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头去的时候又恰好看到萧哲捧着杯碗劝郭圣通多进食的模样,阴丽华眼中闪过一抹艳羡。陡然听见刘秀在耳边问道:“你在瞧什么?”
阴丽华回过头来,看着刘秀笑道:“只瞧着大司马和郡主夫妇两个,不论何时都那么恩爱和美。”
刘秀闻言,哈哈笑道:“这个也是见怪不怪了。萧哲这小子总是喜欢在大庭广众下炫耀和郡主如何的夫妻美满,当初在河北的时候就恨得好多人牙痒痒。”
下面赵植等人听到刘秀的话,不免接口笑道:“可不是,当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那时候恨得臣等总想着半夜偷偷去大司马帐中暴打他一顿才好解气。”
萧哲笑眯眯说道:“如今尔等俱都接了家眷在身边,倒也不必羡慕我们夫妻两个了。”
“只是大司马夫妇总是如胶似漆比蜜还甜的模样,总是叫我们羡慕的。”林黛歆看了看身旁的樊崇,开口笑道。
樊崇顺势说道:“夫人是嫌我不懂得花言巧语?不过我向来是做到实处的。”
言毕,意有所指的握了握林黛歆的掌心。
众人见状,又是一阵哄笑。
今年是刘秀君臣在都城长安的第一年,众多君臣瞧着未央宫中的繁华大气,不免唏嘘感叹。自当年跟随刘秀执节河北,一路风餐露宿好几次都是身陷险境九死一生,狼狈逃窜的当时哪里会想到有今日的风光得意。
当真是满堂朱紫贵啊!
尤其是还能摊着这么一位能共患难还能共富贵的皇帝,众人都觉得自己个儿舒坦极了。想到这里,诸位朝臣纷纷举杯向圣上敬酒庆贺,刘秀也来者不拒,不过片刻就有些微醺了。
酒过三巡,筵席之上的气氛越发和乐融融,唯有张雅盯着下首一群搔首弄姿的莺莺燕燕,心里不痛快极了。她越是不痛快,阴丽华就越是舒坦顺意,虽然她自己心里头也未必就真的舒服了。
郭圣通觉得这宴会上的气氛有些炙热,便向萧哲低声说道:“我有些热了,想出去走动走动。”
萧哲立刻回道:“我陪你出去。”
于是两人趁殿内众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功夫悄悄走出大殿。今夜的夜幕高挂,繁星点点,晚风吹过,树杈上的残雪纷纷吹落,在宫灯的映照下美轮美奂,分外晶莹。
同未央宫内的灯火通明,人语喧阗相比,宫外的寂静显得越发宜人温婉。萧哲和郭圣通两人并肩站在白玉栏杆前,看着千百年来同样神秘高远的夜空,倏忽间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或许根本就不是错觉,他们二人当真是走过了一生一世的距离。
郭圣通转过头来,看着夜色下眉眼精致气质缱绻温柔的萧哲,低声问道:“你会永远站在我的身边吧?”
萧哲点头。
郭圣通继续问道:“你会只有我一个人吧?”
萧哲继续点头。神色沉默而坚定。
郭圣通莞尔一笑,抬头看天,幽幽说道:“不知怎么地,今天看到阴丽华的模样,突然心生感慨了。”
萧哲伸出一只手臂将郭圣通揽在怀中,低声说道:“你不是阴丽华,我也不是刘秀。我萧哲这辈子只有郭圣通一个女人,永远都不会变。”
郭圣通不由自主的勾了勾嘴角,伸出手悄悄握住了萧哲的手,低声应道:“我知道。”
萧哲却开口问道:“那你也会永远站在我的身边吧?”
郭圣通回头看着一脸认真的萧哲,也点了点头。
萧哲继续问道:“你也会只有我一个人吧?”
郭圣通忍俊不住,伸手推了萧哲一把,低声喝道:“我和你说正经的呢!”
