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导师一提,她着急起来:“我论文还没做完,下学期才能毕业,现在怎么能去上班?”
“你课都修完了,过去上班没问题的,答辩的时候回来一趟就行了。”
“但我们每周一次的会面呢?”
“可以通过电子邮件来进行。”
“我还没拿到硕士学位,人家会要我吗?他们不怕要了我,但我最后又没拿到学位?”
“不会的,很多人都是还没答辩就去工作了。”
她兴奋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导师嘱咐说:“你最好在走之前把数据分析部分全都做完,并写出初稿,那么过去之后只需要修改论文就行,不然没法保证你下学期能毕业,因为你一旦上班,就没这么多时间花在论文上了,尤其是你刚过去,工作上是新手,会比较忙,现在一定要抓紧。”
她赶快点头答应,顿时有了很强的紧迫感。
跟导师见面后,她直接去了电脑室,在那里一直忙活到下午接女儿的时候,把女儿接回家,就忙着做饭洗衣,一直到吃过晚饭了,才想起体检化验的事,心情顿时沉重起来。
她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姜博士那边的化验结果如何,如果姜博士的化验结果跟Z医生这边一样,那就老老实实做那个“漏斗”算了,反正丈夫已经表了态,不能生孩子就是命中注定,她就不用为这事顾虑什么了。
但如果姜博士那边的化验结果不一样,那就不好决定了,可能还要找第三家医院。她越想越心焦,有点等不到明天了,就给韩国人打了个电话:“你知道不知道姜博士那边的化验结果?”
“今天刚拿到。”
“有问题吗?”
“呃——”
她见一向爽快麻利的韩国人也“呃——”起来,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追问说:“是不是有问题?”
“呃——比较复杂,电话里讲不清楚。这样吧,如果你方便的话,我可以上你家来,详细给你讲讲。”
她本来想让韩国人去实验室,好监督那两个家伙,但她更想知道自己的病情,马上同意说:“方便,方便,你过来吧。”
过了一会,韩国人开车过来了,寒暄了几句,她性急地问:“化验结果到底怎么样?是不是癌症?”
韩国人没答话,从包里拿出几份传真件一样的东西,解释说:“这是你的病历,上面有化验结果,我有你签过字的信息授权书,所以他们把你这些东西都传真给我了。”
“是不是癌症?”
“你听我慢慢解释。两个医院的化验结果都一样,你可能有非典型增生,也就是说,你的宫颈那里有一些不该有的细胞。”
“是癌症吗?”
“现在还很难说,可能要做了宫颈锥形切片才知道。”
她的第一反应,是韩国人搞错了,或者出于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在恐吓她。她要求说:“让我自己看看病历。”
她拿过病历看了一阵,也没看出名堂来。
“哦,是这样的,非典型增生是以前的名字,我们用惯了。现在有了个新名字,叫宫颈上皮内瘤变,是与子宫颈浸润癌密切相关的一种癌前病变,简称CIN,看,这里写着。”
她看见病历上的确写着一个CIN,后面还跟着一个Ⅱ,但另一份病历上是CIN后面跟了一个Ⅲ。
她问:“那这个Ⅱ啊Ⅲ的,是什么意思?”
韩国人一边在纸上画示意图,一边讲解:“Ⅱ就是二级,Ⅲ就是三级。CIN分三级,CIN一级只在宫颈的表层里有少量不正常细胞,二级有比较多的不正常细胞,三级也叫宫颈原位癌,全都是不正常细胞,但还局限在宫颈的上皮全层内,没有侵入更深的层次。如果进一步发展,就可能成为浸润性宫颈癌,那就比较麻烦了。”
她心里很慌,听得不是很清楚,但也听见了癌症这个词,急切地问:“那怎么办?”
“CINⅠ一般不需要治疗,很多人过段时间就自然痊愈了。CINⅡ,做个宫颈环切术或者宫颈锥形切片就能治愈。”
“宫颈环切术是什么?”
“宫颈环切术是用一种高频电波刀切除宫颈病变部分,这种刀的前面是个线圈,后面有手柄,通上电之后,可以切掉病变部分。”
“但你不是说宫颈锥形切片是切片吗?”
