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8 章
话说这一日,早朝过后,小唐自回部里去,还未出宫门,熙王便忙忙地追了上来,将他拦住。
小唐扫他一眼,默默地也不理会,熙王笑道:“还在恼不成?我都赔了不是了。”
小唐不言语,上马慢慢地往回而行。
熙王的随从也拉了马儿过来,赵永慕便也翻身上马,追上小唐,因见左右无人,又说道:“这件事我委实是被蒙在鼓里,不然先前你问起来,我也不至于一丝儿也不知道,前日你去找我,王妃供认了,我竟才知道究竟。你去了之后……我因还狠狠地骂了她一番呢。”
原来前日里,从李霍府中回家……小唐又按着怀真胡作非为了一阵儿后,便出门径直去了熙王府,找着熙王,便又质问当日这事。
熙王却是满面疑惑,听小唐透了几句,才大吃一惊,又百般委屈,只说自己全不知情的。
不免惊动了郭白露,因出来,当着小唐的面儿,熙王便问起此事,郭白露见瞒不过去,就才说了当日的情形。
两个人且走且说,小唐听到这里,才转头看熙王一眼,隔了片刻,说道:“在你府内发生的事儿,你竟一丝一毫也不知道?”
四目相对,熙王苦苦一笑,道:“我没娶亲前,曾跟你说过什么来着?单身一个,倒也自在,倘若成亲了,只怕说说笑笑也是不自在起来,何况是这内宅里的事儿?我外头能做主一半儿,家里的事儿,自然是王妃料理了,何况你也知道我才回京多久,这王府内的下人们,都也良莠不齐,龙蛇混杂,我原本虽明白这情,却也不当回事,只因你说出了此事……昨儿我才严命白露,让她也留意着些,若是有不妥当的奴才,即刻打发了就是,免得更闹出大事来。”
小唐闻言,却也自知,熙王府内只怕水也极深,先前废太子在的时候,自有废太子的人,如今太子倒台,却也不宁静,肃王的人自也层出不穷。
熙王说到这里,又道:“王妃被我说了一回,也自懊悔,哭的可怜,连带家里的小家伙也哭个不停,我看着倒是不忍心了,细想想……郭建仪是她哥哥,她也怕闹出事来,又怕会令我恼了,因此就息事宁人罢了,竟瞒的天衣无缝。你却又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小唐正在思量,听到他说“小家伙”,就问道:“小郡主可好?”
熙王又笑起来,道:“自然是好,虽还这样小,倒也看出是个美人胚子,将来就指望你家里生个儿子了,那样才好结儿女亲家。”
原来前些日子,郭白露也分娩了,生得却是个小女娃儿,才也刚过了满月不久。
小唐听他兀自说笑,苦中作乐,便也笑了笑。
熙王瞅了他片刻,见他虽然面露笑容,但眉宇间忧色不退,熙王因琢磨着道:“也不怪你动怒,我还着急着呢,也不知是谁这样大胆,敢在我府里这样兴风作浪……”
小唐哼了声,冷冷不语。
熙王道:“白露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我……你想,倘若怀真在我府里出了事儿,我身为主人,自然也是面上无光的……何况当时凌绝跟怀真明明有婚约在身,我倒是想不通谁会这样不择手段的了。只可惜我如今才知道,倘若当时就知,一定要通府查个明白。”
小唐忽地问道:“那日景深可也去过不曾?”
熙王道:“景深……是了,景深那日不在。”想了一会儿,便问道:“怎么忽然问起景深来了?”
小唐摇了摇头,郁郁寡欢。
熙王见他始终不肯展颜,就劝说道:“何必又这样,都是过去多久的事儿了,何况小怀真也没被……”
话未说完,小唐便横眼看过来,眼神竟很是锐利,熙王蓦地停口,忙笑道:“罢了罢了,就当我没说。”
小唐才长长地叹了口气,道:“虽是过去这么久了,然而我竟才知道……知道了倒也罢了,还……”
熙王见他欲言又止,便道:“还如何?”
小唐想到先前怀真赌气背对着自己卧着的模样,又想到去平靖夫人府里……平靖夫人怒气冲冲之态,他倒是不敢丝毫埋怨平靖夫人,自也体谅怀真的意思……然而发生了那样大事,他竟后知后觉,全然被动……后来对怀真又一时难以自制……倒是更添几分懊悔。
小唐眼底一片黯然,便叹道:“没什么。”
熙王道:“你的模样却不像是个没什么的,难道……是跟小怀真因此闹了别扭不成?”
