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锦麟卫懒得废话,直接抽出一块黑纱来一抖:“把眼睛蒙上。”
“啊?”陈元敬这下傻了眼,但又不敢说什么,悄悄地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位随从,暗想这不是要坏了广陵先生的妙计么?
“啊什么啊?要么在这里等着,要么蒙上眼睛。”锦麟卫冷声喝道。
“好,好。”陈元敬来是干什么呢,绝不可能在外边等着啊。
于是一行五六个人除了唐汝町之外,都被蒙上眼睛带进了竹海之中。
与上次不同的是姚燕语这次没在,接待唐汝町和陈元敬的是云瑶郡主。云瑶郡主冷着脸听唐汝町废话完了之后又冷冷的瞥了陈元敬一眼:“看来你老娘的病是假的。”
陈元敬听了这话心里打了个哆嗦,苦笑道:“郡主这话说的,谁会无缘无故的咒自己的母亲生病啊。”
“既然有病是真的,为什么你不赶紧的张罗着把你母亲送来,而是带着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随从又跑这一圈儿?莫不是你真的以为你那老母亲比皇上还尊贵,非得让正在为恩师守墓的姚院判纡尊降贵去你家给你老娘治病?”云瑶冷冷的目光扫过陈元敬的脸,又看站在他身后的两个随从。
这两个随从是广陵先生找来的世外高人,专门研究机关埋伏暗器消息的,他们这番跟着陈元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因为陈平说这片竹林里设了机关埋伏,每走一步路都是有定处的,万一一步路走差了就得去阎王爷跟前报道。
只是他们再也没想到会被蒙着眼睛带进来,这下好了,别说机关消息没看见,连路也记不清了。所以蒙眼的黑纱一摘,这两个人便暗暗的打量着此番的布置,力求把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记在心里。想着反正路上的是看不到了,先把眼前这片看清楚再说吧。
但他们太过心急,却再也没想到自己的行踪早就在他们妄自评说这片竹林的时候便暴露了。否则云瑶也不会让锦麟卫把他们的眼睛蒙上再带进来。
只是这些陈元敬还不知道,听见郡主质问,忙躬身说道:“正是因为家母的病太重了,实在不敢轻易挪动,所以草民才再次来求夫人开恩。人家都说辅国夫人慈悲为怀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而且又有妙手回春之能。上次让管家来,是草民做事欠周到,怕是已经惹夫人生气了,所以这次亲自前来,为母亲求医。”说着,陈元敬便徐徐跪了下去,以额触地,不再起身。
云瑶早就因为陈元敬身后的那两个人贼眉鼠眼的到处乱看而心里不高兴了。便越发肯定陈家两次求医必定有诈。
区区一介商贾,竟敢算计到二品夫人和郡主的头上,简直是活腻歪了。
云瑶郡主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不过郡主跟辅国夫人在一起呆了这段日子显然成熟了不少,像之前对着康平公主也任性妄为,随手拉弓射箭气势逼人的事情现在是不会做了。
“辅国夫人这几日正在研究一个丸药的配方,到了关键之时不能轻易离开。你且起来吧,喝杯茶,等夫人忙完了再说。”说着,云瑶转头给身边的半夏使了个眼色,“把夫人配制的养生茶冲几杯来给远道而来的朋友解解渴。”
半夏忙福身应了一声转身下去,没多会儿的功夫果然端着一个托盘上来,托盘上是一套晶莹剔透的茶具,茶壶里淡黄色茶汤中浮荡这几片绿叶,看上去很是诱人。
把托盘放在小几上,半夏拿起茶壶把茶汤分别倒在茶盏中,然后托着送至唐汝町面前:“唐大人,请。”
唐汝町早就渴坏了,端起茶盏来道了一声谢便喝。
陈元敬原本还有点顾忌,但唐汝町都喝了,自己若不喝肯定不妥,闻着这茶香又着实甘冽,便忍不住喝了一口,暗叹果然是好茶,便又接着喝。
另外的三个人有两个是陈元敬带进来的人,另一个是唐汝町的随从。三人见主子都喝了,自己更不敢拒绝,况且也都是赶了半天的路早就渴急了。于是各自端起一杯茶,道谢后急急忙忙的喝起来。
云瑶见他们喝的痛快,便吩咐半夏:“几位怕是渴坏了,半夏还不斟茶?”
