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若鸿还下不得床,但又极馋穆清瑶的手艺,一听有饭吃,就哇哇直叫:“…每一样菜都给我夹点,你们别全吃了,我是病号,可得顾着我一点。”
二皇子嗡声嗡气道:“病号要吃得清淡,嫂嫂的菜以辣为主,言兄还是不要沾边的好,对了,正好宫里来了一批好的人参,一会让李德全给你多送点来,高丽参,最是大补了。”
言若鸿大急:“我才不要大补,鼻子都流血了,口里淡得出鸟来,我要吃阿瑶做的菜。”
“你就消停些吧,不然请阿离姐夫过来给你下点安眠药,就没见过病号这么不省心的。”小婉毫不给面子的吐槽道。
看着那一对人手牵手的走了,言若鸿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失落的,人家都成双成对,他却是孤家寡人一个,尤其是看着阿离与穆清瑶两个亲亲热热的过着小日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再不是滋味,也只能压在心底,人生在世,生老病死,爱别离,怨不得,都是孽,该他受的孽,他就要坦然接受。
穆清瑶正招呼二皇子,还在正月下,府里的节日喜庆还没过,小婉嚷着要到院子里放了花炮再吃饭,二皇子自然是乐得陪的,夜笑离又在处理政事,穆清瑶伤虽好了,还是有点不圆法,便坐在穿堂里笑着看小婉和二皇子闹。
说话间,果亲王妃来了,穆清瑶正要起身相迎,果亲王忙摆手,快步进来扶住她:“你是病人,快莫要多礼了,那天可吓着王婶我了,侄媳可真是有福之人啊。”
大正月的,拜年走礼全都过了一遍,果亲王妃这会子来做什么?
“王婶可曾用过饭?就要开席了,王婶若不嫌弃,就一起用饭吧。”穆清瑶道。
果亲王便看了一眼正堂里摆的菜式,色香味俱全,当然要吃,稍客气了一下道:“来得好不如来得巧,虽然在家里用了点粥,这会子又饿了,既然侄媳你盛情邀请,我便不客气了。”
说着就往正堂里去,那边小婉和二皇子见多了一个跟他们两抢菜的,立即旋风一样卷了进来,一人坐一个位置,眼巴巴地看着陈妈妈,陈妈妈忙拿了筷子来摆好,两人也不客气,埋头就吃,一点也不顾及坐在一旁的果亲王妃。
果亲王妃笑了:“二殿下在塞外苦寒之地呆久了,难得吃到这么可口的饭菜还是有的,可小婉你,不是常吃侄媳做的饭菜么?”
小婉扬起俏丽的笑脸:“王妃有所不知,我姐可不常下厨,她太忙了,我也是难得吃到一回她做的菜。”
果亲王妃由衷地赞道:“阿离可真是好福气,找了侄媳这样能干又贤淑的娘子,唉,想起裕亲王府一大家子,如今全都被关进了宗人府大牢,他家那个小儿媳,正怀着三个月的身子呢,也不知会不会流产,想想都觉得可怜。”
裕亲王谋反,差点杀了晋王和穆清瑶,夜笑离早就说过,要将全裕亲王府的人剥皮抽筋以泄他心头之恨,穆清瑶知道,夜笑离不会那么残忍,但是,皇家夺嫡,原本就是血腥铺就的路,给裕亲王留后,也就等于给晋王府留祸根,果亲王此次,果然来意不简单。
第一百四十六章:日常2
“王婶,还在过年呢,咱们就别提不开心的人和事了吧。”穆清瑶淡淡地说道。
果亲王妃抹了把泪,偷偷睃了二皇子一眼:“殿下,您小的时候,可也很爱去裕亲王府的,最是喜欢跟在昱哥儿后头跑了,他家的大闺女十三了,再过两年就是及芨的年纪,眼看着就要关进掖庭,那孩子温婉贤淑,虽然只有十三岁,却琴棋书画样样都懂…”
“王婶,这个菜你要吃么?只剩一点了,不要的话,我就全吃了。”二皇子却很机警的并不跟她谈下去,指着碗里的菜扯开放题。
果亲王妃的脸就僵住了,眼里升起了股怒意来:“为什么你们都这般铁石心肠呢,有罪的是裕亲王,那些孩子都是无辜的啊。”
二皇子脸色一肃道:“果亲王妃,你说得没错,犯错的只是裕亲王,但是,他犯的是谋逆之罪,依律当抄家连坐,晋王叔算是仁慈的,并没有将裕亲王家的犯女入教坊,也没有下令斩杀所有的男性子嗣,我知道你和裕亲王妃关系好,心有不忍,但这种人情,你讨不起的。”
果亲王妃听了越发伤心,乞求地看向穆清瑶:“侄媳,我知道你素来心慈,当初贺家小姐百般加害于你,你却还是在她难产之时救了她一命,裕亲王家的那些家眷们着实无辜,你也行行好,救救他们吧。”
贺雪落当初确实很可恶,穆清瑶也恨极了她,但她只是穆清瑶一个人的敌人,放过她,也只遗留给穆清瑶后患,与他人无尤,现在裕亲王府子嗣众多,人员庞杂,且除了几个主犯之外,其他都并无性命之忧,穆清瑶是善良,但善良也要分轻重,象东郭先生一样,那就不是善良,而是傻了。