“是切片,但也是一种治疗,如果是非典型增生,那么做宫颈锥形切片的时候,把病变区切掉,就治好了。”
“我这是癌症吗?”
“如果是CINⅡ,还不叫癌症,但三级就可以称为癌,叫原位癌。”
“我到底是几级?”
“一份病理报告上写的是二级,另一份是三级。”
“到底是二级还是三级呢?”
“都有可能。”
她急了:“怎么可以这样?是二级就是二级,是三级就是三级,怎么可以模棱两可?你说三级就是癌症,我到底是二级还是三级?”
“这个病理检查不容易做到那么准确,不同的病理师可能得出不同的结果,经常会有出入。CINⅠ搞错的可能性很高,可以高达百分之四十,二级三级也有可能搞错。”
“那怎么知道这两个化验报告哪个搞错了呢?”
“所以要进一步检查,做环切或者锥切,然后再化验。”
“环切和锥切有什么区别?”
“环切是用电波刀切,锥切是用手术刀;环切一般不用全麻,创口也小一些;锥切经常采用全麻,创口要大一些。”
全麻在她心目中是个天大的事,不到万不得已,医生怎么会使用全麻?她胆怯地说:“那我环切吧。”
“但是环切有时会切得不干净,剩下一些,搞不好还得做个锥切。”
“那我做锥切吧。”
韩国人安慰说:“你别急,先跟Z医生商量一下,看她怎么说。不管是做环切还是锥切,都是由她来做,所以你得跟她商量好。”
她想起丈夫说过“得宫颈癌的都是乱搞的女人”,觉得十分不解,但又不好说是丈夫说的,便含糊地问:“我听有人说,宫颈癌只有那些有很多性伴侣的人才会得,但我这一生只有一个性伴侣,为什么我会得宫颈癌?”
韩国人看了她一会,问:“你一生只有满博士这一个性伴侣?那他就肯定不止一个性伴侣了。”
“为什么?”
“因为你的化验结果表明你有HPV。”
“HPV是什么?”
“HPV就是人乳头瘤病毒,是一种通过性活动传染的病毒,HPV病毒有很多种,其中HPVl6和HPV18等可以引起宫颈癌。”
她一听说是通过性活动传染的,心中的怒火就燃烧起来:“那一定是他传给我的。”
“谁?”
“还有谁?当然是我丈夫。我只跟他一个人有过性活动,如果不是他传给我的,还能是谁?”
“这个性活动不一定是指最近的性活动,可以是很久以前的性活动,比如你还不认识你丈夫的时候。”
“我不认识我丈夫的时候,也没有跟任何人有过性活动。”
韩国人无语了。
她愤怒地说:“他肯定是从那个小温那里传来的,难怪小温对看专科医生那么熟悉呢,原来她老看专科医生的。”
“你可别乱下结论,更别为这事跟你丈夫闹,我本来不想告诉你HPV的事的,但你说你只有一个性伴侣,那我就不能不说了。其实很多人都感染过HPV的,美国可能有百分之七十的女性在一生中的某个时候感染过HPV,但大多数都不治而愈了,也没有任何症状,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
美国人有百分之七十的女性感染过HPV,她不觉得奇怪,因为人家那性生活多开放啊,读中学就有了性伴侣,以后还会不断更换,一生当中怎么也得有三五个的。但她多冤枉啊!总共就一个性伴侣,还感染上HPV了。更冤枉的是,人家感染了,就不治而愈了,而她感染了,却没有不治而愈,还搞成CINⅡ或者CINⅢ。韩国人说了CINⅢ就是癌症,那就是说,她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得了癌症。
她越想越气,颤抖着说:“我听你的,先不跟他闹,但我得叫他去医院检查一下,不然他不会承认。”
“你叫他去医院检查什么?”
“检查HPV呀。”
“他检查没用的,现在还没办法检查出男人是否感染了HPV。”
“什么?男人查不出来?”
韩国人点点头。
她想这上天也太不公平了吧?男人寻花问柳,染了性病居然查不出来,但传染给女人可是一点也不含糊。
她问:“那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你当医生的时候,肯定遇到过这样的事,那些女人是怎么处理的?”