“是。”半夏又取过水壶把茶壶倒满,眼看着漂浮的嫩叶优美的缱绻着落下去后,便给几个人续茶。
眼看着五个人都喝了三盏茶,云瑶方淡笑着起身:“诸位先坐一会儿,本宫失陪了。”说完,便傲然离去。
陈元敬看了唐汝町一眼,唐汝町对郡主这副做派习以为常,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坐在那里歇息,心里还暗暗地想着这次比上次幸运多了,最起码这位郡主没让自己跪着回话。
只是这份幸运敢没持续多久,唐汝町的脸色就变了:“呃…”他痛苦的沉吟了一声抬手捂住了肚子,四顾张望,想找个当差的问一句茅厕在哪儿。
陈元敬也忽然觉得腹中不适,却顿时大惊失色:“刚才那茶有问题!”
“你也肚子疼?!”他这一嗓子喊出来,唐汝町也不急着找茅厕了。
旁边几个人先后都捂住了肚子,看他们脸色苍白,汗出如浆的样子,唐汝町的脸唰的一下白了:“这…郡主为何要下毒害我们?!”喊了这一句话之后,唐汝町似乎找到了基调,又抻着脖子高喊了一声:“下官虽然只是个七品芝麻官,但好歹也是一方父母!若有错处,请郡主将下官锁拿交由大理寺审讯便是,为何要下毒害我?!”
唐汝町这一嗓子没把云瑶喊出来,倒是喊来了几个锦麟卫。
几个锦麟卫把唐汝町陈元敬等人围起来,手中长剑纷纷拔出,剑尖指着中间站不住坐不稳的五个人,为首之人喝道:“你们几个图谋不轨,奉郡主之命,分别关押,等候审讯!”
“什么?你们休要胡说!”唐汝町顿时不依了:“下官乃朝廷命官,怎么会对郡主图谋不轨?!”
一个锦麟卫手中长剑一挥,逼近唐汝町的咽喉。唐汝町吓得尖叫一声往后倒去,一个不妨撞到了身后的藤编安乐椅,稀里哗啦带了一地的零碎。
“几位官爷!”陈元敬忍着腹中绞痛,拱手道:“草民虔心求医来的,怎么会对郡主图谋不轨?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功夫跟你们废话。若是有什么想说的,等会跟我们郡主和夫人说吧。”为首之人一挥手,有五个锦麟卫各自上前,一人扭住一个把人带了下去。
旁边的竹楼里,姚燕语冷眼旁观了外边的一切,对云瑶笑了笑,说道:“郡主这玩笑可开大了。”
云瑶则皱着眉头冷声说道:“那唐汝町或许是被蒙在鼓里的,但那个陈元敬绝不是什么好人。而他的那两个随从更是贼眉鼠眼,一进来便对我们这里的布置极其感兴趣。这些人也太不自量力了,弄这么两只阿猫阿狗就敢来我锦麟卫驻地探消息。本宫今天若是不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人家还当锦麟卫都是吃斋念佛的活菩萨呢。”
“你打算怎么做?”姚燕语关切的问。不是她想干预云瑶做事,而是这不是小事,她怕云瑶一个任性把事情撺掇大了,虽然以诚王府的实力不用惧怕一个商贾,但落人口实实在不好,何况还有个七品县令在里面。
“放心,我不会玩儿出人命来的。”云瑶笑眯眯的说道。
姚燕语还想再问,外边忽然有人回道:“回郡主和夫人,卫将军到了!”
“什么?”姚燕语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迷茫的望向外边,“你说谁到了?”
云瑶刚有了几分笑意的脸有渐渐地冷了下来。外边回话的锦麟卫又重复了一遍:“回夫人,是辅国大将军到了。”
“…”姚燕语暗暗地吸了一口气并用力的攥紧了手,竭力的压制着狂跳的心,半晌才沉声问:“人呢?”
云瑶已经从窗户里看见那个矫健的身影。
那一身玄色骑装和那张熟悉的面孔在淡淡的暮色中泛着一抹亮色,天空中最后一抹霞光应在他的眼睛里,眼神依然坚定睿智,眉宇之间有淡淡的疲倦但更多的是无法掩饰的豪迈。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脚下,却没有嚣张蛮横的意味。
依然狂妄冷酷,也依然让人魂牵梦萦,惊心动魄。
云瑶看过两眼之后便转过身来,一声不吭的往外走,跟进门的卫章正好走了个对过。
卫章显然是没看见云瑶,因为他现在满腹心思一双眼睛里全都是姚燕语一个。云瑶在和他错身而过时脚步顿了顿,而后毅然走开。
周围都是有眼色的人,一个个儿顿时溜的没了影。小小的竹楼里光线有些暗,窗口有风吹进来,把雪白的帐幔吹得飘舞起来,让这小小的竹楼宛如仙境。姚燕语看着仿佛从天而降的某人,好像身陷梦境,一时间连呼吸都不真实起来。
看着往日灵动的女人忽然间傻掉,卫章觉得自己日夜兼程的辛劳都值了。
他在门口站定脚步,微笑着向着她张开手臂。那个傻了的女子便忽然纵身向前扑过去,宛如乳燕投怀,双臂张开勾住他的脖子便不再松开。
第二十章 二更,求月票!
