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惊叫声、马儿的嘶叫声,还有华泉的怒喝声乱哄哄的。普陀多被她摇醒,他痛吟一声:“快…快离开马车!…”
卫云兮急忙起身推开破损的车厢,才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形把她吓了一大跳。只见街上行人四散奔逃,而几十个身穿粗衣短打,扮作走卒贩夫的刺客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华泉一声清啸,拔出剑揉身上前与他们斗成了一团。
卫云兮与普陀多这次出宫所带的侍卫也才两个,他们低调而秘密出宫,怎么会招来这么多刺客?!当下卫云兮也顾不得多想,连忙吃力扶起普陀多就要跟着人流走。普陀多被流星锤砸中了胳膊,手臂软软垂了下来,看样子是断了。他脸色煞白,样子难支。
卫云兮咬牙扶着他,辨认了下方向竭力向皇宫走去。他们还未走几步,只听得又一声尖利的哨声传来,漫天忽地起了箭雨,纷纷射向那辆马车。卫云兮仓皇中一回头,心底一凉,若是他们再晚一步离开马车就成了刺猬了。
华泉已唤来了不少龙影司助阵,只是这惊变太快根本无暇顾及。卫云兮看着那群刺客悍不畏死地围住华泉等,再看看随时又会昏过去的普陀多,只能咬牙扶着他匆匆离开。可是这京畿重地,天子脚下最热闹的地方百姓太多,卫云兮被人流冲撞得踉踉跄跄,身边的普陀多也被冲得跌在地上。
卫云兮见他脸色煞白,左肩鲜血淋漓,再不及时救治恐怕他这一条胳膊都要废了。卫云兮想了想,奋力推开人群,扶着普陀多向着人少的偏僻小巷子走去。好不容易走出大街,回头看去马车那边喊杀声声,华泉带着龙影司的影卫们已经和刺客们缠斗成一团。
卫云把普陀多靠在墙边,急忙拍醒他:“大师,大师,你怎么样了?”
普陀多吃力道:“娘娘赶紧回宫吧,这里太乱了,万一刺客追上来怎么办…”
卫云兮看着他软绵绵垂着的胳膊,急道:“不行,大师,我得带你离开这里。你的胳膊…”
“断了。”普陀多苍白一笑:“恐怕这条胳膊是不成了。”


第107章 出山襄助(3)
卫云兮心中一凛,急忙掀开他的长袖,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只见普陀多的胳膊断成了几截,骨头扭曲地露出肉来,鲜血横流…看样子是真的保不住了。
她不由捂住唇哭道:“都是我…是我连累了大师。”
普陀多摇了摇头:“不是你。他们要杀的恐怕是殷统领。你没听见在山庄中…殷统领一直让你赶紧离开…他不是赶你,是怕你…有危险被他所连累。我估计我们出了山庄就被刺客盯上了。华少侠又守护着,他们恐怕以为这马车中载着的是殷统领。”
卫云兮越听眼越睁越大,泪又急急滚落。她心中砰砰地跳着,原来他让自己走,不是不想再见她,而是因为他被人寻仇寻上了门!她捂住唇,泪流成河。可是现在已经无法再返回去。普陀多脸色已经煞白。
卫云兮当下不敢再耽搁,一把撕下自己的裙裾一角,对普陀多急道:“大师你忍着点。”
普陀多虚弱地点了点头,卫云兮把布条紧紧地系在了普陀多的胳膊上。普陀多痛得闷哼一声。卫云兮简单将他的伤处紧扎,这才连忙扶起他向着皇宫的方向踉跄走去。
北汉京城她不熟,普陀多撑着为她指路,两人一位身负重伤,一位又是弱质女流,两人结伴逃命也跑了半天都才方方摆脱了那汹涌混乱的人流。普陀多知道自己的样子可怖,专门挑了偏僻的巷子走。卫云兮慌不择路,扶着他急急茫茫地向前赶。
终于走了许久,卫云兮终于看见皇宫那金灿灿的一角。她欢喜地道:“大师,我们要到了皇宫了!”
普陀多苍白一笑,终于忍不住缓缓昏了过去。卫云兮只觉得他身上沉重,一个踉跄也不得不把他放下。
她见普陀多眼睛紧闭,心中大惊,急忙拍着他的脸颊:“大师,大师,你醒醒!大师!”
正在这时,身后响起一声桀桀怪笑:“他死了吗?这么轻易就死了吗?”
