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真只觉得困倦的很,仿佛四肢百骸都不复存在,虽听见这响亮的声音,却不愿理会,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在耳畔说话,似是惊叹声,又似是带着喜欢。
再次醒来,已经是次日早上了。
秋日的清晨,日色极好,照的屋内也格外亮堂,粉白的帐子被日影晕染,微微摇摆,如梦似幻。
怀真呆看了片刻,忽地听耳畔一声笑,旋即有人道:“终于醒了,可真要让人担心死了呢。”
怀真眨了眨眼,歪头看去,却见说话的是吉祥,而与此同时,在床边儿也还趴着一个人,大概是听了吉祥的话,当即抬起头来,睁大双眸看她——正是唐毅。
怀真看看吉祥,又看看他,不明所以。吉祥笑道:“奶奶好歹醒了,吓得三爷不成,从昨儿到今天,守了一夜呢。”
此刻,怀真才发现小唐的双眸有些微红,她呆了呆,问道:“为何守着我?三爷今儿……不上早朝么?”谁知才出声,就听见声音微弱且又沙哑,嗓子还火辣辣地微疼着。
唐毅不答,吉祥在旁笑叹道:“奶奶还是有些昏沉呢,难道忘了不成?”说着,便走了开去。
怀真同唐毅目光相对,忽然想起一件事,忙问:“我爹爹如何了,三爷可去看过了?我昨晚上……”
唐毅还未回答,就见吉祥去而复返,竟抱着个小小地包袱卷儿似的,一径走到跟前儿,俯身给怀真看,道:“奶奶瞧……”
怀真一愣,便停了口,垂眸看去,却惊见襁褓之中,竟是个十分小小的孩儿,皱皱巴巴的脸,紧紧闭着眼,皱着眉,抿着嘴儿……一副苦大仇深似的模样。
怀真目瞪口呆,刹那间,脑中无数光影闪动,她忙伸手在自己肚子上摸了摸,这才回过神来……
吉祥笑道:“奶奶必然是昨儿疼得太厉害……才晕的这样厉害呢,快看看哥儿,虽然是生得天生小,然而倒是康健的很,着实叫人喜欢的孩子。”
怀真不敢置信,更不敢去碰。
唐毅看了一眼那孩子,也不敢伸手去接。吉祥本想递给怀真……然而见他们夫妻两个都呆呆怔怔的,一时苦笑:“这是怎么了?”
正在这会儿,却见唐夫人从外间进来,真真儿的满面春风,见怀真醒了,忙上前来道:“我叫人熬了鲍汁花胶炖乌鸡,正好儿醒了,快些喝一碗。”
吩咐了一句,又回头,竟从吉祥手中接了过来,便慈眉善目地望着笑说:“真真儿的可人怜儿的……我的好孙子,可把你盼来了……”
这会儿丫鬟捧了汤上来,唐毅亲手接了,吉祥小心扶住怀真,唐毅便慢慢地喂她喝。
怀真也并不觉着饿,只是毫无感觉罢了,见他送过来,便张口含了,也尝不出什么格外的滋味,如此不知不觉,竟也喝了一碗。
他们在这儿喂汤水的当儿,那边唐夫人抱着小孙子,已经乐颠颠地在屋里转了一个圈儿,专心地只顾温声软语地哄,竟是爱不释手。
吉祥因低低笑道:“昨儿自打生了哥儿,太太也照看了大半夜了,将近早晨,才勉强去睡了半个时辰……竟这样快又起来了,可见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不料她这边低声说着,那边儿唐夫人因听见了,竟笑道:“可不是呢!好不容易安安稳稳得了个小孙儿,我真真儿地恨不得一时一刻都盯着他,瞧这小脸儿,何等可爱,竟跟毅儿小时候一模一样。”
吉祥倒是不觉着什么,独怀真想到方才看着那孩子……皱眉抿嘴一脸不忿,如小老头似的,哪里跟唐毅有半分相似,若说是个没长毛的小猴子,倒还确切些。
唐毅却不管那些,只对怀真又道:“可再喝一碗不呢?心里觉着可受用?”
