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涛装作没听到,继续笑得夸张:“简先生,我们杂志真的很想做您的专访,您就考虑考虑吧?”
简颂临兜着手,挺拔的个头几乎比米涛高出许多,特别是在对方躬身的时候尤为明显:“你是谁来着?”
“敝姓米,是LEEL的副总编。”米涛以为有机会,连忙掏出名片,双手奉上,“简先生,我真的很有诚意的。”
简颂临笑起来,眸色微凉:“是挺有诚意的,蹲在我家门口扑过来抱我大腿?”田丝葵乐不可支,没想到这还是个矫捷的胖子。
米涛越加尴尬,他也是被逼急了没有办法,约了十几次始终见不到简颂临的面,他只能和平日里他最瞧不起的狗仔一样蹲守在他门口。如果这个新闻稿被他拿下,何止是升职加薪,简直能扬名海内外了,因为简颂临是从来不接受采访的。
简颂临要走,米涛哪里肯,这可是上次突袭他之后,第一次见面,大概被他吓到了,简颂临立刻换了住处。
“简先生,您听我说,我们LEEL在业界很有实力的,如果你愿意接受我们的采访,任何条件都不是问题。”米涛拉着他的袖子不肯撒手,场面煞是好笑。
“田丝葵,这谁?帅啊!”宋乔情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色女本色,星星眼地盯着简颂临回不过神。
田丝葵一下子推开她的脑袋:“这个就算了,又凶又花,不是你能驾驭得了的。”她也是为宋乔情好,虽然这姑娘常常只是因为脸好看。
“凶才有个性啊!”宋乔情捧心状,“而且花心其实是一种心理疾病,人家已经很可怜了你们还要起歧视他!”田丝葵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你也有病。”
简颂临是最怕麻烦的个性,被米涛纠缠狠了,脚下一勾,胖乎乎的米涛被他摔在了桌子上,玻璃台面哪能承受米涛的重量,一下子支离破碎。一屋子的人目瞪口呆,唯有米涛捂着胸口喊疼。
简颂临孤高零下,丢了一句烦,就大步离开。田丝葵捅捅边上吓尿的宋乔情:“还觉得有个性吗?”
米涛叫来的同事赶到,正好撞上米涛在地上打滚喊疼,连忙用单反刷刷连排了一组照片,助手拿出本子开始对周围的人进行采访,宋乔情和田丝葵趁乱跑了。
方阅执果然在睡觉,靠着驾驶座,闭着眼睛,姿态慵懒。田丝葵也很想知道他昨晚上干什么去了,扣了扣窗户,方阅执微微睁开眼,神色模糊地对她露出一个笑,叫田丝葵心口一跳,她是没想到方阅执竟然能这样蛊惑,明明只是清浅莞尔,却撩动她的心弦。
宋乔情只觉得自己是多余的,灰溜溜钻进后排之后,横躺在座位上,防止田丝葵进来。田丝葵有点无语,坐进了副座。
田丝葵将手表还给他,方阅执不接,反而是伸出手腕,状似叫田丝葵给他戴上。田丝葵被他的行为震慑到,方阅执什么时候这样矫情过。也配合地将手表套在他手腕上,扣上扣,还细心地将表面摆正。
方阅执心情大好的模样,忽然凑过来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田丝葵慌了神,身子朝后靠了靠,压低嗓子抱怨:“疯了你,后边儿还有人呢!”
方阅执一脸恍然:“椒椒,你的意思是如果没有人就可以吗?”宋乔情简直被点燃了250的IQ值,开门下车狂奔一气呵成,边跑边想:妹夫,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车里瞬间只剩下两个人,田丝葵一下子回不过神,宋乔情这个见风使舵的家伙,一时间觉得狭小空间的气氛也变得古怪。
仿佛是为了证明刚刚说的话,方阅执一手按着窗框,吻住了田丝葵的唇,比方才用力得多的力道。他身上有股烟味,显然刚刚抽了烟,田丝葵下意识的要推开他,又不是他的对手,生生纠缠了好一会儿,他才松手。
田丝葵惊奇地发现几乎快要习惯了这个人的偷袭,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适羞愧,而是愤怒,抹了抹嘴:“抽那么多烟不怕得肺癌吗?”
方阅执只是笑,一副听教训的良好态度,让田丝葵无话可说,烦躁地哼了一声,将脸扭向窗外,表面上是看风景,心里却是另一种态度,她好像越来越不排斥方阅执了,还是…从来都不曾排斥过?
