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丽因心中怀怒,竟一时未曾按捺,听见怀真轻咳,也知道不能真的撕破脸皮,当下才又说道:“罢了,我只是想同你说明白,如今你小婶子怀有身孕,太太一再叮嘱不许惹她不快,更不许叫她生恼呢,你却巴巴地来说这番话……叫太太知道了,也还不知怎么样呢!”
唐婉儿目瞪口呆,转头看向怀真,道:“怎么……小婶子有身孕了么?我、我哪里知道的?”
此刻怀真才笑了一笑,若无其事道:“头三个月原本是不该同人张扬的,是以才一直都没告诉……你不知道也罢了。”
唐婉儿不免过意不去,便赔礼道:“小婶子,我因一时着急,有些话说的太过了,你看在咱们素来好的份儿上,可别放在心上,别恼我才好……我知错了。”
怀真微笑道:“不知者不罪,只是你既然维护唐家的体面,总该也知道,以你三叔的性情,哪里是那种等闲会昏了头的人呢?你很该信他才是……纵然他们兄弟们有个言差语错,也是他们男人间的事儿,又怎是我们能理会的呢,何况只怕他们争执归争执,其实仍是自有章法的,故而你就不必乱着急起来了,除非你不信他们会比咱们能耐会算计呢。”
唐婉儿不敢违逆,忙点头称是。
怀真又轻声叮嘱道:“你姑姑说你两句,也是为了你好,方才你说的话,我并不放在心上,可你姑姑说你的,你能听进耳中的则听,若是觉得不中听的,就只忘了罢了,明白么?”
唐婉儿见她不疾不徐,有理有据地说了这许多,且又始终和颜悦色,并无恼恨之色,她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愧疚,便道:“婉儿知道了,姑姑又训斥的有理,自万不敢责怪姑姑什么。”敏丽一笑。
唐婉儿因碰了一鼻子灰,又被教训这多时,只又略坐会子,才讪讪地去了。
只等她去后,敏丽才重重地叹了口气,道:“这丫头真是被那府里纵的不知天高地厚了,竟公然跑来说那许多不中听的话,亏得哥哥不在家,若给哥哥知道了,她哪里就能这么轻易走了,必要叫她哭出来。”
怀真笑道:“姐姐是怎么了,何必跟她一个小丫头生气呢?更别对三爷说这事儿才好,婉儿今儿能来兴师问罪,可见那府里自有些透了风声出来,倘若三爷再因此不悦,我岂不是真成了她口里那什么红颜祸水了?”
敏丽嗤地笑了出来,便摇头道:“我倒是想不到,你的涵养这般好……方才真真儿的想打那丫头几个巴掌。”
怀真道:“哪里是涵养好,我也知道她的脾气是这般绷不紧罢了,又何必理她,何况此事原本是他们家里闹得不像……才惊动了她这急性子。”
敏丽闻听,敛了笑,便皱眉道:“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个,婉儿方才说什么顾全唐家的体面,然而他们又哪里真个做到了?只顾着他们自己罢了!连婉儿这一次过来,也不过是给她父亲抱不平而已,若当真众人一体,先前哥哥在新罗那一段,且看他们是怎么相待咱们的,若不是上梁不正,下面的人又怎会兴风作浪?”
敏丽说到这里,又道:“我们这三房里,早早地分家出来,父亲又亡故的早,若不是哥哥能干,一力撑着,让他们另眼相看的……这会子,只怕竟成了那乞丐叫花子,越发在他们的眼里不成东西了。”
怀真见她含着气愤,又隐隐伤感,便道:“真真儿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外头看来,这偌大的唐家,只是花团锦簇人人羡慕罢了,又哪里知道里头仍有这不为人知的苦楚?然而如今横竖咱们也不必仰他们的鼻息而活,倒也罢了。”
敏丽听她宽慰,忍不住红了眼圈,半晌才说道:“先前他们给我气受,倒也罢了,如今……竟还要压你一头,我如何能忍……母亲素来好性儿,哥哥又从不跟他们龃龉,故而叫他们以为这房里都是绵软可拿捏的,因此这一次哥哥不知为什么跟他们闹了,他们才这般不受用……哼,且瞧着看,他们若还是这般对咱们,以后不受用的日子还有着呢。”
敏丽说了一番,又怕惹了怀真不快,因此又转开话锋,只说些别的好话去了。
怀真也按下这宗事不提,只在敏丽去后,私底下思忖起来,便想:“三爷如何竟跟大爷起了争执?倘若只是为了那底下人诋毁敏丽姐姐……只怕不能,总不会是知道了那日……我在大房内的事儿罢。”
原来自从唐婉儿提起之时,怀真便想到了这一宗,然而那件事,说起来只有她跟唐绍知道,她为了不另生事,且又因为后来出手教训过了,是以并没跟小唐说……难道是唐绍告知了他?
