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妃就这样被云珉给遣送回娘家去了,三皇子府更加冷清。
晚饭后,一位姓詹的幕僚陪着云珉下棋时劝道:“三爷放宽心些,新出生的孩子就封王,未必是好事。”
云珉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先生还没看出来么?父皇是想借这个孩子试探我。”
“在下还以为三爷没看透呢,看来是白担心一场。”詹先生笑了笑,抬手落子。
云珉幽幽的叹了口气,说道:“我就是心里堵得慌。同为父皇的儿子,看着他们一个个折腾来折腾去,连最愚蠢的老四也不过是被幽禁而已。而我,一向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到现在父皇病成这样了都不肯正眼看我一下。之前我觉得不如顺着他,等他消了气就好了。可如今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詹先生看着云珉,目光闪烁,神采奕奕:“三爷若是有心大业,现在可是最好的机会…”
“不。”云珉立刻摇头,捻着一粒棋子缓缓地落下,轻声说道:“先生误会了。若说之前,我承认我也有过这份雄心壮志,只是现在…我早就心灰意冷了。”
詹先生看着云珉古井无波的眼神,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又落了一枚棋子。
“三爷…”詹先生还想要说什么。
云珉抬手打断了他:“先生不要劝了,我意义绝。等父皇龙御归天之后,不管是哪位皇弟继位,我都要请旨离京,去封地去过平静的日子。云都城的风起云涌于我来说,都是曾经的回忆了。我现在之所以不走,是不想在父皇最后的时候见不到他。”
“三爷至诚至孝!”詹先生朝着云珉一拱手,片刻后又惋惜的叹道:“只怕三爷一心求和,人家却不一定领这份情。到时候一样是兄弟反目,刀兵相见。”
“不会的。”云珉淡淡的笑了笑,“我已有安排。先生若是不放心,明日便可离府避乱。”
“三爷这话说的,还不如大耳瓜子抽我。”詹先生立刻敛了笑,“当初三爷遣散府中食客三百余人,某当时就说,今生追随三爷,绝无二心。这种时候,某怎么可能离府呢。”
云珉淡然一笑,指了指棋盘:“该先生了。”
“呃,好。”詹先生忙捻了一子,认真的审视棋局。
同时,宁侯府,燕安堂。烛影摇摇,姚燕语用了晚饭后靠在榻上,全身懒懒的不想动,心里却乱七八糟的怎么也静不下来。
卫章把外袍脱掉,换了家常衣裳,洗过手后便把手里的巾帕递给正在给姚燕语捏腿的香薷,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香薷接过巾帕来应了一声,和其他人一起退了出去。
卫章坐在姚燕语身侧,把她的微肿的双腿放到自己的腿上,开始轻轻地揉捏。
“今天进宫没见到皇上?”卫章低着头问。
“没有,素贵人难产,我奉旨进宫。后来皇上叫人把小皇子抱走了,我便在素心宫的偏殿里休息了一会儿,瞧着素贵人的脉象安稳了就回来了。”姚燕语把宫里的事情说了一遍,又叹道:“真不知道皇上怎么想的,刚出世的孩子就封了郡王,这到底是爱他还是厌他?”
