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让王昌厚都感觉有种悲哀,类似高浪涛这样人物的崛起,总是会用很多白骨来铺路的。
高浪涛的电话在这时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接起,声音醇厚的笑道,“小恒,怎么这个时候想起给二哥电话…”
然后就听到电话里高恒的声音如从远天之上传来,道,“瓮中捉鳖了。”
“那我提前祝贺了。”高浪涛挂了电话,王昌厚看到他脸上溢满的笑容,顿时内心汗毛倒竖起来。
首都。
在国内龙头央企新源集团于北京召开的“清理整顿对外投资和多种经营工作会议”上面,该集团公司党组书记,总经理高沧海在会上指出,各地分公司必须服从做大、做强主业的战略目标,坚决从非主业业务中退出。
高沧海在接下来接受央视采访的时候,提及这次清理整顿的难点,说道,“第一,涉及到既得者的利益。通常情况下,各分公司的负责人都在对外经营中兼任着重要职务,清理工作一定会动摇部分人的利益;第二,涉足公司太多。作为特大型资源企业集团,新源集团现有全资子公司、控股和参股子公司、分公司等共80余家。按照最保守估计,每家分公司在5个企业中进行过投资,全国就有数百家民营企业受到牵连,退出工作的进度难以估量。”
高沧海最后面对闻讯而动的多家国内传统第一媒体,又道,“要按照国际化的要求,去枝强干,把有限的人力、财力、物力用于主业的发展,真正把新源做强做大,不断提高发展质量,提高企业核心竞争力。”
讲完话到了后台,新源集团在北京的豪华落脚宾馆,高沧海在一干亲信面前脸色立即变得晦暗起来。国内开始加强国退民进的声音中放上倾斜天秤那块砝码的,还是那个在西南部拥有极高声望的人物。这样的人发出在中央的意见,再加上派系的推动之下,如今这种局势就成了主力声音,就连国务院都相应的提出相关指导意见。
高沧海在召开这个涉及全国八十家国资背景企业庞大的工作会议之前,就已经有包括中央委员,计委等在内的多方够得上资格的重量级人物和他谈话做工作。高沧海主持这个工作会议,内心憋屈是肯定会有的。这让他更对王家的那个人甚至隐隐愤恨,没有比较也就没有落差,前些年高老在位影响力如日中天的时候,高家那时候的辉煌如何,将王派切切实实踩在脚下,然而现在地位开始逆转了。
那个人在西南部登高一呼,牵一发而动全身,导致中央都有人下来让自己起个带头示范作用。
往往覆雨翻云大度能容的人物,就越有偏执执拗的一面,高沧海即是如此,这种隐隐感觉到一艘巨型派系舰队,开始驶向落日的那种憋屈和悲壮,是无法用言语来阐述的。偏偏大西南部又有他的软肋,就连想安插一些人手,打击到那个人都不太可能。
这个时候,他接到了高恒的电话。
詹化一直在旁静静地立着,看到高恒一连拨了好些个电话过去布局拉网,他面对窗户外那些壮丽流动的火烧云,突然有些万般感触,问,“现在结束了?”
“暂时告一个段落了。”高恒收了手机,朝仍然默默坐在凌乱的桌子面前的扎克看过去,淡淡道,“你以前一直以为这是扎克和苏灿联合为我们下的套…但是现在看到了,从事前我们的接触安排,再到如今的董事会走向,以及新的权力架构,这都是彻彻底底实际的决裂,两个人的演技能好到这种程度?如果真是如此,他们不是人,而是神了…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随即詹化高恒来到扎克面前,高恒端了根凳子在他对面坐下来,道,“作为治理一个现代化公司的总裁,你谨记自己只是CEO,你今天所做的事情,从道义上来说或许有些瑕疵,但是你要明白,你是在为脸谱考虑,你看看这么多人,你是在为他们考虑,为你一手创立的公司考虑。或许每个人都会遇到这种两难的事情,尽管艰难,但是我们仍要去抉择,不是吗。我为那个创始人而惋惜,但这一切为了未来,都是值得的。”
“是啊…”扎克抬起头来,用挤出的笑容道,“我是CEO…”
然后他猛然道,“我只是一个CEO,婊子!”
