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好一会子,又吃了茶,应怀真忽然道:“姐姐近来可又抚琴了不曾?”
敏丽见问,便笑道:“我的鸣凤在家里头不曾带来……这儿虽也有琴,只是用不惯,曾弹了一次,就放下了,怎么……你可照着我给你的琴谱勤练了?可还有没有人说聒噪呢?”
应怀真听了这话,便笑说道:“并不曾,却还有人说好听呢。”她指的自然便是张珍了,这也是唯一捧场之人。
敏丽拍掌笑道:“造化了,是谁如此品位不俗?必然是你的知音了呢。”
应怀真便得意起来,摇头晃脑道:“大元宝可不正是我的知音么?我们是从小儿一块到大的……”
敏丽却并不曾听过张珍的故事,当下忙问缘故,应怀真心里喜欢,就也认真把在泰州跟张珍的种种趣事也说了一遍,连撺掇爬树又从树上掉下来的事儿也一并说了。
敏丽听了,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她道:“瞧你如今娇娇弱弱,却果然人不可貌相……虽然我也知道你必是个淘气的,只想不到竟淘气到这个份儿上,竟去爬树……亏得是福大才不曾摔坏了,不然可怎么得了?好端端地一个美人儿若摔出个好歹来,必然有一堆人要心疼了。”
应怀真知道她又要取笑自己,便道:“我好心说自己的糗事给姐姐听,你倒又趁机取笑我了。”
敏丽笑道:“哪里是取笑,自然是真的,譬如应大人,你家大公子,还有你说的大元宝,岂不都会心疼,再说这里,也还有个必然心疼的呢。”
应怀真隐隐猜到她说的是小唐,忙便转开话题,只道:“为什么并不见世子爷呢?”
敏丽闻言,便敛了几分笑,道:“这会子竹先生在替他针灸呢。”
应怀真心中无端一跳,敏丽才又低声道:“他什么都好,可就身子有些不太好……先前不都说肃王请了个能人在府里?其实是为了给他治病的……对了,当时你也说过,竹先生医术最佳,那次你病了便也是他给治好的。”
应怀真略觉恍惚,只得随着点了点头,敏丽眉间有些悒郁之色,喃喃又道:“我近来每思吃斋念佛,只求菩萨佛祖庇佑……且让他身子大好了罢。”
应怀真忙打起精神来,百般安慰,又说些有趣之事,敏丽才又转忧为喜。
如此两人在屋里说了半天,将晌午的功夫,宾客才都到齐了,世子也回来看了一趟,又同应怀真说了几句,便自去见客了。
敏丽目送他离去,眼中又有担忧之色。
由此,应怀真才明白初三在唐府的时候,敏丽为何特意叮嘱世子不要太过劳累,原来是世子的身子并不太好,方才她又仔细端量,果然见世子脸色略有些发白,唇色稍淡。
中午宴罢,因赵殊身体欠佳,敏丽亲去伺候照料了,又只叫应怀真随意,万不必拘束。
应怀真自忖人生地不熟,便只在侍女的带领下,于王府的花园中走动,顺便看一看有没有什么奇特的花卉等。
正且走且看的当儿,忽然见前方来了一人,大红的衣裳,金线龙纹,显得英气勃勃,龙章凤姿,仪态非凡,正是熙王赵永慕。
应怀真的心思都在花木之上,本未留心,等发觉是熙王而来,一时就想急忙躲避,然而毕竟已是晚了,熙王双眼何其厉害,早就看见是她,大袖飘摇间,人已经阔步流星地来到跟前儿。
那王府的侍女忙向着行礼,应怀真不免也行礼下去。熙王笑道:“小怀真,你怎么也在王府里?莫非……是敏丽请你来的?”
应怀真只得微笑道:“王爷猜对了,的确是世子妃请我过府的。”
熙王闻言,便将双臂抱在胸前,道:“为何不见世子妃呢?请你过府却并不相陪,岂非失礼?”
应怀真忙说道:“先前同世子妃相谈甚久,因她此刻有事,才暂且失陪了。”
熙王点了点头,又道:“原来如此,我当那丫头不是个没礼数的……不过这样也罢,不如我来做个向导如何?”
应怀真的心突地一跳,便深深低头道:“王爷说笑了,臣女哪里敢呢。”
熙王瞧着她小心避让的模样,便笑道:“不必如此,我知道你心里在怕什么,然而你不用担心了……本王正也有件事儿要跟你说,你可知道本王即将定下的王妃是谁么?”