卫云兮一惊,急忙回头,只见巷子深处缓缓走来一位黑巾蒙面的男人。他露在面巾外的一双眼睛阴狠而凶狠。
卫云兮看着他手中寒光闪闪的剑,心中一凉:“你…你别过来!”
那人嘿嘿冷笑:“别过来?你这不自量力的女人,你可知我们是谁?我们可是明风堂的人!殷凌澜死了吗?”
卫云兮心中越发惊恐,看来普陀多说的果然是真的。他们这帮什么明风堂的杀手把马车误认为了是殷凌澜的马车,而华泉的护卫更是令他们坚信马车中就是殷凌澜本人。
她看着那刺客步步逼近,不禁护在普陀多的面前,“你…你…”
那刺客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普陀多,冷笑一声:“人人都说殷凌澜武功高强,看样子也只是徒有虚名罢了。听说他不过是个病秧子。所谓的武功高强,也就他身边华泉那小子有几下功夫罢了。”
他冷冷转头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卫云兮,眼神中充满轻蔑:“你就是殷凌澜身边的那个丫头挽真吗?”
卫云兮刚想要失口否认,但心中一个大胆的念头掠过。她竭力镇定自己,半晌才佯装抖抖索索地道:“是…是,你要对我家公子怎么样?”
那人见她承认,手中的宝剑一晃,阴冷一笑:“我想要怎么样?殷凌澜下了龙影令,赏金万两想要灭我们明风堂,几日前他亲自派龙影司杀了我们堂口三十一位死士,你说我们想要怎么样?”
卫云兮心底一凉,看着他手中的宝剑忍不住后退。那刺客看着她不过是一介没有武功的弱女子,冷笑一声喝道:“滚开!让我瞧瞧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龙影司殷统领到底是死还是活。”
卫云兮看着靠着墙昏死的普陀多,心中暗道:对不住了,大师。
她说着一转头狠狠踢了普陀多一脚,骂道:“苍天有眼,终于让你这个恶贼有了恶报!”她边骂又多重重踢了两脚。
突然的举动令那刺客一怔,他看了卫云兮一眼,那美眸中皆是愤怒,顿时醒悟过来,放了警惕笑道:“你也恨殷凌澜?”
卫云兮回头冷冷道:“天下人谁不恨他,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他,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为我死去的父母报仇!”
她说着“扑通”跪下,看着那刺客道:“大侠,今日要不是你们出来替天行道,我挽真一辈子都没办法报仇了…”说着,她抹了抹眼泪,神情真挚。
那刺客将信将疑信了五六分,嘿嘿冷笑:“不用谢。你去瞧瞧他到底是真的昏过去了吗?”
卫云兮看着他小心谨慎的样子,手心不由捏了一把冷汗,这批刺客许是分头追来的,恰好这个人追到了他们的行踪,可是他碍于殷凌澜武功高强的威名迟迟不敢动手杀了面前这个“殷凌澜”。
对付这种小心谨慎的刺客恐怕还得多费点心思了!…
卫云兮想罢,回头看了一眼道:“他一定是昏过去了,刚才奴婢踢了他几脚都没有醒过来。要是平日,奴婢不用说踢他了,稍有不顺他心意,就是打骂…”
她说着捂住眼哽咽起来。许是眼前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梨花带雨的样子惹人怜惜,还是那刺客终于信了卫云兮的话,他放了心,走到普陀多身边,仔细看了一眼,带了掩饰不住的得色笑道:“殷凌澜,你也有这一天!”
他说着就要俯身把普陀多拎起。卫云兮看着普陀多紧闭的双眼,心中愧疚,但是此时两人的性命都拽在这个刺客身上。她顾不得多想,抬起头来急道:“大侠这时候不杀了他吗?要是出了巷子就有龙影司的护卫上来,到时候大侠也逃不了了,奴婢也逃不了了…”
刺客犹豫起来。卫云兮又道:“大侠是不敢杀他吗?只要大侠给奴婢一把刀,奴婢想把他杀了,然后这具尸体给大侠带走,大侠不但能扬名立万,更能一举毁了龙影司…”
刺客一想也有道理,万一“殷凌澜”没死,他带着没死的祸头岂不是惹了麻烦上身?他一震手中的剑,冷哼一声:“谁说我不敢杀他?我只是要把他带回堂口当着兄弟们的面活活剁了他,为我们明风堂的兄弟们报仇!”