“王婶,我脖子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相公告戒我,不能劳心,更不能多思,所以,这种朝庭大事,我还是不参合的好,王婶吃饱了么,若是没饱,还加几个菜如何?”穆清瑶也扯开话题,果亲王妃并没有错,在这种时候还敢来替裕亲王府的人说情的,也就只有她了,当初裕亲王势大时,裕亲王妃可没少欺负过她,但是,她却没有象别人一样,幸灾乐祸,落井下石,反而来替裕亲王求情,算是有情有义,义薄云天。
穆清瑶脖子上的伤就是裕亲王伤的,她当时差点死在裕亲王手下,果亲王妃知道,穆清瑶提起伤势,就是想让自己闭嘴,叹了口气,也就不再提这个了,只是幽幽道:“谁都有个起落的时候,有时候,放人一马,也就是给自己留条退路…”
二皇子已然听不下去了:“王婶,妇人不可参政,你可知道?这种事,晋王叔自有定夺,你就不要再为难嫂嫂了。”
二皇子素来温文刻板,待人礼貌亲和,还是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语气跟人说话,果亲王妃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垂头不再说话。
一顿饭吃得很沉闷,穆清婉早就没有了食欲,早早地放下筷子坐到了一边。
果亲王妃本就用过饭了来的,更吃不下去了,坐了没多久,就落莫地回去了。
穆清瑶在心里微微叹息,身为皇家之人,亲情淡薄如纸,不血肉相残已是万幸,最明智的选择便是明哲保身,不参与争斗,果亲王是个聪明人,只管点闲杂的小事,大事全都不沾边。
不管朝局风云变幻,只要还是夜家天下,他这个亲王就坐得稳稳当当的,但果亲王妃却似乎不太心甘,裕亲王被灭,在朝中当政的亲王就没有几个了,谁起谁落,由晋王说了算,但是,晋王常年在边疆,对朝中之事并不熟悉,对几位王爷的能力也不是很了解。
现在就看谁会表现自己,或是才能,或是品性,总要有一样能让晋王侧目,上位的几率就要大很多。
果亲王妃明知为裕亲王求情会惹人反感,却还顶风作案,自然有她的深意。
“王婶也是一片好意,嫂嫂莫要往心里去,裕亲王府的人决计饶不得的,该流放的还是该流放,该贬的还是该贬,这些个轻重,阿离哥都会心中有数的。”果然果亲王妃一走,二皇子就在替果亲王妃说话。
穆清瑶淡淡一笑:“我省得,我也不是客套,朝政大事我不擅长,也确实身子没好利索,不能多思多虑,参合太多,反而会让阿离难做。”
二皇子明朗眸中,碎显闪闪:“阿离哥真是好福气,娶了嫂嫂这样贤达的好妻子。”
“你是说,你很没福气?”果亲王妃一走,小婉又鲜活了起来,一听这话,就蹦了起来。
“是啊,我福气至少没有阿离哥好,他已经成家立室,我呢,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二皇子一脸郁卒道。
“你怎么是孤家寡人,你不是还有…”
“我还有谁?”二皇子狡黠地笑着。
“还有睿贵妃么?”小婉立即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切,阿离哥也有王婶啊。”二皇子道。
小婉有点郁闷,他不是明明还有自己么?
还以为自己最他最亲的人,没想到,在他眼里也不过如此,比不得姐姐在阿离心里的地位,小婉知道自己没有姐姐好,所以,言若鸿只爱姐姐而不爱自己,她不气,但是,二皇子明明就…怎么也这般羡慕姐夫呢?难道天底下,真的只有姐姐一个好女子么?
虽然知道不该吃姐姐的醋,还小丫头心里还是不舒服,会吃味。
见她微蹙着眉,垂头丧气的样子,二皇子憋着笑,向穆清瑶一辑:“还有些军务在身,就不打忧了,嫂嫂,下次亲自下厨时,可别忘了叫上我,今天就先告辞。”
穆清瑶睃了小婉一眼,向他眨眨眼,二皇子哂然一笑,并不说话,也不叫上小婉,转身就走。
小婉越发委屈,气呼呼的坐在房中,也不追上去。
穆清瑶忍得肚痛,也不调解,故意说头痛,让墨玉扶自己进屋去。
小婉越发感觉孤寂郁闷,猛地一起身,扭头就走。
刚跨出门,肩就被人揽住,脸上也落下一个熟悉而温柔的吻,小婉憋着气,边推边嘟嚷:“不是军中有事么?还逗留在别人家里做什么?再羡慕,也来不及了,姐姐下辈子都有人订下了,你呀,就靠边站吧。”
“怎么酸溜溜的,嫂嫂家的醋瓶子翻了?”二皇子用力抱紧她,笑道。
“什么醋瓶子子翻了,谁吃醋了?”小婉气呼呼的。
“还说没有,我的牙都要酸掉了,来吧,本王的未来王妃,别生气了,我逗你呢,阿离哥的福气是他的,我的福气就是你,好不容易才等到你长大,终于可以娶你为妻,这种福怕了,又岂是阿离哥可以体会得到的?”
