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曦月便笑道:“凭他多少人来,也抵不过我大姑母和这宫中的几千龙禁卫。小姨妈,听说您凤章殿后面的花房里培育了绿菊花,我想去看看呢,您去不去?”
韩芊笑道:“走。打仗的事儿交给副统领去费心吧,咱们今晚就挑灯赏菊,再叫文臻多预备些好吃的,如今天冷,夜越发的长了,陛下不在宫中,长夜漫漫未免寂寥,有你们几个陪着本宫说笑话打发时间也好。”
卫曦月和邵嫣然一左一右搀扶着韩芊出了凤章殿往后面的花房去,出门的时候,邵嫣然给香橙使了个眼色。香橙忙上前来替过邵嫣然,笑道:“娘娘慢点,看着门槛儿台阶。”
小嫚接到邵嫣然的示意没跟着,等韩芊出去之后,邵嫣然便在小嫚的耳边轻声说了两句,小嫚应了一声转身离去,邵嫣然则把凤章宫的龙卫都叫到一起,把善于骑射的分成一队,占据高处,守住宫门,剩下的分成两队,分别在凤章殿大殿门口和后门留守。
太极门外,恒王世子云乘率领的不仅仅是恒王府的府兵,还有一队隶属于镇抚司的精兵三千。
镇抚司大都督陈秉云是先帝的奶兄,先帝驾崩之后皇上也没换了陈秉云这个大都督,也只是因为他已经年迈,而皇上手中有千夜千寻率领的暗中力量,镇抚司之前的职责也卸掉了大半儿,如今镇抚司用的多的也只是关押一些不能昭告天下明审的亲贵宗亲的诏狱罢了。
只是谁也想不到闷声不响默默无闻了十几年的陈秉义早就被他人收买,麾下三千人尽数倒戈。
其实最难办的还不是凤章殿外的几千精兵,至少这里虽然凶险,但有卫依依镇守,且宫中禁卫也不是吃素的。
最要紧的是此刻重华殿上,高延时,陆皓然等一干停职在家的老臣齐聚一堂,指着姚盛林等几个年轻的内阁大臣咄咄逼人,要姚盛林交出内阁首辅的大印。
姚盛林自然不甘示弱,拍着首辅大臣的书案质问陆皓然:“你们只凭恒王的一封手书就带着这许多人来重华殿咄咄相逼,陆大人!本官敢问你一句,你的忠心在哪里?你摸着良心问一问,你可对得起你家老大人的在天之灵?!”
“本官对皇上的忠心天地可鉴!只可惜本官身无长物,不能上阵杀敌不能为国平乱!也只能来这里替皇上看着这重华殿!你姚家跟卫家联姻几十年,卫家谋反,想必你姚家也不会闲着!你们两个倒好,一个在边关挟制皇上,一个在重华殿把持朝政!再加上宁侯夫人在民间积攒的那些民心!果然是万事俱备啊!”陆皓然气得脸色涨红,连眼珠子都泛起了血丝,指着姚盛林的鼻子,高声叱道:“只可惜,本官绝不会让你们这些人如愿以偿!本官绝不会让大运江山易主改姓!”
姚盛林冷冷的盯着陆皓然,叱问:“易主改姓?多谢陆大人提点,你说宁侯挟持皇上造反,可知道宁侯是拥立哪位王爷或者世子替代皇上?倒是如今在太极门外的云乘,勾结帝都城内的镇抚司逼宫,怕是早就选定了新主了吧?只是既然说宁侯造反,怎么至今没有恒王的消息?陆大人不觉得这其中诸多蹊跷吗?!”
陆皓然虽然在气头上,但被姚盛林这般一问,倒也有些怔忡。
朱明翰又问:“陆大人,本官素来敬重你的忠直,但你的忠直也不要让别人利用才好!你单凭恒王心腹的一只手书便带着几位老大人来重华殿咄咄逼人,声称是替皇上守住重华殿,殊不知当初也正是皇上让几位大人回家修养的?如今几位大人不经皇上宣召就来这重华殿聒噪,与造反有什么两样?!”
“你…你巧言令色!”高延时平日就不怎么会说,这会儿见陆皓然被朱明翰问的说不出话来,便也急了,指着朱明翰的脸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重华殿里也有你说话的份儿?!”
朱明翰却上前一步,冷声逼问:“本官是比高大人年轻,但本官再年轻也是皇上提拔本官进的重华殿!你藐视本官便是藐视皇上!”朱明翰冷声道,“不过,以你高大人今日今时的作为,只一个‘藐视皇威’怕是万万不够的吧?!”
