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九歌半点防备也没有,他们只当楚九歌是对自己的药自信,现在想来…
楚九歌根本不在意,他们研究出药丸的毒性,也不在意他们找出解药。
因为楚九歌知道,他们找出来的解药是无用的。
“是,大人!”那下属脸色一变,凝重地应了一声,就匆忙往外跑,生怕晚了,会造成不可逆的后果。
红衣男子站在原地,看着属下匆匆离去,笑了,“楚九歌,还真是有几分本事。”
不过,北天骄更胜一筹。
明明被困在这里,对外界的事一无所知,却能从他零星的话语中,推断出这么多消息,这人…
真的不一般。
北天骄说得对,易位而处,北天骄处在他的位置,也能做到他现在这个地步。
但相反,他要处在北天骄那个位置,他活不下来。
旁的不说,就为北王世子续命一事,他就得死!
红衣男子想到这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浊气,“这样,挺好的。”
他放下了!
真的放下了!
北天骄不欠他什么。
…
不周山的人,得到红衣男人的提示,立刻去查了,留在北域城中的那八百余名妇人,这一查,他们险些惊出一身冷汗。
留在城中的孕妇,也中了慢性毒药。
很显然,这些孕妇是楚九歌留在北域,用来钓住不周山的鱼饵,同时也是钳制不周山的手段。
只要不周山的人,敢对那七千名孕妇出手,留在城中的八百名孕妇,不周山的人也别想得到。
最后,真要闹得鱼死网破,她楚九歌名誉扫地,被北域人生撕了。不周山数十年辛苦也将一遭空,什么也得不到。
这个时候,就比谁更狠了。
楚九歌认自,比狠,她这次不会输给不周山。
无他,只因不周山,比她更在乎,那些孕妇腹中的胎儿。
魏将军带着大军走后,北域的防御弱了不止五成,不周山的人只花了半天的时间,就将一切都查清楚了。
可就在他们认为,北域守卫松懈的时候,楚九歌身边的暗卫,突然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是何人?”不周山的人脸色巨变,拔刀指向对方。
暗卫离他们三步远,没有上前,也没有将他们的刀放在眼里,冷声道:“我们家王妃有一句话,要带给你们的主子。”
“北王妃?”不周山的人,脸色微变。
合着,不是北域防御松懈,可是人家故意放他们进去的,他们的一举一动,实则都在对方的眼皮下。
“我们家王妃说,安分守己,大家都好。不然,她不介意挖沟开渠,引海水倒灌不周山。我们家王妃还说,她也很想知道,不周山的老祖,有没有厉害到水火不侵。”暗卫说这话时,依旧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可是…
不周山的人,听到耳里,却莫名感觉到恐惧,“你们…”
“我们家王妃还说了,她这人一向有毅力。不周山要动了那七千余名孕妇,她会跟不周山的人死磕到底。你们回去问你们老祖,敢不敢得罪一个,有权有势又有本事还爱记仇的女人。”暗卫无视不周山的人,径直说道。
说完,也不管对方的反应,转身就走,只留下不周山的人,站在原地又气又怒!
他们潜伏四国,一直都是无往不利的,向来只有他们威胁别人的份,这还是第一次,他们被人威胁。
在北域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还被楚九歌威胁,老祖不杀了他们,就是好的…
第1447章 推断,你救了谢玄
不周山的探子,带来了北域的消息,也带来了楚九歌的威胁。
红衣男子听罢了,笑了,“如实转给老祖们,请老祖们定夺。”
楚九歌果然有意思。
不周山的情报果然不够精准,这么有意思的一个人,居然只把她当成北王的附属,没有正视她的能力,没有把她当成对手。
这次,他们栽在楚九歌手里,被楚九歌扼住命脉,实话,一点也不亏。
他们只知道北王难缠不好惹,却不知楚九歌与北王不相上下。
“大人,这…这老祖要知道,会不会怪我们办事不利?”不周山的探子,苦着脸道。
红衣男子不以为然的道:“我们按老祖的命令办事。”
就算办事不利有如何?
还能杀了他不成?
