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送我到了门口,又小心翼翼的扶我上了软轿,一遍遍的吩咐轿夫小心一点,我笑他怎么比老妇人还啰嗦,他只是红着眼眶说陛下的安危是最重要的,多说几遍才能放心。
轿夫抬起软轿,走向回宫的路上,铺满积雪的路上印下了数行脚印,掀起轿帘,仍看到他一动不动的凝视着我离开的方向,大雪洒落在他肩上,他一身雪白,仿佛成了雪人。
放下轿帘,想起离开时俩人之间的对话。
“南宫,你幸福吗?”
“臣…幸福!”
“那陛下…幸福吗?”
“天下人幸福,朕就幸福!”
“臣一定力保天下人幸福,因为,臣最希望陛下幸福!”
南宫,纪如风,这天下,就交托给你们了!
轿子刚到宫门口,就被人拦住,正疑惑时,轿帘被掀开,凌哥哥温柔俊美的脸和影英俊逼人的脸双双出现在我眼前。
“苏苏去哪了?也不说一声,可急坏我和影了!”凌哥哥一看到我,便温柔的嗔怪道。
我刚下软轿,便被影强壮的手臂一捞,乖乖落入他的怀中,我在他温暖如火的怀里抬起脸,冲一脸担忧的他微笑,“我没事!只是去了一趟将军府找南宫骏聊一聊家常!”
“嗯。”影低低应了声,低下头吻着我的脸。
“好了,别在这亲亲我我了!先回宫吧!”凌哥哥微笑道,走过来把我的另一只手握在手里,两人一左一右护着我,往寝宫走去。
进了寝宫,凌哥哥便吩咐宫女倒热茶来给我暖暖身子,影不发一言拿了手炉放在我手上。
我看着一身华服的凌哥哥,他一向养尊处优,生活极其华贵优雅,离了皇宫,他恐怕活得不自在吧?再看向影,入宫这么久了,他还是一如往日的冷毅,衣着朴素简单,丝毫未因皇宫的奢华而改变。
该带谁走,该留下谁,我心里已经明了。
“这是今年刚进贡的雪海云尖,香气扑鼻,碧绿通透,果然是茶之上品,若没了这好茶,日子可怎么过?”凌哥哥笑着,端了一杯刚沏好的雪海云尖递到我面前,“苏苏,尝一口,一定让你余香饶舌,三日不绝!”
我摇了摇头,凌哥哥正想劝我,屋外有宫女禀报,说萦清公主来看望凌王爷,凌哥哥笑了笑,“这丫头八成是为那事来的,苏苏,你等我一会,回来我给你说件事。”
“什么事?现在说不成吗?”
“我还得听听那丫头的口气,反正是喜事好事!苏苏就等我回来罢!”说完,披上狐裘大步出门去。
凌哥哥一走,我马上遣退所有宫女太监,在影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他听了,惊讶又欣喜,说了声我马上去办,就出门去,刚走出门口,又折了回来,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这才出门去。
我一个人来到御书房,遣退所有宫女太监,坐在龙椅上开始想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今天是半年期限的最后一天,若没有猜错,今夜,他一定会来。
夜色渐深,御书房四周静寂无声,熟悉的梨花清香夹杂着独一无二的药香由远及近飘来。
我微微一笑,他还是来了,他还是舍不得天下。
门被一股劲风吹开,他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御书房,肩上洒落着点点白雪和红艳梅花,严冬的寒风呼啸而入,吹在我的脸上,一片冰冷,如我的心,冷得刺骨。
我们谁也没开口,静静的看着对方,今夜,有可能是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吧?如此也好,再不相见,就不会再想起,亦不会再日日心痛,夜夜悲凉。
“你来了…”
“我来了…”
我们同时开口,默契得如同多年的恋人,恋人?我自嘲的笑了笑,看向他,“宫主来得可真准时,不早不晚,正好是半年期限的这一天。”
“我…”
“你…只想要天下吗?”
最后一次,我要让自己彻底死心,案几上放着我刚拟好的禅位诏书。
我是天下最傻的傻瓜,明知他不爱我,却偏偏陷得那么深,拒绝不了他的任何要求,痴人如我,是最可笑的吧?
烛火闪耀,他眸里的光芒比烛火更闪烁不定,他似乎在迟疑,似乎在思考,你真的只想要天下吗?云天!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他低沉的回答,“是!”