小唐见他一下子便猜中要害,便深锁眉头,却仍不做声。
熙王哑然失笑:“果然?”
两匹马儿得得往前,小唐只是垂头默然,熙王打量了他半天,道:“这必然是你的不是了。”
小唐转头因问道:“如何是我的不是?”
熙王叹道:“小怀真遭人暗算,受了惊吓,本就够可怜的了,你当时不在身边儿,也没法相助人家,如今既然知道了此事,不思好生温柔安抚,必然是给她气受了。所以才闹得现在这个样儿。”
小唐心底哑然,竟无言以对。
熙王道:“你疼是疼她入骨的了,只是未免太上心她了,只怕反而会伤着她……”
小唐心中一痛,就低下头去,想了会儿,便打起精神道:“我要先行一步了。”
熙王问道:“你是要回府向怀真赔礼道歉么?这却是应该的。幸好那孩子不是个窄性儿的,只要你好生说,她必然会谅解。”
小唐听到这里,才算露出笑意来,向着熙王道:“知道了,你也快回府去罢,如今有了爱女,总要多陪陪妻女才是。”
熙王哈哈笑了两声,道:“那我也祝你跟小怀真早得贵子……不对,目前是早些和好,如何?”
小唐本来心中抑郁,被他劝了几句,才有些想开,他一念想通,便很想立刻去平靖夫人府上,不管如何赔礼道歉都好,好歹劝怀真回心转意……
小唐心里打算着,抬头对上熙王含笑的双眸,却不忙走,思忖着说道:“永慕……上回我跟景深说,倘若他敢对怀真如何,我必不放过他……”
熙王微微一怔,敛了笑意。
小唐却看着他,正色道:“永慕,你说以后,我们……会一直如现在这般么?”
熙王喉头动了动,终于说道:“一定的,毕竟……我是永不会伤你害你……也绝不会做任何伤你之事。”
两个人彼此相看,小唐一笑点头,眼底才泛出几分暖意来,道:“如此,我先去了。”当下不再迟疑,打马飞奔往前而去。
熙王驻马在后,看他离去,半晌,便敛了笑垂了头,信马迤逦而行,正拐了弯儿,忽地眼前多了几道人影。
熙王蓦地抬头,却见那几人都是一身黑衣,黑巾蒙面,手持利刃,正以合拢之势,往这边靠来。
此刻熙王身边儿,只带有一个侍卫跟一名小厮,见势不妙,当下跃上前来,护着熙王后退。
熙王拨转马头欲走,那几个黑衣人却已纵身而起,领头一人,先一刀将那小厮结果了,其他众人,便围杀而上。
有几人身形十分灵活,竟跃到熙王跟前儿,将他拦住,刀光一闪,袭向马上的熙王。
那马儿受惊,顿时长嘶一声,掀起前蹄,熙王坐不住,便滚落马鞍,跌在地上。
此刻,那侍卫在众杀手的合击之下,已经负伤不支,熙王滚在地上,颇有几分狼狈,见众杀手又逼了过来,眼前刀光雪亮,熙王情急无法,便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来,勉强抵挡。
奈何熙王的武功并不出色,只是勉强会两招罢了,只两个回合,便给人把匕首挑开,击飞出去。
那杀手顺势一击,刀刃划破熙王的蟒袍,顿时在肩头多了道血口子。
熙王痛嘶一声,退无可退,脸色煞白,往后贴在墙壁上,胸口起伏不定。
就在生死一瞬之间,却听到有人喝道:“住手!”
众杀手回头,却见巷口有一匹马飞驰进来,马儿还未到,马上的人已经先跃下来,身形如蛟龙行空,当胸先把一名迎上来的杀手踹飞,又以空手夺白刃的功夫,把那人手中的腰刀夺了过来,手法干净利落。
他人还未落地,刷刷两刀扫了出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解决了旁边两名来袭的杀手。
顷刻间,已经有三名杀手倒地,而来人的脚尖这才轻轻点地,身形顺势一旋,袍摆飞舞,袖子轻甩之间,刀锋也随着如一股无形而夺命的旋风似的荡了出去,顿时之间,第四个杀手已经血溅当场,跌了出去!
