙,冷笑道:“管他如何改天换日,若那大周天子对侯爷不能以礼相待,咱们还怕他不成?”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夫人还是当初的样子。”卫长卿微笑着把唐氏的手握住,并把她轻轻地搂进怀里。
“怎么,你厌了?”唐氏靠在丈夫的怀里,也展了笑颜。
宁侯轻笑:“哪里会厌?爱还爱不过来。”
“侯爷放心,我卫家世代簪缨,这侯爵之位断不会丢。不管是大云朝还是大周朝,王爷都是国柱之将。天子决不能轻视。”唐氏低声劝道。
“世代簪缨。”卫长卿看着东方渐渐升起的太阳,缓缓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
按照卫长卿的估算,卫奕星进京两月可回。然而卫奕星这一去竟然到了年底才回来。
病重的唐毅将军身体已经渐渐恢复,唐氏可以放心待产,而他带回来的关于皇家银行以及大周朝堂上下的各种消息都让卫长卿深思,而更让他捉摸不透的是那支长铳,以及他儿子张口闭口都离不开的那个名字——李钰。
“这个李钰,真的有他们说的那么神?”卫长卿皱眉看着神采飞扬的儿子,纳闷的问。
“她这个人么,怎么说呢…”卫奕星没注意到他父亲狼一样的眼神,依然沉浸在跟李钰在一起的那些快乐之中,“跟别的女子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她很特别。”
“怎么个特别?跟父亲说说。”
“父帅看这把长铳,她能打中二百四十丈以外的目标。父帅相信吗?”
“哼!”卫长卿冷笑,“怎么可能,二百四十丈以外的东西,寻常人看都看不清楚。就算能看清楚,就算子弹比羽箭更精准,但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在空气中穿过都会受到各种条件的影响而偏离目标。”
“父帅说的不错。”卫奕星从怀里拿出一本书来递到他父亲的面前,微笑道:“这本书里面就是李钰找人精心测算的,根据风速,空气湿度等各种外界因素而造成偏差几率,根据这个换算出来的偏差精准无误,儿子经过一个多月的练习,便已经能够打中二百四十丈以外的目标。”
卫长卿若有所思的接过那本书,随手翻开看了一眼里面蝌蚪一样的怪异字符,当然这些字符对别人来说无异于天书,但对卫长卿来说却不是。卫家的藏书中尤其是先祖老夫人姚氏留下的医书手稿里几乎每本书籍里面都有这些字符。他虽然不谙医术,对这些东西从不上心,但也知道这些字符代表的都是数字。
而现在看看这些数字又被特殊的符号连接在一起的样子,跟先祖留下的某些医书中的颇为相似。想起当年幼时祖父对自己的教导,于是卫长卿轻笑道:“如今看来,这大周公子倒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女子。”
“父帅说的对,她真的是奇女子。”卫奕星兴奋的点头,“儿子想,有了这长铳和这本射术典籍,咱们便可以挑选好的长铳手加以训练,练成可以数百丈之外置敌于死地,那么想要彻底击溃那些回鹘人,不是指日可待吗?”
“你觉得可行,那就去做吧。”卫长卿点了点头,此时他的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
入夜,卫长卿坐在书案跟前,手里拿着那本画满了怪符的书,沉思不语。连唐夫人端着一碗汤过来放到他手边都没注意,唐夫人无奈的问道:“侯爷,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卫长卿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到一旁,转手摸了摸唐夫人隆起的肚子站起身来把椅子让出来给唐夫人坐下,又端过汤碗轻轻地吹了吹,送到夫人面前,轻声叹道:“快生了吧?不好好休息,还操心这些小事。”
“也就这几天了。”唐夫人抬手推开递到自己面前的汤碗,无奈的笑道:“给你的,我已经喝过了。补的太过了也不好,你看我都胖成什么样了。”
“哪里胖了?我的夫人天生丽质,这只是——丰满而已,嗯,丰满。”卫侯爷难得开个玩笑,话没说完自己先笑的合不拢嘴了。
唐夫人看着他有些呆愣。
“怎么了?”卫长卿收了笑,低声问。
“你很久没这样笑了…你刚才的样子,让我想到了我们刚成婚的时候。”
卫长卿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老脸,迟疑的问:“是吗?我现在是不是老了?!”
“没有,你只是比之前成熟了。那个时候你就跟儿子一样,毛毛糙糙的什么事儿都沉不住气,又是炮仗脾气,一点就着。”
“还说我,你自己不也是个炮仗?”
