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以为会记住一辈子,但是也过去了,现在生活好了,五百块钱真的不算什么了。尽管它曾经代表你全部对以后生活美好的想象和希望。”曾珂把苹果给苏灿递过去,再抹了抹眼眶,“所以,你被朋友背叛出卖的事情,妈很理解,也能体会你现在的难过。但是人要向前看,总不能永远都纠结于这些东西,没有了那些,至少你还有自己的学业和事业,还有唐妩,有刘睿,薛易阳,林珞然,这些很多其他的朋友,还有父母,今年你大四毕业,你面临的又是另一种新的生活…妈对你做的这一切已经知足了。”
苏灿鼻腔有些发酸的听着这个他以前从未听过的往事,像是蒙尘的岁月突然被掸开透出了原本的光泽一样,似乎能让他审视目前的生活,那些外界的波澜壮阔,那令肺腑都难以安歇的胸臆激昂。静静的点了点头。
他知道目前仍然不能松懈,高家针对他们的打击虽然最终无功而返,且让背后推波助澜的高浪涛高家三子落了很大面子失了不少声望。然而这并不代表着他们就会抽身而退,事实上真正的激荡已经展开,双方都再没有退路。王薄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第二次,而高家也自然不会天真到以为王家不会相应的反击。
真正铺天盖地的风浪,似乎才以这样的方式,用各种不同的姿态,相互撞击在一起。
风波倏止,风波迭起。
这不过是一个短暂的间隙而已。洪水猛兽光怪陆离还将陆续有来。
第二天苏灿接到了田阗和张茜的电话,约他是否有空出门。
苏灿之前在凰城请客的时候,也曾经邀请过田阗一众,不过那时候她们不在凰城,既然她们没来,那么至于凰城其他关系更淡的人,也当然不会在苏灿邀请的名录里。不过也幸好得没有到场,否则类似薛易阳,刘睿,鲁南南这些牲口们怎么可能放过这两个水灵滴妹子。
随后苏灿就跟着两人找了个市中心CBD的酒店旋转茶餐厅落座歇息,从田阗在地下停车场停车再找到电梯门然后一路走在古香古画的走廊,熟门熟路,就知道多半这就是这群姐们儿常聚的点。
茶餐厅应该在凰城很有名,风格古典不失豪华,整体风格估摸着没有几百万拿不下来。周围是雅座,中间是露天的茶吧,点缀了不少马拉巴栗,在座的多是商业人士,估摸着这座市中心商务楼里不少白领金领光顾,再者恐怕每天来这里消遣谈生意的人也不少。
在吧台的时候看到一个戴框架眼镜的女生,穿着长裙,正在和旁边服务生模样打扮的女子擦拭咖啡杯子。田阗挥了挥手,道,“陈怡宁。又来照顾你生意了。”
这个女孩苏灿倒是见过,田阗那一个圈子的朋友,看到苏灿还愣了愣,随即大方的走上前来引路,在一个临窗的雅座坐下,给众人上了茶和咖啡,和他们一并坐下,看着苏灿就笑言这算是大人物到了,上次苏灿请客的时候还让很多人传言,毕竟堰塞湖国宾馆那段时间封牌不对外开放,一些很有头面的官员都不得不另择他地,而后据说又来了很多特卫护送的车队,最后一打听才知道是他在堰塞湖邀请贵宾。
原本只是苏灿暑假里面朋友们相聚的一场宴请,却因为王威威等人身份敏感,其父亲又位于风口浪尖等许多不可预料的因素必须加强保卫的缘故,弄得凰城人人相继猜测,好事者还传得邪乎。也不怪陈怡宁等人看苏灿表情古怪,对于两年前这个强势介入凰城,然后如楔子一样撕开缺口并找准定位打开局面的苏理成一家,早已经令凰城人家喻户晓。
苏理成的绿色经济治理工作初见成效,沿凰城中心轴区,两条环线都整顿淘汰了不少产能落后,污染度巨大的厂区,改建成了公园和绿地。而现在凰城新规划打造的新城,美轮美奂,还将凰城不少老旧建筑翻新,打造成新的商业风情街,开发旅游资源,使得夜晚的酒吧灯火通明,去年还举办过一次旅游节,有不少外国游客慕名前来,再假以时日,一个落座西部的丽江或者乌镇估计可窥全貌。