“椒椒。”方阅执轻唤了她一声,言语间有些叹息的意味,只是如今自己都心烦意乱的田丝葵哪里听得出来,嘟哝着凶巴巴地回道:“干嘛?!”
“谢长斐…醒了。”不过片刻的沉吟,方阅执还是将话说了出来,这一刻或许他自己都是意外的,到底还是他亲口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田丝葵。
方才他在车里抽了半包烟,凶得简颂临都忍无可忍,只因简颂临说了一句:“真不告诉椒椒?不怕她恨你?”他当然怕,怕得要命。
或许由他来告诉田丝葵这个消息才是最明智的,因为田丝葵总是要知道的,而无论从谁的嘴里说出来,她必然都是要怪他的,那倒不如由他来说。
田丝葵许久多回不过神,声音微颤地问了一句:“你刚刚…说什么?”“他醒了。”他有重复了一遍,然而每一次都这样艰难地说出口。
田丝葵急忙想要推门下车,只是落了锁的门如何也推不开,她惊惶地回头看方阅执,他垂了眼睑:“我送你去。”
☆、第40章 方阅执要离开?
病区悄寂,田丝葵的高跟鞋敲打着地面,发出急促而响亮的声音。方阅执跟在她身后,两人保持着三米的距离,不远不近。
走到门口,田丝葵透过窗户看清了病床上的人,苍白的面孔,平躺的身体,唯有一双眼睛是不一样的,不再紧闭,一下一下地眨着眼,证明他真的醒了。
田丝葵突然就胆怯了,不敢推门进去,手握着门把内心挣扎,方阅执也很有耐心,在几步外停下,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其实表面上的平淡都是装的,内心的焦躁丝毫不显。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小护士的声音:“田小姐,门坏了吗?打不开?”说着转了一下门把,门到底开了。
病房里的人纷纷回头,意外的,不快的五花八门,而床铺上的人,眸子一点一点睁大,最后颤抖的喊她:“椒椒?”轻而虚弱,但田丝葵听得清清楚楚。
“是我。”田丝葵笑了一下,眼里啪地砸在地上,悄无声息地晕开,她再也忍不住,拔腿朝他走去,越来越快的速度证明了此刻的心焦。
直到握住了谢长斐的手,她才觉得真的安了心,才敢真正地放声大哭,那种彷如控诉的哭泣让谢长斐心疼不已。
“椒椒,我醒了你不是该笑吗?”他有些失措,几次努力抬手,却都失败了,他觉得自己有力气,却根本使不出来。
“你…怎么了?”田丝葵见他无力的样子,也吓了一跳。“没事。”他摇头,倒是谢女士咬着牙,一脸的隐忍。
“椒椒,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多年。”他满脸抱歉,田丝葵一愣,莫名的心虚,她也是刚刚才知道他还活着的消息,说起等待…还真的说不上来。
她垂眸的样子跑进庄许眼里,讥诮地笑道:“谢哥,你可不要把每一个人都想得那么有良心。有些人不过是做做表面文章,其实狼心狗肺得很。”
田丝葵飞快地瞪了他一样,继而垂下头揩眼泪,故作不知,谢长斐更是不知道情况,在沉默了片刻之后,还是一直端着水站在门边上的小护士解围。
“那个…病人要按摩擦身了,请各位回避一下。”正是上次和田丝葵讨论过的那位小护士。任聪聪自然要回避,跟着庄许一起出了门,剩下的小护士和田丝葵两人面面相觑。
“别碰我。”谢长斐想要挣扎,可是四肢不受控制,一点也使不出力气,任由小护士解开衣领,“椒椒!椒椒!”急切地喊叫田丝葵。而田丝葵原本是下意识地朝门口走,被他喊了名字,又无奈地停下,尴尬地看着他。
“我不想让陌生人碰我。”谢长斐吃力地喘着气,目光楚楚地望着田丝葵。“我…”田丝葵目光躲闪,“我不懂怎么按摩,他们都是专业的,对你更有好处。”咬着嘴唇,心里异常地排斥,甚至比谢长斐昏迷的时候更加排斥。
“椒椒,你…是不是嫌弃我?”谢长斐的声音有些落寞,加之本就疲惫,更显得凄凉,叫她没有办法不心软。
她轻轻叹了口气,结果小护士手里的脸盆,豁出去似的拧干了毛巾。温柔的毛巾落在谢长斐的颈间,有些痒,他只是盯着田丝葵的表情,看得无比仔细,害怕错过任何一点点。
田丝葵的手抖得不行,不仅仅是害羞,还有莫名的不愿,从脖颈滑到肩上,咬着嘴唇逼着自己继续,可终于还是停在了胸口。
“还…还是你来吧。”一下吧手里的毛巾塞给了小护士,“我真的做不来。”别开头不去看谢长斐失望的眼神,垂着头朝外走。
反手关上门,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靠在门上,浑身都松软了,无意瞥见方阅执竟然还立在原处,几步外,手兜在口袋里,身姿挺拔,他一贯是能靠到哪儿就靠到哪儿,这样背脊笔直的站立是很少的,甚至有些僵硬。
