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由连忙低声说道:“不忙不忙, 我有诚意要与舒王合作, 但这里说话实在不方便, 还是请你晚上到寒舍一聚。这是地点。”他将一个纸条塞进崔时照的手里, 左右看了看,就返回去了。
可这一切都在被站在二楼窗口的徐进端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顺娘把徐进端叫到自己的房间,特意让他看到这一幕。然后说道:“妾身早就告诉过您,这个忠武节度使跟您表面上以兄弟相称,背地里早就不满您的势力比他大,想要自己跟舒王建立关系。您不要这个机会,他可就要夺走了。”
徐进端的手握成拳,冷冷地说道:“想夺我的功劳,没那么容易。他肯定约崔时照去他的小院中,我倒要看看他们谈什么。”
顺娘听到徐进端这么说,又道:“还能谈什么?那崔时照是来谈出兵的事,方由自然是想取代您。现在知道他是什么人了?不会再把妾身送给他了吧?”
徐进端从窗口退回来,坐在榻上,一把将顺娘扯进怀里,一边亲一边说:“自然不会。你如此聪明,我心疼你还来不及。”其实徐进端刚刚收到一个消息,舒王其实有个亲生儿子,就是顺娘的亲姐夫。也就是说,舒王若得了天下,顺娘便有可能变成太子的小姨子,他怎么可能把这样的筹码拱手送人。
顺娘心不在焉地应付徐进端。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以后都不要再见到他。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所有的委屈,她都可以暂时忍受。
到了傍晚,崔时照去赴方由的约。到了方由说的那个小院,果然十分僻静,环境清幽。崔时照上前敲门,方由亲自出门迎接,说道:“可算是把你盼来了,快请进。”
崔时照带着嘉柔一同进门,院子里只有一些下人在忙碌,烹牛宰羊,香气四溢。方由请崔时照到堂屋坐下,关上门说道:“你有所不知,很多时候我也是身不由己,那徐进端处处都压着我一头,我怎敢公然与他作对?这才委屈你到这个小地方来。”
崔时照四处看了看,由衷地说道:“使君这院子还算不错。不过崔某有要事在身,使君有话不妨直说吧。”
方由也不再拐弯抹角,说道:“不瞒你说,我手头上没有五万的兵力,只有两万,不知能否榜上舒王的忙?”
崔时照理了理袖子,淡淡地说道:“众所周知,使君的藩镇可是洛阳城附近最大的,牙兵总共不下八万,只愿意出两万,未免太没有诚意。舒王虽然希望各位节度使能够鼎力合作,但是也不至于到让人施舍的地步吧?”
方由愣了一下,连忙改口道:“郎君别生气,你有所不知。我虽然手下号称有牙兵八万,但都要在各地镇守,你知道节度使之间并不太平,常有小规模的争夺爆发。若是我把兵力都派给你们了,何人来守家?这样吧,我再拨出一万人给你们?”
崔时照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方由被他看得不自在,从怀中掏出兵符说道:“你看,我连兵符都带来了,非我不愿,实在是能力有限,只能出这么多了。”
嘉柔上前去拿护符,方由似有犹豫,没那么痛快地给。被崔时照一看,这才松了手。
“你既拿了兵符,可要在舒王面前替我好好美言几句,若是能将徐进端手下与我毗邻的三州给我,那是最好不过了。”方由搓着手说道。
崔时照却摇了摇头:“崔某倒是知道各地牙兵的一些规矩。光有虎符恐怕是调不动兵的吧?还需使君亲自下令,将这三万人都交由我调遣。”
“那是自然。”方由赔笑道,“不过我请了厨子做晚膳,也不急在这一时吧?待明日天亮,我跟你一起出城,将我的兵力调来。为了避免徐进端阻扰,我面上还需应付他一番。”
他话音刚落,大门就被人用力地推开了,外面的风一下子灌了进来,院子里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方兄今日在此宴客,怎么也不叫上我啊!”徐进端带着人马站在外面,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方由一下子站起来,神情错愕。
崔时照端坐不动,只拿起手边的茶碗饮茶,嘉柔倒是被狠狠地吓了一跳。虽说来之前,崔时照就跟她说过,徐进端肯定回来,却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徐进端几步走到方由面前,怒道:“你我是结拜兄弟,我一直敬你为兄长,没想到你竟然背地里出卖我?”