他深情款款地看着她,俊美而立体的五官温柔而生动,明朗的眸子象天上最亮的星星,小婉醉了,哪里还记得生气,痴迷在二皇子深情的眼眸里。
晋王终于登基,大赦天下,却没有赦免裕亲王合府上下。
礼仪过后,穆清瑶身子也爽利多了,进宫去见太后,太后苍老了许多,神情看起来很倦怠,穆清瑶知道,老人家不喜血亲间的撕杀,防了又防,最后还是没防得住。
“瑶儿啊,伤好了吗?你伤得这么重,哀家也没能去看你…”
“皇祖母,瑶儿的伤好了,对了,听说宫里请一个有名的戏班子来了,咱们祖孙俩亲自去排个戏怎么样?”受伤这个话题太沉重,容易扯到裕亲王一家子,难免又让太后伤感,穆清瑶便笑着扯到别的事上去。
太后果然瞪大眼睛道:“咱们自个排戏?怎么排?”
太后看戏,一般都是早就排演好了的剧本,哪里自己排过,穆清瑶的话让她觉得很新鲜。
“自个编故事,让演员唱啊。”穆清瑶道。
“自个编故事?这个感情好,瑶儿,你肯定有好多故事,快编几个吧,成天介看那几个老本子,哀家都快背得出词来了,没点子新意。”太后一扫方才的惫懒,兴致勃勃道。
一下午,穆清瑶都留在慈宁宫里与太后讲故事排剧本,还让宫女和太监色角色表演一小段一小段故事,将太后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没功夫伤春悲秋。
晚上晋王忙完一天的政事后来给太后请安时,太后正亲自扮演着王母娘娘,在指着小陈子扮演的孙梧空骂呢。
晋王爷立在慈宁宫外愕然,他没有进去,静静地立在门外,听见太后爽朗的笑声比起先前几天要松活多了,心里一阵安宁,不由看向那个自认真纠正小宫女台词念错的穆清瑶。
女子容颜清丽淡雅,笑容明亮,那双灵动的眼睛更比灿星还耀目,她象一块散发着幽香的磁石,能吸引周围的人向她聚拢,更让人感受到如赤脚踩着细沙般舒适,怪不得眼高于顶的阿离能对她一见钟情,而俊美无俦的言若鸿连天子也不屑,只为能多陪她几天。
这样的女子如夜空中的那轮明白一样,照亮了她身边的所有人。
只是,大锦能留得住她么?这是晋王自登基以来,时不时冒出的一个念头,让他担忧,让他忐忑。
穆清瑶若是离开大锦远赴北辽,不用想,阿离肯定会丢下一切随她而去。
有时候,晋王真愿穆清瑶才是自个生的儿子,阿离是儿媳,这样,儿子也不至于被儿媳拐走了。
“皇上驾到。”小宫女出来拿东西,骤然看见晋王,吓得忙跪下。
晋王,哦,不,现在应该已经是皇上了,正要阻止,却已然来不及了。
殿里的太后立即垮下脸来,挥手上宫女太监们全都退下。
晋王只好抬步进去向太后行礼请安。
太后懒懒道:“起吧,你如今是皇帝了,不用天天来给哀家请安,哀家有小辈陪着就行了,你忙去吧。”
才进来,就让赶晋王走,晋王眼里露出悲伤之色:“母后…”
太后很不耐烦地摆手:“走吧,走吧,哀家困了,想早些歇息。”
晋王无奈地向太后行礼,退了出来,太后又向穆清瑶也摆手:“你也下去吧。”
穆清瑶知道,太后心情不好,“明儿瑶儿再来看您,正好把本子排完,到时候,让戏班子到各个宫里表演去,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乐呵?先皇才架崩,你让后宫一起乐呵?”太后烦躁地说道。
穆清瑶顿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而太后之所以不想看见晋王,不是对晋王有多大气,而是一看见晋王,就让她想起了先皇,那也是她的儿子,她还没有从黑发人送黑发人的伤感中走出来。
“是,瑶儿错了,皇祖母休息,瑶儿也告退。”穆清瑶立即乖巧地行礼道。
她如此乖顺,太后又觉得不好意思了,补了一句:“明儿来把剧本排完吧。”
穆清瑶笑着点头,晋王搬到了乾清宫,而夜笑离却不愿意住进东宫,还是住在晋王府里。
“父皇,皇祖母不是怪您,只是老人家年纪大了,很多事放不开,郁结在心里难受,过一段时间就会好的。”看晋王沉郁的样子,穆清瑶上前一步道。
“朕知道,母后是想念大哥了,都是她亲生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大哥不过四十多岁,就仙去了,母后心里自然不舒服,如今又多了个裕亲王,她更是伤感。”晋王道。
“父皇还是要多抽些时间来陪陪皇祖母的好,您才是皇祖母的亲生儿子,别人都无法替代您在她心中的地位,皇祖母有伤感,更多的是寂寞和失落,年纪大了的人,因为身体和精力都不如从前,便很在乎子女对她的态度,她们害怕被边缘化,被冷落。”穆清瑶道。
晋王笑了笑道:“等父皇老了,你和阿离也会陪在朕身边么?”
穆清瑶怔住:“父皇还年轻呢,怎么就想到老了的事呢?”
“是啊,还算年轻,可要老,也是很快的,时间从来都不喜欢等人,朕在边关这二十多年,最遗憾的就是没能多陪陪母后,陪陪你娘和阿离,如今总算回来了,却又被政务缠身,总觉得对不起家人。”晋王由衷地叹道。
“父皇,娘和相公都理解您,新朝初立,百废待新,革旧立新,自然有很多事要忙。”穆清瑶劝慰道。
“你们走开,本王要见皇叔父,本王要见皇叔父。”两人正说着话,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听着就象是七皇子的。
皇帝死后,那孩子哭了一场之后,就又没心没肺的继续玩,既霸道又爱捉弄人,宫里上下没几个没吃过他苦头的。
穆清瑶知道那孩子心性不坏,只是被齐妃惯坏了,脾气不好罢了。
晋王皱眉,朗声道:“让他过来。”
侍卫便放开了七皇子,七皇子一冲就过来了,正经给晋王行了一礼,又睃了穆清瑶一眼,似乎有些惊讶穆清瑶怎么和晋王在一起。
“何事喧哗?”