“你怎么…还在?”她声音有点抖,一时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我想等你一起回家。”他笑了笑,“不过大概等不到了。”
田丝葵忽然觉得眼眶又酸了,一下子涌出来的眼泪让她狼狈不堪,她只能一下子撇开头,调整了许久的呼吸才平稳下来:“嗯,你先回去吧。”
方阅执不再纠缠:“好,我在家里等你。”然后便是转身,抬脚,离开。田丝葵从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他依旧笔挺的背脊,一下子蹲在了地上。
直到腿脚酸麻,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眼前忽然出现一双脚,红色尖细的鞋头,白大褂的下摆敞开。
“椒椒,你这是喜极而泣吗?”头顶飘来邹琴的声音,温柔却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还是因为谢长斐的手不能再用了感到难过?”
这话叫田丝葵一怔,仰起头,泪流满面的样子其实最不该让邹琴看到,因为唯有在这个女人面前,她必须是最坚强最完美的。
“你说…什么?”田丝葵反问,猛地站起身却是一个踉跄,幸好靠着墙壁,若是摔倒了该说如何的狼狈。
“因为药物的关系,谢长斐的四肢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运用自如了。”邹琴说着,不知是算不算幸灾乐祸,“我记得他是个画家?真是可惜了。”
田丝葵心一沉:“你不要胡说八道。”“她没有胡说八道,哥哥的手的确不受控制了,还有脚,医生说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任聪聪适时出现,像是为邹琴证明,眼眶含泪,“有那么多治疗的药物,可是为什么偏偏要选这种副作用强烈的?”
任聪聪这话几乎是立刻让她想到了方阅执,又立刻否认了这个猜测,方阅执若是救了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弄伤他?
“是不是方先生动的手脚?”任聪聪直白地道出疑问,田丝葵眸子一撑,浑圆地瞪着任聪聪:“不要胡说八道,任聪聪,你这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可那么多比这种更好更便宜的药,所有的医生也都是权威,为什么偏偏就选了这种药?”任聪聪依旧咄咄逼人,这一刻娇小的身形竟然将田丝葵逼到了角落。
田丝葵面色发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幸好身后的门忽然打开,小护士端着脸盆和毛巾出来,田丝葵才松了一口气,侧身躲进屋子里。
“椒椒,”谢长斐急切地喊了她一声,“椒椒,你过来。”田丝葵快步走到他面前,他就这样睁着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我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丝丝欣慰又是丝丝心酸,答应是没能见证田丝葵的成长,让他的心里空荡荡的。
“但是你一点儿都没有变化。”田丝葵努力挤出笑容,小手抚过他的脸庞,白净的皮肤因为常年晒不到太阳显得很不健康。
他努力地伸手,田丝葵连忙握住他,十指相扣让田丝葵觉得有些别扭,好像即使是从前,两人也只是羞涩地勾一勾食指。
“椒椒,往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吗?”他问她,她应该疯狂点头,高兴得哭泣的,可是心里空白一片,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动了动,扯到了她的掌心:“椒椒?”虽然轻,可是意外地急躁。田丝葵抿着嘴唇,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用力地点头,努力地微笑,让他明白她是愿意的。
“幸好你还在。”他轻笑,因为精力的过度消耗而闭上了眼睛。田丝葵抽出了自己的手,上头还有谢长斐的,让她很茫然。
她一直在床边坐了很久,盯着谢长斐安睡的脸,他微翘的嘴角让她有些错觉,因为她的到来而让他无比的愉悦。
