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一种“见死不救”,付出的代价如此之大,且叫她禁不住后悔起来。
出了镇抚司后,她曾问应兰风,自个儿是不是做错了。
应兰风是父亲,自然是百般维护,一个字也不忍加身。
然而唐毅不同,他说:你不该。
怀真记得当时他的眼神,透着怪责的冷意。
她其实已经开始自省内疚,却无人知道。
虽然隐隐猜到他或许是有责怪她之意,故而这许多日都不肯露面,可怀真也都按捺心意,一日一日的忍过了。
起初还想等他的意愿。
谁知在李府之中,因李准在军中吃苦,怀真劝他不要从戎罢了,而应玉说了那一番话……越发让她的心底触动起来。
先前赵烨曾夸小瑾儿,说是虎父无犬子,怀真当时笑说并不想小瑾儿如唐毅一样。
她不过是以为人之母的心思,想要自个儿的孩子一生平平安安,无惊无险度日。
因先前唐毅出使在外,几度生死,唐夫人跟敏丽种种痛不欲生,她都是亲眼所见的……以至后来嫁了他,越发亲身经历了那种揪心之痛,故而才只想小瑾儿别像是唐毅一样。
然而听了应玉跟李准所言,再思量唐毅素日来的那种兢兢业业,却都是为何?他们都是心怀天下之人。
可见毕竟是她的眼界心思有些狭窄……于是心中竟有些不自在起来。
所以才终于下定决心,亲来礼部探望,其实……本是想要跟他见上一面儿,或许,或者跟他说一声儿……当时的确是她错了。
可是却想不到,从相见的第一眼开始,然后他请入内说话,两人之间那种情形,竟不是昔日深情恩爱之态。
见那言行举止,骨子里透出几分疏淡,竟像是真的厌弃了她,并不只是一时的赌气恼了而已。
其实早在两人和离、风雪夜她拒绝了他后,怀真心中便清楚知道:是真的触怒他了。
只想不到往后……两个人毕竟情深难禁,阴差阳错,竟又纠缠在一起。
故而那夜在唐府,虽然事情并非自己所愿,但是能重回他怀抱……又何尝不是她心底期盼的?
谁成想,招财叔之事陡然发作。
故而怀真才说,此行来礼部,已得到了想要的,那便是他的态度。
原本想说的那些话,也都埋在心中罢了。
乍暖还寒时候,怀真朦胧醒来,头仍隐隐沉重作痛。
还未睁开双眸,就听见耳畔嘻嘻地轻笑声,起初还以为是幻觉,缓缓定睛看去,却见在床边儿上,并排趴着三个小人儿,挨挨挤挤在一起,正看着她笑。
从跟前儿数过去,竟是凌霄,小瑾儿跟凌云,两兄弟把小瑾儿挤在中间,三个一块儿,眉开眼笑地望着她乐,凌云甚至将一根手指塞在嘴里,含着边笑。
怀真呆看了半晌,才信自己不是幻觉,一惊之下,便想爬起身来,谁知身上竟是无力之极,便只仍是伏着身子,问道:“霄儿怎么在这儿呢?”
凌霄人长的高些,距离怀真也近,长睫毛一闪一闪地,将碰到怀真脸上似的,笑说:“是二叔带我们来的。”
怀真一怔,抬眸四看,幸亏不见凌绝。便道:“是吗?你二叔呢?”
凌云含糊不清地说:“二叔……外面……”
两个人说话间,小瑾儿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中透出好奇之色,口中也嘟嘟囔囔,咿咿呀呀地想要说话。
怀真一时不知说什么,只顾看着他们三个,凌霄抬手,便摸向怀真脸颊:“婶婶怎么了?是不是不高兴呢?”
怀真微微摇头,感觉小孩儿嫩嫩的手指划过脸颊,不知不觉,眼中浮出一层水光。
凌云见状,不免有些着急,只是他毕竟矮一些,竟够不着怀真,只是着急乱嚷起来。
怀真少不得爬起身来,先把凌云抱着拉到床上,又把小瑾儿也抱起来……凌霄见了,早也主动爬了上去。
怀真把小瑾儿抱在怀中,凌云凌霄两个一左一右挨着坐了,怀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所见都是孩子宁馨的笑脸,软软的靠在身边儿,那身心方微微地暖了起来。
四个人凑在一块儿,怀真忽然记起一件事,便问道:“霄儿……你们已经回府了?”
