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夫人敛了笑:“这难道不真么?”
“这的确不真。”素舸的双眼泛红,立刻回答。
“怎么不真?”莫夫人皱皱眉,“你这孩子说的什么?”
素舸道:“三叔没什么心虚的,因为爹不是他害死的,他不是那样的人品,我一早就该知道,只是不肯怀疑娘罢了,你对我这样说,只怕对大哥二哥也是这样说的,他们也都相信你?还是说,他们在外头走动来去的,只怕早知道了真相,不像是我这样蠢。”
莫夫人皱着眉头,不言语。
素舸只觉得身上阵阵发冷,她颤声道:“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骗我们?”
莫夫人突然怒声喝道:“我没有骗过谁!我说的不过是实情罢了!难道不是兄弟两人同去,却只有一个人回来?当时我还怀着你,你知道我听见消息的时候,好几次都自觉活不出来了?为什么死的不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你爹!偏偏留下我们这群孤儿寡母,他凭什么活下来……他又没有家世,一个十三岁的毛头小子,他为什么不干脆死在那里!”
素舸望着母亲,眼前的是一双充满了仇恨跟怨毒的双眼。
一阵头晕,素舸抬手扶住额头,知道跟莫夫人是再说不通了,她的仇恨已经根深蒂固,就像是自己对桓玹的爱慕跟怨恨差不多,都已经入了心了,再也拔除不了,大概要结束的话……除非是死。
“好啊,”素舸放下手,神情变得平静:“现在母亲想怎么做?三爷已经出去另外开府了,我那两个哥哥,应该也是指望不了吧,莫说他们知道真相,就算不知道真相,难道他们敢跟三爷相抗?”
她仰头笑了笑:“原先母亲还有我,现在呢,现在……这大房只怕真的就剩下了孤儿寡母了,母亲还想怎么样呢?”
莫夫人盯着她,过了会儿:“当初你若是听我的劝,不要去下嫁那劳什子的郦家,现在何至于到了这个地步,你自己任性,却来质问我?”
“是啊,母亲当初也想我嫁给太子,将来好拿捏三爷嘛。”
“你是不肯如我的愿,所以才嫁给那个姓郦的?”
素舸低低笑了两声:“我不知道。”
莫夫人想了会儿,神情缓和了几分:“那你现在是不是后悔了?平白让秀儿那个丫头捡了个便宜,不过,幸而如今你已经脱出来了,以后未必没有法子东山再起,何况,桓玹也不会真的不管咱们。”
想到纤秀的话,素舸笑了笑:“他不会再管了。娘,你别再做梦了。”
桓纤秀虽然可恨,但有一句话说的明白透彻:她们把人的心都寒了。
***
这一日,桓府的马车停在了郦府门口。
来喜跟来福两人听说,忙窜出来,当看见来人下车,才都又露出笑容,迎着说道:“是宝宁姑娘。”
大丫头宝宁下了车,笑道:“小崽子们,怎么见了我就像乌眼鸡一样的。”
“原本没想到是宝宁姑娘。”两人陪笑哈腰,又忙问:“您怎么这时侯来了?”
宝宁身后有两个贴身丫头跟着下车,又有几个随后的婆子,手里抱着些包裹箱笼等物。
来福不由打趣道:“难道宝宁姑姑要在这里常住吗?”
宝宁不语,她旁边的小丫头芸香啐了口:“你敢再跟我们姑娘无礼,看不打烂了你的嘴!”
来喜唯恐天下不乱地叫嚷:“打他打他!姐姐若嫌手疼,我帮你!”