应怀真想不到他竟会说此事,一时留了意,便抬头看向熙王,待要问,又自觉未免逾矩。
熙王知道她的心意,便笑嘻嘻道:“这横竖是在肃王府上,难道我会害你不成?”说话间,就对那王府侍女道:“你自去罢了,本王带姑娘走一走就是。”
侍女行礼,领命而去。熙王便道:“小怀真,跟我来罢了,领你去见好儿的……”
应怀真迟疑看他,熙王挑眉道:“你这孩子,便是不识好人心,我知道你性喜爱花儿,这肃王府上,有一棵百年梅树,此刻花开正好,你可要不要见识一下呢?”
应怀真听了这话,顿时眼睛一亮,虽然不言,早动了心。
熙王嗤嗤笑了两声,也知道她的意思,便带路往前。如此两人慢慢地走了会儿,熙王道:“你为何不问我……我那王妃的事儿?”
应怀真正也好奇,便小心问道:“王爷真的定了王妃之选了?”
熙王叹了声,道:“还能有假?今年势必要成亲了呢。”
应怀真道:“那不知王妃是……”
熙王却偏不回答,只看着她笑起来,道:“还以为你永不会问了呢,原来也还是有好奇之心的?”
应怀真见他又颇有戏弄之意,就不再做声了。
如此走了片刻,绕来绕去,虽有些奴仆经过,到底地方不熟,应怀真正又有些疑心,鼻端忽然嗅到一股淡淡清香,沁然心脾,似能令人忘忧。
熙王笑道:“前面儿就是那棵梅树的所在了。对了,我那王妃么……其实也是你认识的。”
应怀真听了这话,十分意外,却不知究竟是谁,正要再问熙王,忽然熙王“嘘”了声,示意她噤声。
应怀真一愣,不明其意,耳畔却忽地听到有人说道:“我知道你在查那……之事,只要……我便告诉你!”
虽然含糊不清,却是个陌生的女子声音,应怀真自认从未听过,一时不解熙王正弄什么玄虚。
忽然另一个人说道:“公主当真知道?”
应怀真一听这个,却才微微惊愕起来:原来后面这说话的男子声音,正是小唐。


第 119 章

应怀真忽然听到是小唐说话,不由一惊,忙回头看向熙王。却见赵永慕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对上她的眼神,便微微倾身过来。
应怀真见他毫无预兆地靠近,一怔之下,还未躲避,就听见赵永慕在耳畔低低说道:“别做声。”
因为是压低了嗓音,听来竟有几分暧昧,应怀真忙将头转开,只做无事状。
熙王却又轻笑道:“这是六公主,她的性情有些刁钻……”口中说着,却仍是望着她,竟是细看此刻她面上神色。
应怀真听了熙王说是“六公主”,心中哑然失笑。
六公主赵芙的生母,是兵部尚书齐筠之女,现在是成帝宠爱的齐贵妃。兵部同肃王的关系向来又是极好,故而上次要选公主和亲,本来定的是六公主,只因肃王这边儿的关系,又加上齐妃毕竟得宠,两方面儿活动了一番,就改成了宫内宫外皆没什么人脉的清弦公主了。
而应怀真对六公主赵芙同样也并不陌生,前生因她很讨成帝喜欢的缘故,明里暗里跟赵芙斗过不少次气,只不过在她看来,都是些女孩儿们的赌气玩闹罢了,印象中的赵芙,也的确如赵永慕此刻所说,乃是个刁钻任性的女孩儿,若是记得没错儿,今年赵芙已是十八岁了。
应怀真心中思量的当儿,那边儿赵芙对小唐说道:“骗你做什么?我自然是知道的,你只快来求我……我就告诉你。”那声音竟带着一股子娇憨之意。
应怀真不由挑了挑眉,却听小唐道:“这竟要怎么求呢?公主既然明白我想知道此事……何不高抬贵手,告诉了我就罢了?”
赵芙娇笑两声,道:“我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打听来的呢……哪里就能这么轻易跟你说?哼……你也知道三姐姐脾气不好,我可是冒着大干系呢!”
小唐沉吟道:“不知公主想要我如何?”