“皇上的心思现在越发的难捉摸了。”卫章轻轻地叹了口气,又叮嘱道:“不过这些事情跟咱们无关,皇上有旨意让你进宫你就进宫,没旨意你就安心在家里养胎,外边的事情一切有我。”
姚燕语点了点头,又叹道:“听说,今天三皇子进宫给皇上请安,皇上没让进殿,他只在你殿外磕了三个头就回去了。”
“嗯,皇上对三皇子似乎一直很不满意。”卫章漫不经心的说着,又把姚燕语的肩膀扶过来给她捏肩。
姚燕语跟云珉见过一面,因为他的行事让人出乎意料,所以他的形象也一直印在心里,又加上姚凤歌的缘故,她有时候也会想想这两个人的故事,暗地里也叹息过多次。
今日又提及他,脑海里便又出现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于是轻声叹道:“你说,他会有那个心吗?”在姚燕语看来,聪明人不该着急这谋夺,而是应该安心的等。
卫章轻轻地按压着她的肩井穴,不满的说道:“刚说了让你不要操心这些事情,你还问。”
“我这不是…”想着他跟凤歌有一段感情么,不过后面的话姚燕语还是及时收住了,这种事情就算是夫妻也不该乱讲的。
“你就那么关心他?”卫章醋意熏熏的哼道。
姚燕语好笑的叹道:“你这口干醋还得吃一辈子啊?我不过是觉得他挺可怜的。平白无故被陷害,像我们这些外人都已经瞥干净了,可他爹就是不肯原谅他。”
“好了,别人家的事情你操什么闲心啊?”卫章说着,转手把人抱起来往床上送去,“早些睡吧。”
姚燕语本就被他捏得昏昏欲睡,躺倒床上没多会儿的功夫就跟周公约会去了。卫章等她睡熟之后方又悄悄地起身,拿过公侯才准用的貂绒鹤氅来披在身上,蹬上鹿皮暖靴出门去了。
在这各方势力风云暗涌的云都城里,许多的事情都在暗中进行,彼此之间保持绝对的机密,连枕边人都没有惊动。
只是不管这些世家公侯将军政客们如何谋划,一些事情该发生的也照样发生,似乎一切都按照各自的计划在进行,又似乎一切都无法改变。
十一月初四,第一场雪尚未消融之时,老天又给云都城盖上了第二场雪。
滴水成冰的天气乃是许多重病患者的大坎儿,云都城里的丧事又开始多起来。很多有沉疴的老人挨过了酷暑,却挨不过这一场严寒,终于在这大雪封门的时节里撒手人寰。
夜半三更之时,雪落无声。宁侯府的大门被拍的咚咚的响。看门的下人麻利的起身点灯,披着衣服应了一声:“谁呀?大半夜的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快开门!我们是宫里的人,有要紧的事情要见侯爷和夫人!”尖细的公鸭嗓是太监的标志,门子一听这动静吓得一个激灵,唯一的那点睡意也烟消云散了,只赶紧的穿上鞋袜去开门,把来人请至门房内。
另外早有人匆匆的报进去,但见宁侯府里从前厅到内宅,一个门厅一个跨院的灯次第亮起来,片刻后,燕安堂的灯也亮了。
姚燕语被卫章从梦里摇醒,迷迷糊糊的问:“吵什么啊?困死了。”
“燕语,快,宫里来人说有要紧的事情要见你我二人。我猜皇上怕是不行了,赶紧的起身换衣裳,咱们要立刻进宫。”
“啊…”姚燕语的神思顿时清明了,“怎么这么快?”
第五十一章 揭秘
紫宸宫,紫宸殿外的廊檐下,院子里,宫门外的甬路两侧全都布满了护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皆是黄松的嫡系。大殿里面的太监宫女屏息凝神的立在角落里,在主子不需要的时候宛如空气一样透明,也都是怀恩用心调教出来的人得力之人。
姚燕语一进大殿的门就被里面压抑的气氛给闷得难受,真想直接调头回去。
卫章见她脚步一顿忙回头看她,以眼神询问。姚燕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抿着唇角朝卫章轻轻的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往大殿深处走。
此时皇上已经昏迷过去,姚燕语凑近了看他,但见他双目紧闭,唇色泛白却面色潮红,看上去着实不怎么好。于是转头看向怀恩。
怀恩也不等姚燕语问便赶紧的说道:“皇上昨晚用过汤药后坐了两刻钟就睡了,睡着后却一直不怎么安稳,亥正二刻的时候忽然说起了梦话,像是在梦里跟谁吵架,然后猛然坐了起来就醒了。醒了之后又好像神智不怎么清醒,把跟前守夜的太监给骂了一顿,便气的昏厥过去了。”
说完,怀恩又转头看了一眼今夜值守的两个太医。
今晚两个值守的人里有一个是张之凌的侄子,名叫张介臣的上前回道:“皇上应该是梦靥了。”
姚燕语点点头,转身行至龙榻跟前,拎着衣襟便要跪下,怀恩忙搬了一个小圆凳放在榻前:“皇上早有圣谕,姚大人御前免跪。”
“谢公公。”姚燕语也不客气,直接坐下来给皇上诊脉。
这又让旁边的两个太医羡慕不已,要知道张之凌六十多岁了,官居太医院一品院令,在给皇上诊脉的时候也得跪着。
不过张介臣看了一眼姚燕语那已经圆突突的肚子,又安心了很多。这世界上那个怀了几个月身孕的女人还得如此辛劳进宫给皇上治病的?
姚燕语给皇上诊过脉后,转头问怀恩:“这些日子皇上除了吃汤剂之外,还服用什么丸药?”