“皇叔父,宣儿求您给个恩典好不好。”七皇子跪下,大眼黑亮亮地看着晋王。
“你有何事?”小孩子家家的,竟然敢闹到圣驾面前来,不是紧要的事,非打他屁股不可。
“您放了英姐儿好不好?她就要进掖庭了,宣儿不想她进掖庭。”七皇子小声求道。
“英姐儿是谁?”晋王耐着性子问。
“就是…裕亲王家的嫡长孙女啊,宣儿自小就喜欢她,她也很喜欢宣儿,好端端的,怎么就进了掖庭去了?宣儿不要,求皇叔父成全。”七皇子道。
“胡闹!”晋王气得不清,裕亲王的嫡孙女,按辈份是七皇子的堂侄女,虽是隔着几代的亲,但辈份不能乱,这小子才多大啊,十二岁,就开始晓得要女人了,还是自家堂侄女,简直就是岂有此事。
“为什么是胡闹,英姐儿又没犯错,裕王叔犯错关她什么事啊?”七皇子哭了起来,其实也是没法子了才敢来晋王面前闹的,他虽天不怕地不怕,却是很怕夜笑离一家子的,包括王妃都都惧三分。
因着裕亲王府的人,明天就要押走了,所以他才急了。
他这一哭,就吸引了不少太监和宫女前来看,虽不敢近前,却还是躲在一旁。
晋王顿时头痛,喝道:“不许哭。”
七皇子不敢哭了,却还是不住的抽泣着,一双大眼泪水蒙蒙的看着晋王,似乎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穆清瑶道:“七弟,嫂嫂问你个问题,如果你宫里的宫女太监犯了宫规,你该怎么办?”
“当然是依宫规处置。”七皇子很快明白穆清瑶的意思:“可英姐儿没有犯错,犯错的是裕王叔,不能怪到英姐儿头上去。”
“不管是谁犯错,这个世界上无规矩就不成方园,英姐儿的祖父和父亲都犯下大错,英姐儿就不可幸免受连累,这也是规矩,七弟是守规矩的人,却不让父皇守规矩,这是哪家的道理?”穆清瑶问道。
七皇子瞪大泪眼,不知该如何回答她,问得急了,就胡搅蛮缠:“我不管,会正要放了英姐儿,放了英姐儿的娘,她们两个没有犯错。”
“是谁告诉你他们两个没有犯错的?”英姐儿还没放呢,七皇子又加上了英姐儿的娘亲,这绝对不会是七皇子自个的主意,他平时又多害怕晋王穆清瑶是清楚的,是什么让七皇子不顾惧意来找晋王闹呢?
“谁告诉我都没有关系,我只问阿瑶嫂嫂,是不是不按规矩办事,就是错了,就该受惩罚?”七皇子却不肯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
“不错,犯了错,就该纠正或是受责罚。”穆清瑶回道。
“那好,请问皇叔父,宫中的嫔妃若是私自逃走,该受何等惩罚?”七皇子突然道。
穆清瑶听得心中一凛,淑妃私下做的事很隐密,七皇子怎么会知道?
就算七皇子知道,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犯得拿这件事来得罪自己,要挟晋王吗?难道他就真的那样在乎英姐儿?
“什么嫔妃私自逃走,没影没边的事,小孩子莫要胡说,朕还有事,太子妃,你来教导你七弟。”晋王一听就皱了眉,抬脚就走。
七皇子哭着追上前:“皇叔父,皇叔父…”
穆清瑶轻轻按住七皇子的肩:“别喊了,你已经中了七虫七花散。”
七皇子一跳三丈高,尖叫:“喂,你这个人怎么不讲规矩啊,暗算算什么英雄。”
“我是女人,才不想做英雄呢,来,告诉我,谁让你来找父皇闹的。”穆清瑶故意将手指骨捏得咯肢作响,七皇子前先在她面前吃过一次亏,这一次有了警醒,忙跳开道:
“阿瑶嫂嫂,放了英姐儿,你看连我都知道了的消息,肯定会有更多人知道,你还是想法子怎么解决嫔妃私逃的事吧。”七皇子狡猾地眨了眨眼睛道。
穆清瑶怔了怔,凑近他:“所以,你其实不是来掏乱的,是来送信的么?”