赵芙道:“我想要……”声音拖得长长的,更把应怀真的记忆越发唤醒了些,虽然没见着人,眼前却似乎能看见赵芙笑吟吟斜睨着人的模样。
此刻,应怀真虽然不知他两个在说什么,可听到如今,也觉着这般“偷听”似乎不太好,便回头看熙王。
谁知才一回头的当儿,却见身边儿已经没了熙王的影子,应怀真吃了一惊,急忙转身,就见熙王离她已经三两步远,竟似是个要溜走的模样。
应怀真才要叫他,赵永慕向她摆了摆手,笑着低声说道:“我受不了六公主的这个腔调儿,她又不是个好惹的,被发现就糟了。小怀真,我先走了……是了,那棵梅树就在前面,你自个儿去便是。”
此时应怀真哪里还有心情去看梅树?本来也正想同熙王说离开之事,却没想到他竟先一步说了……忙道:“王爷等一等我。”
如此一说一答,情急之时,不免声音大了几分,那边赵芙立刻便听见了动静,当下叱道:“是谁在哪里?”说话间,便听到脚步声。
此地跟那小楼处只隔着一重假山石,若是赵芙再走几步,转个角度,眼前自然就一览无余,只怕把两个人都会看得清清楚楚。
赵永慕心里明白,却越发笑道:“真真儿的要命!”
应怀真才跑到他的身边,赵永慕竟按住她的肩头,认真说道:“小怀真,你怎么如此不讲义气?我好心领你过来看梅树,如今有难临头,你好歹替我挡着些?”
应怀真睁大眼睛,不知他说什么,赵永慕忽然向着她一笑,道:“乖……”手握着她的肩头,微微用力。
虽然赵永慕只用了两三分力道,然而应怀真乃是个手无缚鸡的稚龄少女,顿时便觉得他的手劲极大,只怕要把自己的肩膀也捏碎了,心中才一紧的功夫,赵永慕却在她肩上一推!
应怀真猝不及防,一个踉跄,竟斜斜冲了出去。
此刻怀真才明白熙王是何意,一时心中又急又是气恼,因忙着想要停住步子,便伸手握住一角假山石想遏住身形,谁知偏偏别着一股力,脚下转动不灵,只觉得脚踝一阵剧痛,顿时便跌倒地上。
此刻越发听赵芙喝道:“是谁呢?”
应怀真倒在地上,暗暗叫苦,虽然她并不十分怕赵芙,但最气恼的却是熙王此举……何况如今她并不似前世的情形,还并非十分见喜于成帝,若赵芙认真拿出公主的威风来,只怕她要挡不住的。
正在有些心慌意乱,忽然听小唐的声音道:“芙儿回来。”
赵芙正仿佛看到假山后面有一角裙白,耳畔却听见如斯一声,顿时通身一震,便刹住步子,回头看向小唐,眼中惊喜交加,道:“你……你叫我什么?”
小唐向着她微微一笑,招手说道:“你过来,我便告诉你。”
从方才在这儿堵到他,就从未见他露出笑容,更别提假以颜色了,此刻忽然一笑,却似美玉生辉,春华煊煊。
赵芙心中一时如同鹿撞,竟忘了自己方才要去做什么,痴痴呆呆地往前几步,走到小唐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道:“我过来了,你却快说呢。”
应怀真本以为必露无疑,不料听小唐把赵芙唤了回去,忙忍着脚上疼痛,便往后挪回了假山之后,本想趁机起身离去,不料才一动,脚踝处更是钻心一般,于是只好蜷缩身子坐在彼处,心中把赵永慕骂了个翻天覆地。
耳畔却听到那边小唐道:“今儿不是说话的时候……我立刻要去见王爷,倒不如改天进了宫,再听公主细说。”
赵芙被那一声“芙儿”唤的心神荡漾,此刻虽然见他并不曾再如此,然而言语温柔,眼底流笑……却无法不动容的,当下便道:“你当真么?”
小唐道:“我还不知道那件事的答案,自然还要公主指教呢。好了……公主离开这样久,只怕会有人生疑的,还是快些儿回去罢了。”
赵芙听了,只觉得无法违逆他的意思,便又道:“这可是你说的,回头可别忘了?”