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四周猛地静下去,每一声沉甸甸的心跳都像在心底烙出痛楚焦灼的痕迹。最深刻的烙印,都很疼。
姚燕语觉得自己的肋骨快要碎了,他的手臂像是铁铸的,用尽蛮力箍着她像是把她嵌到骨肉里去。但她依然不想放手,只是搂着他的脖子茫然而慌乱的在他的颈侧蹭。
卫章忽然抬手捏着她的脖颈把她从颈侧拉出来,两双狼狈潮湿通红的眼睛互相望着,卫章猛地用嘴罩上去,吻住她颤抖的湿漉漉的樱唇,“想疯了我了…”
这句话含混在口中,姚燕语却真真切切听见了,整个人耳鼓里脑膜上都充斥着卫章低沉的声音。眼前一片模糊,他炙热的气息喷溅在她脸上,抱着她,吻她。
姚燕语也丢掉了羞涩的外衣,踮起脚尖勾着卫章的脖子与他陶醉地拥吻缠绵,呼吸之间都是他的气息,有征尘的味道,还混合着青竹和露水的甘涩,是每回梦里挥之不去的感觉。
她喉咙因为激动哽咽发出撒娇似的呜咽,听起来可笑又可爱。
两人忘情地吻了很久,耳鬓厮磨似的贴着,也不用说什么话,不知应该说什么。最后还是卫章先后撤一寸,捧着姚燕语的脸,轻轻地捏了捏,又把她腮边的碎发拨开,哑声道:“又瘦了。”
“哪有,我胖了呢。”姚燕语这才回了点理智,想要从他怀里挣出来,又被牢牢锁住。
这么久的分别,乍然相见,卫章怎么可能让她挣开,再次低头吻上她的耳垂,呢喃道:“别动,让我抱会儿。”
“天黑了,你急着赶路该是又累又饿了?我叫他们给你弄好吃的。”
“唔…”不说还好,一说卫章只觉得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真的已经瘪了,不过他有比肚子更着急的事情,于是弯腰把人捞起来便往里面走,“先吃你。”
姚燕语吃吃的笑着,手指在他杂乱的胡茬上拨了一下,轻声问:“你不洗个澡么?”
“…”卫章身形一怔,转身把人放到椅子上并俯身下去狠狠地吻了她一口,“先洗澡。”
姚燕语抬手拉了一下桌角绑着的细绳,门外立刻传来香薷的声音:“夫人有何吩咐?”
“将军要沐浴。”姚燕语说完,便咬着嘴唇吃吃的笑。
“回夫人,热水已经准备好了。”香薷在门外回道。
卫章三两下把战袍褪掉,只留着贴身的黛色裤褂,再次上前来把窝在藤椅上笑的女人给打横抱起来往外走。
“哎?你干嘛?人家刚洗了澡,不要…”
“你给我带路啊。”卫将军大言不惭的把夫人抱去了浴室。
不远处一块软软的草地上,云瑶拉弓搭箭,对着一根碗口粗细的竹子瞄准。弓弦拉满,陡然搜送,羽箭嗖的一声射出去,啪的一声脆响,羽箭穿竹而过,然后钉在另一棵竹子上。半晌之后,前面这跟竹子才缓缓地倒下,哗啦啦的压弯一侧的竹枝,竹叶纷纷而落。
一轮半月挂在空中,清凉的月色照在竹林间,竹影婆娑之中闪出一个人影。
“郡主,该吃饭了。”夜阑轻着脚步走到云瑶身侧,拱了拱手。
云瑶抬头看了一眼冥蓝色的夜空,冷冷的说道:“不吃了。”
夜阑耐心的问:“有用竹荪炖的野雁。郡主昨天不是说要吃吗?”