手指磨砺着手机的边缘,来来回回,昭示着她此刻的心神不宁,手指在屏幕上转了又转,通讯录里头只有可怜兮兮的几个电话,方阅执很荣幸的拍在了最开头。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给方阅执打电话,是质问他谢长斐的事情,亦或是只是想给他打个电话,她有些没法确定自己的心情。
犹豫间电话已经通了。那头是平静的声音,没有惊喜也没有意外:“椒椒?”他一贯这样叫她,是她最熟悉的叫法。只是这头微微有些失落的田丝葵并不知道那头的方阅执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压抑着疯狂呐喊的情绪,故作平静地喊出她的名字。
“你…到家了?”有那么瞬间,田丝葵无话可说,连自己都觉得有些无聊。“哦,到了。”他也平淡地回复她,越加让她难过。
“椒椒…”他突然喊她名字,田丝葵一喜,接着却是更大的失落,因为他说,“我要去欧洲,大概一个月。”
田丝葵不语,此刻的失落情绪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只闭了闭眼,倔强地不肯说话。“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很高兴?”方阅执半开玩笑地调侃,将另一半真实的难过掩藏起来。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那头的人已经挂了,方阅执依旧举着电话,自嘲地笑了一下,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忍不住自怨自艾地说出了那句话。
“不准走!”大喊着冲进来的自然是方母,一脚将方阅执的行李箱踢翻在地上,“疯了是不是?现在什么时候啊关键时刻,你挑这个时候去欧洲干什么?”
“妈。”他有点无奈,弯腰将地上撒出来的东西捡起,一件一件叠好,被方母抢了过去,“不准去!你这是等着喝喜酒啊?!”
方阅执坐在床沿上,任由母亲蹂躏自己的衣服。方母见他不说话更加着急了:“椒椒骂你了?”方阅执不吭声,只抬眼瞟了她一下,继而继续沉默。
“老大啊,你从小脸皮就不薄,在椒椒面前尤其厚,怎么还经不住他骂几句?打是亲骂是爱嘛!”方母以为他真的挨骂了,连忙开导他。
方母喝光了一壶玫瑰花茶,都没能说动这个臭脾气的儿子,气得踢他:“反正我不准你去!”倒是方阅执笑了:“我只是给椒椒一点时间,让她看清楚真心。”
“看你个头,看着看着就成别人媳妇了!”方母抓狂,方阅执一笑:“其实…”欲言又止,没再说下去,简直要急死他妈!
直到上飞机方母还在苦苦哀求:“老大,到底其实什么呀?”方阅执笑而不语,心道:其实我们已经领证了。
☆、第41章 田丝葵呀纠结?
田丝葵握着手机的手一直在发抖,怎么也止不住。而手机也好像哑巴了一样,再没有半点声响。几次点亮屏幕,页面上只有走动的时钟,没有别的。
或许是没有信号了?田丝葵看着满格的信号自欺欺人,拨了宋乔情的电话,那头睡得正香的人吐了一句:“大半夜的有病啊!”明明烈日当空,也不知道谁有病。
确定手机没问题,田丝葵越加郁闷,心口堵得慌。“椒椒?”身后微弱的叫声,是谢长斐。
“你怎么醒了,才睡了那么一会儿。”不知算不算心虚,田丝葵连忙扶起他,在他背后垫了个垫子,殷勤得有点假。
“睡不踏实,害怕一睁开眼你就不在了。”他轻笑,眉宇间的不安显而易见。“怎么会呢,又不是做梦。”田丝葵笑得勉强,手被他轻轻勾住,依旧使不上力气:“我就是担心是在做梦,梦了六年才终于梦到你,你却一下子不见了。”
田丝葵闭了闭眼睛,将脑子里的杂念统统摈弃:“不会的,我会一直陪着你。”这才是她应该说的话,这才是她应该许的承诺,这才是她应该考虑的事情。
他换了个动作,拉住他的小指,似乎心满意足:“我们拉钩。”有些幼稚的行为从前是最得田丝葵心的,可她下意识地去了一下小指来躲避,回过神,轻轻缠住他的,不露痕迹。
天黑的时候,谢女士下班匆匆赶来,还拎着一壶汤。看到田丝葵的时候,仍旧是意外,因为她已经几天没有出现了。
虽然面上是不喜,可为了让儿子高兴,也没有说什么。他刚刚醒,不能吃固体,营养液辅以流食。
“谢阿姨,我来吧。”大概是对擦身这件事情的弥补,田丝葵格外积极,谢女士原本不想让她帮忙,只是谢长斐笑着开口:“妈,我想让椒椒喂我。”
谢女士惊讶,这是她自谢长斐醒来第一次看到他笑,心一软就将手里的勺子递给了田丝葵。那边结果,就开始积极喂食。
小心翼翼地吹凉了汤,又再三试了温度才递到谢长斐嘴巴,他笑着一口喝下,急匆匆的,大概有几滴流进了食道,他猛地咳嗽起来。
谢女士心疼,一把将田丝葵推开,拍着谢长斐的背脊,一下一下:“我就说不让她来,她是大小姐哪里做得好这些事情!”