原来自从桓素舸回到桓府之后,桓府里,宝宁来过了两回,多是奉了老太太的命看望那小孩子。
所以来喜来福都认得,见宝宁衣着气质都不输给大家姑娘,又知道她是桓老夫人身边儿的体己人,比寻常的奶奶小姐还体面呢,所以都极为恭敬。
但宝宁人物随和,又没有架子,所以他们都暗暗喜欢,虽然十分恭敬,却并不格外的畏惧。
宝宁带了丫鬟婆子往内,正今日雪松休沐在家,闻讯忙亲自迎了出来。
宝宁行了礼,雪松见带了许多东西,不解。宝宁道:“我今日来的唐突了,只不过过两日是我们府里四姑娘大婚,要伺候老太太照顾各家夫人奶奶们,就更不得空了,所以趁着这个时候来瞧一瞧小公子。”
雪松道:“姑娘有心了,也替我多谢老太太的意。”
宝宁看他虽然彬彬有礼,可神情里仍有些悒郁不退,便又含笑道:“这些箱笼包袱里的,都是小孩儿用的东西,大人不必惊讶,您该知道,我们府里小八爷,是三爷交给我养大的,这些东西都不是新的,却是八纪他小时候用过的,我心想俗语里说,给小孩用些旧东西,会保他平安康健,当初养育八纪的时候,我还特意给他搜罗别的孩子用过的东西呢。你们府里虽然未必缺,但总算是个意头,能用则用,还望您不要嫌弃。”
雪松虽然有些精神不济,但听宝宁笑语晏晏,说的又如此贴心知意,心里极为感激,便躬身行礼道:“说什么嫌弃,一向多蒙照顾,实在是感谢不尽的。”
宝宁吩咐丫鬟捧了东西,送到后宅去,里头林嬷嬷跟乳娘和沈奶娘,蓉儿丫头迎了出来,却不见郦老太太。
先前雪松和离后,老太太暗中咒骂素舸不绝,又要把小平儿抱去抚养,是子远当机立断的,借口她年老,一则照料不便,二则自己劳神,所以坚持把小平儿交给沈奶娘抚养。
亲孙子发话,雪松也深知自己老娘的性情,生恐不知道会教出个什么东西来……便也同意子远所说。
幸而那乳娘是林嬷嬷所请,因此也留在这里照料小平儿,更有一件好的,是林嬷嬷也并没有因此回到桓府,反留了下来。
沈奶娘温和,林嬷嬷缜密,再加上乳娘跟蓉儿丫头,有这几个稳妥的妇人照料,把小平儿照管的无微不至,这几个月里,小家伙被静心照料,长的飞快。
宝宁入内瞧了一阵子,见这孩子玉雪可爱,白白胖胖,也是喜不自禁,她因养过八纪的,似乎很得孩子喜爱,小平儿见了,也咯咯地笑个不停。
如此玩乐了会儿,见时候不早,宝宁便要起身离开,不料正在这时,蓉儿从外进来,神色慌张说道:“了不得,我在二门上听说,去翰墨接子邈的人回来,说不知什么人把子邈跟小八爷带走了……”
宝宁闻听,吓得色变:“说什么?八纪也被带走了?什么人这么大胆?”
蓉儿只是摇头:“老爷在那里问他们呢。”
宝宁忙起身往外,径直往前面而来,果然见雪松满面愁云,正指着地上跪着的小厮道:“你实在糊涂,光天化日下就从你们眼皮底下把人抢走了?难道你们都是死人!”
小厮道:“我们本好好地等着,谁知两个小少爷出来,那边的人正好来到,只叫了一声,小少爷们就奔着去了,竟没跟我们说话!”
雪松气的说不出话来,宝宁忙出来问道:“是什么人,看清楚了不曾?”
两人道:“是穿着青色衣衫戴披风的,都面生的很,其中一个长着一副大胡子!一看就凶狠霸道的,像是个强盗。”
宝宁一怔:“大胡子?那八纪没叫嚷?反冲他们跑过去的?”
“正是,却像是认识,他把两个小少爷抱上马就跑了,我们追不上,赶紧就回来报知老爷了。”
宝宁咳嗽了声,对雪松使了个眼色。
雪松见有异,便走到身边,不知如何,宝宁悄声道:“大人别急,我有个想法,这也许不是强盗掳人,是三爷身边的谭六爷。”
雪松正想赶紧叫去京兆府报官,听了这话,更加诧异:“什么?”
正半信半疑,外头道:“大少爷回来了。”
子远大步进了厅内,见小厮趴在地上,挥手叫退了出去。
雪松忙道:“你回来的正好,子邈……”
“爹不要着急,我正是为此事回来的。”子远见宝宁在,先拱手行礼,口称:“宝姑姑好。”
宝宁见他急急而回,又是欲言又止的,便先退了出去。
这边儿子远上前,在雪松耳畔低语了一句,雪松惊的瞪大了双眼:“真的?”