“你…你胡说!”高延时气得上前来要对朱明翰动手。
朱明翰不过四十来岁年纪,而高延时却已经将近七十岁,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子怎么肯能上伤得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壮年男子呢?更何况那朱明翰本也不是个病弱书生,只等高延时扑上来,便一把抓住高延时的手腕,只消用力一推,高延时便站立不稳往后退了数步,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大胆!高大人乃是国公之尊,岂容你这莽夫放肆!”陆皓然见高延时倒在地上,便气咻咻的朝着朱明翰过来。
跟着陆皓然高延时一同来重华殿的几个老臣也冲上来质问:“高大人再怎么样也是两朝元老,岂容你等这般放肆!”
朱明翰却懒得跟这些人啰嗦,高声吩咐两旁的书吏太监:“你们就这样看着他们在这机要之地放肆无礼?”
“是!”两旁的太监和书吏早就看这几个老头子不顺眼了,听见吩咐便上前去把这些人往外推。
一时之间,重华殿内犹如闹市口,喧哗叫嚷,几位朝中大臣拉拉扯扯堪比泼妇打架,完全没有斯文体面可言。
而此时的太极门也已经是血流成河。
云乘知道自己带兵入宫便是再也没了回头路,所以不惜代价一定要攻进去,就算承州那边父亲失败了,自己只要拿住了皇后,手中便有筹码,即便不能逼着皇上退位,大概也能用那母子三人换得自己安身立命的一席之地。
这本就是一条尸山血海的路,既然已经迈出了第一步,那就再也不能回头。
而卫依依更加知道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有多重。这些人打着的旗号便是宁侯府在承州挟持了皇上要造反,这会儿工夫她若是保不住皇后娘娘的安稳,就是浑身是嘴都数不清了!所以此时她就算是拼死也要守住这太极门保住皇后娘娘的安全。
太极门跟前的尸体越来越多,把门前的青石铺地都染红了,血顺着石板的缝隙缓缓地流淌,连空气里的冷风也都带着浓重的腥味。卫依依身上玄色的战袍染血,连脸上也不小心溅上了血点子。
“副统领,他们有数千人,就算一个个引颈待戮也需要很长的时间…”更何况这些人都是身怀绝技之人!旁边的副将喘息着,又挥手杀了两个人。
“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就会有援兵!”卫依依已然杀了几十个人,却面不改色气不喘,抬手摸一把脸上的血迹,全身的杀气散开,宛若玉面修罗,让周围的人一时不敢上前。
趁着这个喘口气的工夫,皇宫的禁卫又奋力多杀了几个人,逼得叛军往后退了几步。
被护在后面的云乘见状便朝着卫依依高声喊话:“卫大郡主!我劝你还是别傻了!你们卫家已经造反,你又何苦在这里拼了性命?还是乖乖地放下兵器打开宫门吧!”
“造反的人是你!云乘!就凭你们这些草包也敢来闯太极门,简直是痴心妄想!”卫依依说着,又对那些兵士喝道:“若你们还有一丝理智,就应该乖乖放下兵器!若此时你们还有悔意乖乖听从安排,我或许可以向皇上求情放你们一条生路!”
“你说的比唱的好听,谁知道此时此刻皇后娘娘是否还安稳的呆在凤章殿内呢!你们卫家的男人在承州挟持了皇上,而你就在这宫里挟持了皇后!你们宁侯府自持功勋卓著,便不把我大云皇室看在眼里!想当初你的母亲说什么也不让你嫁给皇室原来不是不屑于我云氏男儿,竟是早就有心取而代之吧!”云乘高声喊道,“宁侯卫氏,早就蓄谋造反了!今日我们进宫只是为了保护皇后,保护皇后肚子里的皇嗣!若陛下在承州有什么闪失,我大云江山也不至于落于旁姓!”
云乘话音一落,身前身后便是拥护一片:“我等进宫保护皇后娘娘!挡路者,死!”
“挡路者!死!”
“挡路者!死!”
卫依依看着这些人被打的七零八落满身血污的人居然还杀气腾腾的,一时被气得笑了:“好!很好!你们这些人到了此时,竟还被人愚弄到这般地步!既然这样,便别怪我卫依依心狠手辣!”
说着,卫依依手中长剑一挥指着云乘,冷笑道:“我们的援兵立刻就到了,云乘,你若是还想多活一日,便立刻住手!”