新的商品楼区成形,新城正逐渐成为凰城新风尚生活品质转移的重心,敦煌集团和凰城市政府签订了大型商场超市的入驻计划,敦煌集团的入驻将伴随着星巴克咖啡,蓉城银杏酒店,敦煌影院,兰姿,都彭等品牌的进入,这无疑是将扑面而至的现代时尚气息注入这座城市,使其充满更充沛的活力。
这一切都很令凰城人鼓舞,觉得身边的环境和日子都在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
但似乎这些都并不重要,苏灿透过落地窗望出去,最赏心悦目的还是眼下这些长久可见的蓝天白云,相比起当年他乘车沿着高速路插入凰城,宛如奔向世界末日的重金属味道,苏灿又能看到那些刺破云层投射在密密麻麻城市上空的光柱,飞鸟如纸片一样在空中飞过去,姿态轻盈。
大楼的下面,一个开着新奔驰车的中年女老总下车,兴奋的接过前来生意伙伴的评估资料,凰城新的产业政策打开,将有更多中小型高效能低损耗企业入局,这些原本被地方保护排除在外的创新型企业,如今看得到迎向新生活的曙光。
一座城市要让人第一眼看到就慵懒的定居,想如飞倦的候鸟般停驻下来,永不离开,这大概才能体现城市真正的魅力。
看着苏灿侧脸,田阗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道,“呐,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还是不得不说,这座城市越变越好,和你们家的关系密不可分,可以说你爸做出很大贡献,有很大功劳。现在提及新城和凰城首屈一指的凤凰实业集团,都知道这是苏市长在位时候不遗余力推动起来的…”
苏灿哑然失笑,“这是很多人的贡献和功劳。”
“去年秋天的时候我们很多朋友在蓉城聚了个会,”田阗避开中央茶座那头几个穿着不菲的男子很自信的打量她们这几个女孩的目光,觉得对方的这种自以为是很有些讨厌,对苏灿道,“你知道大家怎么说你吗…说你的故事太下酒了,啤酒都一人喝了五六瓶,其中还消灭了四瓶750毫升的灰雁伏特加。”
“既然都是一个故事了,那也就只是一个故事。”苏灿道。
在银行系统的田阗倔强道,“以前我总是喜欢看韩剧各种TVB故事剧,现在才发现真实世界彻彻底底的给自己上了一课。这说明现实比小说和故事更传奇更真实更生动…让大家纠心和重要的事情是你现在要怎么办,你有没有办法夺回权力?”
美国脸谱引发的地震,创始人苏灿功败垂成,成就扎克社交网络帝王之名。接下来会怎么样,成王败寇,以前的创始人就会像是时间长河上那些所有的失败者一样,被掩埋在历史之中,多年以后人们只会记得成功者的名字,偶尔会有一些小道消息流传,但就像是登月的美国阿姆斯特朗一样,谁知道第二个登上月球的是谁。
谁都知道03年神舟五号国人轰动的杨利伟,但今年即将载人升空的神舟六号两位太空行走的费俊龙、聂海胜,谁会有如杨利伟这样不需要思索第一时间就能浮现脑海的深刻印象?
时光和历史会记住最成功者,但是如果苏灿重生的灵魂不能丰富自己的生命,而留下无可弥补的挫折和创伤,那么他又应该怎么样来面对他重获新生为之努力和奋斗的这一切。他要怎么来记缅那些为此奔波和浪费的生命?
“那是我一手创造的,我总不能放弃。”苏灿道。
“美国脸谱的内战,我还听我爸有时候会客偶尔也会提到,因为有你的介入,个中局势还非常复杂,总之什么事情从他嘴里出来,都‘不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这些日子听我爸这么说让我也怪心慌的,我不在上海,我们也和你接触到的世界不一样,你大概远比我们体会更多的世故人心。但是事已到此我还是想问,是不是你真的遇到麻烦了?而且是很大的麻烦…你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对手?”