怀真回过神来,因缓缓摇头:“够了。”
吉祥又道:“不喝也成,横竖厨下熬着好些,待会儿再喝罢了。”
正在此刻,忽地听那孩子呢喃几句,竟哇哇哭了起来,唐夫人一愣,道:“敢情是饿了呢……”回头看着怀真道:“我带他到外间给奶娘去,让他吃几口奶。”
怀真未及反应,唐夫人抱着去了,吉祥小声又道:“太太找了好几个奶母,选了个最出色的,生怕亏待了自己的孙子。”说着,便抿嘴笑起来。
怀真此刻犹自有些不真之感,因问道:“那孩子……果然是我生得?”
吉祥噗嗤笑起来:“奶奶这话真是……”因看唐毅一眼,不敢多嘴,便先退下了。
屋内顿时又只剩下两人,怀真眨了眨眼,便对小唐说道:“那孩子……你可喜欢?”
唐毅一笑:“喜欢的很。”
怀真也笑道:“我瞧他有些丑丑的,难为太太不嫌弃,还说跟你像呢。”
唐毅也忍不住失笑:“别瞎说,分明是极可爱的小东西。”
怀真点了点头,忽地又想到昨晚,便重问他应兰风如何,唐毅垂眸道:“我昨儿听说你的事儿,即刻回来了,今儿还没出门……先前派人去打听,倒是听说岳父极好无碍,待会儿再叫人去探一探罢了。”
怀真道:“多谢三爷。”
唐毅握住手,掩了眼底许多忧色,只笑:“怎么又说这些见外的话?只是你才生了孩子,身子到底亏得很,且别再操心外头的事儿,且安稳养好了再说,可知道?”
怀真同他目光相对,却又转头看向别处,微微点头,忽又问道:“是了……有了哥儿的事儿,可通知我家里了?”
唐毅道:“昨晚上因有些不便,方才一大早儿,母亲就派了人去了……只怕岳母很快也就来探望你了。”
怀真徐徐松了口气,便说:“既然如此,三爷不必守着我了,我也知道你事忙,你且自去罢了,横竖我也好端端的。”
唐毅哪里肯去,仍只陪着她罢了。
如此又过了一刻钟,果然李贤淑跟徐姥姥匆匆地一块儿来了,唐夫人忙迎着,又忙不迭地叫他们看孩子,几个人均都喜欢的无法言表。
怀真只听到她们在外间叽叽呱呱地说话,听着倒是叫人喜欢。
顷刻徐姥姥倒是进来陪着,只不见李贤淑,怀真问起来,徐姥姥道:“只怕是看见那孩子,喜得也不肯撒手了,因此也顾不上你了,横竖姥姥守着你呢。”
怀真看徐姥姥,却见她近年来,已是满头银发,只越发慈眉善目了。怀真便道:“这些日子,多亏了姥姥在家里陪着娘。”
徐姥姥拉着手儿笑道:“傻孩子,一家人哪里说两家话了?可知姥姥恨不得一直都守着你跟你娘呢?只是不得罢了。”她的手因常年做农活,不免有些粗糙,擦在手背上有些微微地发痒,却偏暖的令人受用。
半晌,李贤淑才也进来,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大笑着说道:“这孩子这模样儿,楞眼一看,竟叫我想起当年怀真,只是怀真也比他大一些呢……”
走到床前,打量怀真的脸色憔悴,又叹:“也难怪的,你好端端地怎么早产了这许多天?亏得老天保佑,叫母子平安。”
怀真见她眼睛似有些湿润发红,便道:“好端端地,娘怎么哭了呢?”
李贤淑忙转开头,又笑说:“哪里是哭了,只是看着心里喜欢……一时想到先前罢了。”
怀真仔细又打量了会子,便不言语,只又说些别的。
中午时候,宫内敏丽也得知消息,虽不得出宫,却叫太监送了许多贺礼来,不提。
李贤淑跟徐姥姥两个呆了整日,因见唐夫人照料的十分妥帖,傍晚便自去了。
到了晚间,怀真方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孩子,却见他仍是闭着眼睛睡不够的样儿,只是眉头到底不似先前那样皱着了,然而着实太小,怀真先前也看过狗娃儿在襁褓中的模样,近来又见过容兰的双胞胎,这孩子却比他们都要小许多,那一团儿小手,仿佛都没有男人的拇指大呢,柔嫩的叫人不舍得碰触。
怀真看着,又觉着可怜,又觉着有趣儿,等闲却也不敢随意乱抱,也生怕弄不好反伤着了他。
如此不觉间,又过一个多月,怀真也顺利出了月子。
因唐夫人调养照应得当,这孩子竟也比先前长了好些,脸儿也透出了该有的清秀轮廓,生得龙睛凤目,鼻直口端,所见过之人,竟无人不夸,无人不爱,唐夫人更是爱的什么似的,每日必要亲自抱足四五个时辰才罢休。
这一日,怀真便叫备车,出门往镇抚司而去。
第 303 章
话说怀真出了月子,心里惦记着应兰风,便乘车往镇抚司来。
因近来新帝开恩,不似先前那般严厉、许一应家人探望,故而镇抚司的人也并未阻挠。
又因知道怀真身份不同,里头自又有人出来陪着,往内而去,却引在厅上等候。
怀真见情形不对,便问道:“如何却在这儿?我父亲呢?”