至夜间小唐才回,怀真已经昏昏欲睡,听了动静,便翻身起来,正小唐盥漱了,更衣上榻来。
怀真揉揉眼睛,便道:“怎么这早晚才回来,还以为你吃了喜酒,早早地就回来了……莫非礼部又开始忙了么?”
小唐欲答不答,只是将她搂入怀中,道:“睡得好端端地,如何又醒了?”他新换了中衣,衣上还有一些沁凉。
近来倒春寒,这午夜之时不免有些冷峭清寒之意,怀真便向着他胸前紧了紧,嗅到他身上那淡淡香息,很觉受用,便道:“我心里有事……本想等你回来问一问你的……偏生你这般晚,可累了么?”
小唐抚过她的如缎青丝:“并不累,你心里又有何事?”
怀真定了定神,才问道:“听闻你跟长房的大爷有些争执?这却是为何?”
小唐挑了挑眉,垂眸看了她半晌,这府内他自然是不曾透风,只有唐夫人常常过去请安,然而长房虽然不喜,也不至于就跟唐夫人说知,何况纵然唐夫人知情,但她却是个极慈爱的婆婆,自然不会不识相到跟怀真说此事。
小唐便皱眉:“总不会是婉儿那个丫头多嘴多舌了?”也只有唐婉儿跟怀真来往略密切,且那丫头又是绷不住话的,因此小唐一猜便准。
怀真本不愿提,如今见瞒不过,不免略说了。因道:“都过去了,何况她是个不懂事的丫头,倒是不必跟她计较,且今儿敏丽姐姐都说回去了,那丫头哑口无言,一鼻子灰地去了。”
小唐叹了口气,沉默半晌,才道:“你大概也猜到我因什么跟哥哥动怒了,这件事……是绍儿没忍住,告诉了我的。”
怀真见果然是唐绍,便笑叹道:“我只想着,原本都过去了,何必又大动肝火……”
小唐看向她,眼神变幻,终究欲言又止,只抱着怀真笑道:“你说的是,都过去了,不管如何,不再理会就是。”
怀真莞尔一笑,低声道:“婉儿有句话却也没说错,我知道三爷必是为了我着想,才跟大爷争吵的。”
小唐听了这句,心头无端一酸,怀真却不再说话,只伏在他胸口上,十分柔静。
小唐在她背上轻轻抚着,只顾心中谋想,如此不知过了多久,才说道:“怀真,我尚有一件事要同你说……岳父他……”
小唐暗下决心,竟深吸了口气,道:“岳父他……近来或许、会遇上些事儿……”他生怕怀真着急,便忙又道:“只是你不必担心,我已经在想法子……”
小唐踌躇着,千难万难地说完之后,却并没听见怀真答应,小唐忙定睛看去,却见她合着双眸,呼吸沉静,竟已经恬淡睡去。
小唐张了张口,抬手握在她的肩头上,才要用力,却又停下来,最终只仍顺势在她背上轻轻抚过,半晌才道:“罢了,听不到倒也好,可知我宁肯你什么也不知道,只仍是这般安心欢喜地睡在我身边儿?”
怀真在睡梦中喃喃了两声,却仿佛是答应了他一般。
如此半月之后,春汛来时,南边儿因有一重堤坝坍塌,淹了几个村子,死了数百人。
因这堤坝是工部于年前才修建的,如今出了事,自然责任无法推卸,一日早朝,工部尚书应兰风出班上书,竟是欲引咎请辞。
原本出了事故,工部虽然该担起职责,自也会追究主事官员之责,或许尚书会上请罪书,但决不至于连尚书之位也要不保,因此百官都有些诧异。
谁知应兰风才开了口,殿上新帝道:“应爱卿自从入主工部,素来兢兢业业,最是妥帖不过的,如何今日竟犯下如此过错?连累这许多百姓性命,实在罪无可赦,朕念在你素来劳苦功高,这回又是用人不当所知,便从轻发落……”竟龙颜大怒似的,命停职查办。
群臣越发惊诧,有人才欲求情,应兰风却已经山呼万岁,谢主隆恩了。
退朝之后,众大人都围过来,问长问短,不解皇帝为何竟这般处置。
应兰风被围在中间,无法脱身,只远远看了一眼,却见不远处,唐毅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相对,应兰风一点头,跟众人去了。
小唐仍是目送着,正在相看,却见有个人走了过来,道:“到底……出了何事?”
