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武将有战场,文官也有战场。此时,大殿就是文人的战场,在文人的战场上,嘴和笔就是他们的利器,只凭一张利嘴,一支利笔,他们就能杀人于无形。
这一战,踩袁家主与英国公一派的官员,取得了碾压似的胜利,在他们的强攻下,挺袁家主和英国公一派的人连连败退,到最后连微弱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皇上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争得不亦乐乎的文臣、武将们,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没有阻止,也没有站在哪一边,他高高在上的看着底下人的争吵,如同看戏…
能有资格上早朝、能站在殿中的官员无一不是人精,他们吵了半天,见皇上没有反应,慢慢就熄火了,转而请求皇上定夺。
皇上一句多话都没有,只一句:“着应颐查办。”
让一个武将,去查袁家和英国公犯的事,这似乎不对吧?
众朝臣嘴角微抽,有几个想要站出来“忠言逆耳”,劝说皇帝,他们刚一抬脚,就看到王相站了出来,高呼皇上英明。
得,没有“忠言逆耳”的机会了。
王相同意了,其他人就是有意见,这个时候也不敢开口,只能跟着喊皇上英明。
退朝后,一干大臣也没有急着走,而是三三两两聚到一块,小声的嘀咕了起来,旁人虽听不真切,但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二。
也有不少人往王相身边凑,想要从王相嘴里探听一点消息,摸清王家的想法,可萧家主比所有人都快了一步,他与王相并排而行,明显是有话要说,其他人见状,也不好凑上去。
“你们王家…这是闹真的?”萧家主自然知道,昨天在拾园发生的事,只是宫里的事,他不太清楚。
毕竟是皇宫,他的手伸得没有那么长。
王相看了萧家主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
萧家主眉头紧皱,低声劝说道:“你可别胡来,四大世家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袁家倒了,你我…也没有好下场。”
“一荣俱荣?”王相停了一步,深深地看了萧家主一眼,道:“你们荣的时候,我王家可没有沾光。”
前几年,王梓钰出事,王家没有继承人,王家二房在皇上的暗中支持下不断闹腾,袁、萧二家可没少占他们王家便宜,踩着他们王家讨好皇上。
也就是谢家,因谢玄的关系,没有对王家出手。
什么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不过都是为了自己罢了。
人性本恶。追逐最大的利益、索取自己想要的一切是人的本性。别说四个不同的家族,就是四个亲兄弟也不可能一荣俱荣。
俱损倒是有可能,眼红、嫉妒是人的天性,自己不好了,睚然也看不得别人好,恨不得把身边所有人都拖到泥泞里。
“你这是报复。”萧家主脸色一变,声音骤然提高了。
一时间,引得所有人都看向他与王相。
萧家主的脸色更难看了,王相却仍旧如平常,淡淡的道:“我王家还没有那个能力。”
见萧家主黑着脸,张嘴想要说什么,王相一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凑到他耳边,嘲讽的道:“你呀,就是想太多。你一面巴结袁家倒向皇上,一面暗中与北王来往,我也没有说你没带着我王家一荣俱荣不是?”
王相说完便退了回去,也不管萧家主脸色多难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袁少主在我王家别院暗杀我王家的客人,我总得查清楚。萧大人,这事…我王家就是再怂,也得要查个清楚。我知道你与袁大人关系好,两家差点又成了亲家,但这事我真没有办法给你面子。”
皇上摆明车马要弄袁家,王相这时说萧家与袁家关系好,摆明是给萧家挖了个坑,要坑萧家。
萧家主气极,想要解释,但王相根本不给他机会,说完,便扬长而去,留下一脸黑沉的萧家主,站在大殿外,面对众朝臣或明或暗的打量,解释又不行,不解释又不行…
殿外发生的事,皇上第一时是就知道了,但他现在没有心情管王相与萧家主之间的口舌,他现在想知道…
“曹御史与寒御史背后站的是谁?” 曹御史与寒御史就是第一个站出来,弹劾英国公与袁家的人。
满朝大臣都以为,这两人是他安排的,天知道他根本没有授意。
他明知王家会对英国公和袁家出手,又怎么会多此一举的,安排御史去收集英国公和袁家的罪证?
就算他真有这个想法,也不可能在一两个时辰内办到。
而他这个皇帝都办不到的事,谁能办到?