“嫂嫂也算欠我一个人情,放了英姐儿吧。”七皇子执着道。
“告诉我,你是真的喜欢英姐儿?”穆清瑶问道。
“嗯,我一直没有妹妹,英姐儿性子乖巧问顺,算来算去,也只有她在唯一不怕我,又肯跟我玩的人了,嫂嫂不知道,如今要找个红颜知已有多难,你以为人人都象阿离哥哥那样好福气,能有嫂嫂你这么才貌双佳的人相伴吗?”七皇子道。
这小家伙竟然还学会了拍马屁。
“好,我就答应你,想法子放了英姐儿,可是她再也不能恢复皇室身份,顶多也只能做个平民,以后也不能再进宫来了,你救了她,打算怎么办?”穆清瑶好奇地问。
“我能怎么办?我娘住在宫里,因为是有子的,所以别的嫔妃都能了无牵挂的失跳,我娘却不能…我娘才三十岁呢…”
七皇子垂下眸,眼中有着淡淡的悲伤。
穆清瑶立即心疼起来,七皇子绕了个很大圈子,又是送人情,又是要求人的,说到底,其实是为了齐妃吧。
第一百四十七章:大结局
“你早就是庸亲王了,等你足够大,就能在宫外建府,成家立室,到时候,比英姐儿好的女孩子多了去,你非要念着英姐儿做什么?辈份血缘都不允许你们在一起。”思婉故意误解七皇子的意思。
“嫂嫂,人家还小,就算建府,也还得两年以上,宫里越来越冷清,我那母妃又是个嘴碎张狂的…”七皇子认真地看着穆清瑶,大眼里浮起一层隐隐的担忧。
穆清瑶也收起逗他的心,看来,宫里的事情,齐妃娘娘也有所擦觉,怎么传到宫外去的,暂时还不知道,七皇子是在担心齐妃牵扯上,也是给自己备个底。
“那宣哥儿你打算怎么办?有想法了吗?”穆清瑶问。
“我娘当年她怀了我时,胎位很不稳,求过菩萨,如果能正常安全生下我,便去慈济寺伴佛三年,我求求嫂嫂,能不能请皇后娘娘开恩…”七皇子边说,漂亮的大眼不时的瞟穆清瑶。
好个狡猾的七皇子,让齐妃去慈济寺还愿,既可以躲过宫里的一切争斗与纷扰,置身事外,三年后他长大成人,建府立室,便能将齐妃接回来,直接住到他府上去,再也不用回宫了。
因着已经有嫔妃出宫住到儿子府里的前车之鉴,所以他这个要求也并不为过。
穆清瑶笑着拧了拧他的耳朵:“可你刚才得罪皇上了,我可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应允呢。”
七皇子眨巴眨巴眼睛:“说得好象人家不知道,皇上最听嫂的话一样,只要是嫂嫂提出的建议,皇叔父有反对的么?就算有不同意见,有阿离哥哥在,皇叔父反对有效么?”
这个臭小子,真是个小人精,看着嚣张跋扈,其实比谁都精明细致。
还很会拿捏别人软肋。
“可是我为什么要答应你,替你去说请呢?”穆清瑶眨眨眼道。
“因为…”七皇子扯着穆清腰的衣角:“因为你是我最漂亮,最可亲,最善良的嫂嫂啊。”
穆清瑶哈哈大笑:“你这马屁能打一百分,不怕你骄傲,明儿我就替你去说请如何?不过,你得告诉我,谁让你来找父皇闹的。”
七皇子讪讪笑道:“嫂嫂能不问么?”
“不问我也猜得到,是果亲王妃对不对?”穆清瑶道。
“王婶其实也是让我来告诉嫂嫂一声的,有些人要拿逃妃这事做文章,请你尽早防备”七皇子正色道。
就知道果亲王妃不是那搅事的,她是心正之人,只是有点小私心,其实果亲王并不是没有才能,只是太过胆小谨慎,故意装混了这么多年,他若真肯出来做事,又哪里办不好差的,此事回去跟夜笑离商量商量,朝政上的事,他比自己更了解。
晋王后来果然让果亲王进了内阁,地位只比当年的裕亲王稍低,裕亲王府全家还是该贬的贬,该进掖庭的进了掖庭,只有英姐儿被齐妃带了慈济寺去了,料她一个小小的女孩儿在慈济寺也作不出什么风浪来。
夜笑离忙于政事,穆清瑶则忙着红丰神的生意,与北戎的生意做理正火,大锦政局稳定后,容忌就回了北戎,因为生意越做越大,又在北戎皇帝跟前立了几次大功,在朝堂上建立不小的威望。
加之手中有钱,出手大方,又会拢络人心,很快便建立了不小的势力,有了经济实力,比有军权还要能收获人心。
以前名不见经传的三皇子反倒成了北戎夺嫡声望最高的一位。
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三皇子之所以能如此快掘起,全是因为与大锦太子妃关系密切的缘故,不少人说三道四,容忌也不解释,更不避忌,反而常把自己与穆清瑶相处时的小细节编成小段子当玩笑说出来,虽然都是无伤大雅的,却让人浮想连篇,越发觉得他与穆清瑶之间暖昧不明。
大锦因晋王登基,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更是引起穆清瑶的现代治政理念,整治吏治,又大力发展经济,加强与周边各国的通商,晋王又是沙场名将,自然也重视军事,很快大锦便由弱变强起来,周边过去虎视耽耽窥视大锦的国家,都开始观望起来,暂时息了那兵戈抢掠的心思。
容忌故意制造出来的暖昧,让人以为他得到了大锦的支持,背靠大锦这颗大树,又加大了他夺嫡的筹码。
放下容忌这边不谈,言若鸿身体恢复后,便赖在晋王府里住着不肯回南楚,南楚官员几番过来请他,这位爷就是不肯回去,当初拼死拼活抢来的帝位,在他眼里就是个捆绑他的累赘,南楚官员来了,他不是躲着不见,就是继续装病。
官员急了,差点哭晕在乾清宫里。
皇帝没法子了,又不好赶言若鸿走,毕竟人家救过自己的儿媳,可堂堂一国之君总赖在大锦不回国也不是个事啊,只好下道旨意,令太子解决此事。
夜笑离这会子正坐在言若鸿的房间里,俊眉微蹙,言皇帝却悠哉游哉地画着穿外开得正妍的绣球花。
夜笑离也不着急,自顾自地沏茶喝茶,拿了本书在手里看,不时有属下送来奏报,他便在言皇屋里批示。
一来好几天都是这样,言若鸿出去,他也跟着出去,言若鸿休息,他也就往言若鸿床上一挤。
小时候两人也没少同床共枕,但现在都大了,原本他天天陪着,既不上朝也不回自个的院子就惹来不少嫌话,再来个同床共枕,饶是言若鸿脸皮厚,也受不住了,怒道:“阿离,你天天住我这里算什么?你就不怕阿瑶吃醋?”