整个不周山,能在外面行走的红袍,只有他一人。
不周山那群人,就是看他再不顺眼,也得给他憋着。
“是,大人。”探子不敢再多言,恭敬的退下。
红衣男子和往常一样,又跑去找北王。
这一次,北王没有做竹笛了,而是改做排箫。
红衣男人一脸嫌弃的道:“你这人真是没趣的紧,女人呀,她们喜欢的就是簪子、首饰一类的。我这里不仅紫竹多,玉石、宝石也多,你闲得无聊,可以做一些首饰,我保证你的王妃会喜欢。”
“俗!”北王摆弄着手中的排箫,头也不抬的道。
他会告诉他,他根本没有关注过,女人的发钗、首饰长什么样吗?
见到了,他能认出来,但要他做…
抱歉,他真的无能为力。
“大俗即大雅,你这样…我真不明白,楚九歌那样的女人,怎么会看得上你?”红衣男子看着北王,不停地摇头,“虽然长得不差,可脾气差、负累多、仇人多,出身也就那样。除了长相外,你真得毫无优势。”
“有话就说,没事就滚。”北王仔细想了想,发现…
最初好像是他误会了,坚定的认为楚九歌喜欢他,喜欢到无法自拔的地步,为了嫁给他,连命都不要,后来…
后来,就容不得楚九歌说不了。
招惹了他,想要抽身而退?
做梦!
“说正事!”红衣男子一脸正色的道:“楚九歌真给北域城中的孕妇下毒了,且不周山的人查了。并不止药丸一种毒,楚九歌下了好几毒,具体有多少种,现在还查不出来。楚九歌她太聪明了,她没有用药,而是利用食物相克,给那些妇人下药。”
“不周山的人,能拿到应池定期给北域送了什么吃食,却不知那些孕妇每餐吃了什么。听说,那些孕妇每餐吃的,都是由楚九歌亲自拟定的菜单,你说…楚九歌是不是早就想到了这一出,提前做好了准备?”
楚九歌一到北域,就接手了所有孕妇的饮食,且此次安排孕妇去荣兰,那些孕妇一路上的吃食,也由楚九歌私人供给。
因此举,北域那些妇人对楚九歌感激不尽,却不知楚九歌给她们下了药。
不过,这也怪不了楚九歌。楚九歌给她们下药,从某种程度上是为了她们好,是为了保护她们。
“这重要吗?”北王斜了红衣男人一眼。
是不是事先就预谋好的,现在一点也不重要。
这个亏,不周山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这一次交锋,不周山败了。
“你说得对,确实不重要。可是,你应该知道,八百名孕妇,根本满足不了那些老东西的胃口。楚九歌还是不够狠心,她要是留一半下来,不周山那些老东西,肯定就会憋屈的认下了,不再跟楚九歌斗了。”红衣男人叹息了一声。
见北王无动于衷,红衣男人出声建议道:“不周山的老祖只有十来人,可他们子子孙孙一堆,少说也有三千人,八百个孕妇真的太少了,要不你给楚九歌写封信,让她想办法,再留三千名孕妇下来,先稳住不周山的那些老东西,免得他们又折腾人。”
“她不会干预别人选择,留下来的孕妇,都是自己的选择。”北王太了解楚九歌了。
楚九歌算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至少她不会伟大到,牺牲自己去救别人。
但是,楚九歌也不会害人,不会逼人送死。
甚至,她会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救她所有能救的人。
也许,有很多人会说楚九歌自私,但他就喜欢楚九歌的自私。
因为,他们都是一类人。
先己后人。
红衣男人见劝说无效,贼笑一声道:“你说…谢玄的下落,能不能从楚九歌手里,换到三千名孕妇?
“他在哪?”北王放下手上的排箫,看向红衣男人。
“他快死了。”红衣男人道。
北王眼眸微眯,审视地看着红衣男人,“当初,在地宫,救下他的人,是你?”