我心里最后一丝希望化为泡影,心,一瞬间便跌入看不到底的深渊,原来我于他,真的只是一颗棋子,悲凉哀伤至此,闭上眼,听到最后一颗眼泪滴落心底,一点点的让我的心,如冰雪覆盖般冰冷刺骨。
“若你真的想要这江山,我便给你罢,云天。”
最后两个字很轻很轻,像要随风飘走,他听得清清楚楚,待反应过来时,那抹纤秀的身影已如风般消失在空荡荡的御书房里。
留给他的只是一室悲凉的幽香,和随风飘落的叹息,以及在风里飘舞的一张素白的薛涛笺。
夜摊开手掌,接住那一张轻轻飞舞的薛涛笺,正是那日他离开梨花林时留给她的那首诗。
今日辞卿去,不敢让卿知,恐卿伤别离,泪落将纸湿,三月人已去,五月为归期,日日复念想,再盼相见时。
三月人已去,五月为归期,他误了归期,负了她。
纸是干的,可是字迹已模糊不清,像是谁夜夜看着信笺,夜夜无声落泪,将字迹浸湿,所以模糊不清。
夜,静寂无声,谁的心事在苍茫的夜里,如丝般缠绕着谁痛楚的心?
高高的琉璃瓦上飘来悲凉的歌声,聪慧如她其实早已看穿一切,看穿他的计谋,看穿他的欺骗,却放纵着他,因为深爱,所以不忍,甚至放纵他夺了自己的天下,也只是沉默。
凄凉哀伤的歌声飘荡在静寂的夜空中,久久回荡,寒风呼啸,雪花飘落,大地白茫茫的一片,如谁漫无目的的思绪。
皇宫里空旷冷寂,他把自己锁在这里,这里没有她的温柔,没有她的温暖,没有她的笑容和似水柔情,只有冷寂,死一般的冷寂。
他只记得最后一句,清清楚楚,仿佛像刀一样,一个字,一柄刀,一遍又一遍割着他的心,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最珍贵的东西?
拥有过牵手分手太多理由
伊人去泪水留
拥有笑过哭过太多理由
爱已经腐朽…
伊人去,泪水流…而爱,早已经腐朽,如冬日颓败的花朵,凋零成泥…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悲凉的歌声渐渐远去,夜奔出御书房,掠向高高的琉璃瓦,那里早已空无一人,独留下一尾焦尾琴。
琴弦已断,如谁的心事爱恋全被抛下。
她,真的放弃了他!
他,得到了天下,却输了她!
幽静无人的街道上,哒哒的马蹄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一辆简洁雅致的马车,飞速行驶在街上,往城门口奔去,驾车的是一位英俊冷峻的男子。
“站住!现在已是子时三刻,不能出城!要出城明天辰时再来!”城门官大声吆喝道。
男子拿出一枚金色令牌,往城门官眼前一亮。
“原来是宫里的大人要出城办事,马上开城门!”
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男子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马儿长嘶一声,撒开四蹄,飞快奔出城门。
马车驶过的地方,皑皑白雪上躺着一枚黄灿灿的金色令牌。
“大人,大人,您的令牌掉了…”
城门官大声叫道,那远去的马车竟似没听到似的,渐渐隐没在苍茫的夜色里。
“等大人回宫再还给他好了…”城门官小心翼翼的把令牌放进怀里。
雪,越下越大,夜,寂寥苍茫。

第二百五十九章 大结局A

(一)
酒旗飘飘,上书三个柔媚风情的红色大字——桃花酿。
一名身着红色布衣的男子站在店柜前当垆卖酒,头上盘着头巾,将头发全部裹住,美貌妖娆的脸上带着妩媚热情的笑容。
“公子,那辆马车停在那里有些时候了,也不像是买酒的客人,却停在那,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一名长得五大三粗的女子对美貌男子说着话。
美貌男子看了一眼那安静停在雪地里的雅致马车,马车虽然简单,却透着贵气,雕栏车帘车架,以及拉车的马都是万中挑一的,他一眼就看出那是大贵人家才有的马车,马车的主人也是一名雅人。
“月歌公子,来两坛桃花酿。”一名长相颇为福态的中年男子出现在酒肆前。
“好的,马上就来!王员外请稍等片刻!”