“你敬我为兄长,还屡次大兵压境,逼我就范?我早就忍你很久了!来人啊!”方由高声叫道,但院子里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徐进端一把将方由按在墙上,冷笑道:“你以为叫还有用?你院子里外的那些人早都被我抓起来了。乖乖束手就擒吧!”
方由这才觉得不对劲,猛地看向崔时照:“是你告诉他的?”
崔时照淡淡地说道:“我只是依照约定来赴约罢了,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武宁节度使,只是个巧合罢了。”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好像真的与他无关。要不是嘉柔知道顺娘肯定发挥了作用,也要被他骗了。她心想这不愧是元和一朝的名臣,有胆有谋,此番跟着,她算是见识了。
方由一下子软了下来,不停地向徐进端求饶,徐进端只是让部下把他押出去了。等屋中平静之后,徐进端面带笑容地对崔时照说:“让你受惊了。不过我清理门户,稍后会自行向舒王解释此间发生的事。”
嘉柔听了心里咯噔一声,徐进端这老狐狸,还是不相信他们,竟然自己偷偷向舒王禀报了?她下意识地看了崔时照一眼,崔时照仍是面不改色。
徐进端伸出手道:“方由的兵符,还是让徐谋来接管吧。”
嘉柔自然是不会给,崔时照抬头说道:“你们二位节度使之间的事情,我不欲多加干涉,但是兵符既然是方使君交给我的,也不能如此随便就转交你。”
“是吗?”徐进端笑了笑,负手道,“你们不会认为,不交出兵符,就能离开这里吧?”
门外的几人立刻拔刀相向,寒光乍现。崔时光面色一沉,知道徐进端得了方由的兵符,如虎添翼,恐怕连舒王都不会怕。事实上,有了这兵符,他完全可以自立为王。所以他才不再有所顾虑。
就在这个时候,嘉柔一个飞身到了徐进端的身边。徐进端似没有想到,本能地抬手一个格挡,嘉柔却拔出匕首,刺破他的手臂。那匕首是临行之前,崔雨容交给她防身的,乃是都城中最有名的兵器谱锻造,削铁如泥。
徐进端吃痛,往后退了两步,嘉柔站在他伸手,一把将匕首横在他的脖子上,另一只手将他受伤的手臂背在身后。
徐进端痛叫。
“别动,否则我这刀可要划破使君的喉咙了。”嘉柔低声说道。她跟着虞北玄的时候,虞北玄教过她近身防卫的办法。虽然久不用了,但是手中有兵器,挟制住徐进端也是绰绰有余。
徐进端一听这个声音,分明是个女子,更加的吃惊。他太自负,他以为崔时照手无缚鸡之力,随从必定也是不堪一击,制住两个人太容易,都没有带部下在身边。
哪里想到自己居然这样轻易地被一个女人制住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等门外的牙兵反应过来,冲进屋子里时,徐进端已经没有反手之力了。
崔时照也被这变故吓了一跳。他看到徐进端原形毕露的时候,本能反应是拖延时间。可这样一来,也许会连累嘉柔。他没想到嘉柔会来这么一下,快步走到她身边,对那些牙兵说道:“若不想你们的使君有事,就从屋里退出去。”
他依旧是镇定自若的模样,不见丝毫慌乱。反而是徐进端受伤的那只手臂被嘉柔狠狠一戳,痛得大叫道:“叫你们出去,没听见吗!”他虽是领兵打仗的武将,可久未上阵杀敌,加之平日养尊处优,哪里受得了这个。
那些牙兵看到血“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很快就有了一小滩血迹,使君脸色都白了,只能慢慢地退到屋外,但始终没有拉开太大的距离。
嘉柔和崔时照一起往屋外走,院子里还有不少人,怎么说也不下百个,徐进端当真是有备而来。他们就两个人,势单力薄,很难全身而退。
崔时照果断地朝天空放了一个信号弹,那信号在夜幕中绽开,犹如烟火一样。
徐进端转了转眼珠,说道:“崔郎君,你看这样如何?我同意出兵五万,帮助舒王,今日之事,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我吧?”他说话的时候,跟一个部下使了眼色。那个部下悄然离去。
那些牙兵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院子里气氛剑拔弩张,哪一边都不敢轻举妄动,静得鸦雀无声。这个时候,嘉柔眼角的余光看到四面墙上爬上了一群弓箭手,正拿箭头对准他们。
“表兄,我们退到屋里去!”嘉柔果断地说道,拖着徐进端挡住二人。
崔时照跟着她一起后退,本能地将她整个人都掩在身后。这时候,若是那些箭射向他们,嘉柔肯定没事,崔时照却会被打成个马蜂窝。
他们正要退进堂屋的时候,门外忽然又响起了一阵喊杀声。有人从天而降,杀进牙兵之中,顷刻就放倒了几个。嘉柔看清是凤箫,心中松了口气,这下他们有救了。
可就在她松气的这个当口,徐进端看准时机,抬手一震,将嘉柔的手臂弹开。而后反身一下掐住嘉柔的喉咙。
