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多想。我如何能确定灵芫无恙?”孙从舟冷冰冰地说道。
嘉柔见他终于松口,说道:“我知道孙先生将她藏在扬州,我现在不会派人去打扰她,当然先生也可以将人转移到别的地方。但凭云南王府,广陵王府,清河崔氏和赵郡李氏的实力,你们是无处可逃的。”
好家伙,这四座大山压下来,赤.裸.裸的威胁。孙从舟冷笑:“郡主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孙某自当尽力。不过孙某如今这样子,无法出门。请府上备洗漱沐浴的东西,顺便好酒好菜让我饱餐一顿,等我满意了,自会去给他诊治的。”
“这好办。先生请稍候。”嘉柔微微欠了下身,开门出去。
孙从舟还未遇到一个人,能够如此气定神闲地与自己对阵,并且占了上风。好像自己的想法,行为,弱点全都在她的掌握中,可明明今日他们才是第一次见面啊!再者,她为何对他的医术如此有信心?他孙从舟不过就是个无名小卒,在民间又没什么名气。
总之,这个女人真是处处透着古怪。
崔时照一直站在门外,见到嘉柔出来,上前问道:“如何?”
嘉柔关好门,笑了笑:“他答应了。但是请表兄准备沐浴的用具,再备些好酒菜给他。”
崔时照立刻吩咐下人去做,还是觉得意外:“你是怎么说服他的?”他努力了几日,本想替她将此事摆平,再把人带去她面前的。可孙从舟油盐不进,连死都不怕,他实在是没办法了,才让她亲自过来。
嘉柔狡猾地一笑:“山人自有妙计。表兄就别问了。”
崔时照看到她发光的双眸,嘴角也不由地溢出一丝笑意:“我不问便是。”他不笑时,如玉山巍峨,笑时便如朗月入怀,丰致翩翩。嘉柔总算明白为何都城里有那么多女子想要嫁给他了。这个男人,笑起来也是致命的。
卢氏等人恰好回府,远远看见崔时照和嘉柔站在一起说话。卢氏静静地看了许久,轻轻对崔雨容说道:“走吧,我们回去。”
崔雨容知道母亲看出了什么,只扶着她转身。
路上,卢氏说道:“我以为大郎不娶,是在情爱的事上不开窍,一心专注于政事。原来是我错了,他心里藏着一个人,还藏了很多年,是不是?他小时候跟着他父亲去南诏时,情根便已经种下了。怪不得都城里的贵女几乎看了个遍,都没有合他心意的,我以为他要天上的仙子呢。”
崔雨容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刚刚阿兄看嘉柔的表情和目光,几乎都已经压制不住爱意,只有嘉柔愚钝才没发现。
卢氏叹了一声:“这可如何是好?若是别人家的女子,哪怕再难,我也会成全他。可是昭昭…偏偏是昭昭…她跟年轻时的阿念还真是像啊。无需做什么,便能引得男人们为她倾倒。”
卢氏以前从不在崔雨容面前提起两位姑母的往事,今日主动说到,崔雨容便好奇地追问:“母亲,云南王妃和舒王妃,究竟有什么过节?她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我始终想不明白舒王妃为何要那么害嘉柔。”
卢氏以前不说,怕影响舒王妃在几个孩子心中的印象。现在舒王妃已经被囚禁,有些事说不说都无关紧要了。
她微微仰头,回忆道:“阿念年轻时,才情和美貌都冠绝长安,引得无数世家公子倾倒,这其中也包括太子和舒王。但彼时太子已有正妃萧氏,你祖父不想委屈阿念做妾,便改与舒王议亲。没想到那年上巳节,阿念去丽水边游玩,落水被云南王所救。这件事当时传得沸沸扬扬,云南王便借机求娶,你祖父万般无奈之下答应了。”
“难道姑母落水,不是意外?”崔雨容问道。
卢氏点了点头:“阿念说是阿思的婢女故意推她下水,可阿思一口咬定自己没有做过。她们二人争执不下,甚至因此交恶。最后为了给舒王一个交代,大人将阿思代嫁。可我们都明白,舒王根本不喜欢阿思。这些年阿思看似拥有一切,却始终没有得到过舒王的欢心。”
崔雨容想了想说道:“母亲,会不会真的不是舒王妃所为?有人不想让嘉柔的母亲留在长安,故意借舒王妃的手,将她推给了云南王。那名推人的婢女呢?”