“你这女人,啰里啰嗦真是麻烦!”云乘说着,从旁边的弓箭手手中夺过精钢强弩瞄准了卫依依的咽喉,“都说你卫大郡主的工夫集百家之所长,今日我倒要领教一下,看是你的功夫好,还是我的利箭快!”云乘话音未落,手中三支利箭便嗖嗖嗖一并射了出去。
卫依依不闪不躲,冷笑着挥出左手,一道寒光闪过,便听‘啪啪啪’三声,云乘射出的那三支利箭被打落在地。
云乘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嘭’的一声响,他甚至还没感觉到疼痛,手中的精钢弩便掉在了地上。
“世子爷!”旁边的亲卫看着云乘手腕上的血窟窿,吓得说不出话来。
卫依依低头吹了吹手中尚自冒烟的短铳枪口,冷声说道:“诸位,这些叛军跑不了了!不要杀他们,咱们给皇后娘娘肚子的皇子积点福德,咱们接下来就捉活的——给我挑他们的手筋脚筋!”
“是!”禁军们得令,一个个越发精神抖擞,挥剑上前,专门朝着那些人的手腕脚踝招呼。
那些叛军原本杀气腾腾要跟卫依依身边的这些禁军一决生死的,但对方不要自己的性命,他们一时间也减了几分杀气。双方交战,最要紧的便是那一股士气。他们的士气一落,便败得更加快了。
皇宫之内太极门前,酣战不止。
而宁侯府的大门之外也同样是一片血雨腥风。
宁侯卫凌浩伴随皇上巡狩承州,世子卫靖遥随父亲一同前往,太医院院正卫凌沣父子都只精研医道,与弓马骑射的工夫上很是平常,但幸好宁侯府二爷卫凌溱外放,其妻萧如意和儿子卫靖达却因为萧霖之妻韩氏病重而留在京中。
卫靖达虽然是宁侯府的小爷,但也早就娶妻生子,另外还有卫靖远只有十岁的儿子卫英朝,这叔侄爷们儿三人带着宁侯府留守的三百府兵为了保护宁侯府的女眷们在侯府门口大开杀戒,宁侯府门口的一条街上也是尸横如山,甚至比太极门前还惨烈。
而镇国公府和忠毅侯府也没闲着,韩建辰和兄弟韩建午带着自己的府兵增援宁侯府,韩建辰则带人直奔北城门去开城门,迎韩建开入帝都。
这天夜里,寒风呼啸夹裹着血腥的味道,弥漫在帝都城的每个角落。
至五更时分,韩建开持兵符带五万精兵至北城门口,三万精兵留守在城门外,两万精兵从北城门进京,直奔宁侯府,恒王府以及皇宫。
韩芊由邵嫣然卫曦月以及小嫚陪着,在凤章殿的花房里赏了一夜的菊花。
玻璃花房挡不住晨曦破晓。靠在美人榻上的皇后娘娘抬手揉了揉眉心,抬头看着东方泛白的天空,嘴角弯起一抹淡淡的微笑,问旁边的卫曦月:“这会儿好像风声小了?”
“娘娘说的是,外边好安静啊。”卫曦月也侧耳听了听,轻笑道,“风,果然已经停了呢。”
“在这里说了一夜的话儿,本宫这腿都酸麻了,不如出去走走。”韩芊说着,便扶着小嫚的手背慢慢的起身。
“娘娘,有人来了。”小嫚低声说着,转而又一笑,“是卫副统领…还有一人,是个男子。”
“男子?”韩芊轻笑道,“是姚盛林吗?”
“不是姚大人,是一位常年练武的男子。”小嫚刚说完,孙得福便匆匆进来,躬身回道:“皇后娘娘,侯爷和大郡主一道进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侯爷?”韩芊还有些不相信自己听见,不过转而,她又笑了,“快请!”
卫依依和韩建元并肩而入,一起躬身跪拜:“臣叩见皇后娘娘!”
“臣救驾来迟,让娘娘受惊了,臣罪该万死。”韩建元又补了一句。
“都快请起。”韩芊上前去,伸手把两个人都拉起来,看着卫依依有些凌乱的发丝以及脸上没擦干净的污渍,叹道:“大姐姐辛苦了!”