月歌从柜台上拿出两坛桃花酿,眼光不自觉的瞟向那两毫无动静的马车,英俊逼人的车夫似乎在和马车里的人说着什么,想到车里的人,月歌的心不自觉的猛跳起来。
“月歌公子,月歌公子?”王员外的叫唤拉回月歌飘远的思绪,月歌歉意笑了笑,把桃花酿推到王员外面前,“王员外,这是你的两坛桃花酿。”
“月歌公子的桃花酿,香气扑鼻,醇厚甘洌,我们全家喝过桃花酿后,再也不想喝其他酒,这不,明天家里要请岳丈大人吃饭,岳丈大人也爱喝这桃花酿,我呀,就早早来买了…”
“雪大路滑,员外爷怎么不让小厮来买?非得自己走一趟?”
“小厮粗手粗脚的,我不放心,走了,月歌公子…”
王员外的大嗓门飘远在雪地里,月歌微微一笑,收拾着店柜,那马车还停在远处,不知为何,只要看见那马车还在,月歌的心便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我看着忙忙碌碌的月歌,影告诉我,说月歌在这个小城开了个酒肆,自制一种酒,名为桃花酿,颇得居民们的喜欢,生意也不错,日子平淡而幸福,我不放心,离开长安后,便与影一起来了这里。
马车停在这里,远远的可以看见月歌纤瘦的身影,数日不见,他似乎结实了一些,脸上的笑容也明显多了,看来,离开我,对他来说,是件幸事。
他旁边的王大姐不时和他说着什么,也许,这就是他想要的幸福。
“如今的他,真的幸福,也许他和她在一起,做个平凡人,也不错。”
“姑娘要带他一起走吗?”
“他也许早就忘了我了,忘了,也好…”一声若不可闻的叹息飘在风里,最后看了一眼店柜前笑容满面的月歌,缓缓放下车帘,“走吧,影。”
“好的,姑娘!”
影手里的鞭子轻轻打在马背上,马儿便踏开四蹄,缓缓向前走,马车在雪地里印出深深的车辙。
我与月歌,将来怕是就如这车辙一般,永无交集。
长叹一声,如今的他,幸福如斯,我又何苦打扰他?就放开吧,忘了吧…
马车渐行渐远,那在寒风飘雪中飞舞的酒旗渐渐远去。
看着那一直安静停着的马车缓缓向前移动,越走越远,月歌的心就像空了似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马车的身影,不由自主的奔出酒肆,呆呆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
寒风吹入车中,夹杂着晶莹剔透的雪花,北风呜咽着,似乎在哭泣,似乎在叹息,而我,苏苏,幸好还有影陪伴在身边,不至于孑然孤寂。
“咦,这不是月歌公子吗?”一声流里流气的声音传来。
不等我吩咐,影已将马车停了下来,“姑娘,好像有人找月歌公子的麻烦,要我去帮忙吗?”
掀起车帘,静静看着酒肆外发生的一切。
“我告诉你们哦,这个会酿桃花酿的月歌就是当年绝色楼里最当红的小倌月歌公子,据说,有不少达官贵人千金小姐孀居妇人为他一掷千金!”那个长相猥琐的流氓指着月歌大声说道,顿时,来买酒的客人用一种鄙夷的目光看着月歌,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不过,我们这个月歌公子不走运,他傍上了一个公主,可惜这个公主只是玩弄他,没多久就厌倦他了,所以,我们美貌无双的月歌便成了下堂夫…”流氓对着买酒的客人们大肆宣扬。
“不许你这样说姑娘!”月歌怒道,修长妩媚的狐狸眼狠狠瞪着流氓,竟看不出,离开我,他也有几分男儿气势。
不会有人无端端来找麻烦!敏锐的目光扫过围观的众人,果然看到一个精瘦的男子一脸得意,见流氓把月歌的往事说了出来,众人纷纷用鄙夷的目光看着月歌,目的已达到,他转身进了对面一家酒肆。
原来是商家竞争!这手段也太卑鄙了!