“那婢女说是受了阿思的指使,大家便将她发卖了。不过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就我所知,当年太子一直很喜欢阿念,还收藏着她的画像。太子妃因此找过阿念的麻烦,是她所为也说不定。但萧氏早已故去多年,真相恐怕再难找到了吧。”
崔雨容只觉得这背后的水深不见底,真正的黑手只怕不是舒王妃,而是另有其人。一方面让两姐妹反目成仇,嘉柔的母亲远嫁,舒王和太子谁也无法再肖想。另一方面舒王对崔家心存芥蒂,无法真心信赖和依靠。否则凭舒王的权势地位,崔家又岂止是现在这样。
*
自李淳上了战场以后,李晔一直密切关注着前线的动静,还让张宪紧紧盯着舒王府,不放过舒王身边进出的每一个人。可舒王每日照常上朝下朝,处理公务,他身边的心腹也没有出过长安城,好像根本没有行动。
李晔知道,舒王绝不可能放弃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放过李淳。
难道此事并非由他身边的人动手?而是假手于他人?
李晔坐在竹喧居里,仔细看着桌上展开的军事舆图。白石山人久于军中,其实最擅长的是行军打仗,李晔学的最好的也是此道。他现在对舒王如何下手,还全然没有眉目,只能看着舆图凭空猜测。他曾想过跟李淳同去,但吏部的选考马上要开始,他无缘无故消失,肯定会惹旁人怀疑。
舒王到底会派谁执行此次的任务?李晔的目光落在淮水一带,难道是虞北玄?可是据探子回报,虞北玄应当与长平郡主一起回蔡州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得再派人去蔡州探探虚实。
“郡主,您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外面传来云松的声音。
李晔立刻将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儿地扔进角落里,又拿了几本正常的书卷摆在桌案上,刚做好这一切,嘉柔就进来了。
李晔早知她不会让云松禀报,而是自己直接进来。幸而他没在密室,否则不一定来得及退出来。
“你怎么来了?”李晔笑着问道。
“你躲在这儿看书,是嫌我吵吗?不过这儿环境是挺好的。”嘉柔走到李晔的身边坐下。她这是第一次来竹喧居,周围环境清幽,确实是个安静读书的好地方。李晔在家的时候,她虽然已经尽量不吵,可总要跟玉壶还有秋娘她们说话,无法全然不发出声音。
“我怎会嫌你吵?只是先前住在这里,有些书没来得及搬回去,家中也没有存放的地方,便还是来此处查阅。”
嘉柔见他一本正经地解释,忍不住笑道:“我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你现在若不忙,跟我回家一趟,带你见一个人。”
“见何人?”
“一个能把你胸口的淤青治好的人。”嘉柔说道。
李晔没想到她这么执着,一块小小的淤青而已,已不知她请了多少个大夫,还不死心。每日都要拿手在他的胸口比划,看看那块淤青是否变小,看到没有变化,就捶胸顿足。
“都城里有名的大夫都被你请遍了,这回又是谁?”李晔无奈道,“昭昭,我真的没事。”
“是不是没事,请他看过便知。”嘉柔把他从榻上拉起来,“四郎,你现在就跟我回去。”
李晔也不想她在此地多待,免得看出什么破绽,便任由她拉着走了。
此刻,孙从舟已经收拾干净,坐在李家的堂屋里等着他们。给他送茶水的婢女从屋中退出来,另外的婢女仆妇都围上去,问道:“里面那位少年是谁啊?长得白白净净的,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
“好像是郡主找回来给四郎君看病的。可听他的声音,不像是个少年啊。”
“我听说有人天生长得稚嫩,再说十五六岁怎么可能做大夫?郡主也不会随便拉个人回来给郎君看病的。”
其它人纷纷点头,都觉得有道理。这时,屋中的孙从舟叫道:“喂,这茶水这么烫,不能换凉的吗?罢了,你们干脆弄些酒来,要最贵的,茶喝了提不起劲。”
“哎,真难伺候。”刚才去送茶水的婢女抱怨了一声,还是按照孙从舟的吩咐去做了。
等到嘉柔和李晔回府,在堂屋外的婢女们已经叫苦不迭,谁都不想再进去,纷纷跑来跟嘉柔告状。