那人见问,面有难色,只勉强道:“原本大人是在诏狱中的,少奶奶这般的身份,哪里是好往那里去的,因此只叫人去请出来相见罢了。”
怀真想到上回来之时,凌景深亲自陪同,果然是在个小房间内相见……当时她虽隐隐猜到异样,这会儿听了,心却仍是忍不住揪了揪,当下皱眉道:“你们是遵旨而为,并没有违法不便之处,何况关着的是我父亲,我自是来探监的,又何必另费周章的,只带我去就是了。”
那人一来知道怀真是唐府之人,二来又见她是这般容貌品格,若入那诏狱里,就如把一朵极娇嫩尊贵的花儿丢在荆棘污秽中一般,自然是多方顾忌,不敢造次。
然而听怀真如此说,竟端端有理,他略踌躇了一番,只得从命,当下领着怀真,才欲前往,忽地见外间有个人来到,冷不防两下照面,怀真微微一怔。
原来这来的人,竟正是凌绝,手中提着一个不大的盒子。
凌绝见怀真在场,却是脸色平常,那镇抚司的人却上前道:“小凌驸马,您来了。”显然有些熟络。
凌绝点头,并未多话,那人回头看向怀真,道:“小凌驸马每日都会来探望,这会子既然遇上,便同三少奶奶一块儿去罢。”
怀真闻言,不免意外。
凌绝皱眉,便看了怀真两眼,终于说道:“那诏狱里头龌龊不堪,三奶奶还是不必去了,有什么话,我带给恩师便是。”
怀真听他这般说,因也看向他道:“话虽如此,奈何关着的是我父亲,不必说什么龌龊污糟之类,纵然是刀山火海,我自也要去探望。”
凌绝眉峰微动,却也没再多言,只对那镇抚司的人道:“有劳了。”
那人躬身道:“哪里话。”
当下这一行人便往诏狱而去,顷刻到了,门口狱卒开门,才进一步,就觉着一股阴冷,森森透骨,又有那发霉似的气息,混杂着血腥气,让人窒息似的。
凌绝回头看一眼怀真,却见她只是怔怔地看着前头,眼中已经隐隐透出哀伤之色,凌绝便复低头,只往前走罢了。
又是哪里传来呻吟的声响,幽幽咽咽,如鬼如魅,眼前也越发黑暗起来,地上的青石路仿佛高低不平,笑荷夜雪两个早一左一右,扶护着怀真。
如此不知走了多久,才停了下来,怀真提心吊胆,从牢房栏杆间看进去,依稀看到木床之上,卧着一个人,背对着这边儿……虽然看的真切,却又不信,整个人恍惚要死过去。
只听得一阵铁锁链抖动的声响,牢房的门打开,凌绝先迈步入内,把手中的盒子放在桌上,才走到床边,轻声唤道:“恩师……”
一直叫了三四声,那人才动了动,翻身过来,声音微弱道:“你如何又来了,咳……”
凌绝好生扶着他起来,因低低说道:“恩师,今儿不止我来了。”
应兰风还未看到门口另还有人,正有些不解,凌绝往旁边让了一让,道:“是妹妹来看您了。”
应兰风通身一震,抬头看去,却见门口站着一人,娇袅婀娜,双眸含泪,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怀真此刻,已浑然不知身在何处,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站着看了半晌,才挪动脚步往前,那边儿应兰风早翻身下地,欲迎上前来,谁知才走两步,腿上一歪,便差点儿跌在地上,亏得凌绝从旁死死地扶住了。
怀真这会儿已经走到跟前儿,早已经无力,顺势双膝一屈,跪了下去,仰头看着应兰风,泪早已经如断线的珠子般掉下来,哭着唤道:“爹……”张手便将他抱住。
应兰风低头看着她,早也忍不住落泪,抬手摸着她的头,待想要说什么,却也说不出来,咬了咬牙,道:“你如何来了?这儿哪里是你能来的地方?可是胡闹的很!”