韩国人耸耸肩:“不知道,可能他们夫妻双方都不止一个性伴侣吧,我没遇到过你这种情况。”
第十章(下)
4
韩国人走了之后,丁乙躲到卧室里哭了一场,这是什么运气啊!千辛万苦找这么个丈夫,勤勤恳恳操持这个家,而他却在外面乱搞。搞了不说,还搞出一身病来。搞出了病不说,还传染给她,但他自己却啥事没有,连罪证都没落下。
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天理?
虽然她拿不到罪证,但她心里是明白的,因为她自己从来没有跟任何别的男人有过性接触,她居然染上了性病,那只能是从他那里来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找他算账吗?她连证据都拿不到,如果他死不认账,她也没办法。他是医生,肯定知道HPV在男人身上是查不出来的,那他肯定不会认账,说不定还会倒打一耙,把责任推到她身上,而她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
医院的化验单是证据,但却是不利于她的证据。
丁乙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得癌症,在她的印象中,癌症大多有家族史,与性格内向抑郁也有关系,但她家没一个得癌症的,亲戚中也没有得癌症的,她的性格也不内向抑郁,所以她从来都没想过自己跟癌症会扯得上边。
但现在她知道癌症不光有家族史,还可以是传染上的,不是直接从癌症病人那里传染上,而是从乱搞的丈夫身上传染上。如果她早几十年知道这事,她会选择不结婚,就一个人过,也好过被一个乱搞的丈夫传染上癌症。
想想自己的婚姻,她觉得从中得到的幸福甜蜜不多,给她带来的烦恼苦闷却不少,即使不得癌症,都觉得不值,更别说为这么个不值的婚姻搭上自己的性命了。
她结了这一场婚,唯一的收获就是有了一个女儿。但如果她当初就知道会有今天,她会不会愿意为了一个女儿去结这个婚?
答案肯定是“不会”,不是因为她更爱自己的生命,而是因为一旦她的生命没有了,女儿也不可能幸福。
别看小温现在还对丁丁献点殷勤,那是因为小温还没把丁丁的爸弄到手,一旦弄到手了,丁丁算个什么?只能是一个绊脚石,一个负担,是丈夫和前妻的孩子,那就是后妈的眼中钉。如果小温有了自己的孩子,肯定会厚此薄彼;如果小温生个儿子的话,连丁丁的爸都会厚此薄彼,两个人可能联合起来把丁丁当丫头使唤。
这个前景令她不寒而栗。
想到女儿,她急忙擦干眼泪,到浴室洗了把脸,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到女儿房间去,照顾女儿洗澡睡觉。
等女儿睡下后,她返回自己房间,觉得心里太堵了,不找个人说说,会爆裂开。
但她发现其实没多少人可以倾诉。
向丈夫倾诉吗?恐怕会吵起来,吓着了女儿。
向爸爸妈妈倾诉吗?恐怕会得不偿失。爸爸妈妈都老了,又隔得远,像这样的事,讲半天他们都搞不懂,除了瞎担心,帮不上别的忙。她早就习惯于对父母报喜不报忧了,像这么严重的坏消息,她肯定不会告诉父母,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向同学朋友倾诉吗?她已经不敢了。前段时间她不太明白宫颈抹片的事,曾把自己需要复查的事告诉过几个同学和朋友,她那时以为这事就像做了乳腺X光拍片要复查一样,不过就是医生怀疑她有病罢了。如果她知道抹片检查异常意味着什么,她肯定不会告诉别人她需要复查,这不等于是告诉人家她丈夫在外面乱搞了吗?要么就是告诉人家她在外面乱搞了,或者两夫妻都在外面乱搞了。
不管是谁乱搞,都不是件光彩的事。
她的同学本来就因为她拿到J州的面试嫉妒得脸儿发青,可能都在心里祈祷她倒点霉呢。这下好了,他们如愿以偿了,造谣的材料更多了:哼,你J州面试又怎么样?都是你用肉体换来的,你为了一个面试,跟色教授乱搞,搞出宫颈癌来,满意了吧?
现在她才发现,最可怕的不是得了癌症,也不是得了性病,而是得了癌症或性病之后人们的幸灾乐祸。你在那里痛苦万分,有些人却在拍手称快,每一个人的拍手,都会让你的痛苦成倍增长。
她挣扎着,把喉头的哽咽压下去,拨了姐姐的号码。
但姐姐刚一接,她就哭出声来,吓得姐姐不断追问:“妹,你怎么啦?别哭啊,出了什么事?快告诉我,是不是J州那边把你拒了?”