小唐点了点头,微微一笑,赵芙依依不舍地看了他半晌,终于才拎起裙子,满怀欣喜地去了。
一直目送赵芙的身影消失,小唐才敛了笑,回头看了一眼楼下那丛立的假山石,慢慢地踱步而行,拾级下楼,走到山石旁边,虽然不曾见着人,却明明知道就在那里。
小唐微微一笑,道:“知道你在,快出来罢。”
应怀真自然是在山石背后,本来听着小唐打发了公主,心中很是松了口气,正等着他也离开,自己便不管如何,挣扎着也要回去的……谁知道小唐竟不偏不倚地走了过来。
怀真的心顿时也揪了起来,更兼听见这一声儿,便明白小唐大概早就发现此处有人……并也知道是她了,心中暗暗叫苦,又羞又气,却并无法。
——她虽然也想起身,然而伤了脚,动作不便,便少不得含羞忍气,手撑着山石壁,慢慢地想挪身起来相见。
不料小唐见她半晌没有动静,便往前一步,绕到跟前儿来看,忽然见应怀真左脚脚尖虚虚点地,脸上发白,弯着腰摇摇晃晃的模样,急忙抢上前来,张手便将她扶住,道:“怎么了?”
应怀真因脚上疼,又恼被熙王摆了一道,眼底便水汪汪地见了泪光,听小唐问,便低头小声道:“并没什么……”又因想起来要行礼,便抽手回去,勉强唤道:“唐……”
谁知才叫了一声,心中反为难起来,到底是该叫“唐大人”呢,还是……
不料小唐见怀真如此,明白她的心意,当下也笑起来:“唐什么?唐大人还是唐叔叔?亦或者……”
见她面上微微泛红,便不忍再戏弄她,只道:“好了……随意你如何叫都使得,只是这脚上竟是怎么了?”
应怀真见他如此说,反倒稍微松了口气,想了一想,又不好把熙王就供出来,便道:“我本来听说这里有一棵大梅树,便想来看的……谁知道方才……想要离开的时候,便不留神扭到了,不碍事。”
小唐见她面色不好,便道:“且不要动了。”左右打量了一番,便将她拦腰抱起。
应怀真心中一慌,才要叫他放下来,小唐却一直抱着,走到一块儿平坦的山石旁边,从袖中把一块儿湖蓝绉绸的汗巾掏出来,铺在上头,才叫应怀真坐了。
应怀真不知他要如何,才欲问,小唐已经蹲下身子,道:“我替你看一看。”
应怀真见他举手撩起自己裙角,顿时脸上通红,忙伸手死死盖住裙子,叫道:“唐叔叔,不用!”
小唐听她又这般唤起来,才抬头看她,眼光闪烁,笑道:“怎么又叫叔叔了?前儿那位‘唐大人’又去哪里了?”
应怀真只觉无地自容,只是死命揪着裙子,把双脚竭力往后藏去,不料才一动,又扯到伤处,便疼得哼了声,就皱了眉心。
小唐见状闻声,又是心疼,又觉无奈,便道:“委实是个古怪的丫头。”又横她一眼,道:“不许乱动!伤着骨头可怎么好呢?”
应怀真动弹不得,一时只疼得吸气,任由小唐从下往上,轻轻捏住那正试图躲藏起来的脚,微微一抬,裙摆便如流水般自脚踝处下滑,小唐顿时怔住,却见她脚上是双粉色的缎子绸绣花鞋,上用丝线绣着嫣红的八瓣莲,针线精致,鲜艳动人,更衬的一双脚菡萏似的,甚是可爱。
小唐本心无旁骛,乍见如此,竟不由自主喉头一动,一刻恍惚意乱……
忽然应怀真动了动,似又想挣脱他的手中掌握,小唐略一迟疑,皱眉道:“说了不许乱动。”当下定了定神,便把裤脚略往上一掀,果然见底下如同白玉似的脚踝上微微地红肿起来,果然是扭伤了。
此刻,应怀真似能感觉他指尖透过来的力度跟温温的热,又察觉他在细看,更是无法可想,恨不得身为灰飞罢了。偏偏几次想要缩回脚来,又不能够,通身只是微微地颤,便只悄悄地把唇狠狠咬住罢了。
先前她在尚武堂伤着那一场,是郭建仪给她查看的,侥幸那时候比这会子还小,郭建仪还是亲戚……倒可以说是无事,但是此刻又大了,且又是小唐此人……便只好咬着唇,把头转到一边儿去不敢看他。
小唐低头看了片刻,便道:“幸好不打紧,待我叫人取一些散瘀镇痛的药来,涂一涂就好了。”
应怀真忙道:“真个儿不必了。”说着便把双脚轻轻一收。
小唐正有些恍惚中,不留神之际,手中便空了。
应怀真自忖无地自容,便忙着又想起身,谁知单脚落地,才蹦了一蹦,就又是再站不稳,幸好小唐已经站起身来,见状拦腰一抱,便将她又抱到怀中去了。