卫依依拱手道:“守护娘娘是臣的职责所在,闹了这整整一夜才消停害得娘娘无法安睡,实在是臣无能。还请皇后娘娘降罪。”
“不是姐姐无能,是姐姐为了本宫肚子里的孩子不愿做狠辣之事,所以才费了些功夫。本宫替陛下和孩子都感念姐姐的这份苦心。”韩芊说着,转身对卫恬恬说道,“三嫂子,你去找一套干净的衣裳来,再去带大姐姐去沐浴更衣。嫣然,曦月,劳烦你们两个去帮本宫瞧瞧天心。”
“是。”卫恬恬躬身答应,带着卫曦月,邵嫣然陪同卫依依出去了。
“香橙,你去看看苹果儿!”韩芊又吩咐道。
“是。”香橙也答应着出去。
“奴婢去瞧着大公主,这会儿工夫她也快醒了。”小嫚朝着韩建元躬身福了一福,转身也出去了。
韩芊朝着韩建元笑了笑,说道:“这花房里闷了一夜,气味不好,哥哥陪本宫出去走走吧。”
韩建元从旁边小宫女的手里接过狐毛斗篷披在韩芊的身上:“晨起风寒,娘娘怀着皇子,万不可着凉了。”
“大哥说的是。”韩芊抬手把斗篷拉紧,轻笑道,“我们就去那边廊下走走。”
“是。”韩建元搀扶着韩芊从花房里走了出来。
黎明的秋风虽然小,但更比夜里冷冽,沁凉寒冽的风中夹杂的晚桂香甚至还带着那么一点血腥气。
韩建元忙劝道:“娘娘,这风实在是冷,花房里又极暖,这一冷一暖容易伤风,咱们还是去殿内说话儿吧。”
“本宫倒是觉得这黎明时的风很是清爽,连这空气里也带着晚桂的香味,兄长闻到了没有?”韩芊问。
“是。这风越冷,桂香越浓烈。”韩建元抬头看看已经明亮起来的天空点头说道。
“其实本宫不怎么喜欢晚桂的香味,只是陛下喜欢,尤其喜欢桂花粉糕。”韩芊说着,又轻声叹了口气,“大哥,你告诉我一句实话,皇帝哥哥到底怎么样了?”
“娘娘心中所急自然也是臣心中所急。娘娘且不要着急,昨天一早臣已经叫老三往承州方向去了,想来也快有消息了。”韩建元又躬身回道:“至于那些叛乱之人除了死去的不算,余者无论文武官员还是护卫官兵,都已经被囚禁在都城外的军营之中由建开带人亲自看管,娘娘请尽管放心。”
韩芊点头:“嗯,由二哥看管,本宫自然放心。”
“娘娘既然放心,就让小厨房做点吃的,多少进一点也去睡一会儿。您一夜没睡,大人倒还能熬,这腹中的皇子可受不住了。”韩建元又劝。
“大哥说的是,本宫要去睡一会儿,但还要劳烦大哥在宫里把善后事宜都安排妥当。”
“臣明白,请娘娘放心。”韩建元扶着韩芊进了凤章殿。
颜文臻做了精致的粥菜端了进来,韩芊留着韩建元一起用用早膳。这边一碗清粥刚吃下去,外边孙得福便急匆匆的进来,躬身回道:“皇后娘娘,三舅爷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燕王世子!”
“三哥回来了,快请!”韩芊忙放下碗筷,转头要茶漱口。
韩建示和云贞匆匆忙忙进来,见着皇后安然无恙,两个人都舒了一口气。云贞上前叩头行礼,急切的说的:“臣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安!”
韩芊忙抬手道:“云贞,快起来!陛下可安好?承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皇后娘娘不要着急,皇上安好。这是宁侯爷让臣交给皇后娘娘的亲笔家书。”云贞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双手奉上。
韩建元忙伸手拿了书信交给韩芊,韩芊颤抖着双手撕开拿出书信来展开,雪白的纸上果然是云硕亲笔所书:芊芊,朕安好,放心。
只这么七个字,韩芊看了许久,无语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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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反击之机!
千惊万险,只要他安好,自己也就放心了。韩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缓缓地点了点头,好半晌的工夫都说不出话来。
韩建元看了一眼韩建示,韩建示摇了摇头。
大家沉默了好一会儿,韩建示见韩芊拿了帕子擦去了眼泪,方低声回道:“皇后娘娘,陛下安然无恙,我们也都放心了。但恒王世子联合镇抚司和定北侯府于昨晚借着宁侯府挟持陛下造反的由头带兵闯太极门试图对皇后娘娘不利,这事儿却一定另有蹊跷,不如先听燕王世子把话说清楚。”
韩芊点了点头,刚要问话,只听门帘一响,一个人急匆匆的闯了进来两步跑到面前跪在了地上:“娘娘!请娘娘恕罪,奴婢要先问世子爷一句话!”