萧哲正色说道:“我说的也不是笑话啊!娘子从前世到今生都这么优秀,堪称是万千少男心目中的偶像,为夫也会担心娘子有一天觉得我不够好,移情别恋怎么办?”
郭圣通无奈的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怎么会呢?”
一句话未落,看着笑眯眯不说话的萧哲,不由得一愣。
是啊,怎么会呢?
在这个战乱纷扰又繁华古老的东汉呆习惯了,看多了男人三妻四妾拈花惹草还理直气壮的模样,她竟然也有了一种陌生而惶恐的情绪。竟然担心起萧哲的心意会不会转变。那么由此及彼,相信萧哲心中也有不安和不确定吧?
想到这里,郭圣通主动抱住了萧哲,低声说道:“我们都不会变,永远不会。”
他们两个人,是命中注定的羁绊,是跨越千万年的缘分,既然老天爷扭转乾坤也要让他们两人走到一起,那么就注定了他们永远都不会分离。只要彼此确定心意,那么再多的世俗也不过是眼中浮云,影响不到什么的。
看戏看戏,自然是要冷眼旁观,倘或把自己也牵扯到戏中杞人忧天,说出去当真是要笑死人了。
郭圣通好气又好笑的摇了摇头。向萧哲说道:“都是陛下两夫妇闹得。”
萧哲也颔首附和道:“是啊!看多了他们的纷争,就连我们自己都不太确定自己的心意,你说他们还明白自己最初想要的是什么吗?”
郭圣通一愣,想着当初信誓旦旦要对阴丽华负责的刘秀,想着当初刚到河北时笑的一脸温婉甜蜜的阴丽华,又想到适才在殿内看似默契却隐隐有了生疏隔阂的一对帝后,不觉轻叹一声。
乱花渐欲迷人眼,从来功名利禄帝王权术总是最迷惑人心的。所以刘秀和阴丽华两个人,如今还记得当初的愿望和承诺吗?
两人在宫外站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萧哲开口说道:“时候不早了,恐怕他们会留意到我们不在殿内,我们先回去罢。”
郭圣通点点头,和萧哲相携返回殿中。

第53章

刘秀的后宫,因为两个女人的怀孕而变得日渐紧张。其余的女人们也都在忙着站队。皇后阴丽华固然是陛下的原配,深受宠爱,但贵妃张雅还是大将军樊崇的妹子呢。家门荣耀,兄长受到陛下的重用,目前看来倒是风风火火更有进益。何况皇后娘家胆小谨慎,老实沉稳,不若大将军那般豪气爽快,也爱提拔人。自己要和贵妃交好了,兴许家里也能收到大将军的提拔。
就在这种暗潮涌动的气氛中,郭圣通到了临产之日。因自己本是修真之人,所以分外能感受到肚子里小娃娃的成长过程。郭圣通的生产并没有时下那种女子生产时候的兵荒马乱。羊水刚刚破掉的时候,郭圣通已经躺在了事先就收拾好的大床上,床底下守着早就预备好的产婆。其实以郭圣通的意思,生孩子这事儿她自己一个人完全能解决。不过考虑到舅舅和母亲的担忧,郭圣通还是乖乖的入乡随俗了。
没有产妇的嚎叫声,产婆也还没来得及说出那些“夫人用力些“的套话鼓励,郭圣通已经运用内里将孩子顺顺当当的生下来了。
从没见过这等诡异的生孩子现场的产婆和几个嬷嬷们愣了半天没有反应过来,最终寂静的产房里头传出了婴儿响亮的哭声,守在外头的真定王、郭主乃至萧哲关切的催促道:“里面究竟怎么样了,孩子生出来了?大人平安吗?”