第569章 卖好,宣判死刑
楚九歌一觉睡到午时。
小院已恢复如常,要不是空气里还带着水气,都要让人怀疑昨晚的一切,不曾发生。
管家脸上一块青一紫的,但看到楚九歌出来,却是一脸喜气,笑的眼睛缝都没有了。
不等楚九歌寻问,管家就主动上报:“姑娘,今天早朝…英国公就被弹劾了,皇上让应大将军查他,估计他没有好果子吃了。”
很明显,他们家姑娘昨晚说的赵如意与赵定南的事,肯定是真的。不然,皇上不会这么迅速的办英国公。
“好事,每个人都赏一个月的月钱。”她这个做主子的无用,让府上的人跟着她受委屈了,虽说她报复回来,但…
发生了的事就是发生了,受过的羞辱就是受过的,并不会因为报复回来了,就可以抹杀一切。
一如,不管她怎么做,也无法挽回那两只小虎崽的生命。
“我代大家谢过姑娘了。”管家笑眯眯道谢,又道:“姑娘,一大早,宫里就派人来取药了,我按你的吩咐,给了三天量的药。
不管他们家姑娘,是给宫里的哪位主子治病,总之是有一位主子要求他们家姑娘。
“以后,都按这个办,最多给三天的药。”不是她小心眼,而是她太清楚那些当权者。在那些当权者眼中,她的命如同蝼蚁,如若她没有用处,随时有可能会被他们弄死。
为了她的小命着想,她必须留一个后手。
“好的姑娘。对了,姑娘,王爷的信。”管家见楚九歌心情不错,连忙奉上北王的信。
北王已赶到了前线战场,虽说还未正式与西凤、北林、南凉三国开战,但试探性的小摩擦却不断。
而且,北王抵达前线后,带的并不是与他默契十足的北域兵马,他需要时间熟悉他们,也需要时间让那些兵习惯他。
这段时间,北王很忙,每天能睡上两个时辰就是奢侈,但就是这样,北王仍旧不忘隔三差五的给楚九歌写信。
虽然北王给楚九歌写的信都不长,可再怎么样,也比楚九歌这个一个字都不写的人强。
楚九歌看了一眼信封上熟悉的字,叹了口气,接过信后,并没有如往常一样拆开,而是独自回到书房,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慢慢的拆开,展开…
你什么时候,给本王回信?
楚九歌,便是要判本王死刑,也得给北王宣判。
这一次,足足有两行字,字里行间都透着委屈与不满,能透过纸张,楚九歌看到北王高傲别扭的脸。
“有时候…成熟果敢,比帝王还要威严,有时候却幼稚的像个孩子,真是…”楚九歌摇了摇头,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到一半,却突然僵住了…
楚九歌闭了闭眼,掩去所有的情绪,再次睁眼,眼中已没有波澜,她看着信上熟悉的字体,轻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要我回信,那我便给你回信。”
楚九歌呼了口气,将手中的信纸用力握紧,好半晌后才松开。看着信纸满是折痕,楚九歌又将信纸放在桌上,仔仔细细,小心翼翼的将信纸拂平,装入信封,自嘲的道:“这怕是最后一封信了。”
楚九歌抬了抬头,将眼中的酸涩压下,铺纸,研磨,提笔,蘸墨,在暖黄色的宣纸上,落下一个个娟秀不失风骨的字。
楚九歌写的是小楷,笔势恍如飞鸿戏海,生动之致,一看就知下了功夫,但这个时候不是欣赏字体的时候。
楚九歌给北王的信很冷漠,没有一丝温情。她用最简练的文字告诉北王,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爱慕过北王,一切都是北王自以为是的认定。她之所以非嫁北王不可,不过是为了活命。
但是,在北域她发现北王并非良配,嫁给北王她很有可能生不如死。是以,到了京城,她发现不用嫁给北王也能活下来,便动用她母亲留给她的丹书铁券,解除了婚约。
楚九歌平白直述的说了一遍,不带任何感情,写完后,楚九歌看了一遍,苦笑一声,将信纸叠好,封入信封,出去交给了管家。
“姑,姑娘,你,你给王爷的回信?”北王走了大半个月,不知给楚九歌寄了多少信,但是…
楚九歌一回也没有封。
这会收到楚九歌给的回信,管家怎么能不震惊?
“对,送去给他吧。”不是要她宣判吗?