苏灿当然不会认为大部分人会知晓高恒的存在,估摸着除了那些高门权阀,能接触到这个名字的人也都寥寥无几。不过田阗家毕竟是省委秘书长出身,想来知道一些传闻不足为怪。
而这个时候,大概还有无数像是田阗这样的家庭这样的人,静观着那些鲸波怒浪的起伏。这就像是苏灿从这一刻不知道自己和周围人的未来与人生一样,不到最后一刻,最终的结局仍然无法落定尘埃。
“对手…”看着望着自己的田阗,张茜陈怡宁,苏灿眼神缓缓移开,极目远眺,将栉比鳞次的都市尽收眼底,“…我的对手大概只有一个。那就是某些制定规则,然而又罔顾规则高高凌驾法纪之上,却还要以权威的名义磨一把杀猪刀,从手无寸铁瑟瑟发抖的人身上挖下血肉饕餮的那些人。”
正如同苏灿屡次说过的那样,虽然可以重生于时代,但人生其实是一场未知的旅途,没有人知道十八世纪以前驶向大洋的船只究竟会遇到金银珠宝的海岛,还是埋葬出船冢的惊涛骇浪。
他的重生改变了自身的命运,也让他的航路偏移到了未知的轨迹,他错过了很多人,陈灵珊,孙蔓,自高中就没联系的同桌蒋鸣军,建工大院很多朋友,郭小钟,赵鑫,吴诗芮,杨昭,美国的扎克,达斯汀,凯瑟琳以及等等。
他也握住了很多身边的人,唐妩,林珞然,刘睿,薛易阳,王威威,林绉舞,赵浩,林光栋,王玥…
曾经有人说过也许有一天离世死去,身边的时间会变慢一百倍,然后所有的经历会像是放电影一样从眼前掠过。
苏灿不用等到离世,但也能看到身边的这些人,真实而鲜活的从眼前似锦繁花一样的掠过。但总是有一些让人抓不住握不到的片段,突然就从生活的镜面上破碎分崩离析,打乱了既定的道路,让人原地迷失。
苏灿接到电话的时候,是他正准备离开凰城,去往上海的当天晚上。
电话是王威威打过来的,接起来的时候听到王威威在那头声音急促,现在是夜里十点多时间,王威威那边所处的环境声音嘈杂,还有背景冰冷的电子语音声响,道,“林绉舞在郑州住院了,河南省军区医院,苏灿,我们很多人正准备赶过去,现在正在机场,大概两三个小时过后到郑州,然后再给你电话告知详细情况。”短短语调,但是仿佛彰显了背后事态严重。
首都机场,王威威挂了电话,身旁是闻讯赶到的王家和林家的一些人,那个面色酷厉还没来得及整理因过于匆忙而略微不洁整军装的林绉舞父亲林荣桓,林绉舞的母亲和一些面露急色而从旁劝慰的三姑四姨也在其中,没有调用专机,只是刚好有飞郑州的航班,动用了紧急贵宾通道送众人上机。
上海浦东机场,林珞然和身旁几个开丰田越野一路飞驰送她到机场,她旁边随同的是得知消息过后前来接她的人,一个个都气质不凡,同时还有不低的官衔和军衔,也有林家在上海得讯赶到的朋友和亲戚,亦和林珞然正通往登机通道,苏灿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林珞然接起,神色柔弱,但在这种柔弱中却带着坚强和冷静,“嗯…我知道这个事情,马上上飞机了…事情好像源自河南的一个化工企业,林绉舞一个朋友父亲正好是那个上市公司高层,但是似乎突然失踪了,连家人都受到威胁,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他妻子走了,儿子不敢回家里别墅,住在酒店,林绉舞和朋友去陪他,结果遇到一群人强闯入酒店来拉人,林绉舞在搏斗中受伤…”
“我现在登机,到了那边…再跟你说好吗。”林珞然轻柔的声音断在那里。
深夜,似乎万籁俱静。
八方不动,却又八方为之涌动!
七百二十二
夜静得可怕。
苏灿立即退了去上海的机票,紧急转至郑州,飞机插向深黑的夜空,透过舷窗看出去,阡陌纵横的凰城城市灯光被逐渐的抛在云端之下,随后是黑沉沉一片,恍如陷入永恒之沉沦。最后略微颠簸过对流层,一轮巨大的圆月升起在黑雾般的云海之上。
苏灿默默地看着这番壮丽的景象,若是平常他一定会有一些着微至著的感触,但是现在他不敢有,轻轻地捏着拳头,拳头仿佛捏着心脏大动脉的瓣膜,一顿一顿的攫紧。
事态一定不寻常,若非事态紧促,怎么可能多地都被惊动了,连王威威和林珞然都通知到,听话语中的语气,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苏灿强制自己平静下来,但是他如坐针毡,感觉自己身体都随着飞机的微小震动镶嵌在发动机里面,无数毛躁的躁波在他身上翻滚攒动,越是让自己平静,大脑就越是高度运转无法抑制的去分析眼下的情况,然后反过来就更加的急迫不堪。
