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然将她抱起来,“你个小骗子,前些日子我说要教你,是谁缠着洛东传她口诀的?”
崔宛露本揭了短,羞得躲到她爸崔胖子旁边去了。黎兮儿不知道离愁,大大咧咧夹了只螃蟹,边剥边说道,“师姐,这次带我去啊?”林洛然摇头,“你那修为低的拿不出手,我要是你都得羞得在家闭关了。”说得黎兮儿横扫了一圈儿,除了林洛然,在场就她修为最高,怎么就拿不出手了?她原本还不服气,突然苦着脸说道,“我还真不能去,我师傅最近在闭关,估计得筑基了,没人给他说说话,老席那心理素质就过不去。”师傅比弟子还要晚筑基,这本来不是什么骄傲的事儿,被黎兮儿说得理所当然,大家都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第三百七十四章 历险,就不能好心情?
将金册上写下袁也的名字,再将龙君印借给他,袁也同学勉强也算林洛然分封的龙宫事务官——他不是水族,好多地方都不能去,但是自由出入龙宫却没有问题。林洛然又要来了林爸和袁也曾带回来的骨头船,若她路上能炼制一番,去蓬莱途中倒也正用得上。欲要远行,林洛然才知道好多地方她都不丢心。去帝都看了一下秦司令和郭老,沐老闭关几年,林洛然再见他时以筑基后期。若是这样的状态坚持下去,他们两人有生之年都很可能顺利结丹。沐老见了她,才想起了自己当时在紫荆帝国收集和一大批魔核,“这东西长在高阶魔兽的体内,当地人管它叫魔核,我和老郭研究了这么久,里面的能量倒是不小,完全汲取不出来,送些给你玩玩。”沐老抓了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晶体递给林洛然。她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点头赞同:“是和灵气完全不同的存在,不过感觉没有灵气力量精纯,也不至于底到沦落为把玩之物,现在提取不出来,等技术再进步就说不准了,您和郭老到底收集了多少?沐老但笑,递给她一个储物袋。
满满的一袋子各色魔核,有些还镶嵌了精致的桃木法杖,这些魔核不看内部力量,还真像地球的各色宝石。“拿着吧,送你玩的,我和老郭还有两大袋子。”
这东西不能提取力量,对修士来讲就是好看些的石头,林洛然收下也没有什么压力,随手扔到了空间中.
在香山别墅等了半日,郭老才姗姗来迟,看见林洛然他也很高兴,笑声爽朗。“小林,你推荐来的那个裴元很不错,基础知识扎实,年轻人思路开阔啊,前几天才帮助我们解决一个大问题!”
林洛然一追问,才知道郭老他们已经进行到能量反应堆的地步,裴元提出了一条新思路,为郭老他们困死的研究方面打开了局面。说得林洛然悠然神往,若是照着这样的进度,说不定不用十年,人类真的能进行星际旅行了?
二老一小是忘年交,枫叶红了一山,三人喝了多少灵酒都记不住了,酩酊大醉,等沐老和郭老醒来,林洛然早就不见了.她是太过优秀的小辈,相处起来让二老都有压力,不能松懈修行。“你家小三儿,还是没有消息?”灵酒后劲太大,郭老揉揉太阳穴,又想起来一遭.沐老长吁短叹,沐天南几年前回到纽约,不到一个月就失踪不见,至今生死不知,让她父母操碎了心。“慧极必伤,等他自己想通了,或许就会回来了。”这个话题让人不太愉快,郭老也有几分后悔提起老友伤心事。林洛然当然不知二老交谈,她肩膀上的单子太重,哪有空闲去想,沐家曾有个老是在她面前晃荡的纨绔,自打宝嘉伴着养魂木沉睡那一天,已经有几年未见了。爱情这东西,林洛然只有偶尔修炼疲惫时,才会有些寂寥。若是也有一双肩膀,能为她遮风挡雨,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林洛然转头就会将这样的念头丢到脑后,不知何时起,她已经不习惯依赖别人——她正在成为许多人依赖的对象,容不得软弱呢。