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这话的口气太重,翠微顿时愣了,那盛了半碗的粥被失手泼了下去,洒了她一裙子。可她还是不管不顾地跪下了,身体颤抖:“娘娘,奴婢…奴婢也不是故意的,可娘娘您现在…奴婢也不想给娘娘找麻烦,只是不忿有人在陛下和太师中间…”
“闭嘴!”兰西尖叫出来:“没有人在陛下和太师中间挑拨,你知道了吗?这种话再也别说了——他们就是势不两立,你…”
话音未落,她自己也哭了出来,好一阵子才去拖起了跪在地上的翠微,道:“别再生事了,咱们主仆两个就安安静静呆着好吗?别说那些话了…求你…朝上的事情咱们女人不要议论了…我救不了别的太师府旧人,可我不想再让你被陛下处理掉啊…你…”
翠微的嘴唇颤抖着,她哽咽道:“奴婢知道您护着奴婢,奴婢只是没想到情势如此严重,那么…奴婢闭嘴。”
有眼泪从翠微的眼眶中滑下,好一阵子之后,她才又抽泣着说:“娘娘,咱们…为什么会是现在这样了?奴婢以为会好好的呢,可是…”
兰西没法回答她,世上并没有会一直平安幸福到头的事情啊。这样的愿望,永远都不会实现的。
90、兵围宫城 ...
“事情总是会变的。”兰西递了自己的丝帕给翠微:“别哭,别害怕。陛下不会彻底毁掉咱们家的——忍也要忍过这阵子就好了。”
这是示好的举动,算是对她方才情绪不受控制爆发时吓到翠微的补偿。翠微犹疑着接了帕子,道:“娘娘,此话怎讲?”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那些和武氏为敌的大臣们,难道都是忠君不二的臣子么?他们想要的大半都是武氏垮台之后好分享如今被武氏独占的好处罢了。可陛下难道会希望新的权臣家族出现么?”兰西捡不用瞒着翠微的话说了:“如今武氏最大,陛下定要先下手解决武氏。但只要武氏对他没有威胁了,他和现在避寒殿那里的大臣们的利益就有分歧。”
翠微止了哭泣,迟疑道:“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站在陛下这边。”兰西说着这话,脸上不禁一热:“这样若是陛下赢了,只要咱们能挺到陛下对卢相国他们产生反感的一天,家族就不会被彻底除去…但在那之前我们必须隐忍,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再无影响国政的能力。本宫想,也许为了家族的存续,这些牺牲,都还值得吧?”
翠微方才还如死灰的脸上有了一丝光彩,她慢慢笑出来,道:“娘娘为什么早不同奴婢说这个。奴婢愚鲁,还惹得娘娘难过了。”
“因为…”兰西颇感为难地回答:“身为女儿不站在娘家一边,不管是有着什么立场都…都不是一件可以被表扬的事情呀。”
翠微点头,道:“娘娘也为难的,奴婢…奴婢知道。”
话说完,她便去又盛了碗江米粥,摆在食案上:“娘娘请用晚膳吧。”
翠微真是个好糊弄的姑娘。兰西坐了,心中却升起了几分别扭。
她站在皇帝这边的理由其实再简单不过——她要活下去啊,虽然这一世同上一世不太一样,但杨延之的十万大军就在京城门口待命,就算打起来太师那边也不占优势。她骗了翠微,因她考虑的根本就不是武氏家族存不存在的事情。
但话又说回来,她的身体究竟是武初凝的。武瀚墨和武初融待她也够好,虽然武初融的好很有可能就是为了让她出死力去保护家族的,可不能不说他们还是像对亲人一样对她的。让她看着他们去死,她也做不到。
于是现在她的立场就很是艰难了。从理智上考虑,她应该毫不犹豫地和除了武初融之外的其他武氏成员割断联系;可从感情和道义上来说,她这个挂名的女儿却不能就这么遗弃娘家。
那么,不管太师死活,只尽量保全家族,这样的选择就正确吗?就一定能做得到吗?
