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盯了他一会儿,忽地冷笑道:“你总不会,是因为熙王的缘故,故而不想跟本王联姻?”
郭建仪垂眸正色,答道:“王爷何出此言?建仪在朝中,从未有结党营私之举,虽说妹子嫁了熙王殿下,但微臣行事,也从来都是黑白分明,不敢有半分偏私,否则辜负皇命,皇上自也饶不得我,这个王爷怕也知道。”
肃王听到这里,才略笑了声,道:“本王自然知道,正也是十分喜欢你这点儿……当初,废太子……尚在之时,你被他百般威胁,生死刹那,却仍是不曾畏惧丝毫,你所做的,本王也是极清楚的……故而才如此激赏,竟想把贞娘许配给你呢。”
郭建仪只低着头道:“微臣感念王爷之心,郡主虽好,只怕我当真无福消受的。”
肃王思忖片刻,面色略微缓和,笑道:“你不必立刻就说,只管回去再细想想,你虽是个铮臣,却也该知道,这大舜朝究竟是赵家的天下,如今废太子已然,立刻就要出京城去了……皇上虽然还并未再立太子,然而,你是聪明之人,就不用本王多说了,要如何权衡,你好生想想罢了。”
这话,柔中带刚,软里带刺的,郭建仪怎会听不出来。
肃王说罢之后,才叫送客,郭建仪行礼,便退了出来。
才出了王府,忽然看到有两人迎面而来,郭建仪定睛一看,略站住脚,行礼道:“先生有礼。”
原来这迎面而来的两位,正是竹先生跟张烨两个,两下相遇,竹先生上下打量了郭建仪一眼,道:“郭大人面绽桃花,似是红鸾星动,可喜可贺。”
郭建仪心中一堵,道:“先生莫要玩笑。”
竹先生又细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望见他眉宇见一点愁绪,竟叹道:“唉,你这般的聪明人,当该知道……‘得放手时须放手’的道理,何必自苦呢。”
郭建仪微震,抬眸同竹先生四目相对,半晌无言。
竹先生却又长长地叹了声,道:“罢了……我却是不理这些,只是先道一声喜罢了,也不知日后……有没有机会吃郭大人的喜酒了。”
郭建仪一怔,便问道:“先生何出此言?”
竹先生还未说话,张烨在身后郁郁地说道:“郭大人不知道呢,我师父不知又发了什么疯,赶着要出京了……”
郭建仪问道:“出京?”
竹先生叹了声,道:“我因跟世子爷有些缘法在内,故而过来护了他这两年……如今缘分已尽,自然要离开了。”
郭建仪微微皱眉,想问,又不敢问。只道:“那……怀真可知道此事了?”
张烨又抢着说道:“方才师父跟我就是去了唐府的,已经同妹妹说了这件事儿了。”
原来张烨自来京城,因同怀真十分投缘,如今她嫁了,要见更是难了几分,偏偏又要分离,简直似雪上加霜,说了这句,心里不受用,就又低了头。
竹先生看他一眼,叹道:“罢了,再耽搁下去,只怕又生出别的什么孽缘来,何况这京内,一刻也不得安宁,只怕以后还有大事呢,还是趁早儿先行一步,离开这愁山恨海的凶险之地。”
郭建仪听着话中似是有话,便问道:“先生若是离京,又欲往何处去?”
竹先生眼神微动,却并不曾答话,只道:“随缘而行,随缘而止罢了。”
郭建仪知道他不肯说明,就也不再追问,竹先生同他道别,就要入府内去。
郭建仪忽地叫住竹先生,因又低声问道:“先生去了唐府一趟,见过怀真……却不知,怀真现在可如何呢?”
竹先生听了他这般问,却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似笑非笑之意来,隔了会儿,才道:“怀真那丫头……如今算是好,也算是不好……”
郭建仪纵然聪慧,却也不懂这话,便问道:“请先生明说?”
竹先生叹了口气,道:“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是些痴男怨女的纠葛罢了,然而那位唐大人……唉,他倒是龙精虎猛的很,小怀真未免……”
郭建仪听了这句,愣怔之下,便明白了,面上微微地泛了些红,便皱眉低头。
张烨在后听了,却忙抓住竹先生手臂,便道:“师父这话如何不早对我说?那唐大人龙精虎猛又怎么样,他总不会欺负怀真妹妹呢?他、他当真若敢动手,师父你可不能坐视不管呢。”
竹先生扫他两眼,道:“去!你懂什么。”
张烨悻悻说道:“我不懂,您倒是懂的,如何也不管管呢,是不是得了人家的宝贝,故而‘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呢?”
