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宣布婚礼开始?”她看了眼目瞪口呆的司仪,冷冷地吩咐道。云暮寒对她这样的神情再熟悉不过,明明就是痛到了极点,却不肯示弱半分。那样强装出来的坚强,像一触即破的烟花,让人疼在心尖。
司仪显然是经验老道,大肆地吹嘘新郎有多么敬业,在大婚当日还在手术室救死扶伤。以陌一直在旁边僵硬地笑着,只有双眼中流露出的哀伤那么明显。云暮寒不禁唏嘘,他的以陌…终于长大了。她强韧得如同峭壁上的蔷薇,无论他在不在她身边遮风挡雨,她也能迎着风雨,开得那样恣意,恣意却…疼痛!
“既然新郎不在,那这杯酒自然是要新娘喝了。大喜日子,一定要喝。”
到了敬酒的时候,以陌被人团团围住。那些都是陆韶迟以前的同学,大家没想到一直对女生没什么兴趣的高才生,居然会找一个这样乖巧灵气的女人做老婆。他们一看到以陌就忍不住兴奋,一个个地劝着以陌喝酒。一旁做伴郎和伴娘的陈楚洋和莫欣颜有些看不下去,连忙说以陌动过大手术,绝对不可以饮酒。谁料以陌也很爽快,举起桌上的一杯满的五粮液,笑呵呵地说她替韶迟喝。
云暮寒看到她举杯,那杯酒足足有二两。她那样的身体,怎么经得起这样干杯?他二话不说,刚想上前阻止,岂料刚走到以陌旁边,就听到酒杯落地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以陌仰头朝后倒去,云暮寒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抱住了晕倒的她。
“叫救护车!”
“送医院,快!”
婚宴现场顿时混乱成一片,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新娘会突然晕倒。云暮寒抱着她,莫欣颜蹲下身为她做急救。以陌安静地睡着,周围很吵,可是她听不见。她满脑子只有陆韶迟在信上说的那句话:对不起。一个声音在心底问她,安以陌,你的世界毁了吗?

“到底怎么回事?”急救室外陆兆坤有些气愤,他不停地打儿子的电话,但电话那头却是提示:已关机。
“韶迟到底搞什么?结婚当天玩失踪?还把以陌给急昏了过去。他不小了,这种玩笑怎么开得?”亲戚朋友也纷纷指责,逃婚这样的事情怎么也不像他会干的。大家纷纷看向陆兆坤,谁不知道安以陌是陆兆坤好朋友的女儿,难不成是他以老爸身份逼陆韶迟娶这个女人,而一向听话的陆韶迟终于奋起反抗?看这个女人,瘦瘦小小的,毫无过人之处,怎么配得上陆韶迟。大家想到这一层,对以陌多了几分轻蔑。
“我们也不知道韶迟到底怎么回事,他突然就参加了‘Medecins Sans Frontieres’,而且没有告诉我们。今天上午,他和志愿者上了飞机,我们才知道这件事情。而且他挑的还是战乱最多的肯尼亚。”莫欣颜担心地皱起了眉头。
“都是那个女人,我儿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肖仁心已经气得破口大骂。
“大家安静点,不要吵到以陌,她现在很虚弱。”陈楚洋从急症室出来,摘下口罩。
“她怎么样了?”云暮寒迫不及待地问道。
“她怀孕了。不过…她的身体状况,不适合生孩子。”陈楚洋话音未落,云暮寒已经冲进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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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尾声 倦鸟迟归 (三)

以陌安静地躺在那里,枕头已经湿了一半,听到云暮寒的脚步声,她并没有抬头,只是喃喃自语。
“那天试婚纱的时候,他其实一直都在。他看到你抱我,他听到我说,我爱你。他没有听完,他以为我是因为感激他,所以才和他在一起。他决定放手,决定成全。他说你会对我好,可是他没有大度到,可以看着我和你在一起。所以他走了,去了肯尼亚,他说他要在那边做一辈子的无国界医生,直到忘记我。”
“你相信命运吗?它一定是一个淘气的孩子,喜欢把人送入云霄,瞬间又抛入谷底。”
云暮寒拿过陆韶迟留下的信,他突然觉得可悲。原来强大如那个男人,在爱情面前,也会这样的不自信。因为他的懦弱,他伤害了六年前的以陌,而因为陆韶迟的不自信,以陌又再一次受伤。此刻,没有人比他更懂得陆韶迟,他相信那个男人是真爱以陌的,因为只有爱得那样深刻,才会如此惶恐。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才抽身离开。
“以陌,别哭了。你不是一个人,你要做妈妈了。哭多了对孩子不好的,你不用担心,我会去肯尼亚,找回他来。”
以陌,这也是我唯一可以为你做的。为了你去求另一个男人回来,为了爱你,而将你拱手相让。
云暮寒轻轻地抚过她的发,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他的身形有些僵硬,为什么他们三个,会是这样的结局?