太师虽然对她不够礼貌,不够慈爱,甚至不安好心,但他到底是武氏家族的族长,是整个家族的主心骨。如果太师死了,那武家靠武瀚墨会怎么样?再说了,皇帝也不大可能让武家再次爬上权力巅峰来。那么平静到庸碌的生活,对这样一个家族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这些虽然都是后话,但人在做事之前都要考虑结果,兰西也不能当这些事都不重要或者干脆就不存在啊。
即使这一切都是皇帝做主,她就算想破脑袋对事情的影响也堪称微乎其微…
用罢晚膳,兰西就着灯打算看会儿书等皇帝过来。但凡是皇帝那边不派人来说今夜去文氏那儿的时候,他多晚都是要过来陪她的。然而兰西枯坐了一个多时辰都没等到他,手中的书也只翻了一页过去。
想是太忙了?兰西站起身来,想出去看看,可还没迈步,门口的宫人便进来道:“娘娘,陛□边内侍福泉求见。”
想什么就来什么?兰西点头,道一声传,福泉便匆匆进来跪下了。
“怎么?”兰西看他的表情似乎不太正常。
“陛下请娘娘到宫城城楼上头去。”福泉的嗓子有点烟熏火燎般的哑。
兰西怔了一下,叫宫人来拿了氅衣披上,便随福泉走了:“陛下召本宫做什么?”
“奴婢也不知道呢,”福泉似有难色:“陛下在城楼上呆了好一会儿了,表情一直很不好。”
兰西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虽然她知道皇帝不可能用她来胁迫太师妥协什么的,但这个时候让作为太师女儿的她上城楼,怎么想都不算是个好事儿。
从宁致殿到宫城城楼路途不算近,春夜里也还颇有几分冷。当兰西到了城楼根儿下的时候,脸蛋都已经冻得微微泛红了。一抬头,望着城墙上的那群大臣们,她更是打了个寒颤。
这帮子就是太师闹着要“清君侧”的对象啊。现在皇帝把他们摆在这儿,是跟太师把脯子亮相么…
那些大臣们看她的眼神也绝非友好。这让她对太师倒台之后自己的生活更生担忧。但人都到这儿了,还能怎么样呢?兰西一咬牙,提着裙子,沿着台阶一步步朝城楼上走了过去。
皇帝站在城楼中间,手扶着城墙,眼睛望着下头,倒并没有注意到她。等兰西到了他跟前,问了安了,才眼都不抬一下地摆摆手:“你过来。”
兰西依言过去,站在皇帝的位置就可以望到下头了,她这一眼看过去差点哭出来——难怪皇帝面色凝重,换她是皇帝她也得凝重了。太师搞了乌泱泱的一帮军队把宫城围得水泄不通,她不会估算人数,但宫城周围五里地是禁区啊,平素可是一个人都没有的巨大广场啊,现在全都被挤得满满的,她要是有密集综合症大概直接就呕吐出来了。
“是羽林军。”皇帝的嗓音也有点儿哑:“他居然能把羽林军策动起来!”
兰西半张着嘴,没法说话。杨延之的军队入城仪式上这些家伙还大呼陛下万岁呢,现在就把宫城围住了,这算是哪门子的事情呀。
“还好宫里的羽林卫朕已经清理过了。”
紧跟着来的这句话才让兰西反应过来:敢情羽林军和羽林卫还不全是一拨人,那以“人越少就越精英”的常理来说,大概这羽林军的战斗力不如宫里头的羽林卫——可那又怎么样呢。封住宫城饿你半个月,你就算是铁人都打不动了呀。
“这是…逼宫么?”兰西颤着嘴唇,不自禁地问了这么一句。
“反正你也不觉得这只是要清君侧而已,对吧?”皇帝冷冷一笑:“好狡猾的人,他若是明着反,朕点起宫里的烽火台,不到明天杨延之的大军就会把他们收拾干净。可现在他单说要清君侧,还打着忠于朕的旗号,朕总不好也直接派兵镇压吧?”
兰西默然,从站上城楼的一刻,她就知道这次太师玩大了。现在纵使皇帝把他接进宫的大臣们都很怂地送还给太师任他处置,太师也不可能就此罢手了。能策动起守卫京城的羽林军包围宫城,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了这“清君侧”的旗号迷惑了一部分人,但太师对羽林军的影响能力却是绝对不可否认的强大!太师这次若是罢手了,皇帝就算什么都不顾也得干掉他,这一点太师也知道。
于是,肯定不愿意服软的皇帝加上不胜则死的太师,这二者碰在一起就是一个死局!