她现在就宣判北王的死刑。
“好好好!我,我这就送出去。”管家高兴的找不北,拿着信就往外走,走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快步走到楚九歌面前,一拍脑袋,懊恼的道:“差点就给忘了…姑娘,光禄卿柳大人府上,派婆子给您送了好几车礼物,小的不知是什么情况,不敢收,还请姑娘定夺。”
光禄卿管着宫廷膳食,不是什么重要的官职,但…
非帝王亲信,不可为。
“光禄卿柳大人?我不认识。”楚九歌想了一下,摇头道:“来人可有说是何事?求医吗?”
“小人问了,那婆子说不是,说姑娘听了他们家大人的名讳,就会明白。”但很显,他们家姑娘并不知道。
“他们家有什么人?我不认识姓柳的人呀?”楚九歌一脸茫然,完全无法在脑海里,找出光禄卿柳大人家的人。
她打过交道的人家,好似没有姓柳的,如若要给她送礼,她觉得先前被丹医堂那位大小姐坑害的杜家,倒是真要给她备一份谢礼。
毕竟,没有她把丹医堂压下去,杜家就完了。
不过,杜家现在离完,似乎也不远…
东林没有丹医堂了,杜家也就失了给丹医堂提供炼丹药原药材的生意了。
这么一想,楚九歌觉得自己也蛮坑人的,可那丹医堂弊端太多,真的要好好治一治,不然普通百姓看病难的问题,永远得不到解决。
管家想了想,说道:“柳大人不是一个能干的,他的儿子孙子也是一群纨绔,平日里也不与世家子弟、士子名流打交道。柳大人有一个儿女,十几年前在宫里正得宠,皇上封她为宸妃。不过,没两年就…”
“我知道了!”楚九歌一拍脑门,打断了管家的话。
原来,宸妃派人花式催她来了。
“让柳家的婆子过来见我吧。”原来宸妃姓柳,好吧,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是,姑娘。”管家虽不明白他们家姑娘,什么时候跟宸妃人识了,但聪明的没有多问,只去把人带过来…
第570章 造孽,美人皮
宸妃派柳家下人上门,一是为了催楚九歌,另一则是为了邀功。
柳家的婆子虽然说得含糊,但楚九歌还是听明白了。今天早朝,弹劾英国公与赵家的两位御史,是柳家安排的…
宸妃娘娘这动作,还真不是一般的迅速,柳家的力量也不是一般的强大。一个晚上,就把一切都布好了。
不过,想到柳大人的职位,楚九歌就明白了,柳家此举也不过是顺帝心而为。
柳大人必是知晓,皇上想要动袁家与英国公府,这才“贴心”的为皇上出力,顺便也卖她一个好。
一举两得,这种买卖柳家当然乐意做。
不过,就算如此楚九歌还是领了这个情,让送礼物的婆子,代她给柳大人道谢后,楚九歌简单的解释了一句,昨晚不能出城的原因,就与那婆子约定,夜半时分,柳家派车来接她。
昨晚的事,柳家人也知怪不得楚九歌。得了楚九歌的准话,柳家下人一脸欢喜的离去,给楚九歌留下了三大车的礼物。
布匹、珠宝、摆件应有尽有,还有一些药材。只看礼单,楚九歌就知道,柳家给她送的这份礼,必然是尽了心的。
“果然,没有女人不在乎自己的脸。”弹劾英国公与袁家,是顺便卖她一个好,这份礼就是实打实的想要交好于她。
宸妃想要表达的意思,她明白了。宸妃想要交好她,她也想要交好宸妃。
皇上身边有一个自己人,办事会方便许多。
哪怕没有这三车礼物,她也会尽心尽力为宸妃治脸,好让宸妃早日进宫,与杨妃抗衡,要是能顺便帮她踩一踩平王,那就晚更好。
给宸妃治理是个细致的活,还得要动刀子,未免精神不佳,楚九歌用过午膳后,又睡了一觉,却不想这一睡,错过了京城最大的热闹…
应颐奉旨查英国公的事,早朝一结束,他就带人将英国公府给封了。
这一次封宅子,和昨晚不同。昨晚,应颐只带走了赵如意和她身边的人,旁的什么也没有动,甚至都没有搜查英国公府。
今天不同,今天应颐是拿着搜查令,来找英国公的犯罪证据的,而这一搜,就搜出了事…
英国公的内书房有一面墙,墙上挂着十二美人裸背的画像。当然,美人的祼背并不是光突突的,美人的裸背上有名家的画作。
那画色彩鲜艳,美丽至极,如同真的画在美人的背上。
虽说,在书房挂美人图,有失君子风范,但不可否认,这美人裸背美,裸背上的画更美。且,这只算失德,并不犯法。
应颐看了一眼直接跳过了,并没有多流连,但是…
应颐手下一个小兵,却多看了一眼,还伸手摸了一把,这一摸他就吓傻了。
“将,将,将军…”那小兵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呆滞,摸画的手直颤抖。
“怎么了?”应颐回头,眼中闪过一抹不喜。
他手下的兵,连这点种都没有?
