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局势在接下来骤转直下的时候,才让他险些把腰闪了。
苏理成终于做够了姿态,眉头舒展,把稿子压讲桌上,抬头目视全场,起头便是,“综治基础建设年,保增长、保民生、保交通、保安全、保稳定…”
大起大阖的开局,完全没有一丝之前耿罗祥之前讲话的影子。通畅道来,通过扩音器发散开的声音响彻静寂下去的会场。
许周二人的表情逐步逐步凝固。郭淮从刚才心理阴暗而刺激的颤抖,变得内心惶惶然发抖。看到一个很有威严的人落水了,前提是对方可能起不来了,然后作为一个鼠辈他内心阴暗爆发,表情扭曲的上去踩了对方几脚发泄,但是随后发现对方在他威仪十足的重新站了起来…这就是郭淮此刻恐慌到滑稽的内心世界。
讲话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娓娓道来,最后苏理成道,“在凰城我初来乍到,用句通俗的话来说,还是个新手,还希望大家多多帮衬扶持,共同把城市的明天建设得更美好。”
各种套话客话得领导多了,但苏理成这个技术背景的官员,有股难得的真诚,就连一些老油子在他演讲途中都有些触动。
一席话完毕,掌声雷动。
这场两个小时的大会,所有人都像是平常一如既往的开会,一如既往的听报告,见领导,或者懒散,或者沉闷,或者偶尔因为一些讲话触及敏感神经而正色,但却丝毫不知道这场看似再平常不过的大会背后蕴藏的的阴险。
在闭幕的时候,众人相继离开之时,许长城和周昭峰几人故作平静的离场,离开之余与苏理成苏灿一行打了个照面,两人略有闪躲,不过倒还显得镇定,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周昭峰还竖起大拇指道,“苏市长啊,有水平。”
苏灿在旁微笑看着这一切,心头倒是对两人脸皮好生之佩服。
出了礼堂,许周两人表情立时阴云密布,许长城深深的看了郭淮一眼,道,“老郭,这件事,你没办好…”
郭淮心头一个激灵,正待说话,就看到周昭峰冷哼一声,拂袖上了自己的轿车,许长城也接着上了后面一辆,迅速离开,只留下郭淮孤零零的站在原地,心头无比恐慌,哭丧着脸,心想一切安排都到位,设计一个副市长,如果环节不精密,背黑锅的弃子没精打细算,这岂不是引火烧身,所以两大市长外加他这么一个秘书长配合下,前后环节应该是毫无问题。可他妈的谁知道苏理成有如神助的突出重围,竟然有第二份发言稿?
他心头一恍惚,掠过程瑞年的模样,抬头看到凰城的天空巨大的铅云盘龙般席卷而至,风雨欲来,几欲摧城。
在凰城本地电视台晚上八点整《凰城新闻》中播出的这番讲话,将苏理成公众形象第一时间传递给凰城千家万户。
“凰城堰塞湖,就是这里最大的口子,苏理成新来的,他撕不撕得开?恐怕是在台上话说得花团锦簇,下来和许长城这些官员早就一团锦簇了…许家的本地势力,是他苏理成敢得罪的?”一个地下夜场的老板,在跟身边朋友讨论起当今白道上高层形势的事情上,因苏理成此番发言激起浪端,如此说道。
一个在机关工作,一家之长的人在家族聚会中,对苏理成隐晦的评价道,“苏市长这个人,很难说,人家是什么人?虽然我在市里工作,见他本人面还是很少…他在城建和经济这一块,会动到很多人,虽然他这次下来,省上某位大佬就说过了让他不要怕动人,但是…呵呵,明哲保身谁都明白,凰城都这么多年了,以前什么口号没喊过,现在不还是这个样子…”
也有人不屑一顾,“当官的都那样,说一套,做一套…”
也有人因此认同,“可能的确有真才实学,据说是技术型的官员,由商入仕来的…”
苏理成这位新副市长,一时间到成了凰城热门话题。
一场原本可能会引起哄然舆论有关自己父亲的危机,就这么有惊无险消弭无形。
但凰城内部涉及利益问题的重重矛盾,仍然紧锣密鼓。
事情过后苏理成亲口对秘书处要了程瑞年这个人。
郭淮几乎是想都没敢想就答应了。
更让郭淮暗自心惊的是苏理成在综治工作成果会议上面讲话之后,对他郭淮一直是笑脸相迎。
第二天在办公室外碰到还点头叫了一声“老郭”,就像是多年的朋友一样,这样更让郭淮心惊,几乎一晚上没睡好觉,越想越觉得苏理成深不可测,最重要的是他没有私下下什么绊子,甚至连脸色都没给他郭淮摆出来,从头到尾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什么叫政治上的恐怖,这样才叫做恐怖,这样的威吓威慑力,让郭淮最近是夜夜难眠,总觉得自己好日子就快到头了。
就在省督导组在凰城三天明面上的走访调查过后,省督导组的组长耿罗祥就坐在了苏灿家市家属院的客厅里面。
进门的时候耿罗祥从下面的车里提了几瓶茅台和腌制的板鸭,进来把东西放下还特别的交代,“这是赵厅长特别跟我交代的,我就是冒着被人说腐败的风险,也要把这些东西给苏市你送到了!”