话音未落,萧哲已经没有耐心烦的两步窜进了产房。一股血腥味迎入鼻端,产婆吓了一跳,这才回过神来,大惊失色的说道:“可不能够啊,大司马不能进来。男人是不能进产房的。”
“少罗嗦。”萧哲伸手推开了拦着自己的嬷嬷,两步窜到床头,看着因为刚刚生下儿子而面色苍白额头都是汗水的郭圣通,萧哲一屁股坐在床边上,拉着郭圣通的手柔声说道:“辛苦娘子了。”
郭圣通微微一笑,冲着抱着小婴儿的嬷嬷说道:“把孩子给我看看。”
那嬷嬷已经对郭圣通迥别与其余产妇的真定无语了。不愧是上过战场杀过强敌的镇定郡主,果然连生孩子的方式都与众不同。
嬷嬷将孩子抱到床边,萧哲一把接了过来。因为郭圣通在孕中时常用真气温养的缘故,小孩子刚生下来就显得白皙柔软,没睁开的眼睛留出两道长缝,小鼻子小嘴的,看起来真稀罕人。
萧哲抱着娃娃乐颠颠的说道:“像你,也像我。”
郭圣通莞尔,用胳膊撑起身子靠在床榻上,看着小孩儿微微笑道:“刚生下来的孩子,哪里能看得出像谁不像谁。”
萧哲嘿嘿笑道:“反正就是像我。我看出来了。”
守在外头的真定王和郭主等了这么半天,也不见里头有个动静,早就不耐烦了。碍于风俗,真定王不好进来。郭主却没那么多说道,立刻推门走了进来,在门口将外衣脱下,静静的散了会儿凉风,走到里间笑问道:“怎么样了?”
“生了个儿子。”郭圣通说着,示意萧哲把孩子递给郭主。自己则起身笑道:“我去洗个澡。”
郭主闻言大惊,立刻阻止道:“可不能洗澡。你才刚刚生了孩子,不能见风。”
“没事儿。”郭圣通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修真者什么样的劫难没见过,其身坚如玉质,要是生个孩子连澡都不能洗,那也太脆弱了。
不顾家人的阻拦,郭圣通洗过澡换了衣裳,清清爽爽的出来了。郭主已经把孩子交给等待许久的真定王了,旁边还围着刘蕃和郭况几个小的。萧哲坐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大家捧着孩子,一脸的满足。
瞧见郭圣通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走出来,郭主老大意见的迎了上去,叹息道:“你这孩子就是不听话,不该洗澡的。”
“我没事儿。”郭圣通摆了摆手,随意找借口说道:“我是习武之人,体内有真力运转,寒邪不侵,所以不会受风的。”
郭主见状,郭圣通的面色白里透红,看起来很是精神健康,活蹦乱跳的根本就不像个刚刚生了孩子的产妇,也就不再多说了。
司马府一家子因为郭圣通生子的事情其乐融融的,刘秀的后宫里头却也是因为生子的事情闹得兵荒马乱。却原来皇后阴丽华和贵妃张雅的产期并不是这个月,按理说皇后的产期是在下个月中旬,而张雅的产期却在三个月以后。随着年前新晋的秀女们被选入宫中,因为怀孕而不能侍奉皇帝的张雅渐渐被冷落,虽然碍于樊崇的关系,刘秀对张雅也是照顾有加,但相处之间明显没有了乍开始的那种温存小意。
生性精明的张雅自然也明白这是阴丽华的诡计,不过却也无可奈何。这个时候的女子地位虽说比后头明清一带要高,但男人三妻四妾的作风也是经久了的。张雅又是个爬床上位的人,饶是如今受了冷落众人也只是看笑话,真正为她着急不甘的没两个。