兰西不晓得自己原本“舍太师保家族”的计划还能不能实施,她只能确信一点:现在皇帝的情况越是不利,事毕之后他的羞愤就会越强烈…倘若自己再不小心得罪他一下,估计连她“自己活下去”的底线都要守不住了。
“你有什么看法呢?”皇帝的声音有些飘渺,并不坚定,似乎意味着他只是在试探她。
“忠孝若不可两全,臣妾…唯死而已。”兰西迟疑片刻,黯然回答。
虽然她这是装苦情的表演,但这么一来她自己心里头也不禁一酸。皇帝更是猛地转过头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手也环上了她的腰,将她一把揽进怀中。
——你要不要当着那一帮恨不得把我推下城墙的老家伙的面秀恩爱啊?兰西在皇帝怀中有一瞬的僵死状态,却听得耳边男人快速而悄声地嘱咐:“顺着朕的意思演戏给他们看!”
兰西蓦地抬头,突然非常想笑…这秀恩爱是演给那些憎恨武家的大臣们看的,但那些大臣只怕还以为皇帝是演戏给她看呢。谁是戏中人,还真是值得揣摩一下。
“不会的。”皇帝揽着她的手臂使了一下劲,提醒她进入表演状态,然后朗声道:“太师也是被奸人迷了心窍才会做出兵围宫城的事。”
“可那到底也是死罪呀。”兰西声音也大了,凄凄惶惶又焦急万分之意毕现:“臣妾不知晓父亲是被什么人迷了心窍,但做出这种事情来…陛下,臣妾实在无颜见您,请陛下…”
“请陛下”三字说完兰西就卡住了,她不知道是不是该说“请陛下赐死臣妾”…这个短句到现在都是她心头一个碰不得的忌讳。
还好皇帝抢话抢得够快,他伸手掩住了她的口唇,深情款款心疼温柔的表情之煽情度绝对超过了影帝水准:“别说傻话!那是你的父亲…就算是为了你,朕也可以不杀他!”
兰西实在是太了解这位大爷的正常神情了,他真动感情的时候只会看着你红着个脸儿浅浅笑,哪有这么风流倜傥?看到他这副做作状态她当真想笑,硬生生憋着还咳嗽了好几声。要不是她背对着那帮大臣,能看到她正脸的只有皇帝,大概就露馅了。但皇帝还是踩了她一脚提醒她收敛,这才压住了她傻乐的冲动。
于是,兰西装作惊喜呆了的样子,颤声问道:“当真?”
皇帝也憋着笑,用力掐了手掌才维持着那副眼波诱人的多情郎君形象,慢慢又优雅地点了点头:“朕待你一片真心,难道你还怀疑么?若是可以,你就给那边传传信儿吧。都是自家人,何必闹得…”
“…臣妾替父亲…谢陛下大恩大德!”兰西实在忍不住想笑的冲动,抓紧时间跪了下去,然后毫不挣扎地被皇帝拖起来揽回怀里——反正大笑和大哭之前声音都会改变,她现在走音的腔调也不算个破绽。
而当被皇帝紧紧勒在怀里的时候,她终于不用再憋着,肩膀都笑得一抽一抽的,只是不出声就好。反正那帮大臣也看不到她毫无泪水的脸庞…
“够了,别笑了!”皇帝还带着一脸抚慰惊恐小女人的温暖表情给大臣们看,凑在她耳边低声絮叨的口气却变得有些气急败坏:“你再笑朕也忍不住那就露馅了——喂,武初凝,你不想死吧?快给朕停下!”
91、挑拨离间 ...
“其实臣妾想不通为什么陛下会想笑。”当天晚上,兰西和“为了假装和皇后关系很好”而跑到宁致殿的皇帝表示:“臣妾想笑是因为陛下的表现实在是太…太不自然了,可陛下您看着城下那么多人,应该紧张才对。”
“朕紧张什么?”皇帝斜瞟了她一眼:“朕又不是没办法对付他,就算一万个不好,最倒霉的也不是朕。”
兰西一僵,笑容添了三分囧——和这种豁达的人还有什么讲法呢…
“可您心情不好,臣妾看得出来。”
“当然心情不好。”皇帝也不反对:“他把声势弄得越大,你这个罪臣之女受到的牵连就越重,朕就越不好给你台阶下。现在想来,只怕还是得罚你一下才能堵那帮子人的嘴。”
兰西很是尴尬地一笑:“这么说陛下全是因为臣妾才不高兴?”