耿罗祥家世不凡,爷爷是无产阶级革命家,著名烈士耿华,其父人生堪为传奇,四八年是华东野战军一纵某师政治部副主任,而后先后做过警备区政委,省市常委,革委,现今位居中央委员,和王薄家颇有些渊源,当然耿罗祥的深厚背景,在省公安省厅都没多少人知道,十分低调。
其本人和赵立军在省厅是铁三角似得人物,是赵立军在省公安系统中第一批向他靠拢的重要力量。
虽然巡视员属于非领导职务,在外人看来一般没有什么实权。但实际上这个位置除了给一些政治生命即将结束等待退休的人物养老之外,也能授予像是耿罗祥这种属于崛起迅速,极有发展前景,但因为缺乏相应资历,而暂时居于非领导职务上面用作过渡的人。
单论耿罗祥稍比赵立军年轻几岁,在三十到四十岁交接间的壮年,就身居正厅巡视员的位置,一眼就知道他绝非池中之物。
至于在市政府家属院内流传的所谓内幕,大院里的人对车辆车牌特别敏感,甚至不需要亲眼见到耿罗祥,单看停在苏理成家楼下那辆省综治督导组牌号的车牌,就能猜得出来苏理成家拜会的是哪个人物。
无论耿罗祥真实的性格是什么,但似乎他很懂得和苏灿一家的相处,几乎都是赵立军那种性子。进门之后耿罗祥倒也不含糊,就以赵立军为话题,和苏理成一家聊开了,惹得苏理成也有些感慨,“和老赵认识,那是在夏海的事了…跟他喝酒,没有一斤半把他是磕不平的噢…”苏理成又摆摆手,“那个时候苏灿刚初中毕业,转眼就这么多年过去了…”
苏理成大概感慨的也是,转眼间的这些年,周边的人的生活轨迹,似乎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王薄在春节后党代会上担任省委副书记,兼任市委书记。赵立军也成了公安厅厅长,省委常委席座上宾。大榕建工的徐建军自苏理成卸任后职务没有发生变化,保留了副总经理的职衔,大榕建工也因为过渡良好没有引发内部人事地震,至今建工大院里的人们还将苏理成一家的成长历程视作传奇,作为身边发生的例子津津乐道。
这一切转眼之间,还像是做梦一样。
六百七十
初春,京城,繁花似锦。
林珞然穿着修身的休闲裤,褐色优雅的衬衣,外罩白色的小外套,戴了顶湖人队的俏丽鸭舌帽,帽檐有科比的24紫色刺绣,越加显得这顶帽子下的瓜子脸唇红齿皓。她就这样提着行李箱,结束了一个假期的进修班,长腿秀目,和同班进修的一些人在校门处道别,走出鸟语花香的北大校园。从头至尾透露着一股清爽而慵懒。
“林珞然,小林…”身后有人叫起,转过身来,一个眉端目正的男子越众而出,快步走上前来。
男子是林珞然北大进修班的同学,北大经院毕业,二十七八岁,背景殷实,目前是某部一司科级部门,年轻有为,属于在进修班里比较活跃的人物,看到林珞然站定,转过身来,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她这个转身而粘稠起来,本身因为守株待兔有些紧张,现在看到林珞然正脸,心头更是突地有些不可抑制的跳动。这的确是一张祸国殃民的面孔。
看到林珞然望着自己的目光从等待变作一丝玩味,男子连忙反应过来,笑道,“幸亏碰到了…进修班毕业了,你就这么走了?今天全班多少聚个餐纪念一下。多少人等着的。”又伸出指头虚指了她一下,“你一定不能走,不能破坏最后的集体凝聚力嘛。”
“就是为这事?”林珞然大眼睛眨巴眨巴了一下,摆摆手猫一样笑道,“安啦,我已经跟老班说好了,毕业聚餐就不参加了。老班人很好,还提醒我,说女孩子要多有个心眼,提防一些想要借机亲近有非法企图的人噢。”
“这…”男子险些被噎住,平日里口若悬河的他被堵得一时语塞。
“没其他的事了吧,我走啦。”林珞然背过身去摆摆手,皓洁的五指在阳光下绚烂剔透。