凌霄点头,怀真又问:“那……那……还有没有人对你们不好?”
凌霄看看凌云,便趴在怀真耳畔低语道:“我已经听婶婶的话,跟二叔说了。”
怀真意外,然而凌霄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孩子罢了,未免有些不懂内情,言语不清,然而看他喜喜欢欢之态,又想到凌绝为人,怀真便按下此事。
又过片刻,外头夜雪跟奶母进来,见四个人都在床上,瞧着和乐,便双双笑起来。
奶母道:“不过是出去了这一会子,小爷们竟都闹起来了。原本还乖乖的呢。”
夜雪见怀真面上朦胧带笑,便也微微有些放心,便对怀真道:“方才太太吩咐厨下熬了汤,我叫他们端来姑娘喝一碗才好。”说着便要去。
怀真忙叫住她,便吩咐说:“他们来了,大概也没吃东西,你叫小丫头出去,买两碟滴酥鲍螺,松子糖……再叫厨下做些蒸酥酪,桂花藕粉糕拿来……”夜雪答应着,抽身去了。
怀真因又问那奶母道:“听说小凌驸马来了?不知在哪里?”
那奶母说道:“先前在王爷书房里说话呢。”
当下怀真便陪着三个孩子又玩耍了会子,顷刻,李贤淑闻讯来到,怀中抱着大姐儿,笑道:“我知道凌霄凌云也都在你这儿,也叫馨姐儿过来凑凑热闹。”
大姐儿此刻也还小,却已经能开口说话了,见眼前都是小孩儿,因也喜欢,便在李贤淑怀中只是笑。
怀真见状,便下地,丫鬟们知道她新睡起身,便捧了水来,伺候她简略洗漱罢了。
顷刻,丫鬟们把点心送上来,大家围着桌子,奶母抱着小瑾儿,怀真便抱着凌云。
小瑾儿年纪还小,不能吃别的东西,怀真便喂凌云吃,凌霄自己举着个酥螺,便小口小口地啃着,怀真见他嘴唇上沾了好些奶油,便掏出帕子,仔细给他擦去,凌霄眯起眼睛,十分受用。
小瑾儿见众人都吃的这样热闹,也跃跃欲试,李贤淑就叫给他舀了一小勺的酥酪给他吃,小瑾儿吃着甜甜的,便也拍着手,喜欢的笑个不住。
众人坐了半晌,便听外头有说话声音,丫鬟进来道:“小凌驸马来领小少爷们,要回府去了。”
凌霄凌云两兄弟正玩儿的高兴,哪里肯走,便都不乐意。怀真因心中有事,便对李贤淑道:“娘看着他们,我出去……跟凌哥哥有几句话说。”
怀真便自里屋出来,抬头一看,果然见门口上,凌绝负手背对着站在彼处。
听到脚步声,便回过身来,见是怀真,微微怔然。
怀真脚步一停,才又走了出来,因说道:“哥哥这就要去了?”
凌绝道:“是……他们在这儿只怕也闹腾的不轻。”说话间,又看了怀真两眼,见她眼睛微红,便道:“你怎么了?”
怀真低头笑道:“没什么……只是霄儿跟凌云都甚是听话,并没闹腾,这会子在里头吃东西呢,乖巧的很。”
凌绝也笑了笑,道:“只是他们喜欢你,故而不闹罢了。”
凌绝说到这儿,眼皮一垂,因见左右无人,便道:“先前……霄儿跟我说了那件事。你放心,我已经料理了。”
怀真正在想该如何跟他提起,见他主动说起,微一迟疑,然而听他的口风,知道凌霄把自个儿也供了。
怀真便道:“原本你们的家事,不该我多手,只是,毕竟是孩子……”
凌绝摇头,轻声笑道:“你若明知此事,却袖手旁观一字不说,这不是你的性情……我更也要瞧不起你了。”
怀真不觉也哑然失笑:“罢了,横竖他们平安无事就好。你且稍等,我叫凌霄凌云出来。”
怀真知道凌绝已经处置,便也不再详细打听,正欲回身,便听凌绝道:“不知你听没听说……唐尚书上书辞官,自请去浙海,先前皇上未准,只怕这两日就要定了。”
怀真站在原地,片刻方道:“我并没听说,多谢告知。”
凌绝皱眉道:“你跟他到底是如何一回事?”
怀真并不回答,举步欲走,凌绝唤道:“怀真!”