她忍住哭,把检查结果和韩国人的分析都告诉了姐姐。
姐姐说:“先别这么着急,你还没跟Z医生谈呢,怎么知道韩国人说的对不对?”
“Z医生也说过‘不典型增生’这个词,但是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以为她说的跟癌症没关。”
“也许就是跟癌症无关呢?韩国人不是也说了吗,这个只是‘不正常的生长’,不正常的生长多着呢,身上长个痦子都是不正常生长,但哪能都是癌症呢?我觉得美国医生说话都是直筒筒的,不会瞒着病人,你是癌症,他们就说你是癌症,连瘤子都舍不得说;你只有五年好活了,他们就只告诉你有五年,多一天都舍不得说。他们不像国内的医生,会避重就轻,瞒着病人,只把病情告诉病人家属。所以我说啊,如果Z医生没说你是癌症,那就说明你不是癌症。”
“但她也没说我不是癌症,她说要做宫颈锥形切除术才能确定。”
“那不就是没确定吗?别自己吓自己了,得了癌症总会有些症状的,你什么症状都没有,不可能是癌症,别傻乎乎的把自己急出病来。”
“我还是有症状的,有时那个过后,有出血现象。”
“那个之后出血不一定就是癌症,宫颈糜烂的人也会出血的,有的人排卵期间都会有点出血。总而言之,先别着急,着急也没用啊,还是等明天打个电话给Z医生,约个时间跟她见面,看看她怎么说。”
“姐,我别的不担心,就是担心我的女儿。你要答应我,万一我有什么事,你帮我照顾丁丁,我不能让她落到小温那种女人手里。”
姐姐嗔道:“瞎说些什么呀!哪里就到了托孤的地步?就算是癌症,也不是治不好的,女性的那些癌症,现在都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多少得了乳腺癌宫颈癌的女人,动手术切除了,就一点事没有了。”
乳腺癌切了就没事的例子,她还知道一两个,但宫颈癌切了没事的,她还没听说过,她只听说过几个宫颈癌死了的例子,一个是著名影星梅艳芳,另一个就是色教授的妻子。
但梅艳芳的经历令她心寒,人家是明星,富婆,医疗条件肯定不是一般的好,连那样的人得了宫颈癌都是死路一条,而且死得那么快,何况她这样既没工作又没收入的穷光蛋?
色教授的妻子成天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得宫颈癌的呢?肯定是色教授在外面乱搞,染上HPV,然后传给了妻子。你看色教授现在活得多滋润,跑北京去玩玩,回来跟女学生套套近乎,而他那可怜的妻子,却很有可能因为他搞回来的病毒得癌症死了。
她直觉这就是她的下场,她一辈子冰清玉洁,从来没跟别的男人有过性关系,结婚之前守身如玉,一心一意要把自己完整地留给自己的丈夫,结婚之后还是守身如玉,连跟男人打情骂俏的事都没干过,十几年来尽心尽意照顾丈夫和女儿,结果却落得这么个下场,你说爱情婚姻有什么意思?
等她死了,丈夫可以放心大胆去追小温之类的年轻女孩,对她们献殷勤,说说自己过世老婆的坏话,比如“得宫颈癌的都是乱搞的女人”之类。
想到这些,她胸口发紧发痛,又嘤嘤地哭起来。
姐姐说:“妹,别这样,你肯定没事的,癌症不会是这个样子的,我见过的癌症病人,那都是虚脱得变了形了,你这样活蹦乱跳的,哪里像是有癌症?等明天跟Z医生一谈,发现韩国人是在瞎说,那你今天不白急了?”
“我也不光是为癌症的事着急,我是觉得自己太冤枉了,太不值了,一辈子就这么一个男人,却被他弄成宫颈癌,而他倒一点事没有,等我死了,他可以快快活活跟他的情人过日子,这世道太不公平了!”
“妹,快别想这些负面的东西了,现在要紧的是保持积极开朗的心情,还别说现在没确诊,就算确诊了,都不要老想这些不愉快的事,心理因素很重要的,你不为自己想,就算是为了丁丁,也要坚强起来,同疾病斗争啊!”