“你要做妈妈了,哭多了对孩子不好的。”云暮寒的这句话,以陌记在了心里。她常常会和朋友们说笑,任凭谁也看不出,她是个被丈夫遗弃了的女人。她的孕前反应很大,只要一吃她就会吐,经常吐得死去活来,但又要继续吃。有时候连肖仁心都看不下去,让她多休息。可她却总是笑咪咪地说,多干活,以后好生个勤快的宝宝。看见她这么看得开,所有人都放心了。
“以陌,‘陌上云’第三部的人物设置你想好了没有?明天开会要讨论呢!”
“行了,你真的很烦耶!你这叫虐待员工,你不知道我身怀六甲,下个月就是预产期吗?”以陌挺着个大肚子,示威一样站在云暮寒的办公室。
“是你自己不肯放假的,你说要是孩子生下来像你一样泼辣,怎么办?”云暮寒调笑道。
“像我一样才好呢,不过像韶迟也不错。韶迟回来,刚好赶上给他取名字。”
“以陌…韶迟他,不会回来的。”听见以陌这么说,云暮寒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他敢不回来,我去肯尼亚抓他回来。放心,他一定会回来的。”以陌并不介意云暮寒刚才说的话。几个月前,云暮寒从肯尼亚回到云泽,说他没有劝回陆韶迟,他说韶迟在肯尼亚爱上了个美国志愿者,打算常驻肯尼亚,不会再回云泽了。谁知道以陌听了非但不伤心,反而哈哈大笑,说云暮寒说的是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她说她知道陆韶迟绝对不可能爱上别人,因为她也不可能爱上别人。他们除了彼此,再没有更多的精力去爱另一个人。
以陌的坚定,让云暮寒欲言又止。
“糟糕,我宝宝又在踢我,一定是又饿了!云、暮、寒!”
“行,我给你去拿面包!”
听见以陌的咆哮声,云暮寒立刻起身去拿面包。他真搞不明白,明明吃不下任何东西,她还是坚持一天吃七顿。女人怀孕了以后,真的愿意牺牲这么多?不惜把自己喂成个猪宝宝,也不肯让孩子饿着。
看着云暮寒冲出办公室,以陌吐了吐舌头。这些人,不准她看电视,不准她上网。理由是,这些辐射对胎儿不好。她都快闷死了,她灵机一动,立刻坐到了云暮寒的位置上。打开百度,输入了“肯尼亚”“无国界医生”的字样。
突然,她的手指僵硬在鼠标上。
一条新闻毫无防备地冲入眼帘,穿透视网膜,直击内心。胸口左边的位置隐隐作痛,如同被刀刺破。夕阳落在了屏幕上,以陌眯起了眼睛,才看清楚那些狰狞的字样。她疯狂地搜索着这条消息,希望这不过是一场恶作剧。但越搜索下去,她就越无力。
她终于明白,云暮寒每次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是什么。她终于明白,永远不回云泽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也终于明白,幸福,不过是这世界上最大的幻觉。
在云暮寒去肯尼亚的那个月,南苏丹发生动乱。反政府武装分子逮捕了当地的平民,而一些驻守在当地的无国界医生也不能幸免。因为没有答应武装分子的要求,这些人质,已经全部被杀害。网络上是一长串的遇害者姓名,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办公室的门动了动,在云暮寒提着刚买来的面包进来的时候,以陌立刻关掉了网页。
“以陌,你在看什么?”看到以陌上网,云暮寒有些紧张。
“填申请表啊,我申请了去肯尼亚支教。既然韶迟那个大坏蛋不肯回云泽,那只好我去找他罗。大不了,一辈子在那个荒凉的地方住着,气不过的话就嫁给黑人!”以陌打了个哈欠,不动声色地关掉了最后一个页面。
“以陌!我跟你说过…”
“他会回来的!我会等他。”
“如果他真的不回来呢?”