去了帝都,林洛然再次返回那曲草原。雪山春暖花开的山谷中,一匹纯白色的骏马感觉到主人的气息,抬起头来。泽依同家的蒙古包已经不在原地了,林洛然循着玉牌的气息找到银湖附近,几个月不见小姑娘似乎又窜高了一些,看见林洛然突然从天而降,惊喜难掩。“阿佳,您说要明年才能来的!”泽依同的眼睛亮晶晶闪烁。林洛然摸摸她脑袋,“怎么,提前来看你还不高兴?”泽依同猛摇头。“你顿珠阿妈和莫啦人呢?”蒙古包就只有泽依同在,林洛然用神识探了附近,并没有顿珠放牧的身影。“阿妈带着莫啦去医院复查啦,自从吃了阿佳你留下的药,莫啦老毛病都好了,顿珠阿妈说要定时带莫啦去检查身体,她才能看见我嫁人呢!”泽依同草原上的姑娘,对嫁人根本不避讳,说起来并不忸怩。林洛然想了想,问她愿不愿意去城市里上学。泽依同不乐意离家,林洛然知道小姑娘做不了主,只等着顿珠回来。两人在蒙古包外说着话,白云闪电而来,林洛然为了让它自由才留它在草原上,白云却显得有几分委屈。看着马儿蹭着自己衣袖,林洛然安慰了它好一会儿。“等我回来,带你去见见蜀中名山好不好?”白云扭着脖子,在耍小脾气。
林洛然无奈,只有将泽依同抱上马背,两人骑着白云策马雪山去冰雪中玩到了天黑才回来。她本以为顿珠两人恐怕隔日才能回来,林洛然和泽依同说笑着准备好了晚饭,正要开动,却有卡车停在蒙古包外面。
顿珠和莫啦搭了便车回来,殷勤招呼司机下来一同吃饭,热情的牧民心中着急赶回家,小卡车还是开走了。两人掀开毛毡子看见林洛然都愣了愣。相处了那么久,就像一家人一般,怎么能不想?只是林洛然恢复了记忆,一看就是大城市的姑娘,有自己的生活,她们总不能将她一辈子留在草原放牧。“你怎么不打招呼,突然就来了?”顿珠热络,林洛然笑笑,“出远门儿前来看看你们,顺道问问,泽依同愿不愿意去市里上学。”顿珠没有多想,只说要看泽依同的想法。连林妈他们都不知道此去蓬莱的艰险,林洛然当然不会说出来让泽依同全家担心。看见莫啦身体硬朗,她们一家人在草原上放牧很开心吧?既然这样,又何必拘泥泽依同的未来之路呢?不见得要上大学,读许多许多书就会快乐,有时候快乐就是对于当前生活的安然满足吧?是自己想的理所当然了。林洛然想通了,就不再提这话题,只让她们有什么难题,就去蓉城找林家人。“即便是没事儿,也当要去蓉城玩玩。”顿珠脸色舒缓,点头表示同意。第二天林洛然离开时,依依不舍的除了泽依同家人,还有白云。她舍不得御风而行,冲守在草坡上的泽依同全家挥手了几次,她们还守着不愿提前离去。白云更是一路将她送到了公里边上,看见有车队路过,才依依不舍消失在天幕下。走了这一圈儿,有些焦躁的林洛然终于心境宁和下来。
蓬莱凶险,她之前的心境可不会让危险减少半分。焦躁没办法对现状有帮助,她一向的淡然,或许才是生机吧。为了自己所在意的亲人奋斗,林洛然总是能生出无穷的潜力来。果然不管她修行到哪一步,还是那个像踩不死的杂草一样的林洛然啊。她转了一圈儿,轻松回家。丢掉了阴郁,两个弟子首先就察觉到了师尊情绪的变化。林洛然又去潍坊唠叨了一番,林家人为她准备了丰盛的送行餐会,她轻松的情绪感染了大家,林洛然被灌了不少灵酒,第二天清晨醒来,大家都还在睡梦中,她悄悄掐了御风诀离去。收拾了心情,她对蓬莱之行除了一丝丝惧怕,更有不畏艰难的挑战感。等她人离开了蓉城,杨家花店中杨丽莎闭目醒来,微微叹了一口气。如果相识不为太多利益牵扯,她们倒可以做一对挚交的——都是一样执着的人,杨丽莎望向相思树的目光中,有无法掩饰的执着。她手心正是缩小的养魂木,相思树已经灵气欲尽不宜移动,杨丽莎只有选择将这个后院作为阵眼了。她愿在这店中打理五百年花木,只等阿无醒来的那一刻,能第一眼看见她。一道绿光弥漫了整个小院,雾气翻腾,第二天邻居们起床,发现这个很好说话的小杨家中,种了几年的相思树已经不见了。换了一株高高大大的树木,大家都不认识,叶子大而柔软,让邻居们作了好半日的谈资。林洛然已经去了蓬莱,更不会知道,一个年轻的异国姑娘,随着某大型财团来到蓉城。她是哈佛金融奇才,对着数字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敏锐感。
