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捏着手中那一叠小额零钞去交学费,林洛然都会在心中暗暗发誓,她长大后要赚许多钱,不让爸妈再吃苦。生病了也是林爸照着残书上的方子煎药给她喝,林洛然猛然想起,小时候她的身体其实是很不好的,时常生病,又瘦又矮,林爸每每去深山寻了补身的药材,林妈都会杀了家里的鸡加上药材炖给她喝。修为越高,小时候懵懂的记忆在蓬莱归来后竟清晰地毛发毕现,父母是在怎样艰辛的条件下将她养大,幼时尚且不觉得,家人失踪后的现在,她想忘都忘不掉。因为药书上的方子可以调理她的身体,她记得林爸感叹过几次,何时能寻获祖传药书的下半部就好了…父亲,女儿已经找到了另一半药书,您可曾知道?比遥远星空更远的地方,所谓的天地法则所限,家人到底在何方… 林洛然看着合二为一的家传药书,忍不住落下泪来。泪水滴落在蓝色的书皮上,泛起白蒙蒙的微光,林洛然泪眼朦胧,未曾注意那被撕成两半的药书,因这光华又合为一体,订书的棉线消失了,好像它们从来不曾被分开过,时间和空间倒退,这就是一本完整的蓝皮古书。 “你怎么哭了?” 已经成熟了不少的女音,还带着幼时的甜腻,林洛然擦干眼泪看去,床边坐着的少女,大概十三、四岁模样,眼睛大而明亮,梳着少女的发髻,绸带飘飘,似乎并不知道忧愁是什么,令人见之忘忧。婴儿肥的脸颊瘦了许多,显得鼻子更挺,眼睛更大,林洛然带着丝不确信: “——你是,尛尛(尛: 读音:mó )?” 身量拔高没关系,五官轮廓和声音,分明是林洛然结丹后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姑娘尛尛,她没想到此时能再见尛尛,还是少女时期的尛尛。林洛然一时竟丢开了难过,怔怔道:“尛尛,你怎么长大了?!”
第四百五十一章 大道书
“尛尛,你怎么长大了?”
相比林洛然的吃惊讶异,少女尛尛眼中似乎带有不少迷茫,当中神情,她们好像并未见过一般。
“你方才怎么哭了?”搞不清状况,尛尛也就没有纠结此处,反而追问起林洛然哭泣的原因。那么大的人还哭泣很奇怪,尛尛下意识也不想让她哭,她也能感觉到对面女子的难受。林洛然奇怪少女尛尛的反应,擦干眼泪,迟疑了一下,却溃败于少女那双干净的眼睛。比水晶还要剔透的双眸,让人有倾述的欲望。
或许,还和她压抑得太久有关系吧。
从蓬莱归来,面对家园剧变,从最高处跌落的剧痛,绝望,和随着时间流逝,越发加深的想念。她周围的人,都将她视作是顶梁柱,心中的彷徨竟是第一次讲述出来,尛尛听得入神。
林洛然没有得到少女的安慰,尛尛环视周围,看了陌生却舒适的大床,另辟蹊径,同她讲了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叫‘桑’的村落,左边是高高的青鸾山,栖息着漂亮温和的青色鸾鸟。右边是绵延的山丘,春天有鲜美的野菜,夏天有浆果,秋天到处是可食的野果,冬天也能抓到躲在洞穴中的野兔。”
尛尛低声述说,视线投向窗外,从房间看出去,是药圃和灵田,空间的硕果累累,叫她想起了叫“桑”的桃源小村落。
寥寥数语,让林洛然感同身受,尛尛口中名“桑”的村落带着世外桃源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么美的绵延山脉,除了奇花异草,也有许多凶兽妖怪呢。冬天动物都躲起来了,凶兽们就要对进山的人下手了,村落每年冬天都有人死在深山中。
而左边的青鸾山上却有白衣飘飘的仙人,时常帮助村民,见小村落的人冬天去深山打猎总有伤亡,还教导附近的部落们种栗米,桑村土地肥沃,年年收成都比附近几个村落要好,大家不需要冬季进山,从此伤亡减少了许多,桑村中的稚子幼童,做梦都想上青鸾山,学得法术来保护村人。
有一年大雪,村里又有一个小姑娘出生了。她父母老年得女,宠爱非常,虽有栗米,冬季粮食总是单调匮乏的,老父欣喜,冒雪前去山中打猎要为妻女补身子,老妻抱着女儿目送他进山,那天雪下得真大,一直等到天黑了又亮,佝偻的背影都没有回来…老妻日日伤心,不到几年,也丢下了独女去了。从此那大雪天出生的小姑娘,就变成了孤女,那年她六岁,长得比同龄小女娃都要矮小。”
像是一把不锋利的刀子在割肉,有种顿顿的疼,林洛然反手握住尛尛的手,少女手掌冰凉。
那个幼年丧父丧母的小姑娘,就是尛尛吧?