小唐早就看见他来到,定了定神,便道:“郭侍郎此言何意?”
原来来到跟前儿的正是郭建仪,此刻看着小唐,徐徐说道:“南边春汛破堤之事,户部也是最早得到消息的,我也早派过人前去调查,实则只淹没了两个村子,死的不过几十人罢了,如何殿上的说辞不同?又如何连累应尚书……”
小唐见他果然谨慎知机,却不回答,郭建仪端详着他,又问道:“是不是另有什么事儿?”
小唐心头沉甸甸地,却只一笑:“又能有什么?”
郭建仪见他总不肯说,心中因想起在王浣纱成亲之日……浣溪匆匆回去,然后镇抚司的人追随而至……再往后,隐隐听说镇抚司内出了事,只仍没打听明白,然而事发之时,唐毅却也正在……郭建仪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猜测,却又不敢细想,又见小唐不言,就只也淡淡地行了礼,自去不提。
应兰风被停职查办之事,极快传遍京中,怀真自也听说了,竟立刻坐车回了应府来看端倪。
父女相见,应兰风却是一脸从容,笑道:“今儿怎么忽然回来了?可知你回来的正好儿?你姥姥前日也来探望,带了好些新鲜的瓜果之类,昨儿正跟你娘合计,想着要不要给你也送些过去,顺便探望探望呢……你这丫头,敢情是有千里眼顺风耳?”
怀真见他劈面便只说这些没要紧的话,竟像是没事人似的,便拉住道:“爹,怎么还笑呢?我听说是南边出了事,你又被革职查办了?”
应兰风兀自笑道:“哪里便这样了?只是停职查办罢了。”
怀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只好说道:“总是一件大事呢……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要查到什么时候……”
应兰风不待她说完,便道:“好真儿,你如今不比从前了,很该保重身子,何苦只是担心爹?何况这些外头的事儿,爹很有分寸,我尚且不怕,你怕什么?只别管这些闲事了,爹早就想好了,这官儿不好当……大不了就不当是了!倘若再连累你为我操心,可叫我怎么好呢?”
说话间,便见李贤淑来了,拉住怀真道:“我还以为是他们瞎说呢,果然你回来了?快跟我进去,你姥姥盼着你呢!你舅妈跟准儿也来了!”
怀真仍看应兰风,应兰风含笑冲她一点头:“快去罢,好生跟你姥姥表弟们自在说话是正经。”
怀真见他这般淡然,倒也无法,便随着李贤淑出门,忍不住问道:“娘,爹不是被皇上斥责了么?怎么你们都像是没事儿发生似的?”
李贤淑道:“你这孩子,真是个无事忙,又有什么大事儿?破了天你爹不做官就是了!你可不许操心,好好地跟我进去。”因走了会儿,又问道:“你忙忙地来了,姑爷可知道?”
怀真道:“三爷还没回府呢。”
李贤淑道:“以后不许这么毛毛躁躁了,若真有事儿,家里也早给你送信去了,不许你乱跑。可记住了?”
怀真啼笑皆非:“怎么反倒是我的不是?”