“吃醋也没办法,我想好了,你既然如此割舍不下我们夫妻,
那也不能让你一直这么磋砣着,孤单着,干脆,咱们就成为一家人吧。”夜笑离一本正经道。
言若鸿桃花眼一闪,冷冷道:“你胡说些什么呢?”
“阿鸿,我是说真的,咱们之间,是生死兄弟,你对我的感情,我心里也清楚,既然你放不下我,阿瑶她也不反对,我便豁出去了,就算全天下人要拿涶沫淹死我,我也在所不惜,只要阿鸿你肯,我便立即下聘书,娶你为男妃如何?”夜笑离正色地说道。
言若鸿顿时脸一黑,他这辈子最恨人说他男生女相,这话若是出自他人之口,还是当着面的,他立马就能打碎那人一口牙。
蹭地站起来就往外走:“我知道,你是嫌我在你家住久了,厌烦了是吧,夜笑离,你要赶我走,直说就是,用得着这样埋汰我么?”
“我不有埋汰你,刚才说错了,不是我娶你,是我娘子娶你,我知道你喜欢她,心里只有她也放不下她,那干脆,我大方点,咱们二男共侍一女行不?反正你我是好兄弟,我的妻子给你分享一下也没差。”
夜笑离话还未说完,言若鸿立即返身,对着他就是一拳。
“夜笑离,你埋汰我就算了,竟然敢轻辱她,你还是不是人啊。”言若鸿气得俊脸发青,桃花眼里全是怒火。
“轻辱她?你在乎?阿鸿,我有时候很怀疑,你是真的很在意阿瑶还是太在意你自己的初恋感情。”夜笑离一把捉住言若鸿的手道。
“我…”言若鸿语结,兄弟妻,他不应该窥觑,就算夜笑离要埋汰,要赶他走,都是理所当然的,他不会怨怼,但是,他不能怀疑自己对穆清瑶的感情。
“阿鸿,你喜欢阿瑶,我从没有怨恨也没有生气,我选的妻有人喜欢,说明我夜笑离眼光好,也更说明你我兄弟这么多年的默契一直都在,连喜欢人的口味和眼光都一样,但是,你当着那么多官员的面舍身救阿瑶,又当面表白自己的感情,我知道,你以为,你会没命,埋在心底的感情不说出来会终身遗憾,所以,我也没有怪你,反而为你的真情而感动,但是,你没死啊,却总住在我家里,你让别人怎么看阿瑶?
外间不是传我与你有断袖之嫌,就是说阿瑶一女侍二夫,你现在这样,是对阿瑶好,还是想毁她的声誉?”夜笑离道。
言若鸿被骂得目瞪口呆状若木鸡。
他其实并没有存太大的奢望,也知道,阿瑶不可能和阿离分开,他只是想在大锦多呆点时间,能多看阿瑶一天算一天,他也不是不想回南楚,可是,更知道,他一走,阿离和阿瑶两个就要去北辽了,比起大锦来,北辽离南楚更远,相隔万里,从此相见遥遥无期,他不舍,他不愿。
明知道自己在任性,在胡闹,可他总想着,人的一生能有几次任性胡闹的机会?尤其是已经成年,更成为了南楚的帝王,以后再想任性都不可能了。
阿离的话象一盆冰水浇醒了言若鸿,也让他既心痛,又自愧。
有的人,迟了一步,便遗憾终身,再不舍,再不愿,还是要离别,此去关山万里,再见可能会是两鬓斑白之时,而她,会为阿离生儿育女,他也会有自己的妻,会成家立室,相见时,除了一声好,不知道还能再叙什么。
眼泪,自漂亮多情的桃花眼里弥漫,言若鸿不是爱哭的人,但是,此生只爱了这么一回,用情之深,连他自己也始料未及。
唇角勾起一抹落寞的浅笑,言若鸿拼命把眼泪逼了回去,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外走。
夜笑离拦住他,张开双臂拥抱住自己最好的兄弟:“阿鸿,我会带着阿瑶和孩子去看你的。”
“说话算话!”言若鸿捶了夜笑离一拳道。
“嗯,说话算话,阿瑶在前院等你,她还有话跟你说。”夜笑离道。
言若鸿苦笑:“不了,我从后门走了,你告诉阿瑶,如果她过得不好,她的相公欺负了她,就让她来南楚找我,南楚皇宫的大门永远为她开着。”
夜笑离笑道:“好,我一定把你的话带到,不过,我永远不会给她不幸福的机会的。”
“如此最好。”说话间,言若鸿已然纵身跃起,就象他无数次突然出现在穆清瑶面前一样,瞬间消失了。
夜笑离目送言若鸿离开,身后,穆清瑶流着泪悄悄走了出来,默默地伏进夜笑离怀里。
夜笑离轻轻抚着她的秀发:“你还哭,也不怕我吃醋。”
“人都被你赶走了,你还好意思吃醋?”穆清瑶娇嗔道。
“舍不得么?舍不得的话,我让阿离又回来就是。”夜笑离拧了拧她小巧的鼻间道。
“是舍不得,也不知这一别,何时还能再见,相公,难道你就舍得?”穆清瑶道。
“再舍不得,岳母大人都要来打你屁股了,狼司库的人明显是二公主派来的,几次三番谋害你,岳母这口气也忍了太久,是时候回去讨回公道了。”夜笑离道。