又过了一年,应怀真略又长了些,顿时脸便贴在了他的胸前,一瞬透骨玲珑的香气便又袭来,令应怀真脑中一昏。
这一瞬,眼前顿时出现无数昔日相处的场景来:譬如那夜,小唐从城外救她回来,一路她靠在他的怀中,只觉得无限安稳,等到他要送她上马车的时候,心中那许多不舍,竟然无法言说。
应怀真一时出神,便不曾再动。
而小唐见怀真只顾逞强,生怕她再伤着自己,便慌忙将她抱入怀中护住,谁知低头之时,却只见这丫头如缎子般挽着百合髻的青丝,上头的八翅大凤钗也随着颤巍巍地,仿佛能晃乱了人的眼。
小唐也是看得恍然出神了,却并不足,再稍稍将身往后一倾细看,才见到那细碎的流海儿底下,微微颤抖的长睫,仿佛受惊,无所适从的模样。
小唐眼看此情此境,不知为何,忽然嗅到透骨玲珑的香十分地浓烈,郁郁馥馥,极快地于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之中萦绕,一颗心居然也无端乱跳起来,喉头亦有些阵阵地发紧,他的双手本搂在怀真腰间,此刻,不知不觉中竟越发用了几分力,手掌仿佛隐隐地在渴望什么……
正在此刻,耳畔却听到远远地似有脚步声传来,小唐猛然回神,才醒悟此地并非是说话的地方,想到方才自己的失神,不由又觉懊悔,又是诧异。
小唐暗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凉凉地气息透入肺腑,整个人才复又灵台清明,那透骨玲珑的香便也慢慢地淡了。
小唐低头看着怀真,便轻笑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倘若还再来一个偷听的可如何呢?”说着,便微微俯身,手在她膝弯处一揽,重又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又担心她羞怕,就仍温温一笑,以示安抚之意。
双脚腾空,眼前景物陡然凌乱,应怀真怔怔地望着小唐的脸,这笑俨然十分熟悉。
这又是他第几次抱她了?除去最早在泰州的时候不算,把她从噩梦似的那夜里救出来的不算……另外还有一次……却是在那个他才回京的下雪天,他怕雪地湿滑,便不由分说地将她抱着送到了院门处。
为什么这个人总是如此……明明看着十足庄重,却每每做这些出人意料、却叫人无法抗拒之事。
如今看来,她前日那一声好不容易才改了口的“唐大人”,竟也是白叫了。
小唐便抱起怀真,左右看了一番,他因来过肃王府几次,对此地并非十分陌生,便又顺着台阶拾级而上,到了小楼上面儿,顺着六公主离去的走廊绕到另一侧,便将一扇门推开,抱着怀真迈步入内。


第 120 章

因不知这是何处,应怀真有些张皇,小唐将她抱到里间儿,小心地放在美人榻上,便道:“不必担心,这儿是王府游园歇息的所在,此刻众人都在前头饮宴,无人来此,你暂且在这儿坐会儿。”
大概是看应怀真双眼骨碌碌地,透着一股不安,他就又笑道:“你听话,且乖一些。”
应怀真不免低下头去,小唐出了门,往下一看,果然见一个王府的仆人经过,小唐便唤了他一声。
那人闻言抬头,认得是世子妃的兄长,便忙跑到跟前儿,打千儿道:“唐大人有何吩咐?”
小唐便道:“我方才不留神崴了脚,虽然不碍事,但仍要药膏来涂一涂,你悄悄地去找管事的拿一瓶止痛万应膏来给我,切记不可惊动旁人。”
那小厮十分机灵,便答应了,扭身忙跑了去。
小唐望着他去了,才又回到屋里,把门掩了,回头见应怀真仍坐在榻上,果然乖乖地并不曾动,小唐才走到跟前儿,便说:“觉着疼不疼?”
应怀真摇了摇头,低声道:“唐叔叔,很不用这样劳烦,只是略扭伤了些罢了。”
小唐见她总是垂着脸儿,便索性又蹲下身子,仰头看她,道:“那你倒要怎么回去呢,这一瘸一拐的,叫敏丽看见岂不忧心?只怕又要自责并没好好地照顾你妥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