立身不正又完全没有阴丽华的美貌尊荣,过了气的张雅也不过是一株在后宫渐渐枯萎的鲜花。可是自幼心高气傲的张雅又怎能眼睁睁的看着阴丽华计谋得逞,她当日既然能百般算计刘秀,如今就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不能嫉妒也不能勾引刘秀的张雅就把脑筋动到了孩子的身上。
你既然让我不痛快,我也要你膈应一辈子。
这么想着的张雅便搜肠刮肚的寻找能让腹中孩子生在阴丽华前头,又可以安枕无忧的办法。不过她一个从民间长大的村姑,自然不懂得这种后宫阴私的事情。她只听说民间有七活八不活的说法,但具体怎么回事儿,她也不太清楚。
自己不知道,张雅便把希望寄托在樊崇的身上。所以在故意引来刘秀之后,张雅便矫情的表示想哥哥了。念着孕妇为大的刘秀自然而然的将樊崇招入宫中陪张雅说说话。原本他也秉着善待功臣的心想陪在一边,结果朝政方面非常不给力,他只得跑到前朝去批折子。张雅便借此机会将要早阴丽华一步生下孩子的决定说给樊崇听。
身为一个大男人,樊崇并不太想掺和到刘秀的后宫争斗中。其实他当初本就不太同意张雅嫁给刘秀,不过这妮子太倔,他也没办法。如今张雅愿望达成,有了身份有有了身孕,樊崇的意思是你消停待产就得了,完全没必要折腾这么多幺蛾子来。
听着樊崇的话,张雅一下子就哭出声来了。
“我知道哥哥是瞧不起我,可我就喜欢陛下怎么办,我只想嫁给陛下不想嫁给别的男人。难道我追求我自己的爱情也错了吗?”
面对敌人千军万马都不怕的樊崇最头痛的就是女人哭。尤其这个女人还是和自己从小相依为命的妹子,樊崇更是没招了。他无奈的说道:“那你想怎么办?”
张雅吸了吸鼻子,开口说道:“你帮我找个靠谱些的产婆,我准备在孩子七个月大的时候就生。”
樊崇皱了皱眉,他也听说过七活八不活的传闻。不过总觉得不太靠谱。
“那你就想办法将事情弄靠谱了。”张雅等着一双水雾的大眼睛说道:“娇艳的女子就像御花园里头的鲜花一样,怎么看都漂亮。可是一旦人老珠黄了,再怎么美好都是曾经。我家世不好,立身也不是很正,并不很得太后和几位公主姐姐的喜欢。要是再没了陛下的看重,这宫里头阴私这么多,我怎么活?”
樊崇很想说这一切不是你自找的吗?不过看着妹妹哀哀怨怨的样子,话到嘴边也说不出口。
张雅又道:“如今那阴丽华站着皇后的位子,要是真让她生下儿子来更没了我和宝宝的位置。我只有先她一步生下大皇子,今后我们娘两个才有。难道哥哥不希望你有个有出息的外甥吗?”
落地的身份都已经是最尊贵的皇子了,还要怎么有出息。樊崇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并不是个恋栈权位的男人,也不觉得当个九五之尊有什么好处。要不然他当初也不会几次三番的考虑投靠长安,解散赤眉军。
不过自己没有当皇帝的想法,并不代表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后辈有出息。反正张雅肚子里头的也是刘秀的亲骨肉…真要是让阴丽华她儿子上位,以他们家和皇后一族的恩怨,将来樊家未必有好果子吃。
樊崇就算不在乎自己,也要为妻儿考虑考虑。
这么想着,樊崇眨了眨眼睛说道:“你哥哥我就是个泥腿子大老粗,对于后宫阴私的事儿完全没辙。不过你嫂子是从大家里头出来的,我回头去问问她吧!”
张雅以前还瞧不上林黛歆的为人,不过这会儿却庆幸起来。只是心中还有些犹豫。“嫂子她一向和皇后关系甚好,她肯帮我吗?”