怀真站住,慢慢地回过头来看去,却见凌绝站在门外,背后庭院中草木葱茏,他独自站在门口,正处在光线明灭交界之处,脸上神情有些看不分明,只双眸沁凉。
他凝望此处,似乎随时都要迈步进门,又像是随时都要转身离去。
这一眼,却是如斯熟悉,怀真心中一阵恍惚,不由记起。
曾几何时,她所见的前世的情形里,便有如此一幕,她缠绵榻上,生死一线之时,忽然之间门扇被推开,那人自门口大步而入,叫她又惊又喜……
一如此时此刻,站在门外、欲进不进的凌绝。
怀真微微张口,才得呼吸,当下不再看凌绝一眼,只转身疾步望内而行,心中却想:“不会了,再也不会……这一辈子,不会再像是前世一样,无论如何,都绝不会!”
绝不会再像是前世那样,凄绝无望,独自一个人在生死边缘挣扎,只期望得一个救赎。
今生,不管如何,还有父母弟兄在,还有小瑾儿……还有……
眼中虽然落泪,心头也仍是隐隐作痛,然而却并不再如先前一样茫然孤绝。
怀真双拳紧握:过去种种或许已死,但应怀真仍是应怀真,虽然仍然任性、无知、肤浅……缺点诸多,但她仍是自己,也会好好的……一定会很好很好……活下去。

第 346 章

话说怀真入内,早敛了泪,转做欢容,哄劝着凌霄凌云两个回家里去,又见凌霄爱吃那滴酥鲍螺,还有没吃了的散金松子糖,又叫包了两个纸包,就给他带着家去吃。
凌霄人小鬼大,见怀真眼红红,便拉住手撒娇说:“婶婶,改天你也去看霄儿跟弟弟可好?”
怀真不由笑着点头:“你回家去,可也要乖乖懂事,照顾弟弟。”
凌云就只牵着衣袖,只仰头看着她,若有期盼之色,怀真摸摸他两个的头,因格外喜欢,便俯身,在两个人的腮上轻轻亲了一下儿,方一手牵着一个,便领了出去,交给凌绝。
凌绝毕竟不便多说,就只道了告辞,却抱住凌云,领着凌霄,就出府自去,门口上了车,凌霄抱着手臂:“二叔,婶婶像是不高兴。”
凌绝见他竟也看出来,便问:“霄儿可知是因为什么?”
凌霄说道:“婶婶并没有说。”
马车沿路而行,凌云伸手摸那一包松子糖,凌绝见了,给他打开,嘱咐道:“不许吃整块儿的。”凌云乖乖点头,果然捡着那些散碎的糖吃。
凌绝自顾自寻思,不妨凌霄又说道:“这儿还有滴酥鲍螺,是婶婶特叫人买的,二叔也吃一个。”
凌绝笑了起来,怪不得方才就闻着一股甜香,凌绝便道:“你不是不爱吃这些甜腻之物么?”
凌霄也不回答,只嘿嘿笑了声,仿佛想到什么,十分得意。
顷刻间,便回了凌府,凌绝亲自送了两个小孩儿回到内宅,林明慧迎了,又问是否吵闹,凌绝道:“比在家里都听话。”略说几句,便自去了。
及至傍晚,凌景深回府来,有丫头道:“二爷吩咐,若是大爷回来,便请去书房内相见。”
景深闻言,当下也不回房,只先拐往书房去。
果然见灯光之下,凌绝正在看书,见烛火摇曳,便抬起头来。
景深自走上前,在桌边儿椅子上坐了,笑问道:“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儿?”
凌绝把书放下,便道:“这话,我其实已经想了有一段时日,只没好提起……这会子也该说了。”
景深见他说的郑重,便留了意,却听凌绝道:“哥哥,咱们分家别过罢。”
凌景深乍然听了这话,微微色变:“你……”竟皱起眉来,问道:“是不是你嫂子……”
凌绝忙拦住他道:“此事跟别人无关,何况嫂子甚好,说来,哥哥也很该多体恤她才是,毕竟有了凌霄凌云两个,何必总是跟她怄气。”
景深挑了挑眉,待要说别的,又惦记他那句话,就只问:“既如此,怎么无端想着分家?太太仍在呢,咱们一家子人口又不算太多,分了给人看着岂不是不像话?”