怀恩忙回道:“这两日皇上说有些心火,总觉得烦躁不安,所以每日吃一丸‘清心’。”
清心丸是国医馆配制的丸药,用于心宫内热,痰火壅盛,神志昏乱,语言不清,烦燥不安。
姚燕语配制这味丸药的时候将原来的配方改良过,其中有一味用来消肿解毒的木番薯,经过特殊炮制,去掉其原本的毒性之后入药,配制出来的丸药效果比之前的旧方子好了很多。
但是,木番薯全株有毒,若是炮制不好的话,会引起患者中毒,中毒症状轻者恶心,呕吐,腹泻、头晕,严重者呼吸困难、心跳加快、瞳孔散大,以至昏迷,最后抽搐、休克,因呼吸衰竭而死亡。
姚燕语平静的问怀恩:“皇上服用的清心丸呢?还有没有?”
“有。”怀恩忙应了一声转身从一格厨子里拿出一个敞口的玻璃瓶子,瓶子里还有十几多粒蜡封的药丸。
姚燕语接过瓶子扒开软木塞,从里面取出一粒蜡丸来捏开,又剥掉那层薄薄的油纸后,把药丸放到鼻子跟前轻轻地嗅了嗅,皱眉道:“这些清心不是我亲手配的,是谁送来的?”
怀恩一愣,想了想方道:“这的确不是大人亲自配制的那些药丸,但这也是国医馆送来的…”
姚燕语转头蹙眉对卫章说道:“立刻派人查封国医馆,把里面所有的药材,成药,以及药渣都细细的封存。尤其是清心丸的配料和药渣,我要亲自验看。”
在她刚才问药丸来历的时候,卫章以及大殿里的所有人的心都提起来了。此时听她这样说,卫章毫不犹豫的点头,转身出去把新提拔上来的锦麟卫雷霆支队的都尉苏玉安叫过来,沉声吩咐道:“你点一千手下,立刻把国医馆围住,里面上至主官,下至医女学员全部看守起来,所有的药材,成药,药渣必须细心封存。就今天半个晚上的时间,务必把事情办妥,不许惊动不相干的人。”
苏玉安躬身领命:“是,侯爷放心。”说完,便凛然而去。
卫章又跟黄松商议,把刚才紫宸殿里姚燕语说的话以及他刚刚发出去的命令全部封锁,任何人不许透漏半个字,一切都要在大臣们有异动之前把事情弄清楚。
大殿之内,姚燕语已经在给皇上施针了。
按说,一粒清心丸里所含的毒素根本不止于此,但皆因皇上身体虚弱使得用药特别敏感,对于常人许是没有什么作用的一点药效,对他来说便可发生大事。
姚燕语用太乙神针先祛毒,然后又缓缓地注入内息为其调理五脏六腑,奇经八脉。
差不多用了一个时辰的功夫,皇上出了一身的透汗,脸上不正常的潮红也渐渐地褪去。
姚燕语收了银针,吩咐怀恩:“弄些热水来给皇上擦拭一下身子吧,那些汗里面带着毒素,若不及时擦去,再通过肌肤渗回身体里,一样对龙体没好处。”
“好。”怀恩答应着,招手唤了两个宫女去弄热水。
姚燕语便和其他两个太医一起出了内殿,往偏殿去等候国医馆那边的消息。
张介臣对姚燕语刚刚让卫章派人查抄国医馆的事情着实赶到震惊。毕竟在所有人的眼里,国医馆就是姚燕语的地盘,是皇上专门为她设立的一个医疗机构,是她的一言堂,自留地。
国医馆出了问题,绝对不是打脸那么简单,而是要她负起全部的责任。
然而她依然那么决绝,一丝犹豫都没有。这得是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思才能做到?
不过事情也不容他多想,他爹早就叮嘱过他,在紫宸殿当值,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差事,一定要多听,多看,多想,唯一不能多的就是‘话’!