华夏这个国度对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虽然从未来过,但她这些年一直关注着这个东方国度。这里有她想要寻找的人。某一日,助理推开酒店房门,将一卷工笔细描铺开在她面前,异国女子抚摸着画卷,露出喜色来。“总监,这里的人说,她叫‘尘心仙子’,华夏人就改不了装神弄鬼这一套…”助理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异国女子严厉喝止。“这是谁画的,带我去找他,安娜,你该知道她对我很重要的。”像,真像她,找了两年,终于找到了吗?安娜无可奈何,“是一个年轻女画家,固执而可爱的华夏姑娘,只画仙子像,倒是小有名气了。”“我要见这女画家。”必然是见过真人,才将她画的这样像,等助理出去了,年轻的异国总监打开电脑,上面不单有林洛然乘雕凌空的侧面照,更有君山上空模糊不清的飞天彩衣照片。正如她自己所说,她一直在试图找到那年风雪中突然出现的仙女。一条红绳穿过一个玉牌,一大一小两个剪影侧面,叫年轻的异国总监惦记了多年。有的人就是这样,淡然如水,却总是随手一为,在自己不尚知时,早已改变了旁人或平凡或卑微的命运。一如那年,一道白蒙蒙的光没入她脑袋里,一路走来,敏锐的分析和记忆力,才让她渐渐明白,这是怎样一场恩遇。
第三百七十五章 炼骨舟,渡孽海(一)
古往今来,胶东半岛的蓬莱附近总是出现海市蜃楼,不知谁传出海外有仙山三座,名为蓬莱,方丈,瀛洲。
华夏历史上大概最早的记载是《史记》一书,描述了海外三座仙山,殿宇皆为金玉,这当然是凡人的谬传了,先不说黄金在仙人眼中价值几何,大概也没有哪位真仙是和龙族一样的品味,将整座宫殿都用黄金这样的俗物包起来——修真界都珍宝无数,那据说有真仙的灵山,怎么会仅仅是金玉为殿?
林洛然一路往渤海来,在烟台租了一套海景房,下能俯瞰海湾,上能观测天象,在渤海湾旁住了下来。
她随身带着小空间,生活用度都不愁,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埋首于炼制骨架船和观测天象。
不知道林爸他们经历了多少磨难才抓下这海兽,说是炼制,林洛然煅烧了半天,骨架除了更加莹莹如玉,并没有多少杂质排除。
林洛然在龙宫中带出来不少黄金,提纯得到了精金,将骨架船重新排列,关节处都用精金渗透衔接,更加稳固如山。
她又在船底镌刻了御风阵和防御阵和微缩阵,能将骨架船收缩成模型大小。
因为攻击手段太少,林洛然想了想,将伴随着异火而生的“火钻”取了两颗作为阵眼,也算是让骨船有了火系攻击能力。
她也曾趁着夜深人静下海试了一下船,那晚海潮汹涌,小小的骨架船随着海浪起伏,任浪头高涨也稳如磐石,逆水行船,因为御风阵的关系,虽不至于让船身飞起来,在海面上速度却极快。
林洛然很满意骨架船的效果,她现在要等是能进入蓬莱的时机。
蓬莱的确在渤海,海市蜃楼的描述并不一定是假,然而凡人并不知,进入真正仙山海域的契机,一年中只有那么一刻钟。
所以林洛然需要夜观天象,也需要极快的船。
一刻钟她得渡过有“孽海天”的海峡,才能进入在异空间的仙山所在真正海域。
意如其名,或许在仙人看来,凡人身上的凡尘俗念罪孽太重,不配踏上海外仙土,只有洗去一身罪孽,才有见仙的机缘。
杨丽莎的给的信息本是木精典籍记载,尚在那妖里妖气的木精老祖去蓬莱学得厉害法术之前。也不知当初那木精老祖是如何渡过那孽海天的?