竹先生越发叱道:“再胡说,你就回到山上,再也不许踏步红尘半步了。”
张烨听了,眼珠一转,问道:“莫非咱们出京……不是回山上?那是要去哪里?”
竹先生自知失言,便咳嗽了声,又怕多嘴给郭建仪听出来,就打住了。
如此想了会子,竹先生便对郭建仪道:“我知道郭大人是个有真才实学的,将来只怕也是名垂青史的一代贤臣,你如此牵心小怀真,处处为她着想,自然是她的福分……只不过,点到为止就是了,若是再在她身上用心,只怕无形之中,令她欠了你的情债,反而对她自己不好。”
郭建仪似懂似不懂,便肃然问道:“求先生指教,我该如何做?”
竹先生因又有些出神,细看了郭建仪片刻,便道:“有道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只须一步一步,尽力而为,先达成胸中的抱负……待身至青云之巅,与人比肩那时候,自然大有可为。”
郭建仪心中一动,待要再请教,竹先生已经摇头道:“不说了,你且去罢。”
郭建仪见状,不便再追问,就举手深深做了一揖。
竹先生只一点头,便往府内而去,张烨在后,走到郭建仪身边,磨磨蹭蹭,忍不住止步回头,见竹先生不曾留意,他就对郭建仪低声叮嘱道:“郭大人别听我师父的胡话,我如今要跟着师父出京,不能去探望怀真妹妹了,今儿看她,虽然倒还是好……只是以后,郭大人也须常去探望才是,若真个儿那唐大人有欺负妹妹之处,你可不能跟师父一样不管呢?”
郭建仪笑道:“是,我明白了。”
此刻,竹先生在前咳嗽一声,张烨忙随着跑了进去。
郭建仪这才上了马,打马往回而行,因在想着肃王之事,以及竹先生所言,不免有些心不在焉,不知不觉竟回到户部,门内有人迎出来,道:“侍郎总算回来了,宫内来人,宣大人进宫面圣呢。”
郭建仪听了,这才又打起精神,准备进宫之事。


第 195 章

且说郭建仪进宫面圣,内监领着到了御书房外,里头命宣。
郭建仪缓步入内,到了近前行礼,却听成帝道:“爱卿平身。”
郭建仪应了,还并未抬眸,却听成帝又笑说:“爱妃,你同郭爱卿乃是亲戚,何不跟他见过?”
郭建仪意外,因略抬眸看去,当看到面前之人时候,心中微微震动,原来此刻在成帝身边儿的,竟然是应含烟,一别经年,此刻的应含烟,自然非昔日那天真无邪的少女了,只是容颜依旧秀美非凡,此刻簇金带银,身着后妃服色,更见了几分从容华贵。
这两年来,成帝因自觉年纪大了,因此竟逐渐地把后宫那些未曾招幸过的秀女、以及大龄的宫人等都逐渐遣送出宫,令自寻出路,等闲更也不再临幸后妃,反倒是应含烟格外地受了宠,十天内倒有五六天是她伴驾的。
只是郭建仪想不到,此时此刻,成帝召见臣子,竟也留了应含烟在身边……
应含烟正也看了过来,眼波盈盈。
目光相对瞬间,郭建仪不露痕迹地又垂了眼皮,却听应含烟道:“皇上,郭侍郎虽然是含烟的小表舅,然而因我们是两府,他也极少过去走动……因此竟不算亲近,只怕郭侍郎已经不记得有臣妾了。”说着便掩口一笑。
成帝便也笑起来,道:“倒是未必,郭爱卿锦心绣腹,最是个四清六活之人,应家只你一个在宫内,难道他会不知道?不信你便问一问。”
含烟闻言,便又一笑,当下果然转到桌边儿,便温声问道:“不知小表舅……可还记得昔日含烟么?”