嘉柔知道孙从舟被她胁迫,肯定要撒些怨气在旁人身上,便让她们都退下去。她和李晔走进堂屋,就看到一个穿着檀色长袍的男子卧在榻上,一手支着头,口里还叼着一只酒盏。面前的食案上下摆满了歪倒的酒壶和下酒菜,有些碟子已经空了。
嘉柔嘴角抽了一下,此人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孙从舟打了个酒嗝,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人:“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慢?李四,好久不见了。”
李晔没想到竟是孙从舟,一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只看向身侧的嘉柔。她是从何处把此人挖出来的?孙从舟当年可是放过话,绝不会再为他诊治的。
孙从舟坐起来,懒洋洋地拍了拍身前的位置:“你过来。我看看这两年,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鬼样子了。”


第76章
李晔走到孙从舟的面前, 行礼道:“那就有劳先生了。”
孙从舟对嘉柔说道:“我治病的时候不喜欢有旁人在场, 你去外面等着。没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嘉柔皱了皱眉头,她好歹也是堂堂郡主,被人这样呼来喝去的, 还是平生头一次。但为了李晔着想, 她顺从地退去外面。
等门一关上,孙从舟忽然伸手直取李晔的面门。李晔迅速偏头,往后退了两步, 方才站稳。
“你要做什么?”他问道,周身已经腾起杀气,与方才截然两人。
孙从舟又欺身上前:“装手无缚鸡之力装了那么久, 不想活动下筋骨吗?玉衡师兄。”
嘉柔站在门外,就听到屋内的动静很大。好像桌椅倾倒, 门扇震响,哪里像是治病,分明像在打架。李晔可是柔弱书生啊!怎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她本想破门而入, 但转念一想, 孙从舟本就刁钻,也许是什么特别的通经活络的方法也说不定。万一她进去, 惹他不快, 不给李晔治了, 反倒坏事。
她静下心, 又仔细听了会儿, 里面的动静终于停了。
李晔压着孙从舟的肩膀,将他按在墙上。孙从舟扭动着喊道:“痛痛痛,你快放手!郡主可是大费周章才把我请来,废了我,你的病也好不了,岂不是教她白费苦心?”
李晔看向门外,放开手,退后一步:“治病你便好好治,为何要动手?”
孙从舟活动着肩膀说道:“我说过不会再为你诊治,可郡主用灵芫胁迫我,还不许我出出气了?再说我又打不过你。师兄,你是老师最为得意和疼爱的弟子,在他老人家身边的时间最长。老师曾说你文可□□定国,武可上阵杀敌。怎么要龟缩在这里,扮一个柔弱书生?”
李晔沉默了片刻,才说:“开阳,我不欲强人所难,治不治病全在你。但你若敢泄露我的身份,我不会顾念同门之谊。”
“我记得老师临终所托,不用你提醒。既然来了,自然是要给你看病的。”孙从舟去拿了药箱,坐在榻上,见李晔不动,拍了拍桌案,“你坐下啊。”
李晔这才撩开衣袍坐下来,伸手给他。他搭脉,表情像换了个人,不再说话。
时光静静流淌,日影偏斜。屋中的香炉燃尽香料,已不再冒烟。
孙从舟收回手,神色凝重:“两年前我为你治病之后,你本已恢复得与常人差不多,这两年情况又急转直下。胸前的淤青给我看看。”
李晔有些犹豫,孙从舟才不管他扭扭捏捏的,伸手就扒开他的领子。一块拳头大的淤青赫然出现在白玉般的胸膛上。孙从舟按了按那块淤青的周围,观察李晔的表情。
李晔虽觉得疼,脸上也是一片淡然。
“这伤是如何搞得?你简直是胡来!”孙从舟本想破口大骂,但对着李晔的俊脸却发作不出来,“你体质本就异于常人,外伤倒也罢了,像这样的内伤是会折寿的你可知道?你是不是嫌命长?”
李晔笑了笑,把衣服拉好:“何人会嫌命长?不过人终有一死。”
孙从舟最看不惯他那幅不把自己当一回事的样子,问道:“我知道你将生死置之度外,可你想过门外那人的感受吗?她跟我说,她将你看得比性命更重要,你忍心抛下她?”