他说着提剑就要上前,卫云兮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限,她忽地扑到了他的脚下,道:“大侠,你不知道殷凌澜这恶贼他…他武功极高,寻常人为何杀不了他,因为他练功有个罩门,若不是刺在他的罩门上,他是不会死绝的。”
刺客到了这时已全然相信了卫云兮的话,闻言想了想,谅卫云兮也逃不了他的掌心,就把手中的剑给了她,冷笑一声:“好吧,我就给你一个机会杀了你的仇人。等你把他杀了,我就把他的尸身带回去喂狗,也是一样的。”
卫云兮颤着手接过他手中的剑,那把剑太沉,她几乎举不起来。那刺客看她的样子不禁哈哈。
卫云兮拖着剑,缓缓走向普陀多,手心已是全是汗水,是成是败,就在此一举了。她闭上眼,用力举起剑,狠狠刺向普陀多…
那刺客看得仔细。只见卫云兮举起剑正要刺向昏死的“殷凌澜”忽地,她惊叫一声,连连退后。刺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走上前一步问道:“怎么了?…”
卫云兮指着昏死的普陀多,惊恐异常:“他…他…”
刺客被她挡着视线,正要探头,忽地肋下一阵剧痛穿体而过。他定定地看着背对着他反手刺向他腹部的卫云兮,凶狠的眼中掠过痛色:“你!”
卫云兮银牙紧咬,加重手中的力道。这已是她想出一击可以毙命的办法了,可是还差一点。那刺客剧变之下不容多想,狠狠一掌拍上卫云兮的后心,卫云兮只觉得后背剧痛传来,整个人被他拍得飞了出去,重重跌在了地上。卫云兮直摔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地痛。她竭力想要起身,却禁不住喉间一甜,一口血呕了出来。
她回头,看着那刺客捂着腹部,冷冷笑了起来:“你要杀殷凌澜,就先得踏过我的尸体!”
那刺客身受重伤,卫云兮那一件虽然偏了,但是已深深入了他的腹中,看样子也他也是活不久了。他忍痛拔出剑,喘息地狠狠道:“原来你…你骗了我!”
卫云兮擦了擦唇边的血渍,美眸中掠过深深的嘲讽:“你要杀殷凌澜,却连他长什么样你都不知道,你还配称杀手?!可笑之极!”
刺客咬牙拄着剑一步步向卫云兮走去,喘息冷笑:“你竟是骗了我。这人不是殷凌澜,你也不是他身边的丫鬟什么挽真…”
他如何能认得殷凌澜的真面目?殷凌澜深居简出,就算在南楚也十分低调,能亲眼见过他的人要么是死人,要么就是犯了重罪的人。就算有人见过也难以说出殷凌澜长什么样。只知道他相貌俊魅,清冷难言。恰好这辆马车中坐着普陀多,那刺客见普陀多相貌俊雅非凡,又深信这辆马车中有殷凌澜,自然先入为主认为普陀多就是那神秘的殷凌澜。而殷凌澜身边从不离左右的除了那华泉就是挽真…
卫云兮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刺客情急之下的那一掌劲力巨大,打得她五脏六腑都要翻搅了一般痛苦。她看着步步逼近的刺客,只能吃力向后缩去。身边是昏死的普陀多,而这垂死的刺客看样子是要杀了他们两人。
卫云兮忍着剧痛睁大眼睛看着逼近的刺客,冷笑:“你若杀了我,你会后悔的!”
刺客提起寒光闪闪的剑,眼中掠过浓浓的杀气:“后悔?我后悔的便是刚才没有一剑杀了你这个狠毒的女人!”
他说着就要狠狠刺下,可巷子外忽地传来一阵轰隆的马蹄声,整个地都在颤抖,有人高声喝道:“皇上御驾驾到,挡道者视同谋逆!”
卫云兮眼中猛地一亮,这一声如同绝境中看到一根救命稻草,她急忙喊道:“皇上!…”刺客听得她的喊声,一惊:“你是宫里的人?”他随即又哈哈一笑:“原来是个身份尊贵的人,我杀了你也不亏了!”