林洛然记得自己在蜀大充电的日子,曾背过《康熙字典》,尛,微也。尛尛,是卑微的孤女的意思吗?
尛尛笑起来,“你听到这里,是不是觉得那个孤女很可怜?”
被戳破了心事,林洛然不知该摇头还是点头,好在少女并不在意,低声笑着摇了摇头:“你想错啦,桑村的人,都觉得她很幸运。死了父母的孩子,因为吃不饱饭,饿晕在了青鸾山下,被山顶的‘仙人’救了回去。
她成了青鸾山最小的弟子。
青鸾山上,共有三百多人,她年纪最小,众位师兄都很喜欢她,今日有人给她摘果子,明日就会有人带她飞到半空去看仙鹤。不到两个月,小姑娘胖了两圈,脸像橘子一样圆,白胡子师傅说等她满了八岁,就教她练气吐纳。
原来青鸾山上的师兄师姐们,包括师傅,都叫练气士,并不是村民们认定的仙人。
师傅说等她到了八岁才能修行,小姑娘每日都在数着日子。
什么时候才八岁呢?
她缠着师兄们追问,每个师兄见到她就束手投降,小姑娘见状总是咯咯笑着,幼年的经历渐渐记得不真切,不过短短数月,她就觉得自己成了最幸福的小姑娘。可惜…这种日子,得到的太容易,自然也容易失去。”
“尛尛,别说了。”林洛然感同身受,示意尛尛不要再讲下去。
少女尛尛略转过头,笑起来时甜的要将人化开,“后来有一日,仇家找上门来,师傅死了,她和师兄们都被抓了…青鸾山三百多人,那仇家手段狠毒,每日杀得一人,用来折磨她那不妥协的大师兄。最后那天,青鸾山的练气士已经死的只剩下她和大师兄,那魔头拿她性命威胁大师兄就范,小姑娘想起雪天入山再也没回来的老夫,倔强没有妥协,魔头翻脸无情,要将她生撕于爪下。”
开始还叫尛尛不要讲,听到当时尛尛生命陷入危险,林洛然还是忍不住追问,“后来呢?你…那小姑娘,又是怎么脱险的?”
听得她语气关切,尛尛将手从林洛然手中抽了出来。
“后来呀,一个人突然从天而降,救了小姑娘同她的师兄,那魔头行事毒辣,惹怒了他,不单牵连了魔头的族人,连子孙后代,都受了遗祸。”
林洛然心中有一个直觉,那个救了尛尛的“他”,就是长袍男人。
那她现在见过的尛尛呢?
“尛尛,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少女摇头,“我也不知,就像你愿意同我倾述,这些话我也未曾对人讲过,对着你却想说出来,真是十分奇怪。”
奇怪吗?或许吧。
林洛然更愿意相信,少女讲出旧事的原因,只是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大有一同将悲伤倾述,两人共勉的意思吧?
尛尛的笑,像美味的糕点,甜得人几乎要化开,她不讲述,谁能知道这是一个幼时失亲,又亲眼目睹灭门惨祸的姑娘。自己和她相比,爸妈小时候对她宠爱非常,不过是失散,尚有重聚亲友的机会,又有什么值得难过的。
尛尛见她没难过了,自己也高兴。
将屋子打量了一圈,“我就像在哪里见过你一般…对了,这是何地?”
林洛然一愣,这珠子空间,尛尛明明才是前主人,她居然不认识?!
看着少女神色不似作伪,一道灵光划过脑海,等等,林洛然将她言行对比,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尛尛,你真的没有见过我吗?”
尛尛摇头。
林洛然皱眉,或许只有一个大胆的假设,她看向桌上的蓝皮古书,林家的果真是有两件传家宝的。一个是神奇的珠子空间,前任主人在离去时,留下神念化作幼童模样,到了结丹期她突破木屋禁制,才得以相见。
而林家另一样祖传的宝贝,便是无名药书。
眼前的少女尛尛,也并非真人,仅仅是因为药书缘故,才得以重现的时光剪影吗?
怪不得,结丹后所见的尛尛,虽然是幼童模样,实则说话滴水不漏,为她留下许多谜团。而此时的尛尛,十三、四岁,却是真正的少女心智,见她难过,还将自己的往事讲出来安慰她。
“你是,躲在那药书中吗?”