“你至少要留一个联系方式吧,谁知道没有互相帮衬的时候呢!”男子近乎于用最后的力气脱口而出,感觉嗓音都有些走调,似乎真怕这个女孩就这么走了,在生命中留下惊鸿一瞥,又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离开,徒留下一个会反复回味的身影,男子觉得这种感觉像是人生被嫖了一样。
令他欣喜若狂的是林珞然原地顿住,转过身来,微微侧头想了想,这个动作在他看来如此妙曼,然后她走上前来,从包里掏出原子笔,用嘴衔着笔帽,在男子连忙伸过来的手掌上写下一串数字,“516159487。”
然后她取下笔帽,和上原子笔,笑靥如花,“我走啦。”
看着林珞然出了校门的背影,男子喃喃念叨这个电话,感觉要到这个电话,比三里屯搭讪一个富家千金还要困难…但是为什么这个数字总有点怪怪的感觉。
“51…61…59487。”
“5161,59487…我要…留了,我就是白痴…”男子顿悟般抬起头来,看到倩影嫣然走远,表情呆滞,突然气得笑了起来,已是追之无望,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可遇不可求。
男子垂头丧气归来,同一进修班站着的一簇人有人就笑,“沉沙折戟了吧,林珞然哪能这么简单就被某人魅力俘获啊。”
这众人都是北大同一进修班的,年纪从二十来岁到三十多岁不等,有男有女,林珞然可谓是进修班的一大话题,一些单身青年早蠢蠢欲动。但似乎最后都逐一败退,这进修班结束了,自然免不了更多人发起最后的冲击。要电话的,送花的,开车来追求的,旁敲侧击打听她更多信息的,大有人在呐。
电话响起,男子有些无奈的接起,电话里是另一个声音,“老赵,不成吧,你不成可就该我下手了哦,同学一场,我已经先让你一局了,别怪我横刀夺爱。我就行动了噢,这么多哥们儿还等着我好消息地…”
旁边进修班诸人又纷纷竖起耳朵,知道打电话来的可是班里有名的钻石王老五,有诸多公司,来进修班就是为镀个金。
出了北大正门,一辆奔驰ML500越野停在林珞然面前,车门打开,一个长得很有分味道,可以被归之于型男的男子笑道,“珞然,不去聚餐?正好我也不去了,去哪,我送你。”
男子从进修班第一天起就对林珞然有亲近嫌疑甚至追求的意思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双方都算比较熟了,虽然至今为止他也没要到电话不知道林珞然住在哪里。但这最后一天好歹也要孤注一掷。
林珞然想了想,打开车后座把行李塞上去,开了副驾驶坐进去,道,“岗山路。”
外面进修班等着看热闹的人立时傻眼。
还没有反应过来林珞然就这么坐进自己车里的男子脑袋一时有些空,“岗山路?”
“开车,”林珞然笑了笑,“我指路。”
男子立时打了鸡血一样上车,起步,发动,想到校内众人看他们的表情,一阵阵的热血沸腾。大感终于云开雾霁。
林珞然在副驾驶位置双手环抱,一股不容凛犯的气场自然而发,带着曲线优美身躯的青春活力,让开车的男子气息都不由自主的绷紧起来,这可是壮举啊,而且还隐约知道这女孩背景不凡,要是他真的能一举夺魁,这可是在朋友圈和进修班立时扬眉足以载入史册的壮举。
未来很多年后进修班的照片上兴许会写上这么一句:零三年一月,张国立和林珞然在北大第 届进修班结识相遇相知。
狗血的邂逅啊。
这哥们儿热血激昂的驱车,一路展现自己的语言魅力,品味,性格,博闻强识,想来就算一女神也得被他给侃晕菜了,林珞然偶尔被他言语说得轻笑,随后在她指路下车上北五环走五元桥,沿京顺路到马连甸转天竺镇,过了华谊桥到了目的地岗山路。
这哥们儿终于来得及歇一口气,观察周围,比较空旷。
下车来,这哥们儿才恍然道,“这不是首都机场吗?”