李晔的表情终于有了丝裂缝,滑过不忍,但很快又收起来。他不是个会轻易漏破绽的人,只不过因为跟孙从舟系出同门,交情不浅。若说从前,他个人的生死真的不算什么。本就是世间的一朵浮萍,无来处也无归处,只需完成使命。
但因为嘉柔的在意,这些日子,任由她寻大夫上门为他看病。纵然知道这样做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只要她能好过些,他也愿意配合。
“这两年,你跟瑶光过得如何?”李晔整理衣袍,问道。
“说不上好与不好。我跟你不一样,不关注国家大事,只潜心于医术,所以这世道如何变化都与我无光。至于灵芫她…”孙从舟默了默,“仍是没放下你,在扬州行医。她的情况,你不是都从莫大夫那里知道了吗?”
李晔点头:“你们两年前为何不告而别?”
这点孙从舟却无法回答。他自己都还没从得知那件事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不说也是为了大家好。虽然师兄早晚会知道,但知道后的痛苦,恐怕不会比他少。所以两年前他才选择远远避开,没想到还是逃不开。
他岔开话题:“别说我了。你的身体,第一忌思虑太重。可你做广陵王的谋士,免不得要殚精竭虑,就不可以歇一歇?这样下去,你还想活过而立之年?”
李晔侧头看着窗外,侧脸的轮廓清冷:“广陵王陷在河朔三镇,虽有王承元与他里应外合,但强敌环伺,随时有性命之忧,我不能不为他筹谋。自我拜入师门那日起,生死就不是自己的。命长命短,全凭天意。”
“我知道你记着老师未竟的心愿,可老师没让你去死!你为何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的肩上?广陵王如何,太子如何,天下如何,与你何干?”孙从舟站起来,怒不可遏,“两年前我要你休息,你就说广陵王根基未稳,需要你替他筹谋。两年后,你再看看自己的身子,外强中干!真要等到连我都无力回天的时候,郡主就只能做寡妇了!”
“开阳…”李晔叹了一声,“难为你了。”
“你没有难为我,你难为的是你自己。广陵王若真的怜惜你,就该自己争气点。”孙从舟俯身收拾东西,“算了,我去开药。”
“我的事,不要让旁人知道。”李晔不放心地叮嘱道。
孙从舟应了声,过去拉开门,屋外的阳光有点刺眼,他微微闭了下眼睛。嘉柔站在他面前,紧张地问道:“孙先生,如何?”
孙从舟又换回冷冰冰的口气:“暂时死不了,不过也快了。”
嘉柔的身子一下子僵住,面如死灰。孙从舟又说道:“骗你的。我现在去开药,郡主可以进去了。”说完,侧身让嘉柔进去。他以前觉得,师兄就凭一纸婚书,便守身如玉,拒绝灵芫,实在是气人。可现在看到嘉柔,忽然明白,在一场势均力敌的爱情面前,根本容不得第三个人。
嘉柔走进屋子里,那冬末春初的薄薄日光打在李晔的身上,他的皮肤白到近乎透明,挺拔的鼻梁勾勒出俊逸的轮廓。他正侧头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目光深邃,神情清冷,好像一朵供奉于佛前的莲。
小时候,嘉柔就觉得他不像凡尘中人,身上都没有什么烟火气。所以一度以为,那晚或许只是她的梦境。
“四郎。”嘉柔在李晔的身边坐下来,握着他的手,“孙先生说你没事。”
李晔回过头,对她莞尔:“我早就跟你说过,是你不信。”
嘉柔低头,将脸贴在他的掌心里,轻轻摩挲着那些厚茧:“妾只愿郎君千岁,岁岁常见。”
李晔微愣,随即伸手抚摸着嘉柔的头发:“昭昭…”
嘉柔起身按着他的嘴:“你什么都不要说。只要是你做的决定,我都会尊重。中午想吃什么?我还是去问问孙先生你现在可以吃什么吧。”她起身往外走,走得很快,三两下就消失在门边。
李晔知道她其实很敏锐,也许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可他这一肩挑起的东西实在太重,不想将她也压得喘不过气。是以刚才话到了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云松走到门外,叫了一声:“郎君,有鸽子!”