姐姐安慰了一阵,她主动结束了谈话,不想耽误姐姐休息,而且谈也谈不出什么结果来。
奇怪的是,丈夫那天很晚都没回来,好像知道了她会家法伺候一样。十二点过了她打电话去他实验室,是他亲自接的电话。
她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正忙着呢。”
“其他人呢?”
“都走了。”
“怎么是你自己在干?干吗不叫人家干?”
“人家干不出来。”
“你不是说小温很能干的吗?她也干不出来?”
他不吭声了。
她知道他是心疼小温,怕把小温累着了,但他一点也不怕把自己的老婆累着了,她越想越气,勒令道:“我要你现在就回来!”
“跟你说了,我现在走不开,你那排卵做人的事先放放吧。”
“谁在跟你说排卵做人的事啊?”
“那你在说什么事?”
“我早就对你说了复查的事,难道你没听见?”
他敷衍了事地说:“你先复查着吧,想到哪里去复查,就到哪里去复查,保险都包的,不包也不要紧,我掏。但我不是搞这行的,帮不上你什么忙,你还是到医院找妇科医生吧。”
她生气地说:“我的病是你搞出来的,我不找你找谁?”
“什么病是我搞出来的?”
“HPV!”
“什么HPV?”
“你是学医的,连HPV都不知道?”
他好像被冒犯了,自我辩护说:“我学医是在中国学的,是用中文学的,又过去这么久了,你突然冒这么一个外文词出来,我怎么知道你在说什么?难道你那个专业的事,你都知道,都记得?”
她把HPV的传播方式和危害说了一下,问:“我要你现在对我说明白,你到底是在哪里搞上HPV的。”
“我没在哪里搞上HPV。”
“你没HPV,我怎么会有呢?”
“我正想问你呢!”他“砰”地挂了电话。
她气得发抖,想再打电话过去质问他,但电话铃响了,她拿起一听,是姐姐,不由得吃惊地问:“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还没。我上网查了一下,发现‘宫颈原位癌’并不等于‘宫颈癌’。‘宫颈原位癌’只是癌前病变,如果治疗及时,可以彻底治愈。你说的那个梅艳芳,她是得的宫颈癌,不是宫颈原位癌,而她因为想生孩子,没及时接受手术治疗,所以才恶化了。”
“谢谢你,这么晚了,还在帮我查资料。”
“还有啊,HPV也不全是通过性活动传染的,有时共用病毒污染物也可以传染,还有的通过皮肤的溃疡破口之类的,都可以传染。你先别把账算到小满身上,先想想有没有别的可能。”
她鼻子发酸,眼泪又下来了。还是姐姐了解她,知道她此刻是既没心情也没胆量去网上查这些,就连夜帮着查了,而且连夜打电话来宽慰她,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像姐姐这样关心她,而且关心到位。
她谢了姐姐,推说要睡觉了,跟姐姐结束了谈话,好让姐姐早点休息。
但她挂了电话之后并没休息,而是上网去搜寻这方面的信息。有了姐姐的一番话垫底,她胆子大了一些,估计不会搜出比韩国人说的更可怕的东西来,说不定还可以搜出一些安慰人的东西。
她搜寻了一会,从一个中文网页上看到一篇文章,说HPV有可能通过接触污染物而传染上,比如公厕的马桶坐垫、共用浴巾等。
她联想到丈夫刚才的态度,觉得他很可能是没出过轨,所以才会有那么足的底气,那么大的火气。现在她也不觉得丈夫的态度可恶了,甚至喜欢上了他的态度,如果他出过轨,应该没本事装得那么无辜。
于是她的脑子高速运转,像一台高功能吹风机,把前三百年后八百年的鸡毛蒜皮的事全吹得飘起来了。
第一、满家岭的神器。谁知道是不是有人用过的?谁又知道岭上的爷拿它干过什么?如果岭上的爷自己有HPV,那神器不是很容易就带上了HPV病毒吗?而且那神器放在满家岭那么长时间,墙洞里也放过,神龛上也放过,天知道还在哪里放过,染上病毒的机会简直太多了,然后又用在她身上,虽然用开水消过毒,但是开水能杀死病毒吗?就算能,难道丈夫真的用开水淋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