“是啊。谢谢啦。”林珞然拿下行李,然后对这费力费时的哥们摆摆手,登上了去往机场的公交。
留下该哥们儿一脸石化,人生寂寞如狗血的表情。
林珞然进了机场航站楼,检票进了候机室,给唐妩家打完电话,手机又响了起来,接起。
王威威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林珞然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一声不吭放了我鸽子到底是什么道理,我们的车等了你半天,结果你出来二话不说就上别人车走了,我能理解你急色忘友归心似箭的心情,但你就一千年妖精,你也别上陌生人的车祸害别人啊。得了就说这么多了,一路平安,见到苏灿那小子帮我问个好。”
“什么叫祸害别人…”林珞然正待吐舌信子反击,王威威那头的电话就断了,不由得只能让她险些没张牙舞爪起来。
不过她当然不会在公共场合做这么不淑女的事情,只得安安静静的坐回位子上,心头已经把王威威提出来踩了一百遍,脸颊微微有些泛红,“什么叫急色忘义…归心似箭啊…”
“飞往蓉城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U8888次航班开始登机,请在登机口排队检票登机…”女性的广播终于响起。
林珞然的鸭舌帽抬起,帽檐下的这张脸有着细瓷般得精雕细琢,一对黑曜石般眸子的眼睛微眯,旅行了太多次,但此刻她的心情居然却有些期待和小激动,然后起身,手里最后一个短信对被标注为是“苏大色狼”的头衔摁了发送键。
“我来啦。”
六百七十一
蓉城机场,候机大厅之外,一台别克君威车旁,唐妩身着棕色圆领中袖T恤,黑色贴身的柔软棉质休闲裤,踩着一双粉色条纹的网球鞋,斜挎驼色鼓鼓的小包,没有高髻的马尾,反而是一头柔顺秀发掠过耳鬓有若生命般环绕粉颈流淌下来,垂在前襟,面容有了种脱出青涩般的美丽。
她此刻和一个三十出头,西装革履的男子并肩而立,即便是在人潮人涌的机场之外,两人的搭配也尤为显眼。
男子是唐宗元安排过来和唐妩一起接人的人,唐宗元在蓉城本地控股公司的经理,叫王伟,年仅三十,做过公务员,打过工,创过业,至今为止成功过失败过,在蓉城圈内小有名气,平时开两部车,一部上班代步的别克君威,一部奥迪TT软顶敞篷,虽然身家不俗算得上金领,属于那种年轻而经历丰富的男人。但仍然至今单身,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享受这种单身贵族的生活。
“唐总实际上是个很较真,往往很多事都会事必躬亲,大概也是因为他打下如今的基业,也是一步步走上来的有相当关系。一旦进入状态,就有他自己的一种气场,我要说严肃严格到甚至严苛,或许你都不太相信…”
“他在你们面前表现的那一面,很早以前就没有在家里出现过了…大概是我小学毕业的时候,很少见到他因为工作不顺而垂头丧气的样子,在我眼里,爸爸是很强的人。”唐妩微笑起来,如大雪初晴。
“唐总是个顾家的人啊!”王伟叹了口气道,很潇洒的耸了耸肩,给予他这个年龄成熟男子极为惹眼的魅力,续说,“兴许我一辈子都无法达到他的境界了。”
看到唐妩一对征询的眸子望过来,王伟道,“我大概有焦虑症。我出身在湖北的一个小城里面,七零年代生人,多少接触过一些历史大事件的尾声余韵,童年色调单一,物质贫乏,按部就班的读书,上了那个年代还算稀罕的大学,见过现实环境的巨大变革,也经历过起起伏伏的人生。”