郭建仪听她婉转一声,不知为何,心中竟然微微一痛,却仍是低着头,面不改色道:“昭容娘娘如此问,却叫微臣不知如何回答了。”
含烟静静凝视了他片刻,复又回到成帝身边儿,笑语道:“皇上您看。”
成帝也笑道:“罢了,不说这些闲话了……郭爱卿,朕传你来,实则是想问一问,前段为了为了河南之事,填了亏空之后,又免了他们三年徭役赋税,如今倒是如何了?”
郭建仪便肃容答道:“户部有三名主事留守豫地,前日正传了呈报回来,此刻已经海清河晏,百姓安乐,正是休养生息之时,明年便可逐步恢复税制跟徭役等。”
成帝闻言大悦,笑道:“你当真是朕的大司农,有了郭爱卿在,朕可以无忧矣。”
郭建仪忙道“不敢”,又说道:“另外,臣还有一件事想启奏皇上,前段时间吃紧之时,有几个豫地的富户大族,主动相助微臣赈灾救济百姓,才让臣当时有缓和之机,臣因心想,这些富户之中,有许多是商贾出身,自古商人重利,然而难得他们在国家危难之时,肯出力救济,臣斗胆请求皇上,不如向这些人下一道表彰旨意……商贾虽富庶,但从来都低人一等,倘若皇上肯如此,他们感念皇恩,以后若还有类似之事发生,肯为国出力的人,自然会更多。”
成帝听了,半晌不语。
含烟在旁见状,略觉揪心:成帝虽是个开明君主,然而自来“士,农,工,商”,商人身份自是最低,却是无可更改的,倘若特意表彰商贾,只怕会引发轩然大波……
含烟虽然担忧,却不知该不该为郭建仪说话……然而看郭建仪时候,却见他敦默无言,站在原地,似明月清风,却自有一股淡然练达的沉稳气度。
含烟默默地看了会子,莫名地便放了心,因此竟也不言语。
果然,成帝思忖了会儿,面上露出一丝笑意,道:“苟利国家,便当不计生死得失才是,这些人既然有为国为民之心,朕自也要为他们正名,——此事便仍由郭侍郎去督办,派人前往河南宣旨,就将那曾出力过的人家,各赏御赐赈灾金牌一枚,再于当地立功德碑,篆刻记录,让其流芳百世。”
郭建仪见成帝果然允了,才复又跪地道:“皇恩浩荡,乃是黎民百姓之福,吾皇万岁万万岁。”
成帝十分赞赏郭建仪,又说了会儿话,才叫他退了。
郭建仪退出御书房,略松了口气:当初他亲临河南之时,实则也是危险重重,不足以为外人道,虽不如小唐去沙罗一般生死立决,却也是步步为营,一路小心走来,才终究妥帖。
当时朝廷的赈济粮饷等还未到,那些富豪众人,其中多半之人,起初倒是并不像郭建仪说的这般,是甘愿慷慨解囊的,只是郭建仪亲自游说,恩威并施,他们才终究配合行事。
如今若是成帝下了表彰,便自然有个启示之效,要知道这些商贾,虽然家财万贯,但人前人后,不免仍是低了一头,最欠缺的便是一个官家之名,如今有了天子口谕嘉许,这帮人只怕才心满意足,其他后来众商贾见了,才也会一一效仿,甘心为国出力。
何况赐赈灾金牌,又立功德碑,只不过是个扬名嘉许的手段,并没有赐予爵位或者官职之类,因此也便杜绝了他们从中获利或者肆意胡为的可能。
郭建仪做成了此事,略去了一桩心事,正要快步出宫,忽地听到身后有人唤道:“郭侍郎。”
郭建仪停了脚步,回过头去,却见是应含烟,带着几个宫女太监,快步而来,风吹得她身上衣袂飘舞,而她面上虽带着笑,双眸之中却是无限焦急渴盼之色。
郭建仪只看了一眼,便忙垂了头,往旁边退了一步,垂首恭候。
应含烟走到跟前儿,其他宫人们便隔着五六步远停下了,含烟胸口微微起伏,却忙吸了口气,貌似平静问道:“郭侍郎这就要出宫去了?”
郭建仪道:“正是。”
应含烟一时不知要说什么,咬了咬唇,便道:“你方才在皇上面前所说的……很好,皇上也很是高兴。”
郭建仪仍是不抬眼,只道:“多谢昭容娘娘告知,若无他事,微臣这就去了。”
应含烟见他如此,仍是一眼也不看自己,心中怦然乱跳,知道不能耽搁犹豫,因放低了声音,问道:“我见你……你仿佛有什么心事……可是为了什么?”