“你敢嫌我?”唐夫人佯怒道。
“不不,夫人巾帼英雄,谁敢嫌弃?谁敢?”
“好啦,别恼了,快把汤喝了,不然都冷了。”唐夫人笑着提醒道。
卫长卿应了一声,低头两口把一碗汤灌进肚子里。
唐夫人却顺手拿起书案上的那本书随意翻开来,皱眉问:“这什么啊?跟鬼画符一样,你还看得懂这个?”
“你可别小看这本书,这可是秘笈。”卫长卿把空了的汤碗放到一旁。
“什么秘笈?”唐夫人好笑的问。
“这是射击秘笈。”卫长卿说着,翻开书的第一页,一点一点的说给唐夫人听。
唐夫人身为人母,如今以三十八岁高龄又怀了孩子,已经对打仗啊,秘笈啊什么的都不感兴趣了,她伸手把卫长卿手里的书合上,低声说道:“你说,星儿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卫长卿摸不着头脑。
“我这几天看他那样子…”唐夫人说着,又忍不住笑了笑,“你没看出来啊?他那样子肯定是有喜欢的人了。”
“这西凉城方圆几百里除了夫人你之外就没个像样的姑娘,他能喜欢谁啊?你该不是说他…”断了袖吧?卫长卿一想到这个,脸色顿时黑了。
“你想什么呢?”唐夫人推了丈夫一把,无奈的笑道:“你这脑袋里面除了行军打仗之外能不能装点正常的东西啊?”
“哎呀,好吧!”卫长卿又把唐夫人搂进怀里,叹道,“还请夫人指点迷津啊!”
“自从他在京城回来就像是换了个人,而且说话十句话八句不离那个大公主李钰。你说,他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
“公主李钰?”卫长卿皱起了眉头,“会吗?”
“我觉得是这样。”唐夫人认真的点了点头,又问,“卫家祖训,女儿不准进宫做妃嫔,但儿子是可以娶公主的。况且大周建国之初,大周皇帝对我们也没有那么足的底气。星儿尚主,将来也不会受皇家的气。他又那么喜欢那个李钰…侯爷,我们的儿子受了太多的委屈,我们也是时候为他争取一些东西了。”
卫长卿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黑暗里的屋顶。
卫家自从大云文德皇帝的时候,先祖卫章建功立业,封侯拜将至今经历了七代人二百多年,祖上的功勋浮浮沉沉,到了自己这一代虽然没有放弃,但已经是荣耀不再了。
纵然他杀敌无数战功赫赫,在大周皇帝的眼里也不过是个前朝旧臣。
他现在是没有能力解掉自己的兵权,但这并不是永远的。
云启已经放弃了复国的计划去了西南独居一隅,那么卫家的出路又在何处呢?
尚主,未尝不是一条捷径。
“侯爷,你觉得怎么样?”唐夫人看他沉默不语,又问了一句。
“看星儿的意思吧。”卫长卿不可一世的一笑,淡然道:“大周公主我的儿子自然娶得起,但也要确定是他真的喜欢才行。”
“好,这事儿交给我,我去问他。”唐夫人自信的说道。
“你就算了吧,你安心的把孩子生下来,儿子的事情,交给我了。”
“你能行吗?”唐夫人不放心的问。
卫长卿剑眉一挑,轻笑着反问:“怎么,夫人觉得这世上还有我卫长卿不行的事吗?”
唐夫人忙笑着点头:“你行,你行你行!你最行了!”