“倒也不是…”皇帝的脸微微一红:“说实话的话,朕也没有必胜的把握,看着事情越闹越大,虽不算害怕,可还是有些烦心——也不止是为以后拿你怎么办这一个问题。对了,朕的表现看起来很奇怪么?”
兰西摇摇头:“臣妾看着奇怪,但别人未必看得出来。想来那些大人们也没见过陛下真正动情的样子,大概能瞒住吧。”
皇帝有些不好意思地挑挑眉:“朕没觉得…呃,哪儿奇怪了?”
“您才不会盯着臣妾的眼睛深情款款地和臣妾说什么一片真心的呢。”兰西半是玩笑半认真地答:“您倒是说过不喜欢臣妾的——今日您若是真想用这种话来骗臣妾,可一定会露出马脚来。”
“朕什么时候说不喜欢你了?”皇帝有点急了,脱口而出:“朕只是没说过喜欢你…”
“喜欢吗?”兰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陛下?”
“…太晚了休息吧。”皇帝一扭头便躺下了,借着拽被子什么的机会掩饰了过去。兰西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调戏男人的女变态,便也只好在他身边躺下,可还没调整好姿势,皇帝的手臂便从她颈下穿了过来,竟是将她狠狠搂了一下。
或许还真是一片真心?兰西眯着眼,从睫毛的缝隙中瞟了他一眼,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太不知死活了。他都明示了她以后的日子不会太顺当,可她还在为这么一点点小甜蜜而激动喜悦…果然是没出息的女人。
但是有出息的女人要怎么样呢。是要偷偷打开宫门把太师的人放进来?兰西自嘲般地一笑,缩了缩脖子睡了——如果能聪明并决绝到这个程度,以她武家的权势,只要不是“天灭武氏”般的倒霉,这天下大概早就改姓了。她甚至不用冒着偷窃皇帝令牌的危险,只要给他的饭菜里动点儿手脚,就可以轻松达到太师弄来一群羽林军都没有达到的目的。
说起来,失败者果然有着不可更改的性格缺陷呐。比如心慈手软,比如为情忘利…虽然这些词听起来都不是好词,但是要在艰难世道活得飞扬跋扈的话,这些品质倒也是不可或缺的…
然而兰西当时不会想到,第二天,她所谓的“性格缺陷”就彻底蒸发得无影无踪了。这似乎证明了一个道理:人的性格基调虽然不会变化,但面对不同的对象时,却很难说会不会一直都好脾气或者一直都坏脾气…
让兰西再现“威武霸气”国母范儿的人,正是她初穿越不久时颇有进宫风声的女人——徐家的小姐。
在御花园,这个注定要发生什么事情的场所里头,兰西很“巧”地看到了对面的一行人。她没有反应,翠微却一把拖住了她的袖子:“娘娘,那边过来的是徐家小姐啊!”
兰西先是愣住了:“徐家小姐?”
她好不容易才想起来这是哪位,不就是她爹想弄进宫来替她当间谍的那位么?想到这儿,兰西脸色骤变:“她怎么在这儿?”
翠微摇头,显是已经慌了:“徐大人不是太师的至交么…这…”
兰西拍拍她的手示意她镇定,心中却悔得抽搐。要不是她闲着没事干拖着翠微来这她熟的不能再熟了的院子里逛游,也碰不上这徐小姐——她之所以在这里,多半是因为她爹背叛了太师站在了卢相国那边,才被皇帝接进宫来的吧?
兰西虽然不是铁定支持太师的人,但想到徐家的作为,却很难不站在“武家次女”的立场上,对他们生出几丝厌憎来。
这边讨厌着,那边徐家女眷一行已经走近了。双方照面,兰西强忍着不翻她们白眼,那边却依依下拜:“妾身参见皇后娘娘 。”
后宫的女人各有服制,这群外头来的大臣家眷却着了外头的新鲜样子,倒是挺漂亮。兰西一眼看过去,大概有两三个女孩子该是小姐身份,妆容分外妍丽,心里益发不爽——接你们来避难,你们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莫说这儿是大内禁宫,就算是到别人家做客,也绝没有主人不邀请而客人直入后堂的道理吧?