“那我等他一辈子。”
云暮寒看着她,仿佛并不认识这样的以陌。以陌在说一辈子的时候,目光是他从未见过的孤绝。那是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愚勇。以陌不理会他的目瞪口呆,抢了他手中的面包,独自走到办公室的观景台边看日落。
点点余辉落在她的长发上,勾勒出一个寂寞的侧影。云暮寒不知不觉就看呆了。她趴在阳台慢慢地吃手里的面包,每咽下去一口,她眉头就会纠结在一起,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那样的辛苦,让云暮寒的心也跟着纠结起来。可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看着她。他突然觉得凄凉,即便陆韶迟不在了,他也无法再走进以陌的生活里。怎么会想到,明明是自己先遇到,可最后迟了的那个却是自己。
以陌将面包狠狠地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咬着。怀孕的期间,她把自己变成了饕餮大胃王,强迫自己多吃一些,这样孩子也能长得壮实一些。从云暮寒的办公室朝外看,可以看到傍晚放学的孩子。有背着书包,扎着马尾的女孩,跟在一群男孩子后面跑着。落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声声的笑传来,以陌的眼睛渐渐地湿润。看着他们,她就好象在看着从前的自己,恍若隔世。
原来,她曾经那么的接近过幸福…
“你们看楼上,好多鸽子,好漂亮啊!”
楼下的孩子们突然抬头,朝以陌站的方向看来。
原来,以陌手中的面包屑落在了阳台的栏杆上,吸引了成片的鸽子落下啄食。她突然笑起来,咯咯地学着鸽子叫,把手里的面包分给他们。她身后的云暮寒也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来看她,那一瞬间,他们都好象回到了六年前。她看鸽子,而他在看着她。
放课的学生们看着以陌指指点点,她一身白衣,抚着肚子。鸽子在她身边盘旋,一片片地,煞是好看。
她身后,是玫瑰色的天空,仿佛被土耳其蓝的画笔抹过,带着点胭脂紫。
那是梦里希翼过的景色:陌上花开,云暮低垂,倦鸟迟归。
只是孩子们不会明白,为什么那个刚才还在笑的女孩,会突然哭泣起来。而她身后的男子,也早已经泪流满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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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大功告成,后面会有番外送上,不要说我是后妈,我绝对的亲妈亲妈亲妈…
虽然这个结局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过,依然是那句话,爱与惊恐,如影随形。
当陆韶迟自以为自己已经得知以陌的心意以后,他能够抽身离开,已经是一种慈悲。
若要他为以陌打点一切,再亲口从以陌口中证实,怕是为难。
正如他所说,比起失去以陌,他更害怕以陌会因为他不幸福。
陆韶迟是个从未失败过的人,这一次,已经算是他人生最大的挫折。放手比握手更需要力气。

陆韶迟番外篇 肯尼亚夜未眠

“这是我在肯尼亚支教的第二个月,我已经搬到了这个叫Mathare的地方。这里有传说中的非洲大草原,也有贫民窟,到处可见低矮的房子。孩子们很喜欢我带去的巧克力糖果,看到我的时候,会很兴奋地跟我打招呼:WowChinese!
我很喜欢我住的地方,因为这里的黄昏,特别美。推开门就可以看到积雪的山顶,当地人喜欢到这里来看日出。从前很喜欢一部香港电视剧,叫《天涯侠医》。我没想过,真的有一天,我会为爱走天涯。
明蓝色的天空,葱翠的草原,还有…关于他的记忆。我想,我可能会在这里住一辈子。周二的时候,我会和其他中国留学生一起去附近的小学给孩子们上课。这里有个叫TOM的小孩,非常可爱,他居然知道成龙,会表演中国武术。
这里的治安不是很好,我不敢在街头拍照,因为怕被抢掉照相机。但我总会习惯性地拍下自己走过的路,因为每一次看到这里,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他是不是也来过这里?