附在影的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
“姑娘?叫得可真亲热,可惜人家不要你了,她不要你,爷要你…”流氓笑着,伸手去摸月歌的脸,月歌往后一躲,流氓的手抓到他的头巾,一扯,头巾落下,月歌的满头…银丝随风飞舞…
银丝…他往日的妖娆青丝呢?…青丝成霜…映着漫天飞舞的雪花…那么美丽那么刺眼…折射出的银白光芒刺伤了我的眼睛…眼前一片水意迷蒙…
“原来是个怪物,难怪你家姑娘不要你,你长成这样,别说她了,爷也不敢要你,怕看了晚上做噩梦,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一声又一声,我的心,好痛,痛得无法呼吸…
“丑八怪丑八怪…”
孩童们的稚语也如利刃般伤人,众人惊恐的目光如刀,纷纷射向无辜的月歌,他低垂着眉,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我知道他的心一定是如我一般痛楚的。
他曾是那么美貌妖娆,一身红袍,满头青丝,风情万种,妖娆无限,第一眼,就让我沉溺在他的美貌与风情里无法自拔,他曾是那么自信他的美貌,颠倒众生,祸国殃民…
满头银丝随风飞舞…雪花飘落…那一头轻舞的白色渐渐在眼前模糊成苍茫的一片…
我的心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影见我脸色苍白如纸,忙扶了我,“姑娘,你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去吧…”
他点了点头,跳下马车,往月歌走去,而我,在车帘后一眼不眨的看着月歌。
他竟一点也不慌乱,拿起红玉簪重新绾了头发,挺直腰杆,冲客人们淡淡笑道,“月歌未老先衰,让大家见笑了,来,刘大爷,您要买酒吗?”
百姓们听他说自己未老先衰,虽然同情他,却谁也不敢再买桃花酿,月歌站在风里,一直笑着,寒风吹起他身上简朴的红色布衣。
他一直在笑,我的心,一直在疼。
影走过去,大声说道,“月歌公子,女皇陛下喝了你的桃花酿后,说回味绵长,香醇甘洌,怀念得很,所以退位后,特命我来买上十坛。”
“女皇陛下也爱喝桃花酿?”老百姓一听,纷纷挤进酒肆,这个说我要十坛,那个说给我二十坛,差点挤爆酒肆,气得对面的酒肆老板几乎晕过去。
“女皇陛下?姑娘?”月歌喃喃说着,忽然朝着马车的方向奔跑而来,寒风吹起他的满头银丝,看得我的心抽紧似的疼。
他跑了几步,慢慢停下,幽幽的看着我的方向,纤长的手指抚摸着满头银丝,忽然头也不回的转身跑回酒肆。
那流氓正想跑路,影一掌把他打晕,叫来镇长低声说了几句,镇长马上叫来几个年轻小伙子把流氓抓走。
“月歌公子——”影叫住要跑回酒肆的月歌,“你不在的日子,姑娘很想你,一天总要和我说起几次,还叫我暗中查访你的下落,公子,不要再让姑娘难过了,姑娘现在身边只有我一个,她需要你!”
我第一次发现影有当说客的天赋。
果然,月歌一听,眼眶就红了,抚摸着满头银丝,喃喃道,“我这样子,还有脸留在姑娘身边吗?”
“这有什么?我以前还毁容了呢,整日戴着面具,姑娘也不介意,还用药帮我去除了脸上的疤痕,你的头发对姑娘来说是小事一桩。”想不到影竟这么能说,我还一直以为他寡言少语呢。
“真的吗?”
见月歌仍有些忐忑,影干脆掳了他往马车飞掠而来,不顾他的惊叫和顾虑,直接把他塞进马车。
分别多日后,这是我们第一次四目相对,我也不说话,气氛有些压抑,这让他忐忑的心更加不安,壮着胆子轻声唤我,“姑娘——”
“怎么?还认得我?我以为你早忘了我了,既然走了,还回来做什么…”
“姑娘,我…”他的眼眶顿时红了,以为我生他气,红唇几乎咬出血来。
我的确生他的气,气他无端端就离开,更气自己没有好好保护他。
“以后可不许走了,再走,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姑娘…”反应过来的他惊喜的抬头,正想说话,唇瓣被人堵住,话语全部吞没。
我狠狠在他唇上咬了一口,舔着鲜红的血丝,“这是惩罚!”
他低垂了眉,妖娆风情的样子害得我又忍不住扑上去,在他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妖精!只能是我的妖精!”
马车在官道上飞驰,往海边驶去。

第二百六十章 大结局B

(二)
冬天很快过去,春天来临,阳春三月,春光明媚,春风醉人,空气里飘来淡淡的海腥味和满满的百花香,沁人心脾。
午睡过后,走出竹舍,便见到月歌和影光着脚在沙滩上抓鱼,月歌娇媚的笑声如银铃般飘在风里,海风吹起他的满头青丝,他的头发之所以变白,是太想我所致,我用何首乌配其他的奇药,一个月便把他的银丝变为青丝。
影抓了鱼扔在海滩上,月歌笑嘻嘻的抓了,鱼太滑,月歌一个抓不住,让鱼溜出指间,月歌赤脚追着到处乱蹦的鱼,海水溅湿了他的衣袍,经过这么多事,他还是那么爱穿红色,美貌如故,妖娆依旧。
“影,快抓住它!别让它跑了!”