尛尛对房间中的摆设很好奇,若非林洛然这个主人尚未允许,她还想去屋外转转。听见林洛然询问,她奇道:“什么药书?”
顺着林洛然的视线看去,尛尛十分惊讶,“这不是药书,你怎么会以为它是药书?被他听到会笑死的。”
林洛然认定尛尛口中的“他”是神秘的长袍男人,但若不是药书,那蓝皮古书又是什么?
尛尛大笑一番,“明明是‘大道’,你却不认识字吗?”
光洁溜溜的书皮,一个字都没有,何来“大道”之说,林洛然不欲同小姑娘争辩,尛尛随手一画,一个她熟悉无比的金色图案凌空而现,在林洛然的目瞪口呆中,没入蓝皮古书。
两个烫金大字符浮现在书皮,是林洛然从未见过的字体。
书名——大道?
远古的气息从烫金大字上散发,一股强烈的冲动,诱使林洛然前去翻看那尘封了多年,此时才露出真面目的古书。
翻开它吧,翻开它吧,就看一眼。
林家祖传的无名药书,在遥远星际被她寻获残本,书名《大道》的古书,记载的,真的只是寻常的药方药材吗?
她心中踟蹰,要向尛尛寻求意见,转身一看,房门紧闭,叫尛尛的少女,却已不见踪影。
她所讲述的名为“桑”的村落,住有练气士的青鸾山,丧亲孤女,灭门惨祸…恍然如梦,若非桌上完整无缺的蓝皮古书和烫金书名并未消失,林洛然都要认为方才的一切,仅仅是她的臆想了。
第四百五十二章 授业(一)
蓝色封皮的古书,带着远古气息的烫金大字。 恍然如梦的恳谈,名叫尛尛的少女,又到哪里去了?林洛然有些迟疑着上前,古书散发的拙朴气息佐证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突然出现的烫金大字表明林洛然不是眼花。 家传的无名药书,在N2星球的杂货铺子里被寻获了下半部,二者合二为一,尛尛出现,完好的无名药书却有了名字——《大道》。 林洛然并不认为褪去伪装,显露真身的家传古书,此刻还会是一本简单的药书。 毕竟,它书名嚣张之极,名“大道”二字。 修真又俗称修道,修士除了吐纳练气,引得天地五行灵气捶炼肉身,以求延长寿元,还要拥有与修为相匹配的境界,所以修真修真,本身就是个修得真我,去伪存真的过程。 华夏古道学中有云:修道最终之境,乃天之大道也,故为天道。 世间万物,包括这亘古宇宙,有生就有灭,无处不在的法则…人在这天道下无法逃脱,这本书,倒是好大口气。
房间里静悄悄的,林洛然终于忍不住好奇,越要去翻阅。 薄薄的书皮,却似有万斤重量,她一翻之下书皮岿然不动,整本《大道书》,也不能移动分毫,都像黏在了桌上了。 林洛然本来是好奇,此刻还偏偏较上了劲。 火烧水冰,《大道》书依然完好无缺,林洛然想了想,尝试着往蓝皮古书输入灵力——鲸吞水,大口一张,林洛然的灵气像不要钱般涌入,她脸色一下就发白了。 丹田中的四枚金丹高速运转,结丹后期经脉中本就囤积了大量粘稠的灵气,此刻都被《大道》书吸食了,林洛然甩脱不掉,不过片刻,她感觉经脉已经有了火烧火燎的枯竭感,金丹转动更快,林洛然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恐惧它们会在高速的旋转下裂开! 要知道,碎丹重凝,是比结丹更困难的事,许多修士就是因为类似的重伤,境界跌落之后,一辈子都无法再进阶。 即便是拥有空间在手的林洛然,都不敢保证此刻自己金丹破碎之后,还有结丹机会!要知道,她体内可是有四枚金丹,比寻常修士困难四倍的结丹过程,重伤后可能祸及道基的损伤…
林洛然额头沁出了豆大的汗珠,青衫尽湿。 她不甘心苦笑,原本以为是什么修行宝典,却是个要命的东西? 就在体内灵力快要消失殆尽,林洛然以为会听到金丹碎裂声时,《大道》书蓝色的封皮突然一轻,被林洛然轻松揭了起来。 她浑身一轻之下,已无力站起,跌坐在椅子上喘了半天气。 灵力于修士,果然是最珍贵的东西,林洛然感触颇深,定神往那历经千辛万苦翻开的书页—— 就那么一眼,差点没将她气死! 生气到了极致,她反而忍不住笑了。那抽取了结丹后期修士全身灵气才得以翻开的《大道》,雪白干净,非但没有什么道家宝典,连先前的药方都不见了,是个第一页连个墨团都没有的无字天书! 