子远道:“三爷的人亲去跟我说的。所以我赶紧回来,让爹安心别急。只静等就是了。”
雪松呆呆地望着他,半晌,眼睛里就涌出一层泪光来。
他缓步后退,最后跌在椅子上,又出了会儿神,雪松抬手掩面,遮住眼中涌出的泪:“那也罢了,要是真的……我就是立刻闭眼,也能心安了。”
***
且说宝宁入内略坐片刻,便起身离开郦府。
在桓府门口下车入内,到了内宅,却有福安的人忙忙地迎出来拉住她:“姐姐快进去,老太太生气呢。”
宝宁诧异:“是谁惹了动气的?”
“是三爷先前来过,不知说了什么,老太太当时就不高兴了,姐姐快进去劝劝。”
宝宁蓦地想起在郦家的那件事,忙换了衣裳,入内探望究竟。


第112章 东船西舫两相对
宝宁入内,果然见桓老夫人坐在榻上,垂头皱眉,像是生了闷气的样子。
福安见她来了,就悄悄地退了出去。宝宁上前行礼,桓老夫人抬头见她回来,竟哼说:“以后不要再去那郦家了。”
宝宁听出声儿就是不对,便陪着笑上前道:“我才去了这一会子,是谁惹了老太太不痛快了?”
桓老夫人皱紧眉头,片刻才说道:“你打外头来,可遇见了老三没有?”
宝宁道:“没见着三爷。”
桓老夫人哼了声,说道:“方才他过来,你猜他跟我说什么了?”老夫人当然知道宝宁不可能得知,便抬手在褥子上捶了一下,自顾自道:“他竟然说,这两日他有急事,得出城一趟,兴许四丫头成亲的时候也回不来呢,你听听,这可像话?”
宝宁早在郦家听说八纪跟子邈都给人突然接走了,心里就有些掂掇,猛然听老夫人如此说,便忙问道:“这又是为什么呢?许是……什么紧急的朝中之事?或许是皇上特派三爷去料理什么棘手的事务?这也是没有法子的。”
“我也正是跟你一样的想法,怕他匆匆忙忙的有什么凶险,所以我还问他呢。”桓老夫人重重叹了声,道:“但我看他的样子,分明不是为了公务。”
“不是为了公务,那……”宝宁停了下来,欲言又止。
桓老夫人叹道:“你也是个最清楚的,总会明白,这天底下能叫他这样招急忙慌、把太子殿下的亲事都给抛下不理的私事,还能有什么?”
先前对外传说的什么……锦宜的八字犯冲之类的话,不过是瞒着悠悠众口的。
而桓老夫人老于世故,又怎是那种轻易被瞒住的?她特叫了桓玹到跟前儿询问,又问是在什么道观里,桓玹无言以对,只是磕头请罪而已,桓老夫人看着他隐忍的模样,虽未曾紧迫追问,心里早已经有了数。
宝宁听老夫人说完,强打精神安抚:“前儿老太太不还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的,怎么转眼又恼起来了?三爷这样的年纪身份,不至于行事不知轻重,您老人家就安心地在家里等着罢了。”
桓老夫人冷笑:“我看倒不是为他们做牛马,而是当老糊涂来欺哄呢,本以为他成了亲,我总算有眼等抱三房的孙儿了,这下子……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也许两眼一闭进了棺材,他还在穷追猛找死不悔改呢。”
宝宁又惊又笑:“好好的,怎么说这些赌气的话,何况家里头眼见就有大喜的事了,老太太往好处想,兴许这次三爷……就遂了心愿了呢。”
“哼……我也想呢。只不过,”桓老夫人眉头又皱紧:“倘若他是平日里往外跑,我也不至于这样动恼,眼见是四丫头的大日子,多少人还盯着他呢,他就甩手跑了,叫别人怎么想,又叫太子,皇上怎么想?”