“不吃!”云瑶再次从身侧的箭袋里抽出一支羽箭搭在铁弓上,瞄准另一棵竹子。
“郡主若是不想吃饭,不如属下陪你去山顶上走走。”
“你不用吃饭吗?”云瑶斜了夜阑一眼。
“属下还不饿,等饿了再吃。”
“那你自己去吧,我还要练习射箭。”
“郡主…”
“走开!”云瑶忽然转身,拉满弦的弓箭对准了夜阑。
夜阑眉头都不皱一下,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滚!”云瑶气急败坏的吼了一嗓子。
夜阑依然站在那里不动。云瑶似是气急败坏失了理智,右手一松,一只羽箭嗖的一声朝着夜阑的咽喉射过去。
“笨蛋!”箭射出去的同时,云瑶便后悔了。因为那个人依然站在那里不动如山,像是一座雕像。
“啪”的一声轻响,竹影中飞来一颗小石子打中了羽箭,羽箭受力后偏转了方向,也被卸去了几分力道,嗖的一声消失在竹林中。
“属下莽撞,请郡主恕罪。”暗影中一个锦麟卫单膝跪地,拱手道。
“滚!”夜阑冷声喝道,“回去领二十军棍!”
“是。”救了夜阑一命的锦麟卫应声退下。
云瑶吓了一身的冷汗,两步冲上去揪着夜阑的衣领怒喝:“你个笨蛋!为什么不躲?!”
“郡主心中有气,肯冲着属下来,是属下的荣幸。”夜阑平静的说道。
“疯子!”云瑶气愤的推了夜阑一把,“你简直就是疯了!”
夜阑的身子晃了晃,忽然出手握住云瑶的手腕,低声叹道:“我是疯了。可我也是没办法!”
云瑶一愣,抬头看着夜阑的眼睛,月光溶进他的眼眸里,墨色的瞳眸带着一点光亮,眸子里的深情便如排山倒海般压过来,云瑶不敢与他对视,忙撇开了视线,看向别处。
沉默了许久,还是夜阑先打破了沉静:“吃饭去吧?”
云瑶被他这傻傻的一句话给弄得笑出了声:“吃吃吃!就知道吃!猪啊你!”
夜阑握着云瑶的手腕舍不得放开,也刚好借着这个由头拉着她往回走:“走吧,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原本以为那久别重逢的一对夫妻会关起门来单独用恩爱餐,所以两个人踏着月色回来看见竹楼下的空地上和几位锦麟卫首领坐在一桌上一起吃饭的卫章时,夜阑的脚步先是一顿。
跟在他身后的云瑶也有些惊讶。不过郡主到底是郡主,微微惊讶之后便绷着脸越过夜阑的肩膀,率先走向那张竹板拼接起来的大餐桌。
当然,这张大桌子还是姚燕语的主意,当时她说喜欢人多围在一起吃饭,这样才吃的香甜。所以夜阑才叫人弄了这张足以容纳二十个人一起吃饭的大桌子。
此时卫章和姚燕语并肩坐在一起,下面烈鹰卫和锦麟卫的几位千户以上的首领以及葛海赵大风两位赫然在座,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个大汤碗和三两个盘子,菜蔬是一样的,每人一份,谁也没有例外。
“郡主回来了!”姚燕语先看见云瑶,笑眯眯的打着招呼。
其他人则全都站了起来,齐声叫了一声:“郡主。”
云瑶看着和众人一起站起来的卫章,以及随后站起来的姚燕语,微微点了点头,冷静的说道:“卫将军来了,也没做几个像样的饭菜给将军接风,实在不好意思了。”
“郡主客气了。”卫章朝着云瑶拱了拱手。
“将军,夫人快请坐。”云瑶抬了抬手,颇有大家之风。
姚燕语轻笑道:“郡主也请坐吧,这些人简直成了饿狼,我们便开饭了,也没等你回来。”
云瑶在姚燕语的另一侧坐下来,微微一笑:“无妨。诸位请。”
众人应声落座之后,便开始吃饭。
在座的众人十个有八个知道云瑶郡主早年间倾慕卫大将军,如今人家夫妇就坐在旁边,云瑶郡主却已经是二十岁高龄待字闺中的大姑娘,这气氛怎么说都有些怪异。
尤其是赵大风和葛海,两个人跟见鬼一样埋头扒饭,吃完了一抹嘴,告了声罪便逃也似的走了。他们两个一走,剩下的几个头目也不敢多耽误,赶紧的把自己碗里的饭赛进嘴里,也各自寻了由头退了。
倒是卫章依然坐在那里不紧不慢的,把姚燕语给夹过来的肉菜一一划拉到嘴里去。
云瑶却没有那么好的定力,之前吃饭她都是风卷残云,跟男子无异,今晚却细嚼慢咽,且只吃了一碗饭便拿了帕子擦嘴。
姚燕语同为女子,觉得自己大概能体谅云瑶的心思,便没多说。夜阑却低声劝道:“这野雁炖的汤不错,郡主要不要尝尝?”