“画,画,画…”小兵指着墙上的美人画,吓得直哆嗦。
“不过是几副画,有什么好怕的。”应颐一向不近美色,这十二裸背美人的画再美,也吸引不了他的目光。
“将军,那不是纸,是,是人皮,是人皮。”小兵不断吞咽口水,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显然是吓得不轻。
“人皮?”应颐一怔,快步上前,猛地揭下墙上的画,就见…
画揭下来了后,画满图案、鲜艳夺目的裸背还在墙上,而画布被挖空了一大块,画布上只有一个头,一双腿、左右各一只手,以及边边角角处有一些,与裸背相似的色彩。
再看那墙面上,裸背边缘部位紧紧粘在墙上,远看像是在墙上画的,但走近就能看到卷起来的边角,那边角…
是人皮!
应颐脸色大变,又将其他十一副画揭开了,发现全是如此…
画纸揭下,人皮留在墙上。
这十二副美人裸背画中画,皆是用真正的美人皮画的,外面的画纸不过是伪装。
“呕…”有胆小的一个没有忍住,直接吐了出来。
“太,太,太可怕了!”第一个摸了画作的小兵,不断的摇头,脸比纸还要白。
他只要一想到,他刚刚摸的是什么,他就忍不住害怕。
按说,他也是上过站场,杀过人的,但他还是怕呀!
在人身上作画,然后把人皮揭下来,贴在墙上。为了掩饰,用画布作伪装,将它展现在人前,这,这真的是人做的事?
应颐看着墙面上的十二副人皮画,阴冷的下令:“再找找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他要是没有记错的话,英国公似乎以这十二副画作为荣,曾邀请过不少同僚来观赏。
那些人,知晓这是人皮画吗?
太子圈养少男少女的地下宫殿,英国公的人皮画,这京城还有多少阴暗的地方?
在皇上的眼皮底下,这些人就敢这么做,那么在更远的地方呢?
普通的百姓,过的什么样的日子?
难怪,北王要他睁大眼睛看,看这个国家,看皇帝,看朝中大臣,看普通百姓…
他看到了,但这些都不是他想看的。
他们应家世代守卫这片土地,他们守的不是硬邦邦的地,而是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黎民百姓,他们用血肉之躯挡住外敌的入侵,是为了保护他们身后的百姓,可是…
被他们护在身后的百姓,却惨遭自己人的欺凌。
保护不了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他们应家守护这片土地的意义何在?
看着墙上十二副美人皮,应颐久久找不到答案,直到…
他手下的兵,在书房的暗室,找到了十二俱没有皮的尸体。
这十二俱尸体十分新鲜,不需要仵作查看,应颐就知这十二人应该是这几天死的,然而…
英国公书房内这十二副美人裸背图,少说也存在三年以上。
也就是说,英国公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张美人皮!
这么多年,也不知多少姑娘,因此惨死在英国手里。
“抬出去!”应颐只看了一眼,就做出了决定。
只有皮他还能遮掩,尸体都在赵家,他怎么遮掩?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遮掩,不想为丑陋的英国公遮掩,不想为这个丑陋的国家遮掩…
没有意外,十二副美人图和十二俱剥光了皮的尸体一出,立刻引得赵家上下大声尖叫。
“造孽呀!造孽呀!”赵夫人更尖叫连连,直接晕了过去。
赵家发出这么大的动静,普通百姓探听不到发生了什么事,但住在赵家旁边的权贵之家,却在第一时间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571章 憋屈,他日高攀不起
不过半天的时间,英国公书房内的事,就在上流权贵之家传开了…
英国公是武将,他来往的友人以武将居多,文臣当中几乎没有人见过他书房中的美人裸背图,这个时候也就不用顾忌了。
文臣们得知此事后,纷纷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不断抨击英国公残暴、冷血。
而与英国公来往的武将,有不少都见过他书房中的那十二副美人裸背图,至于他们知不知道,那十二副美人裸背图是用人皮画的,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反正…
这个时候,是不会有人承认的!