她又试着翻到第二页,就如同书皮的情况,被“强力胶”沾得牢靠,让她挫败无比。 即便是想翻开,她也没有一点灵气供养这《大道》书了,林洛然想到古书来得蹊跷,决定将这无字天书放在一旁,趁着还没离开N2星球,再回杂货铺看看。 哪知她一站起来,头昏脚软,跌倒撞在了桌上,枕着翻看的蓝皮《大道》书昏睡了过去。 本来洁白的书页上,在金光一闪之后,多处一个小黑点,转眼便如水墨画一般晕染开来,似天空流动的浮云变幻,慑人心魄。 昏睡中的林洛然被没有发现,她的房间突然迸发的金光,引得火凤从房间中蹿出来,满脸欣喜。然而时光流逝,小木屋二楼的房间门始终没打开,火凤脸上的欣喜,就化成了担忧,几次忍不住想要闯进去,都生生忍了下来。 “她躲在里面这么久,要干什么?”木狼厚着脸皮凑上前来,被心情不好的火凤痛扁了一顿,躲到角落一副泫然欲泣模样,倒让火凤心中的郁闷疏导了些。 它见到木狼那傻帽儿样是真心伤不起啊,每次空间的异动,林洛然的进阶,只有它这知晓些许内情的凤皇陛下担心,银鱼它是不忍责怪的,知道看到木狼游手好闲的二缺脸,火凤就一肚子火气。 难道是人族所谓的“更年期”来了? 火凤十分郁闷掰着指头数了数,早忘记了今年多大。 不过,看样子《大道》出现了,那人不知何时才会来见小林子,火凤将鸟头埋在翅膀下,它从来就没弄懂过那人的想法,真叫人,不,真叫凤挫败无比。 … 火凤的心情忐忑,守在房间外踱步时,林洛然全然不知。 她体内灵力被耗空,异常疲惫,伏在桌上枕着《大道》,睡得异常香甜。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有人在说话,叽叽喳喳的女音,又甜又脆,好像是山雀在指头嬉闹。她蓦然惊醒,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大岩石上,湖风轻柔,日光和煦,前方十米处,更靠近湖岸的地方,摆了个案几,白色的纸被风吹得激荡,说话的是七八岁时的…尛尛? 她穿着极好看的裙子,梳了糖包头,笑起来是大大的眼睛能弯成月牙状,一蹦一跳,裙摆隐隐流动的光华,真像幼时春节年画中观音座下的女童。 尛尛先前的话语,显然是对着身边的人说得,普通的长袍,普通得像蒙了一层雾气随时要淹没在人群中的长相——是长袍男人! 见到尛尛还能淡定,毕竟也见到过了两次,算有心理准备,见到长袍男人,林洛然一惊之下,差点从大岩石下摔下去。 她弄出悉悉索索的动静,哪知湖岸的两人,并未看见她一般。 “这些字好难,尛尛不想学了,我们去看鹿好不好?” 尛尛扬起脸撒娇,林洛然不知道那后来有着狡黠眼神的尛尛,原来还有这样一面。她本以为长袍男人不会答应,但他却点了点头。
黄昏的夕阳下,他的脸被湖边的水汽覆盖,模糊不清,一如这绝美的湖光山色,只剩下国画的写意,让人记不住确切样貌。 “抱我,抱我。”尛尛拉着长袍男人袖口撒娇,那一脸淡漠的男人,林洛然以为他必不会应她,却出乎意料,真的弯下腰来,抱起了尛尛。 不远处的草丛与灌木交界处,有两只麋鹿,嘴巴一张就卷走了几片嫩叶,长袍男人抱着尛尛过去,小鹿们主动跑过来,尛尛从长袍男人怀中跳下来,抱着麋鹿的脖子咯咯笑起来。 长袍男人低头看她,风将他的袍子和头发都吹起来。 几步之外是澄清的湖水,波光粼粼的湖面被夕阳染成金色,没过膝盖处的青草,抱着麋鹿脖子的尛尛,静静等待她玩耍的长袍男人,林洛然就像是一个旁观者,不小心窥视了属于别人的幸福时刻,竟让她一时失神良久。 这像是做梦,深林的鸟鸣又这样真切。 小女孩的声音,长袍男人的身影…她怎么会梦见这样的时刻? 不对,这不是梦,定是那蓝皮《大道》书! 林洛然往湖边案几望去,尛尛追赶着麋鹿越走越远,长袍男人缓缓跟在身后,这湖边静谧,竟只剩下她一人。 练字,她醒来之前,他们在练字! 林洛然忍不住移动脚步,一点点往湖边挪去。 被风吹起来的,果然是一叠写过的字帖。林洛然辨认了半天,依稀是《大道》书封面那种从未见过的文字。 虽然笔法生涩,是初学者所描写,林洛然还是能感受到若是字成,其中包含的是怎样的天地威能。 林洛然咬牙,想要翻动字帖,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桌子,扑了个空。 她到湖边险险刹住脚步,几乎掉到湖里去。 为什么她能睡在岩石上,能行走在这地上,却没办法翻动那字帖呢?林洛然不知当中缘由,见长袍男人已经抱着尛尛往回走,急得满头大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第四百五十三章 授业(二)