来人这才稳稳地站住身形,长身玉立,气定神闲地直面众杀手跟熙王。
此刻,熙王贴在墙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无法言语。
小唐此刻仍是一身文官朝服,绯红色的云燕官袍,更显得目若寒星,面似冠玉,通身却是仙气飘飘,然而他右手持刀,左手长指一屈,在刀尖上轻轻一弹,袍袖无风自动,斯文儒雅之中,却带有一股猛虎般的天生煞气。
小唐踏前一步,星眸直视,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腰刀干净利落,往前直劈过来,刀尖点着那几个杀手,血便顺着刀尖,珠串似的滚落地上。
这一刻,才见一骑当千,万夫莫敌的架势。
剩下众杀手见状,一声不吭,齐齐地围攻上来,熙王得了喘息之机,便道:“三郎留神!”见小唐一身红衣,在刀光剑影中出没,虽看似游刃有余,到底惊险万分,熙王不由地胆战心惊。
刹那间,又有两名杀手死于那慑人锋芒之下,小唐一边儿交锋,一边儿不动声色地往熙王这边靠来,见他手臂上血淋林地,脸色惨白,不知他伤的如何,心中有些担忧。
正在所向披靡之时,忽地听得一声唿哨,小唐正有些莫名,忽然听到利器破空之声传来。
小唐一惊,百忙中抬眸一看,却见是一支长箭,不知从何处射来,竟是冲着他而来!
此刻被四五个杀手围着,已经是分身乏术,小唐格开一人的长刀,堪堪闪身,避开那支箭。
隐隐地听到一声笑声……带着阴冷之意,小唐心中生出一股不祥之意,果然耳畔又传来破空声响,这一次,却是连珠箭射来!
小唐屏住呼吸,一时来不及留意熙王,闪电疾风般划出两刀,将身前两个杀手逼退,纵身而起,回身一击,把一支利箭劈开,复身形落地。
身后那支箭却如附骨之疽,随之而至,小唐提一口气,铁板桥之势仰身折腰,间不容发之时,那箭几乎是贴着他的腰飞了出去!耳畔依稀听熙王厉声大叫!
便就在这一刻,小唐挺身起来之时,身前的一名刺客觑得绝妙良机,便横刀砍了过来,小唐听到熙王复叫道:“三郎小心!”
小唐一咬牙,待要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肩头顿时便一阵剧痛,雪亮的刀尖几乎把胸前的衣裳都花开!幸好他虽负伤,人却仍不慌不忙,退得更快……然而虽堪堪地退开了刀锋,却再避不了那神出鬼没的冷箭。
等听到箭自背后破空逼近之声时候,小唐心中冰凉一片,任凭他临危不惧,机变百出,却也避不开这一支箭,只好咬牙握拳,想要受那箭镞撕裂之苦……
谁知只听得背后有人闷哼一声,接着,便贴在自己背上,死死地把他抱住。
百忙中小唐垂眸看去,却见搂在自己腰间的那手上,戴着翠绿的玉扳指,袍袖上绣着吉祥的卍字符,小唐心头一凉,唤道:“永慕?”
背后那人动也不动,半晌,才低低地说了声:“没事、没事……”
此刻,忽地听到马蹄声响,直奔此处而来,那些杀手们似也听到了,顿时便后退出去,如闪电般纷纷消失不见。
小唐已无法去追,双臂一震,把熙王的双手挣开,转过身去,却见熙王脸上毫无血色,摇摇晃晃地正欲倒下。
几乎无法呼吸,小唐手上腰刀铿然落地,而他上前一步,抬臂把熙王搂住。
两人相拥的瞬间,小唐才看见,熙王背上,深深地插着一支长箭,血涌出来,把他银白色的蟒袍都濡染的一片血红……
小唐死死地抱住熙王,他的身子却越来越沉,小唐忍着心悸,颤声叫道:“永慕!永慕!”