应颐前脚进宫跟皇上禀报此事,那些去过英国公书房,见过那十二副美人裸背图的武将,后脚就急急进宫请罪。
这些人一口咬定,自己糊涂,没有看出那是人皮画,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但可惜的是,皇上这个时候根本没有空搭理他们,他现在被应颐气炸了!
“谁让你大白天的抬出来的?啊!你的脑子装的都是草吗?这种事你也爆出来?你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吗?好不容易,朝野上下因前线战事而团结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前线战事上,你把这事爆出来了,是嫌皇城还不够乱吗?”
先前,南凉奸细一事闹是沸沸扬扬,不说京中,各地百姓亦人人自危,闭门闭户,生怕奸细跑到他们家去了。
在有心人的煽动下,不少人都认为,南凉奸细在东林横行,是皇上无能、朝廷无能。
好不容易,南凉奸细一事告一段落,前线又连连战败,南凉三国的兵马不断攻城掠地,虐杀百姓。百姓对朝廷都快没有信心了,生怕哪一天在睡梦中,便国破家亡。
要不是有北王去前线,让东林百姓多了一份信心,怕是不少地方的人,都要开始造反了。
皇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平息东林百姓的不安,让百姓对朝廷重新有了信心,让局势恢复平静,这时候又暴出英国公的事,这是嫌百姓对朝廷还不够失望吗?
“陛下,事情闹得太大,人太多,瞒不了。且,这京城中除去南凉的奸细,保不准还是他国的奸细,我们藏着掖着,指不定会被有心人利用。”英国公犯的这事,和废太子修个地下宫殿藏美人的事性质不同。
太子虽把人关着,当宠物养着,但好歹人还活着。那些受害者家属为了颜面,都会选择低调处理,但英国公把人弄死了,还死的那么凄惨,谁还能忍?
这些话应颐没有跟皇上说,他只道:“陛下,坏事是英国公干的,陛下英明神武的查出此事,重罚英国公,天下百姓只会说陛下好。”
事情暴露出来了,这个时候谁也救不了英国公。
哪怕此举会惹得皇上不满,应颐也认了。
像英国公这样的人,就不该活着…
皇上虽气应颐做事不漂亮,但这个时候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憋屈的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尽快把事情处理完,明白吗?”
快刀斩乱麻,在百姓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把这恶人处理了,好歹能挽回一二人心。
“臣明白。”应颐勉强压下心中的失望,恭敬的应是。
他懂皇上的意思。
皇上这是告诫他,不得将事情扩大,这件事到英国公这里就结束,其他人就是涉案也要装作不知,不能让天下百姓认为,东林的权贵都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站在上位者的立场,皇上此举没有任何错,要是把所有涉事人员都挖出来,只会引起朝野震荡,不利于统治,但…
作为一个正常的人,应颐无法痛快。
他们犯了法,却不用付出代价,这公平吗?
当然不公平,因为这事间从来就没有公平而言。要不是英国公府犯事在先,惹得皇上不快,这十几个普通姑娘的死,根本引不起皇上的重视。
应颐出殿,看着跪在殿外请罪的十几位武将,只觉得这沉闷的天,压的人心里难受。
他知道这十几人有没有参与其中,但要说他们所有人都是无辜的,他是不信的。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能与英国公为伍的人,能让英国公邀请一同观赏人皮画的,这些人能良善到哪里去?
指不定,他们家里有比人皮画更恶心的东西,但是…
皇上不让他查,哪怕明知这里面有人渣,他也不能动。
应颐的视线从那十几个武将身上扫过,不过瞬间就收回了,那几个武将警觉的抬头看向应颐,见应颐面无表情,几人朝应颐笑了笑,其实两个还自诩交情,小声的寻问应颐:“陛下生气了吗?”