一个漂亮的空乘大概发现了他的这种反常,很贴心的询问他要不要咖啡或者橙汁,苏灿要了杯咖啡喝下,感觉心脏和食道的位置犹如吃了槟榔般存在一种梗塞感。
一个半小时过后空乘提示即将着陆郑州机场,苏灿才感觉时间像是过了一整个夜晚的漫长,又在飞机场上空盘旋了几周在降落,起身的时候背心满是汗水。
一直有些什么预感,像是头顶上这悄无声息就密布连光都透不出去的黑夜,但苏灿无法从这种旷大的飘忽中确认那是什么预感。所以才让人惶恐,才会让人惊慌。
重生以来,他最为凭仗的便是知道身边每一个人未来的命运,而他懂得去改变,比如唐小妩,比如薛易阳,以及很多人。但是他无法从这一刻预知到其他人的命运,比如他本不会碰到的王威威,林绉舞,以及林珞然他们。
有一种无形的桎梏将他束缚住了,就像是那些机关大院里面某一种叫做体制的东西,或者又像是做了几十年牢围墙和铁丝网已经成为其人生一部分呆在监狱的人们。他恐惧这种束缚却又无比依赖,就像是那些做了大半辈子牢狱突然有一天被释放过后面对这个世界的无所适从,他会不会退化到像是小孩一样对未知恐惧害怕,会不会为无法将自己安置在这样的社会里而选择逃避终结自己的生命。
而现在命运的束缚将他放开了,他改变自己和周围人人生的同时,也必须承担着他的所作所为让周围人人生随时变故而引发的后果。最重要的是,这一切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默默地压制深藏在他内心最不可触及的地方。
刚走出通道开机苏灿的短信那没有半分花巧的“叮”“叮”“叮”铃声在短短一两分钟内毫不间断鸣响。
苏灿来不及看,电话打了进来,不知道电话那头是庄志贤还是庄羽,劈头就问,“林绉舞到底出了什么事,林珞然和王威威都不接我们电话,苏灿你是不是和他们一起,你们搞什么名堂?”
苏灿再耐不住此刻心头汹涌而至的某种情绪,“我现在还一头雾水,你他吗问我我问谁去?”大概电话那头也被镇住,苏灿嗒一声摁断电话。抬起头看到郑州国际机场如织的人流都纷纷不知发生何事的把他给望着。
苏灿出了门打车就说道省军区医院,麻烦一定快点,急事。背上还背着本来要回上海带的行李背包,大概也是被苏灿的表情给唬住了,出租车司机点头一路飞驰,个多小时的路跑了不到四十分钟。苏灿下了车给了七十块钱不用找补,沿着医院大厅进入,一边打电话,一边寻找电梯。
抵达急诊室的时候,在众多的家属之中,苏灿就看到了王威威和那个如空谷幽兰般茕茕孑立的女孩。
“赵竹斌是林绉舞小时候的朋友,我和林珞然都认识,以前是大院子里最末尾的一个跟屁虫一样的人,不过林绉舞对他照顾有加。他爸叫赵昌河,以前是新源集团北京总公司的一个经理,后来调到了湖南这边做新源下属公司湖南兴化的副总经理。赵竹斌我们一贯不待见,就是一个典型暴发户的主儿,平时开几辆豪车,又到了湖南地方这边,书不好好读,他爸平时对他也是百般宠溺,又给他送到中南大学,结果一样的打架斗殴,没少惹事,现在从中南大学里肄业,无所事事,不过他也不是一无是处,就一点讲信用够义气,颇有点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意思,从他手上借出去给朋友没打算要回来的钱,这些年都有四五百万。”
坐在熬人的板凳上,王威威给苏灿详解过程的来龙去脉,“但是最近几个月他们家陆续发生变故,先是有人还有砸过他爸轿车车窗,还有家里莫名其妙收到威胁信,扬言威胁他们人生安全。再没多久赵竹斌他爸赵昌河就失踪了,这件事情湖南省公安厅正在介入调查,赵竹斌家里还曾遭到人生安全威胁,她妈早和他爸离了婚,吓跑到国外去了,赵竹斌早六神无主了,他那个什么都给他撑着的爸一失踪,他连家都不敢回,靠着自己攒的钱和信用卡住在酒店里面,几天前打电话给林绉舞他们说看到有人跟踪他。林绉舞和几个朋友就去酒店陪了他几天…”
王威威顿了顿,“事情是今天下午发生的,赵竹斌林绉舞他们看完球赛,洗了澡从酒店出来外面吃饭,刚走出来,监控就看到万乘酒店外面先后到了几辆越野车,对方拿捏得很准时,根本就直奔赵竹斌过去,双方厮打起来,和林绉舞一起的哥们儿说他被打倒胸口,当时就趴在地上起不来了。赶忙送院抢救,胸透发现阴影,医生说是恶性肿瘤的几率有百分之七十以上…”