郭建仪一怔,微微抬眸看了一眼:此一刻,忽然又像是回到了那一年,在应公府的牡丹亭中,那个盛装的女孩儿,落泪大哭。
郭建仪只好淡淡一笑,不露声色,道:“娘娘多虑了,微臣并没有什么心事。”
应含烟凝视着他,忽然脱口说道:“怀真嫁了,你……”
郭建仪不等她说完,便皱了眉,应含烟早看见了,立刻停口,微微闭了闭眼,自悔话说的太快。
因看郭建仪一直不苟言笑,谨慎防备似的,应含烟便笑了笑,柔声又道:“罢了,既然如此,我无事了,你且出宫罢了……只不过,为国操劳自然是应当的,可也要……保重身子才是正经。”
郭建仪垂着眼皮,答了一声:“是,多谢娘娘。”又拱手行礼,后退一步,才转过身,大袖招摇,便径直出宫而去。
应含烟在廊下目送他离开,伫立许久,才生生地咽了口气,一直到郭建仪的身影不见了,含烟垂了双眸,转身低头,缓步往宫中而去,此刻,眼圈却已经隐隐地红了。
话说在唐府之中,这几日来,因调养得当,怀真已是好了多半儿,每日便也随着唐夫人前去大宅那边儿,给长辈们请安,跟妯娌们叙话,又有些小辈儿的来参见之类。
只是她因年纪小,瞧着些比她更小的少年女孩儿们向自己见礼,未免仍有些许不自在,幸好心里虽不自在,面上却仍是掌的住,待人接物,仍是做的十分妥帖,因此人人称赞。
唐夫人自把她当成心尖肉一般的疼,只恨不得去哪里都要带着,别人若夸一句,便心花怒放,喜的不知如何。
怀真前生因应兰风之故,不论走到哪里,均是被众星捧月似的围着,倒是很受用那种情形……然而因重活一世,竟把那些种种热闹喧笑都瞧破了,想起昔日的风光,甚至隐隐地有些厌恶之感,更懒得跟些认得不认得的人、各怀心机地说笑寒暄。
是以先前在应公府的时候,有三家来请的,她肯去一家就已经很好……只因从没想过要嫁谁,自然也不用费那些心了。
然而谁知道如今,情形竟大为不同,阴差阳错里,居然嫁给了唐毅,真真儿似骑虎难下。
怀真虽然很不好应酬,但一来,不忍拂逆唐夫人的意思,二来,又自知既然成了小唐的内室,日后种种的交际应酬,只怕比今日有过之而无不及,其他的倒也罢了,表面儿功夫却是不可或缺的,免得叫人嚼了舌,或者对小唐有碍之类,岂非成了她的罪过了?
因此怀真自诩:此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罢了。
是以竟随着唐夫人行事,半点儿也不肯疏忽,亏得她素来是个灵透聪慧的,只要有三分用心,但凡是见过面儿的太太奶奶,姑娘小姐们,是何身份,唤作什么,何样儿的性情,几乎都记的丝毫不差,应付的也是毫无差漏。
唐夫人见她如此,更添了无限喜欢。
这一日,因又去见过平靖夫人,陪了半日,至晚用了饭方才回来。
因这些日子,小唐屡屡回来的甚晚,何况他又是在书房内睡,因此府中也不曾给他备饭,唐夫人怕怀真乏累,早早儿打发她回去歇着。
怀真果然也有些累了,回到房中,勉强沐浴了一番,更是浑身无力,便只半趴在桌边儿上,只叫吉祥等丫鬟拿了帕子擦干那头发。
却听冰菊道:“姑娘这头发真好,厚密光滑的,真真儿叫人羡慕。”
吉祥笑道:“可不是呢,在家里的时候,我常常给少奶奶梳头,因太滑了,竟挽不起发髻的呢。还曾跌碎了一支玉钗。”
冰菊因看怀真只着着中衣,后颈跟半边儿脸,跟中衣竟是一个颜色,真真是“乌般头发雪个肉”,活脱脱地美人儿,她便抿嘴笑道:“却是我们爷有福气,竟娶了姑娘进府……先前我们竟是想也想不到的。”
两个丫鬟便多嘴着,不妨怀真听了,眼皮一抬,却又缓缓地垂下了。
半晌,丫鬟们把头发擦得有八九分干,便给她散在肩头,因见怀真托着腮静静地,她们伺候了这些日子,略知道些脾气,便不敢在多嘴,只静静地自退了。
室内鸦雀无声,怀真怔怔望着面前铜镜,却见里头人影浮动,面目……竟似是而非。
前日竹先生曾来,却是向她道别的。怀真听说他要走,十分惊心,一是不知世子赵殊的病竟是如何了,二来,却是因为那噬月轮之事。
怀真也问过竹先生要去何处,竹先生却只是笑而不答。
怀真又问赵殊如何,竹先生却道:“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怀真觉着这句话有些不好,想恳请竹先生再相助,然而竹先生再京中这几年,竟都无法把赵殊的病治愈,此刻再说,又有何益?