“陛下爱民如子,怎能不气?”虽不能动他们,但总能吓一吓他们,让他们不敢再祸害百姓。
“是我等失职,没有发现英国公做的事,还请应将军帮我们跟陛下解释一二,我们真的不知英国公是那样的人,如若知晓,我们…”那几人急急忙忙的撇清关系,话还没有说完,叶公公就出来了:“几位大人,陛下有请。”
叶公公在他们面前,冷着一张脸,姿态端得极高,但转而面向应颐,却赔着笑脸道:“应将军,陛下让奴才叮嘱您一声,叫您别累着了。事情要办,身体也不能不顾,您要累着了,皇上得担心了。”
“烦请公公代我谢陛下关心。”应颐双手抱拳,低下头,恭敬如常。
叶公公笑得一脸灿烂,谄媚的道:“应将军快去忙,奴才一定替您转告。”
他可是知道的,凡是知晓赵家丑事的人,包括昨天晚上,跟着英国公一起去的亲兵,都一一被灭口了。
唯有应颐与楚九歌没有被灭口了。
楚九歌不说,皇上没有灭应颐的口,甚至都没有警告应颐一声,杀宫里那几个人时,还特意避着应颐,以免应颐难做,可见皇上对应颐的信任以及喜爱。
作为皇上的心腹,叶公公别的本事没有,揣摩帝心的本事却是数一数二。
明知皇上对应颐不同,叶公公不趁现在交好应颐,等到应颐一飞冲天,位极人臣,他就是想要高攀,也高攀不起…
第572章 敲打,高兴不起来
应颐办事的能力确实非同一般,出宫不到两个时辰,就将英国公府的事按了下来,顺便替皇上宣扬了一把,把皇上塑造成爱民如子的圣君…
应颐让办案的官差与士兵,放手大胆的去办,不用担心被报复,也不用担心皇上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皇上爱民如子,绝不会放过英国公这样的人…
这话,目前只在小范围内流传,但应颐明白,这些话一定会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也会在京中传开,届时哪怕是为了颜面,皇上也不会放过英国公。
楚九歌醒过来的时候,应颐已经把事情处理完了。不仅英国公府上下都被他关了起来,就是为英国公办事的人,也都被应颐拿下了。
显然,应颐不打算放过英国公府的任何一个人。
管家一直在盯英国公的事,得知英国公府完了,高兴得直打转,楚九歌一起来,他就一脸欢快的跑来跟她禀报,一边说还一边遗憾的道:“可惜了,姑娘你当时没有去看,我也去晚了,没有看到应将军将美人皮和尸骨抬出来。不过,我看到应将军把英国公府的人押出来。好家伙…那一大串的,少说有上百人。我听说,光给英国公做画的画师,就有三十人之多,更不用提其他人了。”
管家说了半天,见楚九歌并没有表露出一丝高兴的神色,不由得闭上了嘴,可想了想,又没有忍住,轻声问了一句:“姑娘,你是怎么知道,英国公背地底里喜欢剥人皮的?”
他们家姑娘真是神了,昨晚说的每一件事,都应验了。
“我不知道。”楚九歌看了管家一眼,不能理解管家为什么这么兴奋。
英国公为了满足自己那见不得的人私欲,残害了无数无辜少女,直到他的儿女犯了事才被发现,管家不觉得心寒吗?
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英国公喜好美人裸背画,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见过那些画的人也不止一个两个,这么多年,她不信没有人发现…
可,那些人知道,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揭露此事。
这难道,不可悲吗?
“可,可…你昨晚说了,英国公没少剥皮呀。”别以为他昨天没有听到,他们家姑娘说的那么大声,他怎么可能不知。
楚九歌没好气的呵了一声:“没看出来,我那是瞎猜,诈英国公的吗?”她哪里知道英国公那一手剥皮的技术,是拿人命练出来的,如果知道…
楚九歌重重地叹了口气,闭眼,压下心中的骤然涌出的暴戾。
有那么一刹那,她竟然想把英国公的皮给剥了,让他也尝尝剥皮的痛,但她知道她只能想想,根本做不到。
“英国公府的事,以后不要再关注了,英国公虽然倒了,但别忘了…赵家还在,赵家的姻亲还在。要让他们知道,英国公府之所以会出事,是咱们的手笔,肯定不会放过咱们。”她是不怕,但她府上的人呢?
就如同那天,她不在府上,英国公带人就打了进来,把她府上的下人当牲口一般按在地上,想杀就杀,想剐就剐。
要不是英国公想要当面羞辱她,管家他们怕是没有命了。
管家一怔,双手作揖,一脸严肃的道:“姑娘提醒的是,是我…轻狂了。”
“如果可以,请几个护院在外面守着。”她府中不是老人就是女子,除去暗卫就没有一个青壮的男子,真要有人打上门,他们连半点抵抗之力都没有。
现在想想,北王那人也忒小心眼了,害她府上连一个青年男子都没有。
“是,姑娘。”想到昨晚的事,管家难得露出怒容。
那种屈辱,这辈子有一次就足够了!