詹化勃然而怒,意欲蹭站而起,却被高恒伸出的一只手挡住。看到的是高恒阴沉得有些可怕的笑容,声音温和道,“没关系…”
然后对扎克绽放了一朵更大的笑容,道,“一切都将过去,你还是要收拾起心情,继续你的征程。接下来我们讨论一下你手中脸谱中文的股权出售一部分,怎么样?”
“你们过分了…”扎克喃喃道。
高恒愣了愣,问,“什么?”
“我说今天的董事会上,你们过分了…原本不用这么直接的。原本还有很多商量空间的…”
“不要天真了。你单纯的以为事情会好商量的解决?如果事先被他知道我们是打算把他驱逐出局,现在鹿死谁手还都不知道,我们之所以能胜出,是因为转移了他以及他背后那些人,那些势力的视线。换一种情况,说不定今天会被夺走公司的是你。你会被扫地出局…”
尽管扎克不愿意承认,但还是不得不从内心深处乃至骨子里认同高恒的这句话,因为没有人甚至连面前专门对付苏灿潜心设局的高恒和詹化,都没有他这样知道苏灿的可怕。如果真的让他事先知道事情的原委,或许真如高恒所说的那样,现在谁出局都不知道。
“但你们还是过分了。”扎克摇摇头,“我想脸谱拥有四亿美元的投资已经足够我们渡过难关了,我们现在还不缺钱,所以没有后续的计划。”
“你!”詹化首先坐不住了。
“没关系。”高恒摆摆手,道,“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也希望你能理解我取得脸谱中文之后,对我来说有多重要的心情。当然我愿意给你时间考虑,等到你改变主意。”
在苏灿从加州返回上海。美国脸谱正式和红杉IDD两大基金谈妥整个融资过程的时候。
又是一天阳光明媚,光线正透过脸谱大楼通透的玻璃窗,形成激荡起白絮的光柱,穿透整个大楼。
扎克正在自己的桌子面前,梳理着面前要处理的一项报审批的网络方案。抬起头来,就看到达斯汀站在他的面前。
扎克的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面,语速快速的问,“怎么了?”自上个星期那件事发生之后,他也变得沉默寡言许多。甚至有很多时候在面对凯瑟琳灰色调失望眼神的时候,他也没有说任何辩解的话。
但达斯汀知道,这是他的选择。他将手中的一封信搁置栽了扎克的桌子上。
扎克拿起信,仔细看起来,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半晌之后,才说出口,“…你要离职?”
“是的,”达斯汀点点头,“我很早以前,就一直想开一家自己的网络软件公司,名叫asana,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在琢磨这个想法了…”达斯汀的金黄色头发暴露在阳光里,他整个人仿佛都披了一层亮边。
扎克踌躇了半晌后,道,“如果你是为了苏灿的事,你可以不用有负担,因为那是我叫你做的,而你别无选择…”他再一次的感觉到心底的慌乱和难过了。
“不是苏灿的事情。而是我知道,这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达斯汀语调极为平缓,但是内部员工很多人都扭头朝他看了过去。
扎克那仿佛压抑了很久的悲伤,才在这个时候爆发了,接过达斯汀的辞职信,快速的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丢在桌子上,道,“走吧。”
达斯汀微微笑了笑,拿起信,返身准备离开。
但这个时候扎克开口了,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混蛋?”