“你嫂子跟皇后好,还不是因为你总是拿着架子看不起她。”樊崇说到这里就生气,瞪着眼珠子冲张雅说道:“你如今身份尊贵了,是皇帝枕边的人,可黛歆也是你明媒正娶的嫂子。连自家人你都架拢不住,弄得跟仇人似的,你还想跟满宫称赞的阴丽华斗,也忒没个成算了。”
张雅被说的撇了撇嘴,这会子正是用人的时候,只得低头说道:“我这回知道嫂子的好处了。哥哥请放心,我以后一定将嫂子当我亲娘似的对待,好不好?”
“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你多尊重她些也是应该的。”樊崇说着,瞧了瞧天色道:“时候不早了,恐怕等会儿宫门就要落锁,我先回去了。”
张雅起身相送,走到漪澜殿外头的时候正碰上赶回来的刘秀,一身龙袍显得越发威严儒雅的刘秀笑眯眯说道:“国舅老爷这是往哪里去,干脆留在宫中吃晚饭吧?”
樊崇摇头笑道:“圣上抬举了,我这算是哪门子的国舅。叫阴识那酸儒听了,恐怕要弹劾我不知尊卑了。”
他受林黛歆的各种教育,已经明白了刘秀和“皇帝”的不同,自然不会再像往常那般大大咧咧的毫不注意。圣上虽然不是个忌惮功高的,但自己小心点也没甚坏处。反正当臣子的在皇帝面前总得装孙子,早装一会儿总比晚装的好。心甘情愿的装也比不甘不愿的强。
刘秀对樊崇总这么绑手绑脚的模样颇不以为然,伸手拍着樊崇的肩膀道:“都是自家人哪来那么多的说道。留下来吃晚饭吧?”
这回樊崇还是摇头,歉然道:“多谢陛下的好意。只是微臣的夫人怀了身孕最近性子左的厉害,我要是不回家陪她吃饭,恐怕又要好一阵的闹腾。圣上龙气加身,苍天之子,自然能驾驭得了数美。微臣却是肉体凡胎,后院闹的厉害了,微臣真受不住。”
一句话说的刘秀哈哈大笑,有些得意又有些显摆的说道:“你和大司马一样,总爱拿着朕的后院说事儿。行了,朕也不为难你,快出宫陪你夫人去吧。”
樊崇一脸郑重的“遵旨”,笑眯眯的起身出去了。
张雅看着樊崇的背影,心中也是一阵期待。
樊崇回家之后,自然也将张雅的想法和林黛歆说了。林黛歆对于这个幺蛾子倍出的小姑子并不感冒,不过碍于夫君为天,林黛歆并不想为了一个稳婆和樊崇起冲突。遂也不咸不淡的应了下来。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找人是没问题,她也会尽力找最好的来。只是凡事都有意外,真要出了什么不测,别来怪她。
樊崇自然是拍着胸脯的应下了。不过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祈求林黛歆找的人别发生意外。并且将自己的想法掰碎了告诉林黛歆听。
“咱们总归有老的那一天,可咱们还有儿子。如今咱们家和皇后家不论愿不愿意,都已经成了冤家。倘或百年后皇后家的儿子继承大统,咱家儿子恐怕就…”
说的林黛歆悚然而惊,连忙把心中的有意无意给打消了。认认真真的琢磨起樊崇的话来。
没过两个月,樊崇果然从林黛歆的娘家那里搜罗出了两个擅长后院阴私事情的嬷嬷,据说家中祖上还有人在刘邦的宫中做过事儿。看起来很是稳重经事。樊崇便以稳婆的身份将人送到了张雅宫中。这会子刘秀的后宫刚刚成立,也没有这样那样的穷讲究。
人是樊崇送来给张雅的,自然不会害了张雅。再说宫中百废待兴,也没什么经古的老人,樊崇惦念自己的妹子送两个稳婆来,虽然做的唐突,也是情有可原。此事一出,朝中大臣倒是多有为自家女儿推荐嬷嬷的。首当其冲的便是皇后的娘家。刘秀的性格向来温厚宽宥,也不以为意,索性都应了下来。