卫长卿笑着把妻子搂进怀里,叹道:“那个公主,我觉得不是一般人。还有,我卫氏子孙也绝不是寻常之辈。我的儿子,自然值得最好的女子来配。”
“哎呦,这么说,我还要倍感荣耀呢?”唐夫人笑道。
“当然。”卫长卿低头,在怀里女子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他们卫家,付出鲜血和汗水,得到的也必然是是世代簪缨。
番外,一生的爱(依依vs凌霄)
大云朝景隆十五年,皇帝风华正茂勤政爱民,大臣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当朝政通人和,国泰民安,四面边境安稳,商路通畅。大云朝渐渐显出建国之后的盛世繁华,可谓四海归心,万邦来朝。
今年,帝都城里有一件喜庆之事——当然,这几年喜庆之事不断,一年十二个月里几乎每个月都有嫁娶添丁寿宴等喜事。别的不说,但看京城里二十几个红火火的戏班子每天唱了这家唱那家,便可见一斑。
这不,阳春三月,柳绿花红,莺歌燕舞之时,宁侯府便有一大喜事——嫡长女卫依依的及笄之礼便定在了三月二十这日。
卫依依身为宁侯爷和姚夫人的第一个孩子,一出生就被皇帝封为县主,十岁时因在万寿节上献艺,一击打败了大皇子以及其陪读靖海侯世子,皇上赞其武艺超群,又加封为荣华郡主,到今年过了十五岁生日,提亲的人便已经踏破了门槛儿。
“嫂子只管瞧着,等咱们荣华郡主的及笄之礼一过,这宁侯府的门槛儿又要重修一回了!”镇国将军夫人苏氏看着宁侯府里忙忙碌碌的家人们,对身旁的工部左侍郎姚延意的夫人宁氏,笑叹。
宁氏听了这话长长的叹了口气,摇头道:“那丫头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这提亲的人踏破三层门槛儿又怎么样?她就认准了一个人,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苏玉蘅听了这话忍不住看了看左右,也压低了声音低声叹道:“这话也就嫂子说说罢!我那姐姐为了这事儿已经半个月没理会侯爷了。”
“怎么会?”宁氏诧异的问。
苏玉蘅低声说道:“姐姐是赞同依依跟凌霄那孩子的。说,反正两个人也没有血缘关系,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凌霄那么疼依依,依依嫁给他一辈子都会被宠着,爱着,有什么不好?放眼看着帝都城的世家子弟,哪个能比的上凌霄对依依好?哪个又能忍得了依依那要强的性子?”
“可是,侯爷可是一直把凌霄当成长子来看待的!甚至还把世子的位置给了他。这在朝廷都是记录在案的!这哪有儿子娶女儿的道理?!”宁氏拉着苏玉蘅两个人悄悄的进了厢房,在茶桌两旁对坐,二人皆是长吁短叹。
对于女儿执意要嫁给养子的事情,卫章是坚决反对的。
在他看来,宠女儿也要有个度,女儿是心头肉不假,身为父亲他也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可是有些事情却不能妥协,妹妹嫁给哥哥,不管这兄妹有没有血缘关系,这在他看来就是不伦之恋,必须严厉杜绝,而且知道这事儿的下人都该灭口或者送到边疆去做苦役!
因此,卫依依和凌霄两个人的事情在宁侯府是禁忌话题,连苏玉蘅和宁氏这样的人也不敢随便乱说。
厢房里一阵沉静,门外有婆子回道:“回二夫人,夫人请舅奶奶过去呢。”
苏玉蘅便轻笑道:“嫂子,姐姐请呢,咱们就过去吧。”
宁氏也收了难言的无奈,放下茶盏随着苏玉蘅起身,二人并肩往燕安堂去。
姚燕语听见宁氏到了,忙起身相迎。
姑嫂二人客气了几句,姚燕语又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就这么点儿事情,闹的亲戚朋友都跟着忙活,依依这丫头果然是个不省心的。”
宁氏笑道:“妹妹可别这么说,我们做父母的,做什么不是为了孩子好?”
姚燕语听了这话,又是一声长叹,脸上仅有的笑容也淡了去,只呆呆的坐在那里闷声不语。
苏玉蘅和宁氏对视一眼,忙笑着问:“戏班子我请了四家,有韩姐姐喜欢的那家,也有姐姐你喜欢的那个柳家班,而且还专门叮嘱了他们一定要柳老板亲自来。赶明儿姐姐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安心的坐在正楼上看戏就成。”
姚燕语闻言,勉强笑道:“有你们几个人操心,我倒是真的清闲了许多。”
苏玉蘅又劝:“所以了,姐姐就不要想多了。俗话说,这车到山前必有路嘛!咱们依依及笄之礼可是大喜事儿,你当娘的总是不高兴,可叫着一家上下怎么活呢?”
“是啊,这儿孙自有儿孙福。前儿萃菡那丫头回娘家来,还跟我哭了一场。说不许姑爷纳妾什么的,哎呦,烦的我不行,教训了两句给她送回去了。”宁氏叹道,“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我是懒得管了。”
姚燕语一听这话立刻急了:“林楚松要纳妾?我们萃菡哪儿不好了?刚给他生了个女儿,纳什么妾?还能不能好好过日子了?”