崔时照毕竟是文弱书生,反应怎么都比不上徐进端快,欲上前的时候,被徐进端一掌震开。
嘉柔只觉得自己双脚离地,喉咙仿佛要被一股蛮力掐断,整个人都喘不上气。她痛苦地在半空中扭动,双耳嗡嗡作响,今日要死在这里了吗?可她还不想死,她想在见到李晔。她试图去抓徐进端的手腕,想拼尽全力,做最后一击。
忽然,徐极端闷哼一声,松了力道。
嘉柔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大口大口地喘气,只是双腿发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而后,她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之中。
第120章
嘉柔抬起头, 看到一张熟悉的银制面具, 在月色和火光的映照下, 一半森冷,一半温暖。
她既惊又喜,脱口叫道:“四郎!”
崔时照赶过来,看见李晔的身姿,也吓了一跳。临行前说好, 李晔会派人在附近接应他,只要他放出信号弹, 那些人便会出现。可没有想到, 李晔竟然亲自来了!
李晔没有多说,只是将嘉柔轻轻推给崔时照:“照看她。”而后拔剑向徐进端刺去。
嘉柔从来没有见过李晔的身手, 只见他身轻如燕, 几步踏地到徐进端的面前, 在徐进端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一剑没入他的肩头,两人一起倒退, 直接将之钉在了墙上。
徐进端看不到眼前人的脸,只看见那双目,凉如秋月,杀气乍现。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了。深知自己今日是要栽在此处了。
凤箫那边很快也制住了徐进端的人手, 过来将徐进端五花大绑。李晔负手站在院子中, 有条不紊地吩咐众人各自行事。他戴着这面具的时候, 便像是广陵王身边的第一谋士,有指点江山的气势,丝毫不像是嘉柔认识的那个郎君。
徐进端这才缓过气来:“你,你是玉衡?你,你怎么会在此处?”尽管世人此时知道玉衡的还在少数,但是白石山人的弟子,广陵王身边的第一谋士,多少会引得这些野心家的注意。
李晔淡淡地看了徐进端一眼,居高临下地说道:“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找你借兵,自然会许你好处。你非但不肯借,还想借机吞掉方由的兵力,这世上的好事,如何能都被你占全?”
徐进端哑口无言,他现在就是案板上的鱼肉,别说借兵不借兵了,就是能保得性命都是万幸的。他连忙说道:“我,我只是不想借兵给舒王。舒王本就胜券在握,行谋逆之事,我不能与他同流合污。若早说是东宫,东宫想要借兵,我一定把兵符双手奉上!”
李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现在说这些已经太迟了。你认为自己现在还有跟我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徐进端的身子扭了扭,凤箫按住他,喝道:“给我老实点!”
“玉衡先生有所不知,就算你们拿到了我手里的兵符,没有我本人露面,你们也调动不了军队…”徐进端还想耍滑头。李晔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强行给他灌了下去。他猛地咳嗽两声,想把药丸咳出来,他怒道:“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这药丸是我师弟独门炼制的,三日没有解药,浑身发痒难耐,五日没有解药,肠穿肚烂,七日没有解药,七孔流血而死。我要的自然不是屈屈兵符,而是你全部的兵力。只要你不配合,你乃至你全家的下场,可清楚了?”李晔斩钉截铁地说道,“现在不是我有求于你,而是你全家几十口人的性命都捏在我手里。”
这一番话说完,已经彻底扭转了乾坤。
徐进端浑身一凛,这下老实了,不敢再说话。玉衡果然是个狠辣的角色,难怪广陵王对他言听计从,听说河朔之战,也是被他一力扭转了战局。以前只听说此人厉害,还觉得是传得玄妙了些。可现在徐进端知道自己大意了。
崔时照至少是正人君子,不会玩些阴毒的手段,玉衡可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辈。白石山人精通医理奇门,行军打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作为他的继承人以及集大成者,绝不是说着玩玩而已。
凤箫将徐进端等人押了下去
李晔走到崔时照的面前,点头道:“辛苦了。”
崔时照摇了摇头:“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这是方由交出来的兵符。你打算如何处置?”