达斯汀转过头来,突然情绪激烈道,“正相反,直到现在这一刻开始,我才知道,我们以前意图认为会大家一起改变世界,都太天真了…只有你能掌控脸谱,让他成为帝国。”
“就像是对苏灿一样,只要有任何能成为威胁的事情,不管意图是什么,都必须得到处理。因为最终,只有脸谱这一件事情是重要的。你不会让任何人或事阻碍脸谱的发展。扎克,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你也是一个真正的CEO。”
“再见。”
达斯汀莫斯科维茨的离开,再度成为自苏灿离开脸谱过后,掀起硅谷的余震余波。
纷呈杳至的是《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经济观察》,《洛杉矶日报》等诸多全美主流媒体,竞相报道这个夏天,在硅谷那个地方发生的这场世界最大社交网络创始人的权力纷争事件。
各种媒体人在这些传统报纸上面纷纷对此事件发表激烈评论。
纽约时报人说“知道如何在全世界拥有两亿个朋友吗?那就是出卖你最好的朋友。”
全美最有公信力的《华盛顿邮报》特约评论人发布评论道,“追忆似水流年,我们那年说好一起要改变世界…”
《芝加哥太阳报》知名评论家罗杰说,“发生在硅谷的故事是对现实最刺骨伤感的批判,我们是两名骑士,但我们总会分道扬镳。”
其中《今日美国报》最直接,评论扎克道,“左脑天才,右脑混蛋。现在国会那些整天叫嚣的议员,终于得逞了。”
对这个事件最后进行总结性报道的还是纽约时报,虽然脸谱董事会披露并不完全,但是纽约时报的记者买通了脸谱诸多员工,讲述了整个脸谱网运作的这几年里面,发生的那些激动人心的社交帝国崛起历程,再到近期两位创始人的内讧权力之争。
最后纽约时报在整篇写到近期苏灿离开脸谱故事的末尾。后面附带了一列清单。
“那些曾经的元老,他们的现状。
马克.扎克伯格。
2004年7月,红杉和IDD投资以四亿美元的价格买下了脸谱3.3的股权,使得该公司估值达到了120亿美元。目前马克身家多少不太清楚,但是他肯定是地球上最富有的22岁年轻人之一,也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白手起家的亿万富翁。
亚当.德安杰洛。扎克高中时的发小。他开了一家新软件公司。
马特.科勒。加入了卓有声望的基准投资公司。成为了风投人。
克里斯.休斯。似乎近期在涉足公益事务,为政府的参议员贝拉克.侯赛因.奥巴马工作。
达斯汀.莫斯科维茨,他于上个月离开脸谱,去向未知。
苏灿…”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个脸谱的共同缔造者,那个引得全美诸多神通八面的媒体特派记者们此时已经在收拾行装准备各路出击赶赴中国,深挖底细跟进的神秘联合创始人。此刻正浑身披着暖洋洋阳光的坐在南大文博院的长椅上面,一点也不像是那些各路媒体,各方人物口中引为谈资,拥有庞大身家的社交网络第二号缔造人。
他只是像是这个时候周围很多捧着英文报纸读报练习英语的年轻男女一样,静静地读着手中那一份纽约时报。
仿佛注视着那些平地中惊起的云波诡谲,波澜滔天。
七百一十六
2004年。北京。
电影学院附近的一家酒吧,很多男男女女集体举起了手中的扎啤杯子,然后不顾漫出的酒液碰撞在了一起。庆祝一场刚在大剧院场景剧演出的成功。
到场的除了演出场景剧的这些北影各系大三大四的学生之外,还有不少在北京来自天南地北的朋友赶到庆贺。
场景剧是北影表演系对外举办的一个小型剧目,掀起过一小阵的不俗的反响,于是前后正式演过三场,在这个大剧院上面应该是相对而言规模最大的一次,下一次在北广园区的演出过后,就是剧目最后一次表演了。
但无论如何,这对这些明年或许就要离开北影的学生都是最难以忘怀的记忆。毕竟这个学校虽然不乏刚入学就和影视公司签订合同出演电影的未来明星,但大部分人都是一直按部就班直到毕业离开这个学校也没有这种机遇的人们。更多人还会在染缸一样的社会中迷失。
譬如碰了杯过后有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生就在堂而皇之的对话,一个漂亮女孩说她喜欢的男人叫她毕业后别去拍电影电视剧了,直接去他的公司上班,过去了他就会和自己没有感情基础的老婆离婚,而那个男人才给她买了辆甲壳虫车,她很矛盾不知道怎么办。另一个中戏的女孩就劝她别冲动,现在这种老男人追求的是肉体和心灵,一旦腻了什么感觉都没有了,接着那女孩又转而谈起自己男朋友,带她见识的世面如何如何之类的。