“去年我们同学会,在诸多同学里面,我算的上是事业有成令人羡慕的那一类人。但看着周围以往的同学拖家带口,一个个讨论的话题放在结婚,或者孩子身上,我又突然觉得人生似乎丢失了方向和动力,那种一瞬间茫然的感觉,直至今日仍然难以消解。有时候我都想从了家里念叨的老人,随便找个人结婚生子,然后开始规划负责子女的人生,看着他们重复自己的历程,童年,小学,中学,大学,结婚,那个时候,我大概也垂垂老去。我想大概这就是人生,无聊的人生。我的奋斗为了什么,难道是衣锦还乡,那么我现在已经足够让人羡慕。如果我突然一败涂地而一无所有,过着落魄流浪的日子,大概也无人知晓。生活富足和一无所有说到底实际都没有丝毫意义,因为这一切都无人分享。可悲的是至今为止,都找不到一个能让我为之分享人生中苍凉或者精彩的人。所遇见的人若非逢场作戏,就是锦上添花,或者能真正与你患难与共,但我却无法让对方进入自己的人生…也许有一天,我会悲哀结束自己的生命也不一定。”
王伟苦笑道,“我是否让你觉得太过矛盾。或者有没有把你吓到啊。”
唐妩连忙摇了摇头,她刚才一直安静的听着,王伟她知道,属于自己父亲的左膀右臂,很有才能,今天一路过来发现他真实的样子和以前她之印象中所见所闻完全不同,似乎看到他另外的一面,让她微微惊奇。
想了想,唐妩道,“曾经有个人说过一句话,至少对我来说印象很深刻。他说人生无非两件事,要么忙着活,要么忙着死。有时候挣扎的活着比决绝的死去,需要更大的勇气。所以才更值得人去挑战和攀登不是么。”
顿了顿,唐妩续道,“兰生幽谷,不因无人佩带而不芬芳。月挂中天,不因暂满还缺而不自圆。桃李灼灼,不因秋节将至而不开花。江水奔腾,不以一去不返而拒东流。”
“死很容易,但活着却殊为不易。兰花努力芬芳,江水汹涌奔流…所以,”唐妩皓腕曲臂握拳,捏了捏,做出一个“干巴爹”的姿态笑道,“不要失去动力哦,加油。”
这番言语立时冲破王伟见多识广的阅历,让其摄目,心口微颤,觉得在这样的春天,有这么一个女孩站在蓉城的天空下,站在自己的面前,总归是美好的事物。
今天一路送唐妩过来,他不是没有野心,一步步打拼上升到唐宗元优品控股公司经理一职,作为左膀右臂,王伟自然有自己过人之处。早在公司里面,唐宗元唐董有个美若天仙的女儿早是全公司流传开的八卦消息,据说在上海读大学,毕业后极有可能会到公司实习操盘,最后逐步接手唐宗元的基业。
毕竟就这么一个女儿,谁都会算这笔账,谁要是好运癞蛤蟆吃到天鹅肉,唐家基业是传给女儿的,但最终也是会传给女婿的。
自然而然仍然有无数小白领做着诺丁山的美梦。
但王伟不一样,他不仅仅局限于做梦,他还是行动派。有单独的机会和唐妩接近,他何尝没有攫取芳心的野心。按理说他这种经历阅历的人物,想要让一个还在读大学的女孩倾心,根本算不得什么难事,毕竟这些实践经验并不算少,今天从上车借唐父唐宗元打开话题,再同样深入交谈,甚至将自己另一面表露出来。王伟就高明在他所说的包括内心世界的话,都无一虚言,所以带来极为真诚的感觉,不会让唐妩这样聪明的女孩起任何疑心。
但同样交谈过来,王伟发现自己远远低估了唐妩,她的眼见,目光,内心的敏锐,智慧,都超越他的预期,有的时候甚至不是他在掌握局势主动,甚至是被她的气场盖过,被她牵动自己的一举一动,心境随之起伏。自己压不住她。
王伟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有些半嫉妒和不知道有没有被唐妩发觉的酸意道,“那个告诉你那句话的人,影响力很深刻啊。”
唐妩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然后手机电话响起,接听,航班抵达。
王伟突然发现刚才发觉唐妩抵达机场等人和刚才一路过来的相异之处,在路上的时候她话并不多,大多时候都是他在说话。而在机场之外的时候,唐妩明显有些稍不自然,似乎那一度冷静淡漠的心境,受到了干扰一般,略有波动。
王伟这么一想,心头微微愕然,难不成,今趟乘机抵达的,是她那个传闻中的男友?所以才让她显得有些紧张。
人相继涌出,林珞然就那样提着行李箱,戴着鸭舌帽,含着支棒糖,高挑飒然的出现在阳光遍地的机场大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