李晔接过兵符,说道:“两边的牙兵没办法同时收归,难度太大。我派个人盯着方由,用刚才的法子控制他,先把他放了便是。只要他不惹事,暂且还可以做他的节度使。至于徐进端…”他眸光一寒,崔时照便立刻会意了。
徐进端太唯利是图,留着对国家来说也是个祸患。此番事了,绝对不能留了。崔时照觉得这样的安排最好,他跟李晔的思虑周全相比,到底还是有些差距的。
嘉柔巴巴地望着李晔,好几次想张口,都忍了回去。李晔却没有看她,而是仰头看了看天色:“时辰不早了,先回客舍休息吧。”
城中最大的客舍早就被清了出来,专供他们一行人使用。掌柜和小二看到那么多的官兵,早就吓得瑟瑟发抖,幸好没有被为难,只是命他们回房去休息,没有吩咐不要出来。
李晔从长安一路疾行到此处,两日一夜没有合眼,身体已经吃不消。到了房间,就坐在木榻上,解了面具。他的面色惨败,手按着胸口,呼吸很重。
嘉柔连忙给他倒了水,着急地味道:“你哪里不舒服?我叫人去找大夫。”
李晔抬眸看了她一眼,只接过水喝,没有说话。
嘉柔蹲在他面前,抓着他的衣袍说道:“你在生我的气?我知道以身涉险是我不对,可我是想帮忙。谁知道徐进端如此穷凶极恶,竟然要动手…”
“昭昭。”李晔语重心长地叫了一声,手摸着她勃颈上的红痕,“我让开阳带你离开骊山,便是不想让你卷入这些事里面。方才若我和凤箫没有及时赶到,你可想过,后果会怎么样?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诫你,行事之时多想想我,你可有放在心上?”
他说话的口气并不严厉,但就是让嘉柔有种负罪感。她本意不是想添麻烦,最后还是没能帮他顺利解决此事。看着他没有血色的双唇,知道他必定是马不停蹄地赶来救她,也不晓得说什么,只是仰头便吻了上去。
崔时照拿了药酒和一些食物到他们的房门前。几个暗卫在楼梯口守着,看是他也没有阻拦。方才他看见嘉柔脖颈上的红痕,又想到她折腾了一夜,肚子肯定饿了,就送这些东西过来。房门虚掩着,里面有微弱的光芒。他以为他们没睡,本要上前敲门,却通过那道不到两指宽的门缝,看见了屋中的情形。
如银的月色下,女子坐在男子的腿上,双手亲昵地环着他的双肩。男子一只手揽着她的细腰,另一只手则伸进她的裙底。静谧的夜色中,能听见细微喘息着的吸啜之声,让人血脉贲张。
崔时照捏紧手中的托盘,本来应该马上转身走掉,却不知为何,觉得那画面极美又极富冲击力,一时没有离开。他鲜少见到那样的嘉柔,沉溺在情爱中的小女子,美得就像是春睡的海棠花一样,鲜艳欲滴。
终于他们唇齿分开,李晔拿出濡湿的手指看了看,抵着嘉柔的额头,哑声问道:“这么想要?”