这类的讨论还比较多,但在北京理工大学今年就读大三的李璐梅知道这种讨论多少有些代表这些女孩不甘心的意思。因为她们都知道这场场景剧之所以在北影学校方面协调下进行了三次演出,很重要的原因是去年在上海拿到了影视艺术新人奖项的陈灵珊。如果不是如此,大概人气都会低迷很多。所以这些女孩讨论一下其他方面,是因为知道自己实力不比陈灵珊,但其他方面却不甘示弱。
聊天中有人就说陈灵珊毕竟去年在上海影视艺术新人大赛拿了个一等奖,以后怎么论都有这份资历摆在这里。未来机遇必然不断。
作为陈灵珊从小的闺蜜李璐梅在兴致中讲起陈灵珊从小成长经历,说当初她在学校里就是班花级花什么的,很多人觉得未来她以后也就是能走演艺这条路的料子,现在果不其然。众人又纷纷对现在剧目组核心的陈灵珊起哄。
陈灵珊倒是很谦虚的摇头摆手,然后暗中警告李璐梅别一喝高了什么自己隐私都朝外吐。但酒桌的氛围越来越浓,有人又说起中戏的某某某,说“你们知道吧,她那个四十岁的男朋友人家来历不凡,是某某集团的股东…”,有人说起他们朋友圈认识的一些幸运儿,因为机遇现在如何小有名气,或者系上面某某某家生意做到韩国去了,某某某家庭显贵,
有良好机遇如何。
李璐梅不甘示弱道,“要说同学中的话,我们以前的高中同学里也有一个,他在那期间去过一次国外交流,后来好像和美国社交网络有了联系和约定…最后他在上海创立了中国脸谱。”
有人哗然。有人半信半疑,北影中戏这些地方你要说你是当红小生的同班同学,兴许有人相信。你要说你找了在某某集团的高管做男朋友,也有人相信。但要说你的同学和国际巨头公司有联系,创立了相应的公司,这只有马云和李彦宏的那些杭州和清华的同学相信。也有人疑惑的问你们在说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李璐梅说完才意识到似乎多了嘴,朝陈灵珊看去,她仪态万千面带微笑的和旁人喝酒聊天,只是偶尔才瞟向李璐梅,眼神狠狠的剐了她几眼。李璐梅吐吐舌头,意识到她早下过通牒,让自己永远不要提及那个人和这个事情。
晚上两人单独出来透气,将酒吧的喧嚣抛之脑后。在路边的长椅上,李璐梅说,“今天的演出真不错,下次在北广你还要把我叫上…天有点冷吧,那边有个小店,我去买两杯咖啡。”
李璐梅在便利商店透过窗看到长椅边的陈灵珊百无聊赖,然后她迈着两条长腿到旁边路口的报亭观望,似乎看到了个隐晦的标题,然后买了份平时绝对不会买的《金融早报》。再走回长椅,但是越走越慢,最终在长椅边顿足。
李璐梅一头雾水的端着两杯热咖啡过了街来到陈灵珊旁边,看到她面色呆滞的坐在长椅上,旁边的报纸正翻开着,那是本翻开了第四版内页的报纸,李璐梅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并不是报纸上细小的文字,而是一副彩色的照片。照片大概是有些日子且在原照片上翻拍的原因,色泽有些泛白失真。
照片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副涂鸦的背景墙,墙上写着英文的脸谱名。
占据照片二分之一面积的是三个男人,两个外国人,一个亚洲人。
马克扎克伯格穿着一件美国烂大街的“northface”牌子衣服,双手支地的坐在地上注视着镜头。最右边依靠着宜家木桌的达斯汀.莫斯科维茨,他旁边的桌子上是一台电脑,电脑上还在运行DOS窗口的数据流。在他们两人中间靠近幕墙的是坐在一张皮椅上面身着白色衬衫的年轻男子,他和三人一样,正对着镜头,面带没怎么准备好的笑容。但是依然阳光。
地上和周围都杂七杂八堆放了很多无关紧要的东西,有键盘,有纸张,有拖鞋,显示出这张照片拍照的时候很随意。
李璐梅这才大张着嘴巴目光转移到照片底部的注脚上面,那里有一行话。
“这张照片摄制于2002年,之前一直保存在脸谱员工手上,至今还挂在脸谱总部大楼的橱窗窗口。照片正是脸谱刚从公寓搬入他们装修好暂新的总部大楼的那个时期,最忠诚于脸谱的三位元老的合影。从左到右依次是马克扎克伯格,苏灿,达斯汀.莫斯科维茨。大概当初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谁都不知道在两年后的今天,作为元老和创始人的苏灿会被背叛和出卖。我们宁愿相信,这张摄制于2002年照片里的时光,永不流淌,凝固了他们梦想中的永恒。”