哆哆嗦嗦,说了这两句,便看凌绝道:“小绝如何也不拦着你妹妹,可知她身子弱,又才生了孩儿,这地方哪里能来?快些带她出去!”
凌绝哪里能说什么……只是垂眸。
这会子,怀真死死抱着应兰风的腿,早就泣不成声,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身后笑荷跟夜雪两个看着,也都忍不住含了泪。
应兰风说了两句,见她不动,唉声叹气,又端地心疼:“真儿快快起来,这地上哪里能跪的……”
怀真只顾乱哭,应兰风动不得,便道:“还不扶她起来?”
两个丫头才醒悟过来,方要上前,却见凌绝早已经伸手扶住,道:“妹妹若还是这样哭着,只怕恩师心里越发难过了,大家有话且好生说两句就是……”
怀真心神无主之中,听了这一句,才勉勉强强地停了,身不由己地被他扶起,因抬手抹了一把泪,又看应兰风——却见他面容清癯了好些,竟比之前去南边公干数年回来之时,还要瘦骨嶙峋,且又鬓发散乱,枯槁憔悴,身上又穿着囚衣,这般形销骨立的模样,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怀真看了一眼,满心酸楚不堪,且又绞痛起来,张开口欲吸气儿,那口中却仿佛塞了一团泥涂似的,竟再也喘不过气儿来。
此刻虽不曾再放声哭,那泪却是无一刻能停下,身子摇摇摆摆,几乎便要晕厥过去。
凌绝见她站立不稳,虽百般有心……却到底不便,便忙看两个丫鬟。
这会子夜雪笑荷才上前来,一左一右,紧紧地把怀真搀扶住。
怀真方站住脚,又看应兰风,便无声地上前一步,张手抱住,这才又哭道:“爹……”
应兰风也伸手将她拥住,从来他们父女感情最好,又哪里禁得住这个场景,先前虽然入了诏狱,也受了些苦痛,却不似此刻一样,那泪止也止不住,早就泪雨滂沱。
父女两人抱头大哭了一会儿,凌绝在旁分别劝了几句,道:“恩师若是这样,妹妹更不放心了……”又对怀真道:“三奶奶若还是只管哭,恩师怕更伤心。”
两个人方慢慢地停了。
应兰风退回那木床边上,因哆嗦着坐了,怀真见他消瘦憔悴,倒也罢了,这一举一动里,竟又透出些异样,颤巍巍地仿佛不便,怀真上下又打量了会儿,问道:“爹是不是病了?”
应兰风道:“不碍事,只是略受了些寒罢了。已经好了。”
这会儿,凌绝走到那桌边,把那盒子打开,从里头拿出一个盖着的煲碗来,掀开盖子,便嗅到一股药气。
凌绝便双手捧了上前:“恩师请用。”
应兰风叹了口气:“我已经好了,你很不必再这样费心。”口中说着,便接了过去,不一会儿便喝光了。
凌绝又把碗重放回盒子里,这才又从底下,又翻出两个盘碗来,一盅当归生姜羊肉汤,一个却是大碗香米,便放在桌上。
应兰风点了点头,因对怀真一笑道:“你瞧瞧,却是他这样多心又不避嫌疑,这些日子来,不惧风雨的,每天都来,又送药,又送菜……照料的着实妥当,你也可放心了罢?”
怀真眼睁睁看着凌绝动作,早就诧异,又听应兰风这样说,心中越发不知是什么滋味。
凌绝却淡淡地,只道:“照料恩师,本就是弟子该尽的本分,又何必要跟人说呢,倒显得我像是要讨好一般。”
应兰风不由一笑,凌绝道:“恩师趁热用了罢。”又把饭菜送上。
应兰风因才哭了一场,又对着怀真,虽有心快快地吃了,然而心中到底难过,哪里还能吃得下?勉强地吃了一半儿,便停了。
凌绝会意,便道:“只放在这儿,若恩师待会儿想吃了,再吃也使得。”他又心性聪明,怕自己留在这儿,反妨碍他们父女说话,当下就退了出来,只对那狱卒低声道:“待会儿还请送一碗热水来,给我恩师下饭。”
那狱卒道:“小凌驸马放心,小人领会得。”
这会儿在牢房中,怀真才开口问:“这到底是怎么了?如何弄得这样情形?”