“嗯,我要你。”嘉柔大胆地点了点头,又主动凑过去亲吻他的喉结和下巴。分开才几日,便像几年那么漫长了。
李晔顺势把她压在榻上,伸手解了她裙子上的绦带。那手指修长莹白,如翩翩戏蝶,流连于花丛之中。
崔时照背过身,不敢再看。再看下去,便是冒犯了。
他默默地往回走,这世上有资格把她抱在怀中,肆无忌惮地占有她的人,只有李晔。他的关心和在乎,注定只能如那不能见光的影子一样。
第二日,嘉柔意识转醒的时候,听到窗外似乎有喜鹊的叫声。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身侧,却什么都没有摸到,一下子睁开眼睛。身侧的铺面是冷的,那人早就不见了。一切好像就是她的一场梦。她看到床边有个小几,上面压着一张彩笺,倾身要去拿的时候,却听到熟悉的铃声。
她抬起右足,看到那个鱼戏莲叶的脚链不知何时又戴在了自己的脚踝上。她摸了摸上面的铃铛,想起昨夜鸳梦,嘴角含笑,把那彩笺拿起来看。
“吾妻昭昭,见字如面:我与表兄尚有要事,需急返长安。另顺娘已着人送回南诏,勿忧。亲卿爱卿,心之所系,望自珍重。夫晔留。”
亲卿爱卿…嘉柔把彩笺压在心口,双目发烫。他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就算情到浓时,她几度张口说爱他,也没有听过他的任何回应。但这四个字,力透纸背,早已经抵过了千言万语。
“郡主,您醒了吗?”门外有个清脆的声音问道。
嘉柔看向门边,一个圆脸的小侍女走进来,手里捧着崭新的衣物,不敢看她,局促地说道:“先生交代我准备了热水和早膳,还留了几个护卫,说等您休整好,就回周至县,那里比较安全。我原本是先生手下训练的探子,会一点点拳脚功夫,先生说在他回来以前,我都得跟在您身边。”
不过一夜的时间,她在呼呼大睡的时候,李晔竟然什么都安排好了。竟然还叫了这么一个会身手的丫头看着她。
嘉柔哭笑不得,看着眼前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和气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眨了眨大大的眼睛,说道:“我叫小圆。我不会多话,只是负责贴身保护您的安全,要是您不喜欢,就当看不见我好了。”
嘉柔笑道:“你是一个大活人,怎么能当做没看见你?而且你长得也讨喜,以后就跟着我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没关系的。”
小圆终于敢抬头,脸上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露出感激的眼神。她这样人畜无害的模样,真看不出是会身手的。也不知道那“一点点”拳脚功夫,到底是不是谦虚。
嘉柔伸手按着腰,扶着小圆起来,两腿还有点发酸,重重地叹了口气。昨夜她缠得狠了,李晔自然也没留情,好几次入得太深,她都崩溃痛哭了。有时觉得自己就好像那回春丹,他一碰似乎就精神百倍了。她以前听说道家有种心法秘术,是专门采阴补阳的,于身体大有裨益。白石山人好像就是信道的,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反正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吧。
嘉柔沐浴时跟小圆聊了聊,知道她是个孤儿,被组织收养,一直训练着。本来她十四岁了,想把她派到官员女眷身边做婢女,恰好遇到了这次的事情,就派来给她了。
“你以前见过你家先生吗?”嘉柔托着下巴问道。
小圆连忙摇了摇头:“我们这个组织其实很大的。每个探子上面都有接头人,然后每个地方还有总负责的人,而后听说长安还有一位是直接听命于先生的,所以我们本来见不到他的。先生选中我,我也觉得意外。”
嘉柔发现小圆谈起李晔的时候,眼睛晶晶亮亮的,十分崇拜的模样。大体是小女儿家的心思,坦坦荡荡,反而不怎么惹人讨厌。
用过早膳,嘉柔就回周至县了。昨夜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对这个小小县城好像并没有什么影响,今日照样是阳光明媚,街市平静。
而长安城的风雨,却真的要来了。
第121章
贞元帝连着几日没有上朝, 朝堂上下都议论纷纷,原以为到了太子去圆丘祭天这日,他会露面, 可是百官齐集,还是不见天子的身影。
太子的仪仗出了皇城大门, 沿着朱雀街, 往南边的正德门而去。沿途观看的百姓都被拦在路边,浩浩荡荡的护卫, 内侍和太子的銮驾如长龙一般, 向正德门而去。
李诵穿着衮服, 坐在金辂车之内, 心中有些不安。他几次求见天子, 都被陈朝恩以各种理由挡了回来。天子究竟病情如何, 满朝文武竟然无人知晓。原本若天子无法理政, 应该由他这个东宫太子监国,可偏偏这个时候, 却下了诏书要他去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