“你怎么会这么想?”红有男人挑眉,惊讶地看着北王。
他暴露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不周山要有谢玄的下落,早就拿出来威胁楚九歌了。你知道谢玄的下落,但不周山不知。”北王冷声说着,红衣男人暴露出来的问题。
“我跟不周山的人,不是一路人。我知道谢玄的下落,不告诉不周山这很正常,这并不能代表什么。”至少不够北王凭此推断出,当初救谢玄的人,是他。
北王缓缓说道:“谢玄此人,他精明能干不逊色于王梓钰。他只是比王梓钰更为内敛、平和,才显得他不如王梓钰。你我都清楚,谢玄心有大乾坤,如若不是出了那个意外,毁去了容貌,京城不会是王梓钰一个人的天下。”
谢玄的“陨落”于谢家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谢家不仅因此失去了,更上一步的机会,甚至还有可能会从顶尖世家跌落下来。
这一点,谢家人也许还没有察觉到,但北王却看得明白。
谢玄的“陨落”不仅仅是谢家的损失,也是他的损失。
如若有谢玄在,他就没有必要冒险,把新君托付给王梓钰一人,他完全可以重用谢玄,用来牵制王梓钰,牵制越来越强的王家。
然…
世事,不能尽如人意!
第1448章 恶意,最后悔的事
“我知道谢玄很出色,可这些,跟是我救了谢玄,有什么关系?”红衣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北王话中的意思,只是嘴硬不肯承认罢了。
“呵…”北王轻笑一声,“这么聪明的谢玄,他在察觉到危险后选择了躲避。你认为,要不是他愿意,会有人能找到他吗?而你能知道他的落下,就只有一个人可能,谢玄他…不是一般的相信你,甚至帮谢玄藏起魔族人的,就是你!”
“果然,不能在你面前乱说话。”红衣男子轻笑一声,没有否认,“那你再猜猜,我把他们藏在哪里?”
“东林,京郊,始皇地宫。”只有那个地方,才能让魔族人暂时生存,也让所有人猜不到,进不去。
“你确实敏锐,只凭这么几句话,就能推断出这么多东西。”红衣男人看着北王,目光微沉,“你能推断出这么多东西,当初为何不理会谢玄的求助?你该知道,谢玄他不是被逼入绝境,不会向你求助。”
“我,帮不了他。”北王语气沉重的道。
“虚伪!”红衣男人冷笑。
“是事实!”北王并不受男人的话影响,他沉着而冷静的道:“他和魔族的人,离开了黑雾森林,只有死路一条。当黑雾森林不适合他们生存,他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你要他,带着魔族的人,一起去死是吗?”红衣男人冷笑。
“他们活不了。”他帮不了谢玄,也帮不了魔族人。
“你真…无情!”红衣男人看着北王,眼露失望。
北王嗤笑道:“你现在也帮不了他们了,不是吗?给了他们希望,又让他们再次绝望,感觉如何?”
“你…”红衣男人的眸子,染上一层阴郁。
“很好猜!如果不是你没有办法了,你怎么可能会在我面前,突然提起谢玄的下落。”这个男人,是绝不会把谢玄交给不周山的,也不会拿谢玄去换什么三千孕妇。
突然提起谢玄,不过是试探罢了。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红衣男人一顿,随即像泄了气的皮球,无力的坐在地上,“是,谢玄他们很不好,哪怕是住在地宫,全身也在腐烂,每天都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他们。”
“本王不知,你这么善良。”北王嘲讽的道。
“我也不知,我这么善良。”红衣男人苦笑道:“甚至,我最初救谢玄就是不怀好意。我想知道,一个光明的、阳光的、未来不可限量的人,跟我一样身处地狱,永远爬不出来,会变成什么样?”
红衣男人说到这里,自嘲一笑,带着对自己的深深厌恶,说道:“我不怕告诉你,我当时可以及时救下谢玄,让他平安无事,可我没有那么做。”
红衣男人眼中泛出一层水光,他一字一字的道:“我就像是地狱里的恶鬼,站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他落入假水银河中,等到他濒临死亡,才假惺惺的救下他。我带着深深地恶意救下谢玄,不是为了救他,我就是想看谢玄变得阴鸷,变得愤世嫉俗,变得像我一样,恨不得毁掉一切阳光下的美好。”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更后悔当初的行为,然…
千金难买早知道。
这世间没有后悔药给他吃。
“谢玄他知道。”北王看了红衣男人一眼,叹了口气。
一念天堂。
一念地狱。
于面前的男人和谢玄来说,那一念之间,他们都落入了地狱。
“他知道!”红衣男人点头,“在他烧得面目全非,向我道谢的时候,我就告诉了他。”
他受不了,谢玄眼中的坦荡与光明。
明明…
那么丑陋的一个男人,却拥有这世间最明亮的眼睛。
那一刻,他在谢玄眼中看到了自己。
一个丑陋如鬼,却假装自己是人的恶鬼。
在谢玄向他道谢的那一刻,他撕开了伪装,将真相告诉了谢玄。
然,谢玄在沉默片刻后,说…
“他说,我与他非亲非顾,我没有救他的义务。我救他,哪怕在他面目全毁后,他也感激。我不救他,哪怕我有那个能力,他也不会怨恨我。”
“他说,要对他的人生负责的只有他自己,我不需要对他负责。我不救他,不是我的恶,害他至此的人不是我。我在事后救他,也是我的善,无论如何我救了他的命。他记我的救命之恩。”
红衣男子说到这里,抑制不住的哽咽了起来:“你说,我这样的人…哪怕是救人,也带着最大的恶意,我有什么资格要他感激我?”