“据悉,照片中的创始人苏灿已经回到中国,至于他会不会签署美国方面提出的认购股权协议,或者会不会对美国脸谱提出诉讼,脸谱会不会陷入旷日持久的跨国诉讼之中,这都是近期引人热议关注的焦点…”
啪嗒。
李璐梅手中的两杯咖啡,在下一刻跌落在地,溅起来的水渍,浸湿了她和陈灵珊的短靴与黑色腿袜。
李璐梅开着陈灵珊的波尔多红色mini车,飞驰在去往机场的路上,陈灵珊在旁边副座打着电话,“爸,我让你帮我订的机票,订到了吗?…你不要管我为什么要这么急…你只告诉我有没有办法,我现在直接去机场取就好了是不是…嗯…”
李璐梅一边开车,一边侧目看着陈灵珊。陈灵珊其实运气很好,考到北京电影学院之后,她爸来了北京凭借以前的一些关系和亲戚的帮忙,揽到了一些军区医院医疗器械的单子,加上以前对外贸易的路数,现在发展得很好。陈灵珊就典型的是女要富养出来的成果。不会像很多同学校女生一样为了物质保障可以选择一个比自己父亲还大的男人,至少可以不用追求什么经济利益的去做她要做的事,不需要惊世骇俗,这就已经很了不起。
李璐梅最终叹道,“先不说你去上海能不能找到他,更何况…你要有什么立场去找他?当初说要彻底放下的是你,删了所有联系方式并不许我们这些朋友提的也是你…现在那我要怎么办,绷不住面子的向上海朋友打听,让他们准确告诉我现在那个家伙在那个旮旯哪个角落窝着的。而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是什么人了,你即便去了也无济于事,能不能见到,又或者根本帮不了他…”
车最终在一个路边停下。
停顿了半晌,车门才打开。陈灵珊下车朝前奔跑,她的裙裾飞扬,她黑袜的双腿在夜里交叠,像是蝴蝶一样,穿过路边的车流,穿过周围热气腾冒的小吃摊,穿过商店和快餐厅,穿过路灯的投影。最后她再也跑不动了。在旁边的花台旁坐了下来。
喘着气的李璐梅默默地来到她身边,看到她双目通红,抬起头道,“还记得我当年跟你说过的,我在夏海那座小城市光着脚丫奔跑吗?”
李璐梅点点头。
“当时我只不过跑了几步,就看到了苏灿蹬着那辆在路上的自行车。但现在在北京,我就算是这样一直跑到明天,都到不了首都机场…你说得对,我没有任何立场…连现在飞上海去站在他面前,鼓足勇气说上一句‘嗨,你不要难过,你现在很了不起’都做不到。甚至我不知道,当初毕业我填报志愿时候的那种犹豫,最终填下了北影而没有毅然写上海是不是一件错误的事情。”
“以前我家里总是不停灌输,而我也总是认为,每一个台阶都是来之不易的,每到来一个就必须要紧紧抓住握紧。这辈子有多少人梦想成真,又有多少人籍籍无名庸庸碌碌。我必须选择前者,在这个过程中就算放弃一些东西都是值得的。尽管是我舍不得的,甚至不愿意让出的事物和人,但人生总需要有抉择不是吗。至少多年以后返回来看,或许会偶尔后悔,但并不会认为当初的决定是错了。”
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但现在我开始害怕了,我不知道当初犹豫最终没有报上影没有直接去上海是不是错了…我以前告诉过他我宁愿坐在自行车后面。但是现在,我找不到首都机场,也找不到那辆自行车了。”
七百一十七
佘山风景区。
紫园别墅区内最奢华的那栋占地二十亩的别墅停车带停放了好几辆豪华轿车,别墅区的人一般路过,就能分辨出这些停放的车是不是主人所有五辆车令人咂舌的超两千万价值的任何一台,而如果不是,就知道今天这栋在整个别墅区市值最高最神秘的别墅迎来高规格的客人。
苏灿正襟危坐,看着陶晴上上下下来回忙碌。
一个保姆端着盘水果笑吟吟的搁在桌子上,道,“小苏,这是陶姨亲手给你做好的拼盘,尝尝。”
宋真就道,“赵姨,她难得有这么闲不下来的时候,这些就让我妈做吧,你和王姨坐下来歇会儿。”
两个保姆从小就一直跟他们出去了,现在也是跟着两娘母从美国回来的,苏灿刚进门的时候见两人还以为是宋真的亲戚,某两个姨妈,气质谈吐各方面都不弱。想来也是,能够在森川集团这么大一个摊子上做宋家的管家保姆一类,又能差得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