拍照,写日记,看他曾经看过的风景,这就是我的生活。
我突然觉得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爱过的那个男孩,冥冥之中牵着我的手来到这个地方。而我要做的,就是去到该去的地方,遇到该遇到的人。我曾经抱怨过生活,它总是在我最幸福的时候,夺走我的一切。此刻,我明白,幸福,是抢不走的。我可以在一个城市,通过空气与爱的人拥抱。他没有走开,一直住在我的记忆里。而我,一路拾捡着他的回忆,一便便地拿出来温习。
韶迟,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我很想你。”
最近网络上,一个名叫“陌上云暮迟迟归”的博客大受欢迎。点击率已经超过千万,博主用图片与文字,来追忆她的丈夫。留言的很多,有感动的,有祝福的,当然也有质疑的。大家猜测着,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曲折的爱情,明明很接近,却又隔了几个世纪。博客的背景音乐,是那首《恋之风景》。博主仿佛并不在意那些留言,她只是依然行走,拍摄,然后记录。
以陌更新完一篇新的日记,然后伸了懒腰。她看着博客上的留言,微笑。
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可以让她暂时忘却烦恼。这里战乱横行,爱滋病感染几率很高,但她并不害怕,因为她爱的人长眠在这里。在这里,连呼吸,她都觉得可以彼此依偎。
她每天都会把生活记录下来,用日记的形式发到网络。她只是写故事,写她和陆韶迟的故事。很多人都留言,问她笔下的文字是真是假。她含笑过后,却并不回答。
他们没有被人这样珍爱过,自然不知道,原来世界上真有这样的感情,只求付出,不奢望回报。岁月荏苒,你都不会忘记那个人。记忆,只会被时光,打磨得更加深刻。
如果思念能随时间累积
创造另一个天地
风景一定好美丽
恋爱的风景过去比现在还要拥挤
我在这里你在哪里没关系
我的回忆在哪里
让你代我去忘记
直到我忘了爱上过你
我才拿出来温习
你的回忆在哪里
让我为你好好收集
那已经成为我唯一活下去的动力

音箱里,还飘荡着林嘉欣略带沙哑的声音。以陌总是很固执,面对网友的抱怨,她也不肯更换掉背景歌曲。习惯了听一首歌,想一个人。她很少和网友直接聊天,很多人都在猜测,那个网名叫“陌上花开”的女子,是怎样的冷漠疏离,又是怎样的深情不二。
博客上有个叫“L”的网友,总会让她发一些肯尼亚当地的照片。他是以陌唯一一个会回复的朋友。不知道为什么,他总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或许是因为他名字里的“L”,或许是因为他说话的语气,很像另一个人。
人总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地理由,去接受某一个朋友。隔着虚拟的网络,她看着“L”在留言里喊她陌陌,那一刹那,她会有片刻地出神,以为是另一个人在喊她。她不喜欢别人喊她陌陌,但“L”却始终不肯更改。
她问对方,你为什么要叫“L”。对方开玩笑说,因为他觉得她会喜欢《死亡笔记》里的L。她突然心动,想起自己拉着陆韶迟陪她黑灯瞎火地看死亡笔记的动画片。她说她喜欢L,陆韶迟问为什么,她说,没有理由,她就是喜欢名字里有L这个字母的人。
那样直白的爱情,这辈子再没有力气来一次。
这一天,她查看博客留言。看到“L”说,他即将离开自己呆的地方,以后可能不会上网了。她突然觉得失落,有淡淡的惆怅,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就好象,再一次被人放弃一般。这样的孤独让她恐惧,她鼠标轻点,在好友里将他删除。她突然有点理解韶迟,原来这就是惊恐。害怕被放弃,所以先抽离。韶迟听到了她说爱云暮寒,所以才会选择放手,也放自己一条生路。
生活如此寂寞,就如同苦行僧一样。她的生活,有一半的时间用来记录,另一半的时间,用来思念。前几天她收到一封电邮,邮件的内容是陈楚洋和莫欣颜已经订婚,问她什么时候回云泽庆祝。她说看情况,不是不想回,而是害怕回。所有人都成双成对,惟独她,宁可在一个陌生的国度做孤家寡人。
她关掉电邮,将他们放进了垃圾站。突然,她身后响起了急切的敲门声。以陌皱了下眉,打开了电脑摄像头,拿起了身边的电棒。在肯尼亚的日子,她比以前更懂得自我保护。以前陆韶迟总是说她不懂得照顾自己,而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照顾好自己。她在Mathare并不认识什么当地人,除了房东不会有人在这个时间来找她。但房东太太这个月去看自己在城里务工的儿子,是谁,这么晚还敲门?