李晔命他将鸽子拿进来,取下鸽子腿上的字条,迅速地扫了两眼。魏博节度使田叙与李淳在潞州短兵相接,田叙占着地利之便,让李淳连吃两场败战,而后又忽然退兵数里,引得李淳追赶。李淳不听卫国公的劝阻,孤军深入,被卢龙节度使和魏博节度使合围,损兵过万。幸得王承元领兵三万驰援,李淳才得以全身而退。
这王承元,怕是一个隐藏的将才。成德辖地内闹得四分五裂,他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集结到三万人,还能对垒两大节度使的雄兵,绝非等闲之辈。
看来当初救他的那一步棋还是走对了。如今有他和卫国公帮助李淳,这场战还有五成的胜算,唯一的变数就是舒王。不知他会在何处何地下杀手,防不胜防。
李晔迅速写了一张字条,放在鸽子腿上,命云松放出去。鸽子振翅高飞,落在正和李昶散步的刘莺眼中。刘莺问道:“家里是谁养了鸽子?我最近总见鸽子在屋上徘徊。”
李昶不在乎地说道:“大概是四弟养的吧。他身子不好,便养了一群给他传信跑腿的小东西,没什么好奇怪的。”
刘莺挽着李昶的手臂说道:“郎君,四郎君从前就一直住在骊山,没有离开过?”
“这我如何知道?大概是吧。你今日怎么总是问起他?”李昶不悦地说道。
刘莺轻轻笑了起来:“您是在吃妾身的醋吗?妾身只是觉得奇怪,四郎君住在骊山这些年,是什么人教他的呢?他若是自学,怎么那么难的科举,一次就考中了?”
“自然是父亲在背后帮他的。否则凭他怎么可能高中?”李昶轻蔑地说道。
刘莺看着李昶:“郎君,您有时候就是太轻敌了。您且看着吧,这次的选官,他会让我们都大吃一惊的。到时,您就会知道,他是只鹰,还是麻雀。”
李昶挑眉道:“你不是跟你那位世叔说过了,保证他选不上吗?”
刘莺笑道:“说自然是说了,可世叔也说过,凡事无绝对。世叔就算想拦,自有您的父亲抵挡。我有种预感,鱼跃龙门,一飞冲天,无人可挡。”
“鱼就是鱼,只适合生活在湖泽泥沼之处,登不了天门。他若生了妄想,自有人收拾他。”李昶看着那飞远的鸽子,表情阴鸷。
刘莺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笑意。她原本进入李家,是为了做别人的眼睛。可现在她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若深挖下去,或许会震惊世人。她也无需做什么,自有人会帮她达成。


第77章
吏部选考的这一日, 李晔起了个大早,嘉柔也跟着起身, 帮他更衣。下人们捧进来几个木制托盘,上面放着青色的布袍, 革带和黑纱幞头,素底无花, 都是最简单的样式。考到了功名的进士,并不意味着就能身居庙堂,大多数还要通过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努力,才能够配享紫衣金绶, 悬挂金银鱼袋。
嘉柔帮李晔整理中衣, 侧头打了个哈欠。李晔按住她的手说道:“累的话,再去睡会儿。”
嘉柔嗔了他一眼, 抽回自己的手:“我不累,你快抬手,她们看着呢。”
李晔轻笑, 顺从地张开手。他本来就很瘦, 因为前阵子生病的缘故, 身上又清减了一些。细肩窄腰, 好在个子够高, 也能撑得起衣袍。嘉柔将袍子搭上他的手臂,不小心踩到了袍子的下摆, 险些摔倒。
李晔眼疾手快, 将她捞到怀里抱着。秋娘等人连忙都低下头, 往后退了一些。
“都是你,腰还疼着呢。”嘉柔轻捶他的胸膛,小声抱怨道。
昨夜本来好好地陪他看书,还打算早些睡。可她不小心把墨汁弄到了脸上,李晔伸手帮她擦,擦着擦着就亲了过来,还把她压在书塌上。她想起那个羞人的姿势,就脸颊发烫。秘戏图上好像叫骑乘式,说那样更方便受孕。
之后兴致来了,他们又回到床上,他从背后抱着她,侧身而入。入得太深,她觉得顶到了腹中,失声叫起来。也不知道守夜的婢女和仆妇听到了,要怎么在背后议论。
成亲以前,总觉得他是个再正经不过的君子,可现在全然颠覆了。秘戏图上有的没的,他们都尝试过。跟前世不同,虽然每次都被他折腾得精疲力尽,但她也乐在其中。他很顾着她的感受,所以两个人于床事上也算如鱼得水。
李晔看着她低头娇羞的模样,忍不住亲她的脸颊:“疼就别逞强,去床上躺着吧。我尽量早些回来。”
嘉柔看他一眼,还是亲自为他换好了衣袍,又送他到门口。他们的手牵拉着,依依不舍地松开,嘉柔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心头忽然涌起一片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