“可是相公,你真的决定要跟我去大辽?”穆清瑶皱眉问,虽然皇帝没有明白,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哪有听不出来的,不愿意她随穆夫人回北辽,更怕她拐走了夜笑离。
“不然呢?才跟阿鸿分离,你又想跟我分别吗?还是你想在北辽再惹惹北辽南院大王的儿子?”夜笑离咬牙切齿发捏着穆清瑶如元宝的耳垂道。
穆清瑶最怕他搓柔耳垂,那是她的敏感之处,这家伙总是喜欢在大白天里,大庭广众之下做亲昵又暖昧的动作,还最熟悉她身体里的每一个敏感所在,总是不经意就能让她情动,面红耳赤,眼若春水。
“别闹,我自是巴不得你跟我一起去啊,北辽是我的世仇,我那姨妈可没少给我下暗刀子,再不理她,当我怕她了。”穆清瑶娇嗔地将夜笑离的手拍下
“可是…”
“别担心父皇和母后,父皇正值壮年,就想把朝政都扔给我,自己和母后两个逍遥自在,想都别想。”夜笑离嘟嚷道。
穆清瑶怔住,愕然问道:“你说父皇他…”
“他就是不想当皇帝,若不是你逼迫,他才不想回京城呢,还好还知道这些年愧待了母后,再脱身时,还知道带着母后一起走,可就是心里没我这个儿。”夜笑离忿忿不平道。
“那咱们快溜吧,免得父皇又拿一大堆子政事拖住你,我娘可真是再不能耽搁了,听说我那老外公已经开始卧榻不起了,半个月都没有出过寝宫的门,北辽二公主是天天守在宫里头,戒备森严,只等着我娘回去自投罗网呢,保不齐,矫诏都下来了,这可是娘一辈子的念想,决不能让二公主得逞。”穆清瑶道。
“好,要不,咱们现在就走?”夜笑离调皮的眨了眨眼道。
“好啊,现在就走。”穆清瑶兴奋起来,“先发个讯息给我娘。”
“不用了,就是不能让岳母知道,岳母一动身,父皇肯定会派人盯着,到时候就走不成了。”夜笑离道。
两人连衣服也没收拾,反正自大锦到北辽,一路上,都有红丰祥的分店,缺什么红丰祥都能备齐。
正好是上午,穆清瑶和夜笑离一身素衣简从,双双骑马出了北城,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多少阻碍,穆清瑶是既兴奋,又紧张,象是又回到了前世做杀手时期,感觉了熟悉的刺激与疯狂。
到了十里长亭处,穆清瑶突然伤感了起来,骑马向另一条小路奔去,贺相的坟,孤零零地坐落在离十里长亭不到半里的小山坡上,当初贺相临终前夜,曾对贺三公子有交待,如果身死,便将他埋葬在穆夫人回辽的路边,他此生无法送她回辽,更无法帮她完成未竞的事业,但是,能看着她上路,也是能稍稍心安。
坟前长满了绿油油的青草,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小花,穆清瑶看着眼熟,记得这些花好象正是贺相曾经住过的山坳小溪边长着的,紫色的四叶花,散落在青青绿草丛里,显得格外娇美素雅,是娘来种下的么?
这种小花,在别处没有见过,只在那小山坳里才有。
穆清瑶的心,一阵抽痛,娘还是没法忘记贺相啊。
象贺相这样的人,一生功过事非难以评说,但无论如何,他的爱,深沉激烈,对子女的爱更是无私宽容,穆清瑶恨,恨没有早点知道真相,恨与他相处的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孝顺他一天,哪怕是那声爹,他也应得畏畏缩缩,什么都替她着想,却把自己的身死置之度外,为了她的名声与将来,宁愿上断头台。
只愿,来生还与他继续父女子缘,来生再做他的女儿,让他宠,让他纵容,让她也做一回贺雪落,娇纵任性,潇洒姿意地长大。
跪在坟前,穆清瑶哭得泣不成声,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天色不早了,赶到下一个庄子,还有几十里路,启程吧娘子。”夜笑离扶起她来,细心地替她擦着眼泪:“别哭了,看见你哭,贺相又要心疼了。”
穆清瑶被夜笑离拖着,一步三回头,如果贺相在,他应该会放下大锦的一切,跟随穆夫人一道去北辽吧,他曾经答应过穆夫人,做她的佞臣,音言犹在,却是阴阳两隔,不知娘亲明天从此经过时,会不会又要哭断肝肠。
在马上,一路不紧不紧,夜笑离知道穆清瑶心情不好,由着她发着呆,但出了十里亭没多久,便有人追了上来,夜笑离回头一看,顿时皱了眉。
来人并不多,一骑在先,身后跟着四五个随从,虽看不清他的长相,但那刺目的藏青色袍子,却是大锦皇室特有的。
这么快就被父皇发现了?