一晃等到冬天,烟台的天气渐渐冷下来,这里是海洋性气候,冬天温差并不大,但是维度高,一下雪零下十二三度是常事儿。
室内还好,都有暖气,户外工作的人,特别是像港口这样吹着海风的地方,裹在厚厚的军大衣里,冰冷的海风也能叫人冻得直跺脚。
林洛然为了不太扎眼,她穿得衣服也渐渐厚起来。这天夜里她戴着厚厚的帽子又往港口转了一圈,在夜班下诧异的目光中,依然毫无收获。
不下雪的时候,冬天的星空也算不上晴朗,要寻找这一年中才会出现一次的特殊天象,林洛然就是拥有再高倍的天文望远镜也不是件容易事儿。
因为苦等无得,林洛然好几次想要回家看看,都忍住了。鼓起勇气殊为不易,她怕这一眷念亲情,又不知要拖到何日才动身了。
所以她在烟台住了几个月,林家人只当她晃悠悠去了蓬莱,其实连入口都还未找到。林洛然也问过空间中的三只“大王”,对火凤而言,老子天下第一,蓬莱仙山是什么东西,听都没有听过。
木狼倒是听过,但它们那时,这世上早已不见仙人走动,所谓仙山,同样是存在于典籍中。
至于银鱼,记忆时好时坏,林洛然原本也没指望它能知道些什么。
她闲极无聊,倒是根据三只妖怪不同的反应,给它们排了排时间顺序。
火凤管她叫练气士,这叫法十分古老,显然火凤活着的时间更为久远。
伪圣女也管她叫练气士,如果说伪圣女是自三皇五帝时才来地球,沿袭了古叫法,那火凤生活的年代,可能还在三皇五帝之前。银鱼倒说不准是多久远的存在,不过它没叫自己练气士,也曾听过木狼的父辈,那就是在木狼之前了。
这小狼王生活的年代,已经只闻典籍中有蓬莱,世间没有仙人迹象了,就算是三只妖怪中最年轻的,相比起林洛然来,依然老的无法想象。她这一等,眨眼是2019年的新年,烟台大街上到处是热闹的人流,除夕夜里林洛然自己煮了一大锅饺子吃得干净,夜里因为思念家人睡不着,翻来覆去,海风吹到露台上,窗帘呼啦啦作响。林洛然躺在贵妃椅上望天,夜空中北极星的突然毫无证照闪烁了九下。
林洛然还以为自己眼花,翻身坐了起来,北极星投下一道雾蒙蒙及易忽略的白光打在某一片海域上,又闪烁了九下。时机来得这样突然,林洛然甚至来不及收拾,就御风掐着手印,凌空追了上去。
冬天烟台没有打渔,海面静悄悄的,只有偶尔的货船以后自己看到了灯塔的信号光,再去细看时,北极星早已毫无异样了。
那确实是信号灯,不过是以星辰为灯,为凡人指出仙路的罢了。得见的人不知道真相,徒让北极星年年不失约,却是真没有仙缘。
林洛然眨眼间已经出现在了离岸有五十海里水域,九是极尊的数,北极星此时发出信号,每次闪烁九下,一共会有九次。
每一次投下的地方都不同,确是渐渐往深海而去。
这条路线串联起来,当它最后一次的信号光熄灭,孽海天就会出现。
林洛然追逐着光幕,在海面上空飞行,信号闪烁极快,若说这是为凡人指路仙山的机缘,那些普通人定然是追不上这速度的——怪不得秦皇汉武倾国力遣人寻仙山毫无所获,哪怕被他们得知,没有修真者的帮助,以古代的航海技术,连信号闪烁的尾巴都抓不住吧。逐光而行,林洛然还有闲情想这些,不得不说她心境的平静。
因为接下来,她要面对的孽海,顾名思义,这里是洗涤罪孽的地方,如果不让心态平静下来,她驾着骨舟顷刻间就会被倾覆,从此孽海浮沉,化作海峡中日夜不停的怨灵戾风,永世不入轮回!
这才是,她得到蓬莱确切消息后,像安排后路一般,将家底分摊给两个弟子,还有弟弟林洛东的原因。真怕此去,再也见不得你们。
北极星投下最后一次闪烁的信号光,林洛然见那光点消失之处,海水陡然变黑,似乎有无数的怨灵要用那浪花的缝隙处涌出—— 骨架船落水放大,林洛然刚站上这无桅无杆的骨船,一个黑浪打过来。她连人带船都消失在了水面上。
一艘货船上有人发出惊呼声,原来有人惊鸿一瞥,还以为有人落水了。货船还算好心,跑来搜救一番,却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最终只能归结为那船员眼花。
他们当然不会想到,就在那片刻黑浪之下,有人已经找到了传说中海外仙山的入口。一股黑浪打来,骨船亮起了透明的防护罩,将黑色粘稠的海水都挡在了外面。
一花一世界并不是只见于佛家中,林洛然已经见识过了龙宫和百慕大,对这些和地球只有某一个触点,不管是人为还是天然形成的异次元空间并不算陌生,所以当她睁开眼,突然置身于一片漆黑浓稠的海面上,浪花激溅,岸边是风声鹤唳的黑色海峡时,她还算镇定。
这里就是孽海天了,林洛然心中默然,闷头驾驭着骨船往前赶。
逆水行舟,海水湍急,这粘稠的黑色海水像是稀释的沥青溶液,似要牢牢将船底沾附,林洛然一眼望去,前路渺茫,而留给她的时间,不过一刻钟,换成现代时间才十五分钟,要渡过这看不见头的海峡,她自然没空去多想。
不断有黑浪拍打上船身,林洛然闷头行走了五分钟,都毫无异常,她那根绷紧的弦得不到释放,心中自然完全不能心安。
偏偏这时,她听到一阵天籁的歌声从疾风骤雨的黑雾海面传来,由不得林洛然心惊肉跳。依依呀呀也不知道唱的什么,林洛然听不懂唱词,只是那声音空灵婉转,大抵连天宫瑶台的仙音也不过如此吧?