姚燕语行至偏殿,便有人端了水盆进来,她净手毕,方端起一盏八宝茶缓缓地喝了两口,便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等国医馆那边的消息。
苏玉安办事雷厉风行,不过两个时辰,就派人来回:国医馆那边都封存完毕。
卫章看着姚燕语憔悴的面容,心里实在不想叫她,但事情关系到皇上的性命,牵动着整个大云朝的未来,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姚燕语走的时候看了张介臣二人一眼,说道:“二位大人一起来吧,也好做个见证。”
张介臣二人对视一眼,起身跟了上去。
姚燕语有些日子没进国医馆了,这里现在是翠微和翠萍二人主管,当然也有两位从太医院调过来的五品主簿协助管理。
此时丑时刚过,正是黎明前的黑暗,一天里最阴最冷的时候。
众人都裹着厚厚的大毛斗篷上觉得腿脚冻得失去了知觉,姚燕语裹着一袭貂绒斗篷,里面穿了两层棉衣,下车的时候已然被卫章的鹤氅又包了一层。
其实她并不觉得寒冷,内息修炼到了一定程度,寒暑对她来说已经不再是难以忍受的事情。只是卫章非要这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好多说。
进了国医馆,姚燕语先去了封存药渣的地方,并指明要看最近一炉清心丸的药渣。
今晚是翠萍在国医馆内当值,她办事麻利,二话没说便从架子上找到了一包药渣,并打开给姚燕语验看。
姚燕语看过之后发现没有问题,又问:“再早一炉的。”
翠萍便一包一包的拿过来给她看。
之后,在检查到第五包的时候,姚燕语从药渣里找出一一块木番薯来凑到鼻尖上闻了闻,冷笑一声翻过药渣包上贴的纸条看了看,指着上面的几个人名跟身边的卫章说道:“就是这几个了,立刻去审讯他们吧。”
卫章一挥手,身旁立刻有人接过那张纸条出去,没多会儿的功夫便提来了掌药医女。
“还有一个学员呢?”姚燕语蹙眉问。
“这个学员前天告假了。”翠萍在一旁回道。
“立刻去她家中拿人!”卫章冷声吩咐。
苏玉安忙道:“已经派人去了。”
“那就先审这两个吧。”姚燕语皱眉说完,转身往外走。她有一种预感,就是这两个医女应该什么都不知道,而那个告假的学员才是关键。
“大人,这木番薯有何不妥?”翠萍说着,便捏起药渣里的另一篇木番薯仔细的看了看,便要往嘴里放。
“别咬!”姚燕语忽然厉声说道:“那不是我们大云朝的木番薯!”
翠萍一怔,整个人僵在那里。
一直旁观的张介臣上前拱手道:“敢问姚大人,这不是我们大云朝的木番薯,又是何物?”
“此乃天竺国生长的木番薯,我大云朝的木番薯虽然有毒,但经过炮制,毒性可散去,只留药性。入药后亦有解毒的功效。而这天竺国的木番薯因为其生长环境不同,其毒性却另有不同,不管怎么炮制,其毒性都不变。它可使人精神亢奋,致人癫狂,长久服用,亦会致死。”
此言一出,周围的众人全都变了脸色。
姚燕语又问翠萍:“这木番薯乃海外之物,寻常人是弄不到的。那个告假的学员家里是什么状况?”
第五十二章 后路(二更,求月票!)
姚燕语话音一落便有人递上了那个学员的档案:吴秀媛,太仆寺丞吴东之女,年十五岁,身高五尺三寸,貌平,中等之姿。
看过这份简单的档案后,姚燕语便递给了卫章。卫章扫了一眼,又转手交给了身旁的苏玉安。
姚燕语转头问翠萍:“这个吴秀媛平日表现如何?”
“平平常常,她很少说话,成绩也在中等,平时大家都极少注意到她。”翠萍蹙眉道。
姚燕语唇角弯起一抹冷笑,懂得藏拙的才是高人。看来这个吴秀媛不同寻常。
众人随着这个微笑一时陷入沉默之中。
不一会儿的功夫,派出去的人匆匆而回,带回来的是吴东,却没有他的女儿吴秀媛。
太仆寺掌皇帝的舆马和马政,吴东原本是太仆寺里的一个兽医博士,前年的时候因医治好了大食进贡的一匹骏马而被提拔为寺丞。
卫章看了一眼吓得腿软的吴东一眼,对着苏玉安摆摆手,示意他带去一旁审讯。苏玉安招呼了几个手下把人带到一旁,几乎没用什么手段,吴东就全招了。
原来吴秀媛并不是吴东的亲生女儿,而是几年前金河决堤他救回来的一个逃难女。当时觉得这女孩子饿的面黄肌瘦着实可怜,便救了回来。后又见她温婉乖顺,而他自己又膝下凄凉,早年有个儿子,后来溺水死了,便把这姑娘收为义女。
后来他发现这个义女对医书感兴趣,经常在他的书房里拿些医书回去看,便更觉得这个女儿认的很合心意,父女两个便经常讨论医道。前年他救治那匹进贡的骏马也是因为听了此女颇多见解的缘故。所以后来吴东便花重金打点上下,把吴秀媛送进了国医馆学习。
至于吴秀媛之前姓什么叫什么,吴东也曾多次问过,开始的时候她只是哭,后来再问便一天不吃饭。吴东的夫人便不许他再问了。
苏玉安听了这些便觉得这个吴秀媛十分可疑,又问她人在何处,吴东生气的哭号着:他把女儿送进国医馆学习,现如今人却无故失踪,他还想要状告国医馆藏匿人口呢!