“娘子,有人追来了,怎么办?”正好借此转移穆清瑶的注意力。
穆清瑶怔了怔,回头看去,却愕然道:“怎么会是七皇子?”
“不对,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七皇子还带着女眷来了?相公,要不我们先避一避,保不齐并不是冲咱们来的。”穆清瑶道。
夜笑离也正有此意,两人策马正要离开,七皇子已然大声喊道:“阿离哥,嫂嫂,你们等等我。”
夜笑离皱眉,既然七皇子都识破了他们的行藏,父皇还有不晓得的?
七皇子策马走近了,一个翻身跃下马,小小的少年个头窜得很快,与马头一样高了。
“皇兄,嫂嫂,你们走,也带上小弟吧。”七皇子小大人似的一抬手,向夜笑离和穆清瑶拱了拱。
“我们就是去郊外走走,你跟着算几个意思?”穆清瑶道。
七皇子漆黑的大眼狡黠地眨巴着:“嫂嫂,别把我当小孩子了,我知道你是要去北辽,告诉你们,我在你们府里安了探子,你们有风吹草动我都知道。”
夜笑离抬手就要打,七皇子吓得立即抱住头道:“没有啦,我吹牛的,谁敢在堂堂太子府安插探子啊,我就是知道你们要去北辽了,就派人在北城门口盯着,只要是你们夫妻双双出城,就让人来禀我。”
“就算我们是要去北辽,也不会带着你,你可是大锦的王爷,跟着我们算什么啊。”穆清瑶道。
“嫂嫂,当你是可怜可怜我这个弟弟吧,我打小爹就没正眼瞧过,娘又是个不省心的,只知道与人攀比权势富贵,就是在慈济寺也不肯消停,皇兄和嫂嫂在宫里还好点,会照看小弟一二,你们这一走,小弟就只顶着一个亲王帽子,就算被个小太监欺负了,也是不敢声张的,你们就忍心丢下我孤零零一个人么?”
七皇子说得声情并茂,好象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其实以他的性子,别说太监了,就是别的皇子公主也不敢随意欺负他。
不过他的话也有些道理,他素来是不受重视的皇子,皇宫里原就是捧高踩底的,先皇驾崩后,他们这些未成年的皇子更不得用,无所事事,碌碌无为,七皇子虽然看着性子暴戾,实则也是为了自保和保护齐妃那个没用的母亲而不得已的。
这孩子是个有想法的,肯定不愿意就此碌碌下去,跟着夜笑离和穆清瑶去北辽,如果能得用,说不定就能立下点小功劳,最重要的是,夜笑离是大锦的皇储,他的地位无人替代,现在就跟在他们夫妻的身边,就不止是套近乎这点子事了,学东西是一方便,更是为将来打好基础。
穆清瑶看了夜笑离一眼,皇家子孙的心思,他比自己最清楚,更了解。
“好吧,你要跟着可以,得约法三章。”夜笑离并没有多想就答应了。
七皇子大喜:“只要阿离哥哥肯让小弟跟着,莫说三章,十章都行。”少年一笑起来,就露出两个小虎牙,很是可爱。
一路上,夜笑离跟七皇子约法三章,规定他不许做什么,该做什么,七皇子在夜笑离面前特别老实,涎着脸央求他教自己使毒,夜笑离却只肯教他行医。
后来穆清瑶问他为何轻易就答应让七皇子跟着,夜笑离道:“一个有孝心的孩子,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咱们带着,还能扶他走正路,将来也会是个好帮手。”
穆清瑶一想也是,再一问后面马车里的人,让她大吃一惊,竟然是裕亲王府的嫡长孙女,七皇子竟然将她从慈济寺给带了出来。
那孩子也就比七皇子小一岁,确实长得亭亭玉立,举止端庄大方,眉眼间含着淡淡的悲伤与忧郁,却并无恨戾之色。
是个眼神很正的女子,但是…
“算了吧,来都来了,咱们若是连个小女孩都怕,裕亲王地下有知,只怕会笑醒。”夜笑离不以为然道。
可是,七皇子莫非真对她有感情?
少年的初恋最是冲动,有时会不顾一切也要达到目地,但愿他长大一些,成熟一些后,会理性对待吧。
赶到红丰神的分店时,天色已暗,穆清瑶腰都快断了,骑马比坐马车快很多,却了累很多。
掌柜的得知太子和太子妃前来,早早地迎在门外了,吃过晚饭后,伙计带着夜笑离与穆清瑶去客房,这是间二进的院子,二院里,四周都是客房,穆清瑶发现,有几间客房里亮着灯,不由皱了皱眉,自己和夜笑离是私自溜出来的,此行要保密又保密,掌柜怎么还会留别的客人在府里住呢?
正要发火,一间客房门打开,穆夫人率先走了出来。
穆清瑶愕然:“娘,你怎么先我一步来了?”
穆夫人满脸是笑,眉宇间看不出有悲伤的痕迹,笑容甜美似初恋少女一般。
“可不止我先你们一步了,阿瑶,看看还有谁来了?”说着,穆夫人侧身。
月白身的儒衫出露了角,出现在穆清瑶的眼前,她的呼吸骤然紧张起来,怔怔地看着那个人,眼睛一瞬不瞬,但那人将脸全都露出时,她的眼泪顿时喷涌而出,飞奔过去,扑进那个的怀里:“爹,你…你真的没死!”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