林洛然看见长袍男人抱着尛尛走过来,她却依旧没看清下面的字帖,虽然刚才两人都没看见她,她却不敢冒险。
要知道上次在梦境中,她窥视长袍男人凌空书写金色字符,这人转过头往她所在方向看来的眼神,林洛然一辈子都忘不掉。
深入灵魂的警告,林洛然打了个冷战,终于决定暂避风头。
她准备跑回大石头那边,哪知长袍男人抱着尛尛,来得这样快,几十米的距离轻轻抬了一步就回出现在了湖边。
她感觉自己脊背发凉,一时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顾不上思考这是缩地成寸还是别的法术,长袍男人抱着尛尛,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来到桌边。
湖风柔荡,林洛然呆若木鸡,她没有感觉到疼痛,也没有不适,他们,他们竟穿过了她的身体?原来不仅仅是看不见她,是因为并不属于这个地方,所以,对这湖光山色,对着鸟鸣蝉叫的世界地方来说,自己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吧?
林洛然心中大急,若是她并非本体来到此处,又该如何回去呢?
她突然想起卡拉哈里沙漠那作为牢笼的石碑,字符,那个金色的字符,有着莫大威能,似乎能破开某种禁锢。
等等,那字符和她曾经救了宝嘉那个,类似,却不尽相同,林洛然猜想会不会是这些字符都各有其意,拥有不同的效果?
就像青城观的符箓,五行划分明细…尛尛曾说,长袍男人不叫她学习别的文字,是不是因为,在长袍男人眼中,只看得上这种能与天地沟通的文字?
传说仓颉造字,日思夜想,到处观察,看尽了天上星宿的分布情况,地上山川脉络的样子,鸟兽虫鱼的痕迹,草木器具的形状,描摹绘写,造出种种不同的符号,定下了每个符号所代表的意义,拿给别人看,经他讲解倒也能看懂…字成之日,白日下起粟米雨,晚上百鬼嚎哭。
百鬼嚎哭,有人说是因为文字现世,民智日开,民德日离,欺伪狡诈,争夺杀戮由此而生,天下从此就没有太平日子,连鬼都不安宁,才会嚎哭不止。
剔除神话经过岁月变迁的认为增删,有一句话还是很可信的,华夏的文字,在一开始,是因天地万物而生的,只是随着时光流逝,文字被人为改变,虽然越来越规范简介,但昔日感悟天地的感觉,也就随之消失了。
言语有咒,能沟通交流。
文字有魂,上能感应天地万物,下能记载前人精华。
林洛然心神激荡,她曾懵懂间写下金色字符,引得百里灵气纷纷来投。 她也曾被困守石碑世界,靠着临摹的似是而非的金色字符,让神识成功回到了身体。
而一切的根源,懂得金色字符的长袍男人,此刻就在那湖边,教导尛尛练习这种或许是文字之源的字符。
林洛然心脏跳动得又急又快,他们看不到她!
若是她愿意,是不是也能躲在旁边学一学这字符?
林洛然管不住自己的脚步,跑到一边,.果然长袍男人没有发现她的迹象,她凑上前去,尛尛手腕上绑了一块沙袋,正在悬着腕子写一个大字。
字还没写完,林洛然就能感受到水纹的波动扑面而来,她福至心灵,两人在湖边练字,不会没有原因的,笔画线条间充沛的水汽,她写的是“水”字,还是“湖”字呢?
水纹波动越来越强,尛尛嘴角露出了喜色,她头一偏,似乎想向长袍男人炫耀,悬空的手腕一顿,收笔失锋,这字符已经是毁于一旦!
水汽散开,尛尛扁着嘴巴欲哭,长袍男人却也没有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