“哎呦,罢了罢了!由着他们闹去吧,这两年越发懒得操心了,一听这些事情就觉得头疼。”宁氏无奈的摆手,连连叹息,“男人一妻两妾乃是旧例,多少人都是这么过的。”
“我就不爱听嫂子这话。”姚燕语轻声哼道,“我们萃菡样样都好,他林楚松不过读了两本圣人之书在肚子里,当初他们家求爷爷告奶奶的娶了我们萃菡去,还不是看上了姚家的势力?依我说,咱们萃菡愿意嫁给他,也不过是图了他们家门楣不高,进门去不受气。如今怎么了?官升了两级,脾气倒是涨了八级?”
宁氏已然是无奈的摇头:“这是早晚的事儿。我们不能仗着家世高,就不许人家纳妾吧?天下也没这道理。”
这回轮到了姚燕语无语了,她知道在宁氏看来,男人纳妾是天经地义的,不说别人,就自家二哥的房里也有两房侍妾以及通房丫头四五个,这些还多是宁氏给张罗的。所以姑爷纳妾,女儿闹着跑回娘家,这在宁氏看来就是女儿不懂事。
“算了,这事儿我跟你们说不通。”姚燕语摇了摇头。
关于孩子们婚事的问题,姚燕语表现出了跟周围所有人的不同观点,这也是她这段日子最大的苦恼。
宁氏在这边用过午饭,又陪着姚燕语说了些闲话方回去。
到了卫依依及笄之礼这天,身为外祖母的姚家老夫人王氏带着儿媳,孙女,孙媳等盛装而来。
宁侯府里张灯结彩,各方诰命贵妇全都前来祝贺,管弦丝竹所奏礼乐之声悠扬悦耳。
靖海侯夫人为赞礼,主持笈礼,皇贵妃为正宾,亲自为卫依依加笄祝颂。连白发苍苍的凝华大长公主也到场祝贺。这样的场面可谓空前盛大,因为宫中后位空悬,所以就算是公主及笄也无非如此了。
荣华郡主的及笄之礼一时成为帝都城贵妇们互相传说的头号话题。
但姚燕语却并没因为女儿的及笄而开心多少。
及笄之后,提亲的人更加多起来,连皇贵妃都露出想要二皇子娶卫依依为妻的意思,虽然姚燕语以女儿性子顽劣不堪为由婉言拒绝了,但这却并没让皇贵妃死心,相反,连三皇子的母妃德妃,甚至皇上都让凝华大长公主传话,有意让立为太子的大皇子娶卫依依。
这晚,姚燕语打发走了苏玉蘅,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烦躁的捶桌控诉:“这事儿到底要怎么样?!”
旁边的丫鬟们一个个儿都低眉顺眼的跪下请罪,反正不管夫人为什么事儿烦恼发脾气,都是她们的罪过。
卫章一进门就看见跪了一地的丫鬟,因皱眉问:“这是怎么了?”
“出去!都出去!”姚夫人听见这个声音更加恼火,烦躁的拍桌子。
“都下去吧。”卫章朝着丫鬟们摆摆手。
众人如蒙大赦,一个个匆匆忙忙的遁了。
卫章一路走过去,把地上七零八落的首饰一样一样的捡起来,放回梳妆台上。
“你回来做什么?书房不是睡得挺好?”姚夫人没好气的夺过那支琉璃簪,‘啪’的一声丢进首饰盒里。
“我不回来,你要把这房子给拆了。”卫章叹了口气在夫人的身边坐下来,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拿了象牙梳来仔细的梳理着她的一头乌发。
“你这是心疼房子?”姚燕语转头瞪着他。
卫章宠溺的看着她,低笑:“不,我只是心疼你拆房子累着。”
姚燕语却不吃这一套,伸手把自己的长发从他的手里拽出来,没好气的问:“女儿是你的!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我自然想她过得好。”卫章皱了皱眉头,把梳子放下,把夫人拉进怀里。
“现在贵妃,德妃,甚至连皇上都在打依依的主意。一个个儿都想要娶她,连只有七岁的三皇子也惦记着要她!你自己说,你女儿到底要嫁哪个?”姚燕语一肚子的烦恼这会儿都化为委屈,话音未落,眼泪便掉了下来。
她一哭,卫章立刻什么原则都没有了,慌忙给她擦眼泪,并连声应道:“你说嫁哪个就嫁哪个,这事儿都听你的,乖,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