凌绝淡淡一笑,道:“咱们家里过日子,难道是过给别人看的?只是凭自己受用就罢了。何况我跟哥哥从小就好,到此虽然都各自成家,我心里却仍是当哥哥如昔日一样,丝毫未变。哥哥也该明白我的心意,我要分家,不是想跟你生分,反而是为了……”
凌景深锁住双眉,盯着凌绝,心底已经隐约明白了。果然凌绝说道:“哥哥从来孝顺,我也是知情的,但哥哥如今不是一个人了,纵然不为嫂子,也为霄儿云儿着想。”
景深沉默片刻,低下头去:“太太未必肯答应……”
凌绝道:“太太那边儿,我会去说。哥哥放心就是了。”
书房内一时静默,景深抬头看一眼凌绝,却又轻叹了声,抬手在眉端一抚,虽然满心不舍,可从心而论,凌绝所说,竟大是有理。
凌绝见景深不言,才又一笑道:“哥哥何必这般,分家罢了,又不是天南海北的分开。我已想好了,哥哥暂时倒是不必搬出去,只把几个院子隔开,这府内的事,就不叫嫂子再插手了,也省些操心。”
景深才苦笑道:“那谁来接手?你跟公主又是那样不说,就算跟公主相处的好,也不能叫公主理事,难道还要让太太操心不成?”
凌绝道:“让太太去也无妨,免得她总是挑三拣四的呢。这几年嫂子忙得也够狠了些,寻常连陪霄儿云儿的时候都少了,若分开来,对霄儿云儿自然也好。”
景深长叹一声,道:“我回头跟你嫂子说一声儿罢了。”
凌绝点点头,忽地又问道:“是了哥哥,还有一件别的事,唐尚书果然要去往浙海?”
景深见他提起此事,沉默了会儿,便道:“先前我同你说过那倭国女细作之事,她临死之前,曾说过不日海上便有风雨,这自然是要挟之意,是以前些日子来工部才忙的那样,军器局更是连连出事……只因倭国细作们也知道情形急迫,故而想大肆破坏,只可惜设下那等天罗地网,仍是给那为首之人溜了,只怕他们很快卷土重来,到时候便不是先前那样光景了。”
凌绝心中琢磨“海上风雨”一句,心头微微一沉,凝眸道:“我听恩师说,唐尚书责怪怀真呢?”
凌景深道:“当时我不在场,并不知情,然而我觉着他只怕不是怪怀真,认真要责怪,也该是自责多些。”
凌绝道:“我瞧着他大概是放不下的,不然以他的心性,如何这许多日子不理怀真,难道当真说断就断了不成?”
凌景深听到这里,微微一笑,双眸望着凌绝,竟道:“这也……不算是坏事。”
凌绝皱眉道:“哥哥又说什么?”
凌景深素性寡淡,从来不以儿女情长为要,纵然前些日子为胭脂闹得那般,其实也不过是一念旧情怜惜、不忍胭脂流落荒野罢了。
只是他生性机敏,又是旁观者,对唐毅跟凌绝两人,无不看的极为明白。
凌景深便道:“我同他从小最好,虽此刻说这话不厚道,然而他难得有这样心乱不定的时候,可惜怀真丫头如今是郡主了,不然……”景深并未说下去,只是含笑望着凌绝。
凌绝对上他的眼神,即刻会意,便道:“哥哥又在说些什么。”
景深不提,只又问道:“方才你劝我对你嫂子体贴些,然而今晚上公主又歇在宫内,眼见她也要临产了,你们到底是要怎么样?”
凌绝淡淡道:“由得她去就是了。要我求着她回来,却是不能的。”
景深沉思片刻,忽地说:“叫我说,你不如跟公主好生商议,让她答应给你纳几个妾,总比现在这般十天里倒有九天是独居的好。”
凌绝哼道:“我这样反而清闲。”说着,便又拿起书来,垂眸自看。
景深见他不再言语,便叹了声,起身道:“我且回房去了。”凌绝也不做声,景深才走一步,忽然想到一件事,便回头道:“倘若太太不答应……你不要勉强。”
凌绝头也不回地说道:“我自有分寸。”
凌景深回到房中,见凌霄凌云正在屋子中转着玩儿,林明慧斜倚床边儿,正在发愣,见他回来,才起身相迎。
景深便把凌绝所言,同明慧说了。
林明慧听了,又是意外,又有些呆怔,便问景深:“你可答应了?你的意思如何?”