告国医馆藏匿人口?真是天大的玩笑。苏玉安冷笑一声没有理他,把他的供词直接转交给了卫章。
卫章看着供词,皱眉道:“金河决堤那年的难民?”
姚燕语闻言也是一怔,一个懂医术的小姑娘又恰好是那一年的难民…
既然懂医术,就不可能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一个姑娘家从金河灾区逃到京都来?若是别人或许相信,姚燕语是亲眼见过灾区的惨状的,别说一个小姑娘,就算是个壮小伙子恐怕没有人帮助也逃不出来。
而且,就那么巧?懂医术的逃难姑娘刚好遇见太仆寺的兽医博士?
“这个吴东认义女具体是在什么时候?”姚燕语转头问苏玉安。
“是在金河决堤后第二年的春天。”
“第二年春天?”卫章皱眉,那个时候灾民已经安置完毕,被洪水冲过的村子也开始建设。朝廷在那年的赈灾十分到位,当然,谁也不敢说那年所有的难民都得到了安置。只是这一切凑在一起也太巧了。
姚燕语缓缓地闭了闭眼睛,轻声说了两个字:“薄家。”
卫章心神一震。
那年姚燕语发现了毒驹草,及时抑制了瘟疫蔓延,害得囤积药材的薄家损失了一大笔。之后薄家人对姚燕语暗中投毒,未果。卫章和姚延意二人联手顺藤摸瓜,查到薄家用假冒次品谋取暴利的事情,然后巧用移花接木之计,把那匹假柴胡弄进了宫里,最后由张苍北发现,直接告到皇上那里。薄家被抄家,大江南北所有的药铺药场均被查封,薄家全家入狱。
当时这件大案还牵扯了朝中大臣,可谓是一件滔天大案。
不过转瞬之间,卫章的心里便把当年的事情过了一遍,之后毫不犹豫的吩咐苏玉安:“不遗余力,一定要把这个吴秀媛找出来。她极有可能是罪臣之后,混入国医馆的目的就是谋害皇上,为她的家族报仇。所以决不能让她逍遥法外。”
“明白。”苏玉安拱手领命,转身出去安排。
此时天已经亮了,姚燕语看看外边冥蓝色的天空,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也不知道皇上怎么样了。”
“把这里安排一下,即刻回宫。”卫章自然也知道此时皇上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反正清心丸一事已经有了眉目,只要捉到吴秀媛,事情便可弄清楚了。
姚燕语又补充了一句:“还是不要太大意了。从今日起到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国医馆内所有的一切都不许动,所有的人也不许外出,谁有异动,立刻锁拿查问。”
翠萍立刻躬身答应。
卫章又转头看向自己身侧的副都尉,烈鹰卫副将躬身应道:“属下明白。”
安排好了国医馆的事情,卫章扶着姚燕语准备再回宫里去看视皇上,苏玉安急匆匆的从外边进来,拱手回道:“回侯爷,有新发现。”
“什么?”卫章忙问。
“这是从吴秀媛的房间里搜到的,东西掉在她的床角下,应该是走的匆忙没来得及收拾。”苏玉安说着侧身闪开,他的身后有一个锦麟卫托着一根吩带递上来。
姚燕语一眼看见那那根吩带做得着实精致,不过拇指款的月白素缎的带子上绣着的银色徽标,那徽标精巧细致,纹路蜿蜒扭曲,宛如祥云一般的流畅,一笔一划又精巧组合成一个篆体的‘薄’字。这正是薄家家族的标记,当初薄家每个药铺药场门口的灯笼和幌子上,都绣有这个标记。
“果然是薄家的东西。”姚燕语轻声说道。
卫章点了点头,又对苏玉安说道:“把这东西和那些药渣一起封存,另外,叫人速速去查那女子的下落。”
“是。”苏玉安拱手应道。虽然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女子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此等谋害皇上的大罪,谁也不敢多说。只能倾其全力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