宝宁温声说:“皇上那边儿,多半三爷已经有了交代的,老子那边交代了,儿子这边儿就差一点儿不妨事,至于四姑娘,她是个最明理的,断不会在这上头有什么想法儿……”
正软语劝慰开解,外间道:“四姑娘来了。”
桓老夫人一怔,宝宁笑道:“真是白日不可说人。”说着便起身来迎接。
宝宁才起身,那边桓纤秀领着阿果的手,缓步走了进来。
姐弟两人拜见了老太太,桓老夫人叫他们过身边儿坐。
纤秀坐了,阿果依偎在她身边。
桓老夫人看看她,又看看阿果,见这孩子虽然仍旧沉默不语,但眉清目秀,细看之下却并没有什么愚钝的样子。
老夫人便叫宝宁拿点心给阿果吃,阿果捡来捡去,拿了一块茯苓糕,转身双手举着递给桓老夫人。
桓老夫人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又是意外又是欣慰:“这是给我的?阿果真是孝顺。”忙接了过来,又道:“好孩子,到我身边来坐。”
宝宁握着阿果的手叫他在老太太身旁坐了,笑道:“阿果也知道老太太喜欢吃这个,真是有心了。”
纤秀笑道:“这孩子……就是有点少言寡语太过内敛了,实则心里是明白的。”
桓老夫人吃了口茯苓糕,觉着细腻清甜,一时叹道:“说的是,倒是比许多嘴上会说,心里不知怎么样的人强的多呢。”
福安送了茶进来,宝宁亲自捧着,先给老夫人一盅,又给纤秀,纤秀忙站起身接了,
宝宁顺势看着她笑道:“四姑娘你来的正好,我先前正愁呢。”
“姑姑愁什么?”
宝宁道:“老太太心里不受用呢。”
纤秀便看向桓老夫人,不知何故。
老夫人笑斥宝宁道:“你倒是会向四丫头告我的状了吗?”
宝宁笑道:“毕竟这事儿也跟四姑娘有关,与其让您老人家自个儿生闷气,不如也告诉四姑娘,让她帮您老人家也骂上几声消消气儿是好的。”
桓老夫人笑道:“你这可是胡说了,岂不知道这个孩子是最懂事的?”
两人说了这几句,纤秀笑道:“到底是在说什么?我像是被蒙在鼓里,都不知道怎么了。”
宝宁这才把桓玹有事出城,兴许在纤秀成亲的时候也不会回来一节说了。
桓纤秀听罢,脸上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一时并未开口。
桓老夫人先前还责怪桓玹,如今见纤秀如此,却忙安抚道:“四丫头,你三叔心里自然是有你的事,只不过……只怕他必须要出去一趟,所谓不能两全,你心里千万别不自在……等他回来,我再训他。”
纤秀忙道:“老太太,这可千万使不得,我万不敢责怪三叔,不管他做什么都是应当的,我只是、只是突然想到,父亲在外不能回来,一切都是三叔帮着辛苦照料……”说到这里眼圈一红,“他既有事,我只盼着他行事顺利,早些平安归来就是了,怎么会那样不知人意去想别的?”
这几句话说的点到为止,桓老夫人却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知道她是一片孝心敬重桓玹,更加没有半分责怪之意。
老夫人欣慰地将纤秀抱在怀中:“无怪你三叔高看你,你果然是个真正懂事的好孩子。”
***
东极岛。
渐进了腊月,临湖更添了一种入骨的湿冷,叶铮的书房里早就备了炉子。
锦宜因反省自己在岛上的日子过得未免太清闲了,自惭不像是个丫头,倒像是个小姐,又因为不必操心府里的开销嚼吃等,简直比先前在郦府当家的时候还要自在。
偏偏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又因上次看过了那科考名榜,想象如果自己在家里的话,跟子远他们一家子又是何等的高兴,所以倍加了一份感伤。
这一天,老叶伯伯叫王叔命人把库房打扫打扫,找出了好些积存的布料,有几匹因为没有留心保养,竟都烂了几处破洞。
锦宜路过的时候看见,心疼的捶胸顿足,原来这些料子都并不是一般料子,多是些名贵的,居然放着霉烂……
老叶伯伯见了满院子乱窜,看这个,摸那个,大呼小叫,痛心疾首的,便笑说:“先生又不挑剔穿什么,所以也懒怠找人去做,一年年的就忘了还有这些东西了。”
锦宜吝啬惯了,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布料在这里“年华空老”,于是捡了一匹极不错的,琢磨着先给叶先生做了一件儿鹤氅。
她也没十分下功夫,不料叶铮十分喜欢,连穿了几日。