“不用了。”云瑶擦过嘴巴,侧脸对卫章和姚燕语说道:“夫人陪将军慢慢用,我去看看唐县令他们。”
“哦,好。”姚燕语这才想起唐突听陈元敬他们还被关在后面。
“县令?”卫章一下子抓住了重点:“什么县令?怎么会在这里?”
云瑶微笑着看了姚燕语一眼,没说话,起身走了。夜阑也随之起身,朝着卫章拱了拱手:“将军慢用,属下告退。”
卫章点了点头,看着云瑶和夜阑离开方问姚燕语:“到底怎么回事儿?”
姚燕语便把陈元敬为母亲求医的事情从头到尾跟卫章讲了一遍。卫章听完冷笑道:“他们也太白痴了!先操控完了粮价,就把大粮商给抛了出来。分明是告诉我们他们已经沉不住气了。”
“到底是将军,一下子就把这事儿给看透了。”姚燕语笑道。
“多谢夫人夸奖。”卫将军淡淡的笑了笑,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摸了摸肚子,扭头看姚燕语:“好像吃的有点多。”
“怎么,将军是想要奴家陪您去散散步,消消食么?”姚燕语俏皮的笑着。
“嗯,夫人贤惠。散步就不用了,消食还有别的办法。”说完,卫将军故伎重演,一把捞起自家夫人踩着竹板台阶吱嘎吱嘎的上了小竹楼。
云瑶从后面审完了陈元敬,出来的时候脸色很是难看,走了十几步之后,她忽然抬腿一个侧踢踹到一根竹子上,胳膊粗细的青竹咔嚓一声断裂,缓缓地倒了下来。
夜阑劝道:“郡主不必生气,现在他们的诡计我们大概已经知道了,就没什么可怕的。”
“我自然不怕。只是云瑾也太可恶了些!”云瑶生气的哼道。在她看来,云瑾身为皇长子如果能够德才兼备自然是最好的储君人选。可他偏生要往下作里走,不想着如何讨皇上欢心,却处处跟皇上作对,你说这得有多蠢!
她不知道的是,云瑾身为宫女生的皇子,就算是在皇后身边长大,其身份也比其他皇子卑微了许多。诸位皇子相继成人,各家的外祖都多少操控着一定的权势,唯有云瑾在失去丰家这个靠山之后,便什么都没有了。白顶着一个皇长子的帽子却不为皇上所喜,若想为自己挣得几分天下,就只能暗中勾结番邦异族,割舍掉漠北西疆等大片的贫瘠土地,自己则坐享江南富庶之地,登基称帝,待有实力再举兵北上恢复大云霸权。
云瑶和夜阑一前一后穿过数栋小竹楼回到平日她跟姚燕语同住的小楼前,看见小楼窗户紧闭一丝灯光也没有,便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夜阑默了默,低声劝道:“要不属下叫他们再给郡主收拾一栋小楼吧?”
云瑶心里一阵烦躁,皱眉道:“算了,陪我去那边走走。”
夜阑不敢多说,只得陪着云瑶往竹林外边走。却没想到走了几步便遇见了赵大风和葛海二人。
这二人似乎是专门在此等候一样,见了云瑶,一起上前忙抱拳行礼:“下官给郡主请安。”
“嗯。”云瑶点了点头,没准备跟这二人多说什么,径自往外走。
赵大风忙道:“郡主,我家将军有事请郡主过去。”
云瑶一怔,不由得回头看了夜阑一眼。此时月挂中天,夜阑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云瑶蹙了蹙眉,说道:“你家将军在哪里,请带路吧。”
“是。”赵大风和葛海同时抱拳,带着云瑶和夜阑往竹林外的湖边走去。
这是一个由山间溪水汇聚成的天然湖,不过三五亩地大小,清澈的湖水映着朗朗月色,湖边的芦苇被夜风吹得低下去,显得那个身影越发的修长如竹,他墨色衣角随风无声的飘舞,静谧如画。
赵大风上前去拱手回道:“将军,郡主来了。”
卫章方缓缓转身,朝着云瑶拱手行礼,认真的说道:“卫章多谢郡主这些日子对内子的回护之恩。”
云瑶轻声冷笑道:“不必了,我也不是为了你。”
卫章淡然一笑:“不管郡主是为了谁,章都该向公主说一声谢谢。毕竟没有公主相伴,内子如今还不知会遇到多少麻烦,或许已经被贼人捉去了深山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