“从你手里跑掉的,你自己抓吧!”影嘟囔了一句,继续在水里探着,海浪轻轻涌上海滩,海风轻轻的吹。
阳光撒在湛蓝的海面上,如荡起细细折痕的蓝色绒布上铺上了细碎的金光,海天一色,远处出现捕鱼归来的小船,白帆点点,海鸟不时飞快掠过海面,挑起了点点水花。
而月歌,披散着满头妖娆青丝,狼狈的在水里追逐着跑掉的海鱼。
我微微一笑,足下轻轻一点,如风般飞掠过去,在月歌欣喜的目光中,探入水中,抓住那条想逃跑的鱼扔在桶子里。
“姑娘…”月歌把垂在额前的头发随手挽起,妖娆笑道:“今晚,月歌为姑娘做红烧鱼,可好?”
“月歌做什么,我便吃什么,月歌做的都是无与伦比的美味,怎么吃都吃不腻。”
“姑娘…”他嘟起嘴,惹得我忍不住轻轻啄了一口。
“姑娘又欺负月歌…”他故作生气的捧起水往我身上泼来,聪慧如他,却故意往边上泼,海水丝毫没弄湿我的衣裳。
“就欺负你,怎样?”我挑衅的扫他一眼,又在他娇艳欲滴的红唇上浅啄了一口,在他明明欣喜却故作懊恼的目光中,开心笑着离开海边,“我去买两坛上好女儿红,月歌记得做一桌好菜等我回来!晚上我们三人好好喝一杯!”
“知道了,姑娘。”月歌的笑容在阳光下明媚灿烂,影温柔似水的望着我,身影在海水里依旧高大挺拔,手上还抓着两只大龙虾,一身武艺的他,抓鱼的身手比渔夫还敏捷,附近的渔民们都笑言影把他们的鱼都抓走了。
影不仅抓鱼,还抓海虾,抓海蟹,抓海螺,有一日,我偶然说起渔村的秀英姑娘有一个大贝壳,五彩缤纷的颜色,弯弯曲曲的花纹,非常漂亮,放在耳边还能听见海浪的声音,和海风的吹拂。
他大概看我说起秀英姑娘那个大贝壳时,一脸的羡慕,于是接下来的半月每天起早贪黑在海边晃悠,终于让他发现一个海螺型的巨大贝壳,颜色绚丽,花纹清晰美丽,他便把它洗干净,献宝似的送给我,着实让我开心不已,如今,那个大海螺还挂在我房间里的窗边,海风一吹,便发出歌唱似的声音。
他见我喜欢,又拾了好些漂亮贝壳,如今我房间的窗台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贝壳,海风吹来,便撞在一起,发出好听的叮叮咚咚声音。
酒肆离我的竹舍不远,走了半盏茶的功夫,便看到迎风招展的酒旗。
看着酒肆外那一匹千里驹,微微一笑,天还没变,他就找上门来了,也只有他知道我躲在这里。
刚踏入酒肆,便看到角落里身穿月白色长袍的客人站起身来,朗声笑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天未雪,暴雨将来,没有梅雪酒,来杯女儿红如何?”
我哈哈一笑,走过去重重拍着他的肩膀,“先生别来无恙?”
“托陛下洪福,臣一切安好!”数日不见,他依旧是清雅无双,丰神俊朗的纪如风。
“我只是平民百姓,先生就叫我苏苏吧。”我说着在纪如风对面坐了下来,“对了,你也眼尖得很,我一踏进来,你就发现我了。”
“陛下…”
“是苏苏!”
“是,陛…是,苏苏,臣…臣一直紧盯着门口,只待陛下…苏苏一出现就赶紧相认。”
我知道他有事要和我说,但我偏偏不问,他早已叫了满满一桌酒菜,我给自己满了一杯女儿红,仰头喝下,又尝了口店里大厨做的海鲜,味道还没有月歌做的好。
等了一刻钟,他见我只喝酒吃菜就是什么也不问,终于忍不住开口,“陛下,臣有要事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