李贤淑笑着,因见她来了,便又派人去请应玉过来。当下拉了怀真进内宅,相见了徐姥姥李舅妈等,自有一番欢喜。
怀真又看李准生得越发高大了,面貌英俊,气质英武,丝毫不输给李霍,只是多了些少年郎的羞涩,见了怀真,脸儿红红地上前来行礼,倒不是小时候那个拖着棍子乱院子舞练的顽皮行径了。
怀真不由夸了两句,李准越发红了脸,竟羞得跑出去,自寻应兰风去了。李贤淑在后笑道:“准儿眼见也大了,再过两年便好说亲了。”
徐姥姥笑道:“哪里等到过两年?这会子已经许多上门说亲的了呢。”
顷刻间,应玉果然抱着狗娃来了,当下越发热闹。
大家坐着自在说了一会子,徐姥姥又跟李贤淑商量着包饺子,大家洗了手,围坐在炕上,一边儿说笑一边儿忙碌,怀真见众人都是其乐融融的,心底那份担忧便也不觉烟消云散了。
中午吃了饭,众人又围着闲聊说笑,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这许多家人聚在一块儿,更是欢喜热闹的无法言说。
怀真本是揣愁而来,没想反倒是笑了一整日。
如此将近黄昏,方依依不舍地回到唐府,才略用了晚饭,就见小唐回来了。
怀真虽在家里没问出什么来……却有满腹的话要问小唐,见他今儿回来的早,便忙把他拉住,盈盈看他。
小唐早知其意,便握住手,还未开口,先轻轻地抚了抚手掌,方道:“我先前本想跟你说……只是你且答应我,不许先急了。”
怀真见他是这般郑重,就知果然另有事,忙点头。
小唐索性从头到尾,连浣溪去镇抚司跟着凌景深行事都说了……如此足足说了一个多时辰。
怀真惊惊怔怔,如闻天书,直听到那扶桑细作莫名身死、又听小唐一一推断这扶桑人跟应兰风之间那复杂不可言说的牵绊,早已是满心冰凉,双手不觉死死抓住小唐的衣袖,不敢放开。
良久,怀真才醒悟过来,忙定神敛思:“我爹爹绝不会跟扶桑人有什么牵连……”
小唐道:“放心,我也不至于怀疑岳父。”
怀真见他如此说,略微安心,忽地想到既然生出这样大事,为什么应兰风尚好端端地,只在今日却……怀真一念心动,忙看唐毅。
小唐见她这般眼神,便道:“你大约也想到了,今日之事,不过是个借口。”
怀真只觉得心一下一下,钝钝地跳,便问道:“这又是为什么?”
小唐道:“如此顺势停职查办,总比将那件事闹出去……要强过百倍。”——承认工程有失,最多不过是渎职,然而若是跟扶桑人有牵连的事儿张扬出去,那便是叛国的大罪,且不论是不是能洗清,只要跟这件事沾染上一点儿,只怕也是毕生的污点难消。
怀真十分难过,却不知要说什么好。半晌道:“我替爹多谢你……”
小唐叹道:“你不必谢我,我也并不只是为了私心才这样行事,只是谨慎起见罢了,只因此事若先张扬出去,必然又是满城哗然,弄得人心大乱,对时局自然有碍……然而你也要有数,镇抚司仍在追查此事,只怕如今的安宁也不过是暂时的,以后还会如何,不是我所能控制……倘若……”
小唐说到这里,忽地见怀真看着自己,双眸之中,隐隐透出恐惧之色,小唐忙停口,转而道:“不过也不必就往坏处想,或者……很快就能洗脱罪名呢?”
怀真双眸含泪,心中似有万语千言,却不知要说什么,谁知因她担了忧烦,肚子竟隐隐疼了起来……她虽不肯言说,但小唐见她脸色微白,又微微躬身,面有痛色,他便早猜出来,心中不免懊悔……即刻叫人去传太医。

第 299 章

这会子唐夫人已经歇息了,忽地听说传太医,吓得不知如何,忙复起身来看。
一时敏丽也惊动了,也出来看望。小唐不免一一安抚,说了许多好话,唐夫人兀自不肯回房,到底陪着坐等太医来到,太医仔细诊了一番,却说只是略有些动了胎气,并无大碍。
唐夫人这才放心,却仍又叮嘱了几句,尤其嘱咐小唐留神照料,方才扶着丫头,自回房去,敏丽随之也去了。
这许多人散了之后,小唐才回到榻前,便看怀真,却见她因身劳神倦,此刻微蹙眉心,却已经睡了过去。
如此,不觉两个月已过。
这一日,张珍又来到唐府。