竹先生看出她担忧之意,便道:“不必想太多,人与人之间自有缘法,若是有缘,便自珍惜,等缘尽了,也是无法的。”
怀真似听出他有些弦外之音,便问道:“先生这话,是说世子,还是……”
竹先生笑道:“你这丫头,这样还不了悟?何尝只是说他们,难道你不是的?”
怀真才明白他果然有说自己跟唐毅之意,便低了头,轻声问道:“却不知我跟唐叔叔,是什么缘法呢?”
竹先生双眼几眨,笑道:“如我所说,只当珍惜罢了……”
怀真就看他,本想等他再说几句,谁知竹先生说到这里,心中转念,竟又道:“你可知,昔日你父亲在南边儿的时候,我曾见过他?”
张烨正要拦阻不叫他说,见状只好不做声了,只是嘟起嘴来。
怀真其实早就听应兰风念过此事,见竹先生又提起来,便凝神静听。
竹先生道:“那日我见了他,就觉得他面相不对……竟像是被人改了运道一般,后来进了京,又遇见了你……跟唐毅他们一干人等……”
竹先生说到这里,就皱起眉头来,仿佛遇到极大难题。
怀真的心却无端跳动,道:“然后呢?”
竹先生又道:“原本我觉得此事实在是匪夷所思……我也是头一遭儿见,竟像是有人行逆天改命之事,变了你们其中一人的命数……然而牵一发而动全身,倘若那人……命数生了变动,自然也会牵连他身边儿的人运道亦生变,只不过这擅自逆天改命之人,只怕要背负极大的罪孽……不得善终呢。”
怀真心跳更快,紧紧地抓着胸口衣襟,脸色微变,道:“先生……可知道是谁行此事的?”
竹先生思忖了会儿,道:“芸芸众生,我又不能一一得见,纵然是你们身边儿的众人,也不是能都认得的……就算见了,也未必知晓,此乃天机,凡人再怎么能掐会算,也是不能蠡测其中玄妙。”
张烨在后听了,忍不住笑道:“说了这许多废话,还不是‘师父不能’的意思?”
竹先生气得瞪他一眼,道:“多嘴。”
张烨冲着怀真挑挑眉,果然不言语了。
怀真听了张烨插科打诨了几句,心却略定了些,因低头细细地寻思了一会儿,仍是毫无头绪,便试着问道:“先生……此前您跟……跟唐叔叔所要的那噬月轮,是不是也跟此事有关?”
竹先生听她问,便又含笑点头,道:“我也正想说此事,原本我心想……是谁人有这般能耐逆天改命呢?后来知道唐大人带回来的东西是噬月轮,才算恍然大悟,此物必然就是其中关窍。”
怀真心头颤动,眼神几变,问道:“这东西……既然是唐叔叔从沙罗带回来的,那么是不是……”
竹先生知道怀真要问的是,是否是唐毅用了逆天改命之法,当下敛了笑容,又想了会儿,摇摇头,面上却略有疑惑之色,缓声道:“我方才说过,行此法之人,只怕不得善终,然而唐毅……他福泽深厚,不似是个……”说到这里,又微微皱眉。
怀真听了“福泽深厚”四个字,竟松了一口气,却又疑惑问道:“这般说来,就不是唐叔叔了?”
竹先生苦笑道:“丫头,你要把我问住了,我说过……天机玄妙……”
张烨在后又吐了吐舌,怀真见状,竟似苦中作乐,便也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