敲打完管家后,楚九歌用过晚膳,就泡在药房里,直到柳家的马车来接,才提着一个药箱出来。
“姑娘,不会有危险吧?”管家跟在楚九歌身上,一脸担心。
“有暗卫跟着,不会有事!如若天亮前我没有回来,有人找我,就说我吓病了,不便见外客。”楚九歌披着一件连帽的黑衣,提着药箱步入马车。
楚九歌刚坐稳,马车就动了起来,速度极快,声音极轻,几乎没有掀起任何波澜,但是…
皇上还是在第一时间,收到了这个消息。
“柳家?宸妃的病,她能治?”宸妃离宫躲病,自以为人不知鬼不绝,其实皇上什么都知道,只是不上心罢了。
一个替身罢了,这个不好自然有另一个,虽然宸妃最合他心意、最像她,但替身终归是替身,他不会为了一个替身,提前跟巫族撕破脸。
“属下不知。”前来禀报的暗探,不敢妄言。
“行了,盯紧一点,必要的时候保护她,她现在不能出事,明白吗?”皇上一下朝,就叫人去查曹御史与寒御史背后的人,但他的人还没有动,柳大人就进宫来请罪了。
柳家也没有隐瞒他这个皇帝,把原因细细的解释了一遍,当然柳家人聪明的隐去了北王的功劳。
作为帝王的心腹,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皇上有多么厌恶北王。要让皇上知晓,他们与北王有来往,别说宸妃无法回宫博宠,就是他们柳家也得玩完。
他们柳家可不想成为第二个赵家。
“是,陛下。”暗探如同木桩子,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暗探刚走,叶公公突然急匆匆的走了进来:“陛下,应大将军有急事求见。”
“应颐?这个时候?出什么事了?”皇上刚起身来,又坐了回去,“宣他进来。”
皇上很清楚,应颐行事一向稳重,如无大事,他绝不可能半夜进宫。
叶公公应了一声,亲自出殿去请,不多时应颐就大步走了进来:“陛下。”
“何事?”皇上一脸严肃的问道。
“陛下,即将送往前线的那批兵器,全都是用废铁打造而成的,别说杀人就是杀鸡都不好使。”应颐审出这件事的时候,也惊出了一身冷汗,但庆幸的是,那批兵器还没有送出去,还来得及,不然…
那么一堆废铁送到前线上,将士们拿着它们上战场,最后恐怕不是杀敌,而是送上门给人宰。
“兵器出了问题?谁?谁做的?谁敢把手伸到前线的战事上?是朕太仁慈了吗?”皇上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晃了一下,又坐了回去,瞪大眼睛看着应颐,好似要吃人一般…
第573章 短视,不会放过她
对现在的东林来说,对现在的皇上来说,没有什么事,比前线的战事更重要…
为了前线的战事,皇上可以在北王面前认怂。为了前线的战事,皇上可以节衣缩食,为了前线的战事…
皇上可以做任何妥协!
皇上不求朝野上上,都像他一样,为了前线战事可以牺牲一切,但绝不允许有人在这个时候使乱,拖后腿。
兵器乃是重中之重,皇上也不止一次强调它的重要性,甚至派人亲自跟进,他不敢相信,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人敢打兵器的主意。
皇上说完,不等应颐回话,又追问了一句:“告诉朕,是谁?”
“臣审问英国公府的人,无意间审出此事,亲自去查看兵器坊,那批兵器从外表看没有问题,但轻轻一撞就会断,根本无法用在战场上。”应颐神色如常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英国公做的?”皇上不信英国公有那个胆,也不信英国公的手,能伸到那么长。
“臣不知。”应颐如实禀报。
他心中有猜测,但没有证据的事,绝不能在皇上面前说出来。
“查!给朕查!挖地三尺也要查出来,到底是什么人那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动前线的兵器,拿国家大事开玩笑!”皇上怒火冲天,但理智犹存,他吐了口气,又道:“第一批送往战场的兵器可有问题?另外,兵部还有多少兵器?这批不能用?多久能备齐新的?”
“臣不知!”应颐心里门清,但他不管兵部,这时候就是知也是不知。
更何况,他真不知先前送到前线的那批兵器,有没有问题?