碗里的汤因为谢女士的粗鲁而洒了一腿,有些热度的液体让她的皮肤火辣辣的疼。“妈,不怪椒椒,是我不好,太着急了。”缓过气的谢长斐出声替田丝葵辩解,扭头发现田丝葵狼狈地不知所措。
“椒椒,有没有烫到?”谢长斐急忙问道。田丝葵回过神,猛地摇头,甚至还露出几分笑容,以示自己没事。
“你都这样了,就先回去吧。”谢女士并不看她,冷漠地开口。田丝葵咬了咬嘴唇,对谢长斐道:“那我回去换身衣服再…”
“不用。”谢女士打断她,“不用过来了。”那么干脆毫无回转的余地。可原本应该失落的田丝葵似乎松了口气,倒是谢长斐十分不舍。
田丝葵朝他笑了笑:“长斐,那我明天再来看你。”说完朝外走。“田小姐,我送送你吧。”谢女士忽然一个转念,竟然要送她。谢长斐直觉不对,出声阻止,可无奈力不从心,眼睁睁看着谢女士将田丝葵半推半就带出了房间。
“您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田丝葵似有领悟,开门见山地问她。谢女士总是板着脸,模样很凶,田丝葵莫名地害怕她,同样是母亲,方阅执的妈妈就是笑口常开的。
“田小姐,恕我直言,我不希望你和阿斐在一起,从前就反对,现在更不可能,方先生是我和阿斐的救命恩人,我绝对不允许阿斐做出任何对不起方先生的事情。”谢女士也很直截了当。
田丝葵垂眸,一时无力反驳,谢女士又出声:“关于阿斐用的药,我都知道,而且是我要求的。”
她霍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谢女士,谢长斐是她最大的骄傲,尤其是画工,几乎是她最欣慰的地方。
“那个药副作用很大,但是药效很强,如果用普通的药,阿斐可能十年二十年都醒不过来。”谢女士回忆,“我宁可他失去双手,也希望他能醒过来,只有醒了才有希望。”
“可是,画画是长斐的全部!”田丝葵反驳。“你懂什么?!”谢女士咆哮,“你在意的是他不能再用出色的画工满足你的虚荣,而我在意的是他的命,他是我的儿子!”
田丝葵张了张嘴,没法再辩解,她的确有一瞬是这样的念头,她的确是自私的。“所以是我的错,和方先生没有关系。”谢女士喃喃,“我向你解释是希望你不要误会,你和方先生误会越小,你和阿斐的希望也就越小。”
田丝葵有些乱,胡思乱想间差点被车撞到,司机骂骂咧咧地开走,她蹲在马路边上,忽然有喇叭声一连响了几下。
她抬头,夸张的车头彩绘,除了简颂临还能有谁。“椒椒,快上车。”田丝葵一动不动,他不耐烦,“不然我轧过去了。”引擎声轰鸣,吓得她滋溜一下钻了进去。
“啧啧,一离开阿阅你就废了啊。”简颂临幸灾乐祸,“现在知道阿阅在重要了吧?”田丝葵沉默不语。
“你那活死人醒了吧。”简颂临语气里充斥着嘲讽,“你总不能想着齐人之福,左右得挑一个,要是选那废物,就快点和阿阅说清楚,都被你耽误快三十年了,总得过几天好日子吧。”
这话真是难听,可是田丝葵没有回嘴,竟然觉得有点道理,这么说起来她真的耽误了方阅执几十年了。可是转念一想,其实他也和邹琴有过不离不弃不死不放的疯狂吧…酸溜溜的味道噗嗤噗嗤地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