她怕是慑人心魄的魔音,不敢细听,哪知船过了几重浪,却见海面中央湍急的黑浪中冒出一个露出水面的大圆石,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长发女子坐在圆石上婉转歌喉,她的垂在圆石上的下半身并非是双腿,而是一条幽蓝色的鱼尾巴——这难道是鲛人?
昭雪上镶嵌的蓝色珍珠,就是鲛人的眼泪所化,她们历来是美和魅惑的代表。
骨船还有一会儿才到圆石,林洛然已经看到那长着人类女子姣好面容的美人鱼,一脸哀容对着她默默催泪。她只是在唱自己的歌,不曾开口祈求林洛然什么,然而那哀伤的歌声,那写满哀愁的双眸,无一不在诉说着这一目的。
——带我走,带我走,这孽海的水,冷入灵魂,求求你,带我走吧。
第三百七十六章 炼骨舟,渡孽海(二)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这鲛人的一双眼睛满含着幽愁,盯着林洛然,诉说着带她走的请求——带她走,这里是孽海天,林洛然怎么敢大发同情心?
林洛然强迫自己将视线收回来,也不去听那玄妙曲调,抱守心神,驾驭着骨舟,破开浓黑的海潮,眨眼就将鲛人和圆石甩在了身后。
林洛然的身后传来凄厉的叫声,让人心中发憷,她忍不住回头,只见海里跃出一条张着大嘴,长满倒刺的大鱼,竟一口将那鲛人头咬掉了!
鲛人没有头的身体无力抽搐着,鱼尾巴在圆石上拍打几下,这才滑落到黑海中。
林洛然心神一动,终究不能继续古板无波。
她知道那很可能是诱惑她道心的幻想,却因为不是无情之人,难免回去想,若是真的带了那鲛人上船,是否就能避开这身死的祸事?
道心因此开了一个口子,这操纵骨船的手法就不那么精准了。
林洛然的眼神变得迷茫起来。
她恍惚听见两岸有猿声传来,这浓黑海水中阴风四起,一道黑影扑面而来,化作一个林洛然以为自己都快忘记了的人。
年轻的邹耀威,在蓝鸟俱乐部中对她晃动着酒杯。
那时年轻气盛,自己孤身一人前去,初遇文观景,他是蜀山文家的正统传人,而彼时的林洛然,不过是一个懵懵懂懂闯入修行路的菜鸟。
到底是哪里来的胆子敢与文观景一站?
是被宝嘉的遭遇逼疯了吧…被修士不拿凡人当一回事的高姿态逼疯了,将邹耀威打成了重伤。
她自血池地宫中筑基而出,林家已经被邹耀威逼得后退无路,他羞辱宝嘉,重伤林爸,林洛然毫无迟疑杀了他。
“…我没有错,你这心魔却困不住我!”
林洛然从旧事中回神,眼神坚定。若杀人都是孽,她杀邹耀威是一点悔意都没有的。求道之人,不可妄造杀孽,但若是被人杀上门来一再欺凌,她都不能还手,那这道,不修也罢!
她话音既落,眼前的邹耀威化作碎片崩盘。
林洛然正待掐诀前行,那些碎片复又还原,化作牵手的中年夫妻。
是邹耀威的父母!
“杀吾儿无错,那我们呢,可曾辱你伤你?”邹国军面色凝重,官威甚重,一看就是身居高位手握重权之人,这样的人物别说当面质问,换了从前的林洛然,甚至是不敢抬头仰视的大人物。
“你这狠毒的女人,还我威儿命来!”邹夫人盛气凌人,说话狰狞,这两人珠联璧合,真是一对贵气夫妻。
“答不出来了吧,道貌岸然的毒辣女人!”
林洛然低头,想起自己放火烧光的邹家大宅,杀掉的邹家夫妇。
如果时光可以倒回,她依然会毫不犹豫选择斩杀邹家夫妇,以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