就这样,张雅在稳婆的“精心”照顾下一直等到了腹中胎儿七个月的时候。在一次妃嫔给皇后请安的时候,故意同阴丽华发生了两句口角,故意的…意外了。

第54章

一番折腾过后,张雅诞下了一名身形瘦小的男婴。当皱皱巴巴,浑身还泛着通红的肤色,连哭声也可怜兮兮跟个奶猫似的小婴儿被抱在襁褓里送至刘秀跟前的时候,陪同在他身边亦挺着个大肚子的阴丽华委屈的都快哭出声来。
然而她不能哭,至少在便是张雅眼线的昭阳殿内,她还不能示弱的哭出声来。她只能挺着自己已经有九个月大的肚子,一脸贤德欣喜的向刘秀恭喜道:“雅儿妹妹一举得男,恭喜陛下终为人父。”
刘秀看着在奶母怀中乖乖睡着的婴儿,心中又是欣喜又是心虚。身为一代开国帝王,刘秀自然不会是个能被女人糊弄住的傻子。因此早先在椒房殿发生的争执,刘秀也早已得知。他晓得这一切泰半是张雅自己在故弄玄虚,然而血脉天性,当他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时,就不忍心对产房里那位还很是虚弱的儿子的娘训斥些什么。
何况,除了张雅本身之外,大将军樊崇也是个不得不考虑到的因素。一个手握二十万兵马大权的统兵元帅,无论如何都应该受到帝王应有的尊敬和信任。
阴丽华看到刘秀面上一闪而逝的为难,只觉心中越发冰冷。她突然开始反思,她执着了那么多年,直到十九岁才如愿以偿下嫁的夫君,真的是她的良人吗?
若是她当年听从父母的安排,乖乖的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相公,也许没有今日的风光得意,却也不会像今日这般,被恶心透了的小妾踩到头上也不敢吭声。
只是如果终究是如果,时光不能溯回,人生也不能重来。有些决定做了便是一辈子的事情,阴丽华终其一生都要陪着刘秀耗在宫里,没有张雅,依旧还有李雅,赵雅,她注定要在不断流逝的岁月里与丈夫不断冒出来的年轻貌美的小妾们虚与委蛇,一点点的争夺原本是属于自己的丰盛菜肴。也许到了最后,她争夺回来的只剩下菜羹冷炙,可她若是不争,就连残羹冷炙都没了。
想到这里,阴丽华不觉羡慕起宫外的郭圣通来。那个女人,终究是被上苍宠爱的,不但在男人的战场上有了一席之地,连后宅的日子都过的那般美满无缺。那样的女人,终究是让人羡慕的。
贵妃张雅为刘秀诞下大皇子的喜讯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朝野,满朝文武纷纷上表庆贺。不过因为大皇子乃是早产,所以身子实在孱弱,禁不得风,在太医的建议和内心不断升腾的心虚愧疚之下,刘秀取消了本该有的洗三和满月仪式,并给孩子取名为“强”,希望这个孩子能健健康康的长大,变得强壮起来。
虽然惋惜与儿子不能尽快在朝臣命妇跟前露脸,但张雅并不是个不顾大局的人。她自然知道如果没有意外,她今后的荣宠就要依靠这个还在襁褓之中弱不禁风的小不点儿,因此她也十分紧张太医的话,小心翼翼地遵从着医嘱,亲自抚养婴儿。一片目的不纯的慈母情怀竟意外打动了刘秀,当真是无心插柳,叫人十分无语。
另一边,昭阳殿探视的嫔妃也络绎不绝。毕竟张雅十分辛苦又十分幸运的生下了大皇子,虽然从名义上来讲他只是个庶子,不过有樊崇那样一位位高权重手握兵权的舅舅,将来怎么回事儿也很难说。正躺在床榻上坐月子的张雅还没来得及自得自己的胜利,就被一群阿谀奉承的妃嫔们给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