凌景深扫她一眼,若有所思道:“我本来不愿,然而细想想,分开来也好,免得真个儿闹出大事来。”
明慧心头一跳,便低下头去,凌景深笑笑:“我只当小绝是个不管事、不知情的……只怕他知道的比我更多呢,罢了,就看他的主意就是。”
是夜,两夫妻同榻而眠,睡到半夜,明慧见景深熟睡了,便悄悄起身,放轻了步子转到里屋,把柜子抽屉打开,掏出一个包的严严密密的纸包,放在眼底看了半晌,便移步出门。
隐约听里头景深咳嗽了声,明慧猛地站住脚,夜色中脸色发白,只听景深依稀翻了个身,也并未出声。
明慧悬心,不敢怠慢,匆匆出门,见外间守夜丫鬟们正打盹儿,明慧急转到屋后,便把那纸包撕破,扔在花丛之下。
一切妥当后,才又返回屋内,放轻手脚上了床,才要卧倒,听景深沉沉地问:“这会儿又去哪里了?”
明慧大气儿也不敢出一声,直直地盯着景深,暗影模糊中却只看见他的双眸,在夜色里略有凉意,明慧便道:“方才一时睡不着,出去透了透气。”
景深“哦”了声,也并没说什么,明慧缓缓出了口气,复又卧倒。
这日,下了一场秋雨,凉意沁人,贤王府中,却来了一位稀客,却正是昔日以重金购得那支宫阙美人金钗的慕宁瑄。
怀真本不知情,只是在慕宁瑄去后,贤王赵兰风便来到后宅,因笑吟吟地,道:“真儿,有好东西给你。”
怀真转头看他:“什么好东西?”
身后的丫鬟们上前,把几个托盘放在桌上,怀真正看,忽然嗅到一股奇异香气,不由道:“这是什么味儿,倒是有些木香……”
赵兰风笑道:“瞒不过你,你且瞧瞧。”
两父女走到桌边儿,赵兰风将一个匣子打开,却见里头的淡黄色缎子上,整整齐齐放着一串莺歌绿的奇楠木香串,怀真拿起来笑道:“怪不得又偏甜的,原来是它。”
赵兰风道:“这不算什么,还有稀罕的呢。”
怀真诧异,忙把手串放下。此刻赵兰风又开了个盒子,里头却是个长颈和田玉的如意雕花玉瓶,塞子竟是鹅黄色的签子。怀真一见便道:“噫,这是御用上供之物。”
赵兰风道:“正经是的,是满剌加进贡来的蔷薇水。”
怀真先前曾有意调制花露,只是十分艰难,如今见了这异国进贡的香露,喜出望外,道:“爹快给我看看。”
当下赵兰风把那玉瓶递给怀真,去了签子,将塞子拔开,还未动作,顿时便嗅到一股幽香扑鼻而来,直沁心脾,令人一时心畅忘忧,怀真又垂眸细看,里头露水清澈,十分可喜。
怀真问道:“爹,是哪里来的这些?”
赵兰风见她露出喜色,心中宽慰,笑道:“这可不是我弄来的,是有人特意送的,你且把这个先放下,还有东西呢。”说着又开了个匣子,里头却是个四四方方的玉盒,不仔细看,竟以为是一块儿四方玉而已。
赵兰风把那盒子取出来,递给怀真道:“听人说这个却是常人不能消受的,你且回头自己摆弄就是了。”
谁知怀真已经等不得,便要打开来看,谁知她手劲儿小,这盒子又有些机巧才能开,忙催促父亲,赵兰风见她这样急切,才接过来,毕竟给她打开,却见里头是淡粉色的膏粉似的,才打开,就又一股冲鼻香气而来,虽嗅着似是香的,但略回味,却又有些苦苦涩涩之意,不是好闻的。
赵兰风先后退了一步,笑道:“果然我们消受不起。”
怀真因从未见过,也从未嗅过此物,便问道:“爹,这是什么香?”
赵兰风点头道:“你果然不知道,这是西洋传来的,唤作海狸香,你可听闻过?”
怀真失声说:“原来这就是海狸香?”
原来怀真因调香之故,自然知道,世间除了各种花草木香外,还有动物之香,其中尤以四种为最,那便是麝香,龙涎香,灵猫香跟海狸香,这几样儿,又是香,又是药。
其中前三种,怀真是见过的,前两种更是时常会用,只这一种海狸香,却并不常见,虽然曾心中惦记,却因不急着用它,故而只存念想罢了,没想到竟在此刻意外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