他话音刚落,举起手中的剑狠狠地就刺向卫云兮。这一招带了那刺客最后凌厉的劲力,卫云兮知道这一剑她再也躲避不了,不由认命地闭上眼。
“咔嚓。”一声脆响,骨头碎裂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卫云兮缓缓睁开眼。只见方才那垂死的刺客缓缓地在自己的面前如漏了沙的沙袋缓缓倒下。
卫云兮怔怔看着那刺客身后的那个人,半天从心底吐出一口气:“凌澜…”
殷凌澜缓缓收回沾染了血的手指,看着委顿在地上的卫云兮,他向她伸出手,半空中那一双修洁的手竟隐隐在颤抖。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退去,卫云兮定定看着那一双手,脑中轰隆隆什么飞逝而过。那旧时光中清冷瘦削的少年,桀骜阴冷的眉眼从未改变。
他向她伸出手,仿佛隔了千百世,踏遍了千山万水而来…


第108章 受封为王(1)
卫云兮眼中的泪缓缓滑落,她唇颤了颤,伸出手,低低哽咽一声:“凌澜…”
“云兮!”一声焦急的声音传来,巷口处马蹄得得。卫云兮一震,只见萧世行一身明黄龙袍,飞身下马疾步走到她的面前,猛地一把把她紧紧抱在怀中:“云兮,你没事就好!”
卫云兮靠在他的肩头,看着面前退后几步的殷凌澜,终是缓缓痛苦地闭上眼道:“臣妾没事。皇上来得正好。”
萧世行见她脸色煞白,唇边血迹犹在,眼中掠过深深的自责。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道:“回宫吧。”
他话音刚落,这才后知后觉地看见殷凌澜沉默地站在一旁,他不由一怔,看了一眼卫云兮,又看看地上已气绝多时的刺客,深眸复杂地看着殷凌澜:“多谢殷统领救了云兮。”
殷凌澜道:“不谢,是我连累了大师与娘娘。”
萧世行扫了一眼那地上的刺客,这才连忙唤来侍卫将昏死过去的普陀多架了下去。他深眸看定殷凌澜,问道:“是上次同样的刺客吗?”
殷凌澜微微点了点头,看着他怀中的卫云兮,转过头轻咳起来:“皇上,娘娘受了伤,此间事还是以后再说。”他说着转身便走。
萧世行踌躇一会,唤住殷凌澜道:“殷统领若是无事,可否随朕进宫一趟,朕还有些事求教殷统领。”
殷凌澜顿住脚步,带了几分厌倦萧索:“皇上,我已不是统领。皇上还是不要再这么称呼。不然会让天下人误会我殷凌澜现在做了北汉的大官。”
萧世行一笑,忽地问道:“难道殷凌澜是这么在乎天下人看法的人吗?”
殷凌澜回头,眸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这才道:“好吧,皇上请——”
萧世行含笑点头示意,抱着卫云兮上了马,扬鞭飞驰向皇宫而去。卫云兮被他放在身前,淡淡的龙涎香扑鼻而来,她心中酸涩非常,缓缓地靠在他的肩上。猎猎的风中传来他温柔坚定的安慰:“云兮,忍一忍,到了宫里就好了。”
卫云兮忍不住回头看去,殷凌澜身影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再也看不见…
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梦中纷乱,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自己要去向何方。只有浓雾中那一双深眸看着她,那眉那眼,看得她心慢慢地酸起来,伸出手想要碰触他一片衣襟怎么都碰不到。可是她还是一次次伸出手去,哀哀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
“云兮…”一声低声的呼唤将她从迷梦中唤醒。
卫云兮伸出的手在黑暗中被一双温热的手稳稳握住。她醒了过来,烛火迷蒙,一个人坐在她身边。她看着他,轻叹一声:“原来是皇上。”
萧世行扶起她来,一摸她的脸上一手的泪。他看着手心的湿润静静道:“你哭了。”
卫云兮擦了擦眼角的泪痕,长叹一声道:“是啊,臣妾做了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内殿中烛火高照,萧世行已换了一身素白常服,俊朗的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色。许是没有了白日的纷杂,他的神情少了白日里皇帝的威严,多了几分随意的慵懒。
他轻抚卫云兮苍白的脸色,问道:“是什么样的噩梦?朕的奶娘说噩梦说出来就不会成真。”
卫云兮想起梦中那渐渐远去的人影,轻轻依在他的肩头,沉默半天才道:“臣妾都忘了。”
两人沉默下来。只听得殿外簌簌轻柔的风吹过宫檐,曼曼的帷帐轻轻随风起伏。烛火流泻殿中,将殿中一切都拢上了淡淡的昏黄光华。令人有种今夕是何夕的错觉。