布料老叶伯伯瞧得眼热,就也托锦宜给自己做了一件儿。
王叔见老叶伯伯穿的十分体面,羡慕不已,于是也来求。
待锦宜给他做了一件儿外衫,王叔自觉玉树临风,外头炫耀,很快给小五知道了,贾小五找了个空儿,也期期艾艾地问锦宜是不是能给自己也做一件儿。
锦宜心想闲着也是闲着,何况吃了人家半湖的鱼,终于有了点儿东西还回去,于是欣然答应。
最后幸而是叶铮不耐烦,严禁她再给别人做,不然的话……只怕整个东极岛的人都要穿上“木小玉”出品了。
这天,阳光晴好,湖上没了风,太阳照着湖水,波光粼粼,显得犹如阳春三月。
贾小五摇着船,回头望着船边的锦宜,美滋滋地说道:“小玉妹妹,你小心别只顾盯着水,那光把眼睛刺坏了。”
“不打紧的。”锦宜正眯着眼扫那湖面,望着湖上倒影的天光云影,美不胜收,且舟船在水面飘荡,如梦似幻,简直逍遥自在的如在天上云端。
贾小五邀了她几十次,次次被她推拒,终于今日撞了时运,高兴的也不想打渔了,摇着撸满湖里乱窜,又给锦宜指点山光水色。
两人转了会儿,锦宜见距离岸边有一段了,便道:“小五哥哥,出来有一阵了,我怕先生会找我,咱们回去吧。”
贾小五心里很不舍的,只盼在湖上就这样永远都不停歇就好了,但又不敢违背锦宜的话,忙答应了,把船往回摇,只是偷偷地将速度放慢下来。
锦宜却也很喜欢这样在船上的感觉,有点儿像是做一个轻松自在的美梦。
湖面的风徐徐吹来,被阳光晒得熏暖,几乎让人忘了这是在冬月。
正几乎真的睡着,突然听贾小五自言自语道:“噫,朱伯又接了什么客人来拜访先生了?”
锦宜听说来了外客,本想看一眼,但身子被阳光晒得暖暖的,几乎沿着船头软了下去,更不想动一动。
贾小五张望了会儿,喃喃道:“好像人还不少呢。”
锦宜勉强半睁开眼睛,懒懒地往湖上瞄了一眼。
这一眼,依稀看见那一叶扁舟上,有道身影负手立在船头,皎然如玉树临风。


第113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之前派来给叶铮送名榜的那位,原先是桓府一名老嬷嬷的孙子,因他机灵能干,被丁满看中了扔到内阁做个司记,虽领俸禄,却是不上品级的末流小吏。
除了平日在内阁库房做些琐碎之事,他每年所做的最重要的差事,就是给叶铮送名榜。
郦家姑娘去“修行”的这种事,外头虽众说纷纭,但桓府里自然能透出些许内情。
何况这人本就就是机灵的,那天锦宜“失踪”,桓玹身边的谭六在瞬间调动了府里的精锐,后来甚至动用了京兆府的人,虽然打着“找寻失踪考生”的幌子。
随着时光流逝,而桓玹也仍继续地派人去找寻锦宜,有些内情自然就更明朗了。
起初在听王叔跟贾小五说起小玉的时候,这人还并没觉着什么,直到老叶伯伯无意中说了那句“如果姓霍就好了”。
谁不知道当初府里流传过桓玹同霍羽姑娘感情甚笃之类的传说啊。
谁不知道郦家那姑娘似乎长的跟霍家姑娘相似啊。
再加上那艄公所说的种种可疑……
要不怎么说聪明人就是聪明人呢。
送信人回去之后,并不着急忙慌去找桓玹。
他每年送榜之后,本来都会把详情跟丁满禀报,但今年丁满事忙,没顾上理他。送信人不屈不挠地盯了两天才拦住丁满。
他生恐如果有差错的话会惹祸上身,就只仍假借回禀之意,草草说罢之后,笑道:“听说叶先生身边多两个新的丫头很合心意,叫什么……木小玉。”
丁满起初还以为他是随口说的:“是吗?合心意就好。名字倒是有些怪。”
“是啊,”这人抓抓头发,“管家老叶还跟我说什么……如果这姑娘姓霍就好了。”
丁满因为一直没有锦宜的消息,正心烦意乱急着要走,闻言顿时警醒起来:“你说什么?”
忙着问了一遍,丁满的心怦然乱跳,即刻把送信人带到桓玹跟前儿,让他将当时的种种巨细靡遗地都说了一遍,包括他在回来的船上打听艄公的话。
当桓玹听罢后,回味着“木小玉”三个字,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闭了双眼,长长地吁了口气。
“木……小……玉。”喃喃自语,却像是回味无穷。
自锦宜失踪后的这么多天来,第一次,他的唇边挑起了一抹笑意。
丁满把那人带了出去,望着他仍有些忐忑的脸色,拍着肩膀道:“好小子,你立大功了,若真的找见了人,我保你青云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