苏灿心脏倏忽的沉下去,王威威后面的声音他似乎已经听不到了,抬起头看到林珞然绝美的面容除了一些纷乱缭绕的发丝之外,却有一股出脱寻常的平静,这样的平静但是却双目茫陌,又让她带着一种清婉犹殇,摄人心魄的美丽。
像是江南小镇大雨经年的绘卷,明明对绘卷上的女子思入骨髓,却明白画中人毫无生命的眼眸不会对你兴起半点涟漪的透骨哀伤。
苏灿有种惶然慌然的感觉。
顿时觉得周围的空气都粘稠不波起来。
他看到现场还有很多人,一个身着中将军装,胡茬掩饰不了他极为硬朗端正国字脸还有历经沧桑沉默的中年男人,他的腰脊像是旗杆一样笔挺的杵在病房门口,像是站立在无数个哨所或者军区部的营房那种宽阔雄伟的背影一样,但是现在这个背影却平添了几分野草寥寂的苍凉。
在旁边一直流泪的是个中年妇女,应该是林绉舞的母亲,一看就是个很守规矩从不逾越的妇人,平凡得并不出奇,犹如林绉舞那个很明显他没有沾到半点优秀基因的老爸。林绉舞那股憨厚中带着腹黑的性子明显也不是来自于眼前的妇女。在她旁边的应该是林家的一些姑姑姨妈一类赶过来的亲戚,脸上都很怆然。还在小声的安慰。
场景就这样充满着拉锯人心的张力。
下一刻病房的灯灭了,门打开,先是护士走了出来,然后才是医生,拿着病历板,出来看了众人一眼,问谁是林绉舞的父母家人。
在病房边的中年男人摇杆更挺了,却又像是以这种方式抗衡某种可能到来的天崩地裂。
医生看了他们一眼,低声道,“这是病人的肺部切片,确诊为III期非小细胞肺癌…外科手术对这类型肺癌基本上不会起主要作用,要立即进行化学疗法,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苏灿的心脏像是被撒旦之手攫住,用力朝下狠狠拽了一下。
他看到那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身体抖了一下,背部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再冰冷的子弹和凶烈的枪炮都无法让他畏惧退缩屈服,但此刻似乎属于他的天崩了,地裂了。
苏灿听到他不成声的喃喃低语,“儿子,爸知道你痛,爸再也不打你,再也不拿皮带抽你了…”
苏灿想起林珞然给他讲过的故事。
景山中学那个泛黄的操场,这个硬朗的中年男人一巴掌把林绉舞打翻在地,问,你以后还给我打不打人。
林绉舞起来说,他们还追林珞然我照打。
啪。又是一耳光打翻在地。问,打不打。
笨拙爬起来说,追珞然我照打。
啪,又是一耳光。问,打不打。
嘴唇发抖带着血丝还仍然嗫嚅,软和道,不追就不打。
取下皮带来抽过去,啪。我是问你以后还打不打架惹是生非。一对父子在景山中学的操场下这般拉锯。
看着那些众目睽睽。忍不住怒道,谁再他妈的趁放学堵着给我妹送花,老子我还打!
这些音容笑貌人面桃花都将消逝在时空里,并再也听不到看不到了。
七百二十三
然后是很多人相继的来郑州看住院的林绉舞,有林绉舞在北京的朋友,陆陆续续来了很多,甚至在上海的卫丁丁,来了过后带来了水果篮一系列礼品,最后站在林珞然面前,说了些安慰的话,最终还是走了。还有以前王威威暗恋过,目前在北京小有名气的名媛叶徽裳以及一帮北京的王子公主。有听闻消息赶忙过来以前夏海一中和二十七中的同学,只不过不是什么浩浩荡荡就对了,这些大多都是和林绉舞关系不错,也有条件立即赶到郑州过来的。还有庄志贤,张菲菲,还有苏灿认得到认不到的人,有时候一天可以来四五个人,弄得病房热热闹闹的。
看得出林绉舞交友广泛。也很受欢迎,连住一个院都四面八方人过来看他。不过还是搞得林绉舞相当郁闷,经常秀自己看似微胖实则壮实的手膀子,“你们这络绎不绝的,就跟赶集似得,我都快赶上成国宝了。丫的我还是很健康的啊。”
唐妩随后从上海飞过来,从病房出来后和苏灿轻轻牵了牵手。随即走向在一旁的林珞然,这个坚强的女孩,却终于依靠在唐妩的肩膀上,把她紧紧环腰搂抱住,唐妩半边的衣袖很快就被浸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