卫云兮靠在萧世行的怀中,终是打破沉默,问道:“他走了吗?”轻轻的话落在殿中,仿佛惊起了隐没在黑暗中的无数心事重重。
“走了。宫门落匙之前就走了。”萧世行轻抚她的长发回答道。
卫云兮看着一室清净,缓缓地闭上眼,再也没有泪可以落下了。那噩梦早就成真,只是她依然不甘不愿,无法真正走出。
“云兮,殷凌澜愿意留下来帮助朕。”萧世行静静看着她的眼,说出他与殷凌澜商谈一天的结果。
卫云兮神色波澜未惊,仿佛早就知晓了这个结果。
“朕收了他龙影司,只是龙影司不再有随意生杀大权,只负责谍探护卫之责。”萧世行见她没有什么反应,继续斟酌说道。
“皇上要派他去南楚么?”卫云兮忽地问道。
萧世行缓缓点了点头:“他熟悉南楚,正好为战事打开一个新的局面。”
卫云兮忽地道:“那皇上既然要派他去南楚,就要给他更大的权力。”
萧世行微微挑眉看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卫云兮慢慢道:“皇上若是信他,就给他兵权。他会还皇上一个安定的天下。”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那么清淡,仿佛说的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事。萧世行心中一震,不由深深地看向她。
卫云兮却仿佛心神已不在,看向那沉甸甸的夜色,沉默无语。
宣武元年七月初五,萧世行力排众议封了殷凌澜未征南王,统领六军,带着五万增兵赶赴战事最吃紧的沪州一带,监督战事。这圣旨来得那么突然,毫无预兆,整个北汉朝堂哗然。朝臣们纷纷上表力谏皇上收回成命。萧世行一一按下。三朝元老不顾年迈,亲跪御书房一个时辰,请求皇上收回成命。萧世行避而不见。最后耄耋老臣不堪烈日当晒,中暑昏去被人抬下。一向在永寿宫静养的淳于皇太后也被这事惊动,亲自去御书房与萧世行长谈长达两个时辰,规劝无果,而返。
露华宫中,卫云兮静静站在回廊下看着满园盛开的花儿,听着秦七打听来各种消息。秦七说完,已是足足半个时辰。
卫云兮沉默半晌才道:“这么说,皇上封了殷大人为征南王是上下皆反对了。”
“是,奴婢恐怕皇上会最后改变主意。”陈福拧紧眉头道。
卫云兮慢慢地向长廊深处走去,神色波澜不惊:“皇上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只要殷大人打一场胜仗就能改变所有人的看法。”
秦七扶着她的手,眉间的忧色不减,他犹豫许久才轻声道:“娘娘,现在朝臣们上下皆反对皇上的旨意,奴婢怕他们规劝皇上不成,会转过头来把怒气撒在娘娘身上。”
卫云兮神色不动,她看着廊下种着的大朵云白茶花,漫不经心地掐了一朵放在手间把玩,半晌才道:“秦公公听到了什么么?”
秦七低头:“奴婢不敢说。”
“还有什么不敢说的?”卫云兮看着手中的茶花,唇边溢出淡淡冷笑:“多难听的本宫都听到过。你说吧。”
正在这时,有内侍匆匆前来:“启禀娘娘,太后娘娘有请。”
卫云兮与秦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觉。卫云兮微微一沉吟,问道:“太后娘娘有说什么事么?”
内侍低头:“奴婢不知。”
卫云兮想了想道:“本宫更衣后就去。”
她说着径直回了宫中更衣梳洗,换了一身烟水碧的宫装长裙,外披一条锦绣山河披帛就要前往永寿宫。秦七上前忧虑道:“太后娘娘曾为了皇上的决定而前往规劝未果,此时召见娘娘恐怕凶多吉少,要不娘娘与皇上一起去拜见?”
卫云兮摇头:“太后与皇上是母子,哪能让皇上为了本宫再与太后娘娘再起了心结?”她看着秦七愁眉不展,安慰一笑:“有个什么事,秦公公就去搬救兵吧。”
卫云兮一路到了永寿宫中。只见殿中女官众多环绕,淳于皇太后一身暗红色凤服,坐在胡床上,一旁含笑陪着的是皇后玉和。
卫云兮看着玉和笑眯眯地看过来,心头微微一震。什么时候淳于皇太后如此亲近了玉和了呢?自从萧世行登基为帝,后宫妃子入了后宫,她自问每日去永寿宫晨昏定省从不敢懈怠,而且表面上看淳于皇太后对玉和和自己都是一样的。但是今日看来,玉和对淳于皇太后的态度上明显亲昵了许多。
卫云兮心中心念电转,对于这种暂时猜不透的事索性不去想,恭谨跪下请安:“臣妾叩见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淳于皇太后微微嗯了一声,声音不冷不热:“起身吧。”
卫云兮看了一眼一旁的玉和,又拜下道:“臣妾叩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