熙王微微睁开眼睛,不知是因为疼极还是如何,双眼竟有些湿润,勉强地看了小唐一眼,道:“你没事……就……好了……”他似想笑,然而嘴角抽搐,却终于痛的合了双眼,晕厥过去。
小唐这才发现熙王的眼睫也很长……这一刻,倒像极了当初小的时候,他在宫内看见那个独自躲在角落里玩耍的小皇子,当时的赵永慕,也如现在这样,脆弱而不堪一击似的……后来彼此都长大了,赵永慕也不再似小时候般孤僻无言,那些昔日的情形,小唐几乎都也忘了……此刻才复想起来,小时候那个赵永慕,跟此刻的熙王爷,慢慢地重合起来。
小唐的心猛地一颤,有种感觉,像是赵永慕将要死了……而他整个人像是被熙王带着,将要沉入无边黑暗……他想竭力将熙王抱起来,想把他唤醒,然而双手却竟无力。
这会儿,身后有人道:“是熙王殿下遇刺了,速去搜寻刺客!”
小唐不必回头,也听出这个冷冷沉静的声音,是凌景深……纵然昔日跟凌景深有许多难言不可说,然而无法否认,此刻他的声音,是小唐最想听见的。
景深上前一步,此刻已经看出小唐力有不逮,便从小唐手中接过熙王,又道:“你也负伤了。”
小唐深吸一口气,雪着脸道:“快叫人救他。”
凌景深只一揽,袖子便被血沾湿了,双手也飞快地濡湿一片……景深见是伤的这样厉害,也自惊心,当下深吸一口气,一手勒住熙王,一边儿回手把自己的佩刀拔了出来。
小唐一怔,见景深手腕微抖,气劲暗运,雪亮刀锋雷霆万钧般地往熙王身后削下。
小唐因关心则乱,见状骇然唤道:“景深!”
却听“嚓”的一声轻响,箭尾随刀刃跌落地上……景深看小唐一眼,小心避开熙王背后伤处,把人轻轻抱起。
第 219 章
报信之人翻身下马,急入宫阙。
太医院院使听了消息,大惊失色之余,即刻点了七八个出类拔萃的御医,一行人忙忙地出宫,便往礼部而来。
原来熙王遇刺的事发之地,距离礼部最近,礼部又距太医院不远,因此凌景深带了人之后,便直奔礼部而来,一面派人往宫内报信。
礼部众人见凌景深抱着昏厥的熙王,一边儿走一边儿滴滴答答往下滴血,都吓的魂不附体,又看小唐紧随身旁,胸前的一大幅官服被削裂,里头雪白的中衣上也被血濡湿大片,不知究竟伤的如何……更加惊得个个色变。
如是,极快地在礼部之中辟出一方静处,凌景深把熙王回身朝下放平,提匕首把他背上的蟒袍割裂,轻轻撕开,又把中衣也都撕了,才见那一支箭深深扎进肉里,仿佛深可入骨。
任凭凌景深跟小唐都是见惯生死的人,见状,也不都都双双骇然了。
景深原本脸色就白,倒是看不出什么来,只是微微地也有些呼吸不稳。
此刻熙王已经昏死过去,动也不动,凌景深张了张口,竟觉得喉头发哑,因对小唐低低地道:“你说……有没有伤到……”
原来这箭射中的地方十分紧要,虽是从后背射入,却正好是在心室的左近,倘若当真碰到了心脏分毫,只怕……纵然是神仙,也是回天乏术。
小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口中就似含了一枚青皮核桃,又涩,又麻。只道:“太医怎么还不来?”
正说了一声,却听外头报说太医到了,众人也不及客套,就见太医院使带着众人鱼贯而入,见了小唐跟凌景深,还欲行礼,小唐已经道:“快来给熙王殿下……看一看。”
太医院使见小唐身上带伤,本来要先给他看一看,不料闻言,只好往内一步。
因那长箭箭尾先前给凌景深一刀削落了,起初倒也不见如何,太医院使本以为遇刺……或者伤到也是不免,只是因报信的说的厉害,又毕竟是皇子龙孙,为示隆重,才带了许多得力的医者,不料上前一看这般险要,整个人大惊,虽见惯各色疑难杂症,似这样的棘手情形,却是难得一遇。
众太医纷纷上前,见如此惨状,也都惊心动魄,不知所措。
众人硬着头皮围看了一会子,当务之急,自然是先要把这箭给拔出来……然而这箭射入的地方这样刁钻凶险,又怕纵然弄了出来,却会引发别的不虞症结。
众太医商量半天,一个个都是满面苦色,倘若这是个寻常之人倒也罢了,偏是个王爷,倘若在这千金之体上任意动刀,又是如此伤重,若弄出个好歹来,是要谁的脑袋?
小唐见他们都不出言,不由道:“如何还不快些施救?”