只因怀真有了身孕,自然不得碰香,亏得冬季里她先前曾调过几种,又卖了个满钵。如今又是入了夏,昔日那风靡一时的驱蚊香自然又派上用场,倒是应付得。
何况去年怀真因这香触动,曾想制一种花露,虽然艰难,但试过数次后,到底略有所成,暗中把方子给了张珍,只叫他去料理罢了,是以同百香阁的生意,竟仍是风生水起。
然而今日张珍来府内,除了送钱给怀真外,更还有一件大好事——原来是容兰前日生了,且生得是一对儿龙凤胎,张珍喜不自禁,便亲自来给怀真报喜。
自从小唐告诉怀真应兰风那件事后,怀真镇日里无法忘怀此事,虽不便外露,生怕引唐夫人担忧,心底却始终压着一块儿石似的,总不得开怀。
今儿见张珍来报喜,怀真听得说是一对儿龙凤,早喜得失声,合掌笑道:“阿弥陀佛,果然不错……”
张珍因喜不自禁的,也没听出她话中的另一重意思,便也笑说道:“容兰一早儿就催促我,叫我快来跟妹妹报喜加送喜蛋喜饼呢,让妹妹也高兴高兴。”
怀真果然喜欢,便又忙道:“是了,我还没好生恭喜哥哥呢,明儿也叫人把贺礼送去,这两日我身上不自在,等略好了些,也还亲自去探望姐姐跟两个好孩子呢。”
张珍抓了抓脸,也笑了两声,忽地问道:“说起来……我先前去应府,听太太说妹妹也有喜了?如何一直没告诉我……我竟也笨,来看过妹妹几回,竟也没察觉什么……回家去跟容兰一说,她也笑我笨呢。”
怀真如今也已经六个月了,然她天生单弱,倒是不算太显怀,张珍先前虽相见,她妹妹长衣大裙的,张珍又是个没心计的,竟没往这上头想。
怀真便笑道:“又有什么可特意说的,如今倒是好,可以沾沾你们的喜气了。”
张珍也笑着拍手道:“很是,妹妹也快生个龙凤胎,跟我们家的倒是一对儿了。”
怀真见他说的格外有趣,便也忍不住掩口笑了起来。
两个人自在说笑了许久,外头便有太监来,原来又是传召敏丽入宫。
怀真因止住笑,叫人去请敏丽。张珍见状,便起身告辞了。
半晌敏丽才出来,怀真因知道了帝后的心思,生怕敏丽为难,本想若是她不喜欢,就想法子支吾过去……
不料敏丽出来时候,却见已经换了衣裳。
怀真诧异,敏丽走到跟前儿,见她双眸之中有些忧色,便微笑道:“放心,我自有分寸。”握了握手,便同太监自去了。
怀真目送敏丽去了,也是无法,先去她房内看了看小宝殊。原来这“宝殊”二字,也是小唐给起的,敏丽却是十分中意,素日只唤他的乳名“宝儿”。
这孩子十分的安静,素来极少闹腾,虽然是个小小地婴儿,可是瞧着这般性情,却很有世子赵殊那素日的温柔之风。
怀真在摇篮边儿上看了一会子,小婴儿还未睡,便睁着乌溜溜地眼睛看她,怀真见他这般可爱,便推着摇篮逗了他一会儿,宝殊便咯咯笑了起来。
怀真同他相处半晌,心情才又平复下来,宝殊也逐渐地困倦,奶母上来看了会子,对怀真道:“小公子要睡了。”怀真点头,这才起身出来。
中午用了饭,略小憩片刻,醒来之时,却听闻敏丽已经回来——先前也曾来看过她,因见她睡得香甜,便未曾打扰。
怀真洗了脸,便出来往她房中去。
果然敏丽正抱着宝殊在喃喃说话,小孩儿已经醒了,正张手舞脚地,十分活泛,双眸紧紧盯着敏丽,甚是欢喜似的。
怀真上前,唤了声“姐姐”,敏丽才把宝殊递给奶母抱着,方相请她坐了。
两个人说了几句,敏丽知道她的心意,便道:“我也知你担忧什么,只不过……从此以后,大不必再忧虑了。”
怀真不解这话,便只疑惑看她。
敏丽垂了眼皮,忽地说道:“我已经答应了。”
怀真一惊,几乎不敢就想她说的是什么,屋内一时鸦雀无声,顷刻,怀真方道:“姐姐……可是在说……”
敏丽抬眸,望着她嫣然而笑,道:“不错,正是你想的那件儿,我已经答应了皇后,愿意入宫为妃了。”
怀真倒吸一口冷气,愣愣地盯着敏丽:“可是……”
敏丽转头,看奶母抱着宝殊,正在外间窗户边上走动,敏丽沉默片刻,道:“我知道妹妹的意思,先前我是说过,不想入宫的……然而……”敏丽蹙眉,想了会子,才道:“前日婉儿来,是那个行径……再加上之前的那些事……倒是提醒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