“苹果儿,本宫知道你想问什么,问吧。”韩芊无奈的看了韩建元一眼。
“世子爷!”苹果儿连谢恩等礼仪规矩一切都顾不上了,只转头问云贞,“千夜怎么样了?陛下安好,那千夜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
“夫人…这…”云贞为难的看了一眼皇后,又看韩建元,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苹果儿看着云贞为难的样子,一时便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泼了下来,刚才听说陛下安然无恙的时候涌起的那股高兴劲儿一下子被浇灭了,她再也没有力气支撑,只能缓缓地瘫软在地上默默地流眼泪。
“云贞,千夜到底怎么样?”韩芊皱眉问,她觉得皇上无恙,千夜哪怕是受伤了也至少能保住一条命,就算他折胳膊断腿都无所谓,只要人活着,苹果儿就还有个依靠。
“皇后娘娘,千夜将军为陛下挡了一箭,那肩上有剧毒…”云贞低声说道。
苹果儿忽然痛呼一声,爬起身来跑了出去。
韩芊也忽然转过头去,拿了帕子擦眼泪。
“世子!千夜将军他真的…”韩建元皱眉问。
云贞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恒王亲眼看见他们给他擦身,说…人已经全无了声息。不过…恒王心存不轨,说不定故意说谎的也未可知。”
“有无声息这样的事情,也不是谁故意撒谎就能扯出来的。”韩建示无奈的说道,“看来千夜将军是真的出事儿了。”
“其实,这事真的悬得很,回鹘王和北蒙王两家联手,回鹘王妃和回鹘公主他们联手做戏,陛下这次能安然无恙也真是得老天保佑。回鹘北蒙十几万大军压在承州边境,邵大将军带着诸位武将镇守边土,这帐一天两天是打不完的,皇后娘娘,宁侯让臣回来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恒王有个亲随躲过追捕逃进京城挑事,陛下怕您听了他们编造的那些谎言会让您乱了心神中了他们的计策,第二呢是让臣回来找忠毅候想办法筹集粮草,还请镇国公亲自出马押送粮草去承州,这是夺情起用的密旨。”说着,云贞从贴身的怀里拿出一块明黄色的薄绢。
韩建元和韩建示兄弟二人忙跪在地上,双手接过那片薄绢,看清楚上面的字之后,韩建元躬身道:“臣一家几代备受皇恩,必当竭尽全力效忠陛下!”
“侯爷请起。”云贞伸手扶韩建元起身。
韩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千夜的事情暂时压到心底,抬头对韩建元说道:“大哥,陛下去承州之前跟我说过,我们在西北的屯粮只够半年的。而现在战事一起,西北增兵是必须的,所以粮草的事情便是重中之重。”
“皇后娘娘不要着急,臣这就去筹集粮草。”韩建元躬身道。
“有劳大哥了。”韩芊悠悠的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风尘仆仆的云贞身上,“燕王世子辛苦了,先回王府去见王爷和王妃吧,等陛下回京之后,必然会有封赏的。”
云贞再次叩头,无奈的说道:“谢皇后娘娘。臣身为云氏子孙,为了云氏江山做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实在不敢向陛下要封赏。臣告退。”
韩芊摇了摇头:“若是云氏子孙都能跟你这般,就好了!”
云贞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多说什么,只躬身道:“皇后娘娘请保重凤体,臣告退。”
“嗯。”韩芊点了点头。
韩建元随后躬身说道:“娘娘,臣去筹集粮草,也告退了。娘娘一夜没睡,这会儿没什么事了,还请去歇息片刻吧。”
韩芊点了点头,缓缓起身。旁边的香橙忙上前搀扶住她:“娘娘慢点。”
看着韩建元出去,韩芊才转身看向韩建示:“三哥,粮草的事情,大哥会有办法吗?”
“会有办法的,多了没有,先弄个几万石送去承州还是有办法的。”韩建示忙劝道:“娘娘的眼圈儿都眍?了,快些去睡一会儿吧,这整夜整夜的熬着,大人受得住,肚子里的孩子也受不住啊!”
“嗯,我这就去睡一会儿,三哥也去休息一下吧,看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子也定然是累坏了。”韩芊说着,扶着香橙的手臂往寝殿里走,又转身道:“对了,三嫂在这里呢,让她给你安排个地方睡一觉。你也别着急出宫去了,说心里话,虽然云乘那些人被抓了,但我这心里还是不安稳,卫大郡主一个人忙不过来,你留下来帮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