太医院使无法,只好道:“唐大人,王爷殿下伤的太重……且不知有没有伤及心室,我等,委实地难以下手……”
小唐急得眼睛都红了,便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何必说这些没用的!”
太医们面面相觑,然而此刻,确实有心而无力的。
凌景深见状,便冷冷道:“各位大人怕担干系,便不敢动手,可倘若你们什么也不做,熙王殿下有个三长两短,难道众位就无责了?只怕皇上一怒之下……”
众太医听了这话,个个毛骨悚然,复又商议了会儿,无可奈何,便才叫准备银刀剪,止血散,纱布等物,又见箭没太深,若动起手来,熙王不醒则罢,倘若醒来,自然大有一番苦头……怕疼出个好歹来,太医院使便又叫人催麻沸汤来。
顷刻麻沸汤送至,众太医便要扶起熙王,令他喝下,不料熙王牙关紧咬,哪里能喝的下?
众人手忙脚乱,也无法奏效,小唐跟凌景深看不下去,两人上前,小唐便扶住熙王,景深看着熙王雪白的脸,轻声道:“得罪了。”抬手在他下颌上用了几分力道一捏,熙王果然微微张开口,小唐便喂他喝药。
熙王全然昏死过去,无知无觉,汤入了口中,又随之流了出来……如此几度,白去了半碗药汤。
小唐看看熙王,又看看那药,这情形他却是不陌生的……当初怀真昏沉之际,他便以口喂过汤水……然而此刻看着熙王,又看那碗药,虽知道性命攸关不能迟疑,却……
小唐心中犹豫的当儿,景深瞧着,却已经明白了,便道:“我来罢了。”
小唐一愣的功夫,景深已经把药碗接了过去,果然喝在嘴里,复贴过去,嘴对嘴,给熙王喂了下去。
如此片刻,大半碗的药便都喂完了,景深面不改色,擦擦唇边汤水,问太医院使道:“可使得了?”
太医院使目瞪口呆,忙又点头,道:“多谢唐大人凌大人……”又叫小童奉水上来给景深漱口。
当下众太医才行起事来,把那伤口重割开,深入辟里……好将那深埋入其中的箭镞给挖出来,这一番行事,更是惨烈。
小唐起初还看了会儿,渐渐地已经目不忍视,忙转开头去。
行到半晌,一个经验浅些的太医竟也忍不住,冷汗直流,双腿酸软,竟晕了过去。
凌景深却自始至终都站在榻边盯着细看,瞧了会儿,又看一眼小唐,却见他背对自己站着,一动不动地,景深便走到跟前,道:“你身上有伤,快料理一下,不可大意。”
小唐静静地,此刻竟觉得身子都像是麻木了,连胸肩上的伤都早也不觉得疼,耳畔只听见太医们的刀剑偶尔轻碰,或者切剪那肉发出的瘆人之声,令人毛骨悚然……
小唐茫然问道:“景深,你说永慕会无事么?”
凌景深复回过头去,看着动也不动的熙王,此刻眼底才泛出一丝寞寞感伤之意来,道:“也看他的运道罢了。”
小唐听了这一句,自也知道景深的口中不会只说安抚人的话,他便轻轻苦笑了声,不再做声。
景深见围着熙王的有五个太医,除去瘫倒的两个,倒还有一个,便把他叫了过来,让给小唐诊治。
太医院使见状,早又命人回去,再传几人前来。
小唐也不理论,让坐就坐,任凭他们,那太医把他的中衣脱下,露出半边身子,顿时也惊得摇头咋舌,却见一道刀痕,从肩头斜到胸前心室之上,血把腰间的衣物都染湿了。
太医忍不住咬舌道:“了不得,都这样了……唐大人怎不早说!”
小唐全心都在熙王身上,哪里在意自己身上的伤,景深听动静不对,走过来看了一眼,顿时也变了脸色,暗暗惊怒。
原本见小唐能走能跑,精神强悍的,还以为他只是轻伤罢了,如今见是这样的一道……只怕若不及早止血,迟早失血过多……何况这一道倘若再深几寸,只怕他此刻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景深心中震颤,恨不得喝他几句,却又死死忍住,对那太医道:“快些给唐大人治疗,缺些什么立刻叫拿,不得有误。”
幸好一应止血药物都是现成的,太医道:“唐大人这伤,倒要缝一缝才好,不如也喝些麻沸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