应兰风道:“不妨事,只不过是因那些事都交际在一起,故而难办罢了。”
怀真垂泪道:“我是爹的亲女儿,却什么事都瞒着,也是我心大,只信了那些报喜不报忧的话……”说着,若有所思,微微冷笑。
应兰风忙道:“本也没别的事,先前你又有身孕,何必说些没要紧的让你不安?”
怀真低着头:“我原本也以为没别的事,可如今爹都是这个形容了,还要怎么样才算有事?”
怀真说到这里,想到自己生产那日,恍惚里听见一声惨叫,她心头微微生寒,便道:“爹……你实话同我说,他们……可刑讯你了不曾?”
应兰风见问,一怔之下,便笑道:“哪里有过?别越发胡思乱想起来,只是我关了这些日子,未免有些生了病罢了……”
怀真想起方才他迎向自己之时,腿脚仿佛不灵便,便忙下地,俯身要去看应兰风的腿。
应兰风忙要阻住:“真儿!”
怀真早就挽起他的裤脚,那宽大的囚服往上,到了膝盖处,早看出,那膝盖上不知是怎么着,像是伤着有段日子了,却仍未完全愈合,几道伤痕绽裂着,委实触目惊心。
怀真虽猜想他或许受了苦痛折磨,却想不到竟是这样……吓得手软色变,身子往后跌倒。两个丫鬟扶也来不及了。
应兰风忙下地将她拉起来,怀真此刻,连哭也哭不出来了,只是呆呆愣愣,灵魂出窍似的。
外头凌绝看着,也不知该进来,还是仍不管。
应兰风心中大为难受,便道:“这不过是一时不留神……磕破坏了的,如今已经好了,这儿到底不是你该呆的地方,且回去罢,以后也不许再来。”
两个丫鬟听了,便也劝,怀真只是听而不闻,只管盯着应兰风直直地看。
怀真不言不语,槁木死灰般。应兰风忙向着凌绝使了个眼色,凌绝才进来道:“三少奶奶,且回罢,我会照料恩师,且放心就是。”便拉住她,少不得半拖半抱着,叫她出了牢房。
怀真出了牢门口,才反应过来,猛地推开凌绝,便要往内去,谁知一脚踩出,就如踩在泥潭上一般,心头堵着的那一口气竟上不来,眼前昏黑,整个人软软地往前倒了过去。
不知过了几时,怀真才醒了过来,还未睁眼,便听到耳畔有人说道:“倒是不必跟他说了,横竖他也是不管的……若他肯插手,又何至于如此?”
另一个人说道:“罢了,别说这话,他自有他的忖度。”
怀真听出,前一个人正是凌绝,这后面开口的,却是郭建仪的声儿。
怀真忙睁开眼,却见身在不知何处,两个人却似在隔间里说话。
只听凌绝哼道:“他有什么忖度?不过是为了他唐家着想罢了。我本以为,就算是看在怀真的面上,他也会救恩师于水火,不想竟铁石心肠如此,只怕什么疼爱,也是假的。”
郭建仪“嘘”了声,怀真心中微动,忙闭上眼,耳畔听到脚步声轻轻响过,是郭建仪多心,来看她是否醒了的。
果然,听丫鬟悄悄说道:“郭大人,奶奶还没醒。”
郭建仪因见怀真闭着眼,便才一点头,又退出去,越发低声道:“好歹避讳些,别再说这些话,给丫头们听见无妨,若给怀真听见,可怎么说?”
凌绝也微微放低了声,道:“我怕告诉人么?他能做得出,自不怕别人说。何况纵然我们一个字不说,她又岂能永远不知?迟早晚罢了。”
顷刻,是郭建仪微叹道:“纵然她知道,也别从你我口中知道。”
凌绝冷笑道:“哥哥如今还担心那三爷如何么?”
郭建仪沉默,过了片刻才道:“我另有事,既然你们才看过表哥,那么我便不去罢了,你……你也别在这儿留太久了,到底要避嫌一些。”
凌绝冷哼了声,并不答话。只听脚步声响,想必是郭建仪出门去了。
怀真听到这里,才慢慢地要坐起身来,笑荷忙上前扶住,道:“奶奶可醒了?好些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