“恕本宫眼拙。诸位小姐也请自报家门吧,省得本宫叫错,现了眼!”兰西的话很是无礼,但在这个地方,她就是女主人,说什么都没有错的。
几位小姐面面相觑,终于由一个站在头里的小姐带头:“妾身是卢国相家三女卢氏容棋。”
兰西点点头,笑道:“卢小姐果然世家贵女,风范不凡,便在女眷里头也是领头儿的。”
卢小姐许是想不到皇后会夸她,一怔后才微有犹疑道:“娘娘谬赞。皇后娘娘方为人中之凤,在娘娘面前妾身哪儿敢称‘领头’呐?”
兰西含笑敷衍过她,目光却望向站在她后头一点儿的小姐们。那帮子小姐自也介绍了,但轮到徐家小姐时,兰西的厌恶感就突然高到了一个让她犯恶心的值——于是,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在她脑海里迅速成形了。
“徐侍郎家次女徐锦桓…”她向前握了她的手,盈盈笑道:“你干嘛还这么自报家门呀,我和你还不熟吗?咱们可是从小一起,情同姐妹的呀!这么说好是生分,可叫我心里头难受呢。前阵子父亲大人还提议要选你进宫为妃,咱们姐妹也好做个伴儿,可惜陛下不允——对啦,姐姐也想念你得很!”
徐锦桓脸上原来还随那帮小姐一般带着生分却不失礼貌的微笑,被兰西这么热络地一招呼,微笑就僵了。
这些小姐们大概也知道徐家从前是太师的人,所以这徐锦桓才可能和太师的俩女儿相熟。徐家的身份是很尴尬的,在这边他们也算不上自己人,大概徐家小姐跟着来御花园逛逛也是死不要脸地缠上来的。兰西这一闹,恰好又提示了这拨小姐一个信儿:徐家可不是你们该放心的人哟!
“宫中有些地方不能去,想必你们也知道。如今本宫看你们也没带几个宫里头的人,怕冲撞了不该冲撞的也不好。但诸位小姐若还有雅兴看看这宫里花草,倒也不妨随着本宫走走。”兰西转过头,有意用上了客套的笑容,邀请着卢家小姐,可握着徐锦桓的手还没有松开。
卢家小姐眼中的嫌恶一闪而逝,换上同样客套而虚荣的笑:“不必,娘娘,妾身们也是随意走走,不知怎地就走到御花园了。若是有不便,妾身们原路折返便是。”
兰西扑哧一笑:“小姐们既然不知怎么便走到了御花园,想来也没识得道路方向的,那么本宫送各位回去也好。”
卢氏小姐和旁边的一个女孩子对了个眼色,才道:“怎么劳动得皇后娘娘!”
“不碍事啦,本宫也要走走散散心的。”兰西笑得一脸甜,然后佯怒道:“走吧,本宫都坚持了,你们还不给本宫个面子么?”
说罢,她一手拖着徐锦桓,另一手伸过来很是“亲切”地拍了拍卢小姐的手。
把这一行人送回避寒殿,兰西还死拽着徐锦桓不撒手,声音调到“清脆”档,让所有还没来得及走远的姑娘们听到她的话:“你没事的话就去宁致殿哦,我等你呐。深宫的日子可无聊得很,你得陪陪我啊。”
徐锦桓也只好僵涩地答应了,表情就像是被人塞了一千只蜜腌的苍蝇。
别了徐锦桓归了宁致殿,翠微立刻笑了出来:“娘娘真是…太狡猾了。那徐家背叛咱…呃,背叛太师,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对陛下反水了呢!”
兰西睨她一眼,道:“本宫只是不想让他们拧成一股绳儿,倒不是说谁是好东西谁是坏东西——若这么论,你就是第一个坏东西!”
翠微瘪嘴挑眉:“娘娘怎么什么时候都说奴婢 ?——想娘娘这么做也是怕事情过去之后她们一心儿对付咱们咯?”
第二句话她有意压低了声音,兰西自觉上次那发飙还是有效的,可翠微的问话本身却让她没法得意:“这么做没用吧…徐氏一定恨死本宫了,卢氏也不可能为这事喜欢本宫。她们虽不算一家,可本宫绝对是外人啊。若说本宫今天的做法有什么目的,那…大概就是因为讨厌徐家人吧。”
“娘娘到底还是姓武。”翠微说这话时的表情很值得揣摩,既有犹豫与忧心,又有庆幸和安慰——这丫鬟到底是武家出来的,不可能完全抛弃自己的归属感。兰西也便顺着她笑道:“这话别出去说,你没看本宫和她们都说说笑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