不过,北王已到前线了,他相信皇上很快就会知道了。
“去,把兵部尚书叫来,还有户部尚书。”皇上说完,迟疑片刻又补了一句:“还有袁相与王相,一起宣进宫。”
他不知这件事袁家有没有参与,但他知道如若兵部兵器不够,那么…
免不了要袁家出手,届时哪怕是为了安抚袁家,让袁家心甘情愿出血,他也得暂时放过袁家。
他想,王相应该能理解。
“是,陛下。”应颐面无表情的退下,高大的身形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几分清冷与萧条,落在地上的影子孤孤单单,拉得长长的…
皇上突然发现,应颐一直都是一个人,身边从来没有一个亲近的,一如当年的北王。
不过,北王的权势来自于他的出生、他的身份,可应颐的权势来自他这个帝王,所以他可以放心的用…
在皇上紧急召集大臣,商议兵器一事,楚九歌已来到别院,在仆人的带领下,来到宸妃的院子。
和上次来不同,这一次别院的下人脸上都带着笑,伺候宸妃的嬷嬷在楚九歌面前有几分小心与讨好。
当然,院内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了。
楚九歌给宸妃开了三剂清热解毒的药,又针对宸妃的体制,配了一个泡澡的方子。用过药后,宸妃就再也没有放过臭屁,周身甚至还有淡淡的香气。
是以,这一次楚九歌一来,就受到宸妃身边的人热烈的欢迎,宸妃也主动出来相迎。
在脸没有治好前,宸妃不介意先捧着楚九歌,至于以后?
宸妃看着楚九歌那张青春明媚的脸,微微垂眸,掩去眼中的寒光。
以后,就得看她要不要用楚九歌。要用,自然就一直捧着,不用?
见过她丑状的人,她又不用的人,她留着何用?
就算有北王撑腰又如何?
她在后宫沉浮数年,有的是杀人不见血的法子。
“你这孩子…快坐外,外面凉得很,先暖暖手。”宸妃将手中的暖炉,塞到楚九歌的怀里,紧紧握着楚九歌的手,笑得温柔慈爱,看楚九歌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楚九歌哆嗦了一下,只觉得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按她们双方的年纪来算,宸妃真要生,还真能生出她这么大的女儿,但楚九歌的心理年龄不是十八,而是二十五,也就比宸妃小了十来岁
再说了,宸妃这张脸虽然变了型,但面上保养的还不错,楚九歌真没有办法,拿宸妃当母亲那一辈的人看待。
“娘娘客气了,我不冷…时间紧迫,咱们先治脸。”楚九歌不着痕迹的收回手,默默地将暖炉放在桌上。
“你这孩子也真是着急…行,就听你的,我们去内室。内室已经按你的要求布置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要调整的吗?”宸妃心里也急,也不敢楚九歌废话,把人带到内屋。
内屋布满烛火,光亮如白昼,中间有一张没有梁柱的床,清清爽爽,简简单单。
“可以,请娘娘把脸洗干净,躺床上去。”楚九歌看了一眼,就点了点头。
她今晚,要在宸妃的脸上动刀子,但并不需要像西医手术那般,要求无菌房。
“洗脸?”宸妃迟疑了一下,看了楚九歌一眼,这才点头:“好!”
侍女端来温水,服侍宸妃净了脸,洗去脸上的妆容,宸妃脸上的缺点表露无疑,看上去即丑又怪异,侍女早已习惯,默默地低头,只当看不到。
楚九歌亦是神色如常,好像看不到宸妃怪脸一样,这让宸妃心里舒服不少。
“娘娘,把这个吃了。”楚九歌倒出一粒药丸,递给宸妃。
这是她晚上用麻沸散捏的药丸子,药效虽比不上麻沸散,但坚持到她治完宸妃的脸足够了。
“丹药?”宸妃诧异的看着楚九歌。
不是说,楚九歌不会炼丹,和早些年那些大夫一样,只用草药治病吗?
“不是,不过是做成药丸的样子,方便服用。”合着,全天下圆的、黑的药丸都是丹药?
这些人是不是忘了,在那群会炼丹的道士没有出现前,是没有丹药的?
宸妃虽有疑虑,但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深深地看了楚九歌一眼,那一眼复杂的叫楚九歌分辨不清宸妃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感觉宸妃是在警告她,很隐晦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