她小心翼翼地移到门前,透过猫眼朝外看。
砰!看到门外的人的时候,她手中的花瓶自由落体。
她使了最大的力气拉开了门,冲出去,死死地抱住面前的人,就好象稍微慢一点,他就会消失一般。他也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她那么瘦弱,生育过后,身材也没半点改变。
“告诉我,是你。”她在他怀里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是我。”
“我是不是在做梦,我可以不可以不醒过来。韶迟,我好怕,为什么我梦不到你,我怕自己会忘记你。”她抱紧他,泣不成声。那是她用生命去思念的一个人,此刻他就在她身边,抱紧她,亲吻她。
“傻丫头。”他吻她的发,声音也在颤抖。
“韶迟,我爱你。我是不是忘记告诉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她一遍又一遍地说着,生怕他听不清楚。
“我知道,我一直在等你说爱我。到肯尼亚的时候,我就后悔了,我在等你来找我,亲口说爱我。你知道吗,被武装分子抓去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不能死。我死了,你怎么办?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傻瓜,居然会放开你。陆韶迟,其实是个懦夫,以陌,以后再不会了,我不会离开你。”
“我也不会让你离开!陆韶迟,你听清楚了,不准离开!”她有些霸道地说,他替她擦眼泪,都是做了妈妈的人了,还哭得像一个小花猫一样。
“韶迟,你是人,还是鬼?”
“你怕我吗,告诉我,你害怕吗?”
“我更害怕会失去你。”她望着他,含泪说道。
“反政府武装本来要处决我们,营救人员前来,他们一直开火,他们首领受了重伤。我按照无国界医生守则,救了他。无论当地人的政治立场是什么,我都要救他。他也许并不是坏人,只不过信仰不同。最后,他释放了我。我是唯一获救的人质,他们并没有在给半岛台的资料片里,提到我生存的消息。所以,大家都以为我也遇难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因为这些…”陆韶迟将背包放下,里面全部是以陌发布在博客里的照片,一张张地,都被啊清晰地标注着汉字。
“这条路,是你每天给孩子们上课会路过的。”
“你说过,从你住的地方推开窗,可以看到山顶。你喜欢在这里看日出。”
“每次去集市,你会路过一片低矮的民房,每天都有一个黑人音乐爱好者,站在自家的屋顶唱歌。我刚刚也遇到那个男孩了。”
“你说礼拜二会去托儿所做义工,从这里过去,不过十分钟的路程。”
“你看,这些全部都是你在博客贴的照片。这里是你家门前的小路,这里是你路过的风景,还有这里,是你门前的植物…”
“韶迟,告诉我,你准备了多久,这些照片,这张地图,你准备了多长时间?”太多的惊喜,让她感动哭泣。
“我回了云泽,陈楚洋被我吓了一大跳。我看到了我们的孩子,我妈妈和爸爸抱着他,我第一次看他们两老人家这么默契地做同一件事情。他们告诉我你在肯尼亚,你不知道当时我多担心你。我怕我们又会错过。我在网上,看到了你的博客。你不知道每次看你在博客上写的那些话的时候,我有多心痛。我对自己发誓,我一定要亲自去找你,跟你说对不起。我一定可以再找回你。”
“L是你对不对?”以陌突然迷茫地抬头,看着韶迟。他轻轻点头,低头吻她。
“以陌,他们很想你。”他低声呢喃。
“我们可不可以,暂时不要回去?”
“啊?”
“在这里,可以生好多个小韶迟和小以陌。”她点起脚尖,在他耳边说着她的坏心思。他会心一笑,再不犹豫,低头吻了下去。在抱紧她的时候,他还不忘记伸手,关掉了电脑边闪烁的摄像头。
陌上花开后来在她的博客“陌上云暮迟迟归”中写道:“如果有一个人,跋涉千里,只为与你重逢。如果有一个人,相隔万里,也愿意等待。那他,就是你的真命天子。相爱的人,不会丢失彼此。就算他们暂时分离,总有一天,会找到对方。地球是圆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