“所以,他才是谢玄。如切如磋,有琢如磨的君子。”北王也忍不住叹了一句。
换他是谢玄,他做不到。
谢玄的胸襟与气度,非常人能及也。
落到那个地步,却能依旧保有纯心,不怨不恨任何人。
谢玄,真君子也。
“如切如磋,有琢如磨。”红衣男人闭着眼,哽咽道:“北天骄,你知道吗?我就是杀万千无辜,也不曾后悔。便是妇孺稚儿扑在我脚边哀求,我也能下得了刀。”
“我这样的人,从来不知后悔,更不会愧疚,世间人畜于我而言没有区别。可对谢玄,我后悔了,我愧疚了。”
“我后悔当初没有及时救他,后悔任由心中的恶念,把谢玄害到这个地步。谢玄活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全是因为我,我愧对谢玄。”
北王没有说话。
他不是谢玄,他说不出男人没有错的话。
但他也不能说男人有错。
当初那个情况,要不是男人出手,谢玄必死无疑。
红衣男人也没有想过,想要北王的安慰,他说这些,只是他想说罢了。
说完后,红衣男人很快就收拾好心情,恢复原来的冷静,“北天骄,我这人从来求人。当初,被不周山那群老东西拿来试药,痛不欲生,几欲死去,我都不曾哀求过半句。今天,我求你…”
“我帮不了你。”他要能帮,当初谢玄给他写信,他就帮了。
他不能给了谢玄希望,又让他绝望。
“你的王妃…”
红衣男人还没有说完,就被北王打断了,“她要能帮,便不会让谢玄落到这个地步,我拒绝谢玄,就是不想她痛苦自责,你明白吗?”
他一直是个自私的人,自私的…
第1449章 末日,谢玄也是普通人
只想楚九歌好!
只要楚九歌好,旁人如何,与他何干?
便是谢玄,又能怎样?
他再欣赏谢玄,也仅仅只是欣赏,他不会为了谢玄,而让楚九歌痛苦。
“你这么做…你的王妃,她知道吗?”红衣男人没有想到,北王会拒绝,不由得瞪大眼睛看着他。
北王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你做这些,你问过谢玄吗?谢玄他知道吗?你知道,谢玄为什么给我写信,请我帮忙安排魔族的人,而不是给楚九歌写信吗?他难道不知,给我写信,我不一定会答理他,但给楚九歌写信,却定能得到他想要的帮助吗?”
北王问完,不等红衣男人说话,又道:“谢玄他知道,他活不长,他知道魔族所有人都活不长。他给我写信,只是报着万分之一的可能,能成最好,不能成他也没有遗憾。”
“他不给楚九歌写信,就是不想让楚九歌知道。他知道,他和魔族那些人都没有救了,楚九歌顶多就是让他们晚死两年。而他,不想让楚九歌看着他死。他曾经残忍过一回,让楚九歌眼睁睁看着他死去,他不会再做第二次了,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我只知道楚九歌的医术那么好,为什么不可以让楚九歌一试?万一能治好,谢玄就可以活下来了!”他毁了谢玄一生,他想还谢玄一个未来。
“魔族的人不是病,那是命!病可以治,命怎么治?”楚九歌一直把谢玄的事放在心上,要是真有办法治好谢玄,楚九歌早就做了。
为了断绝红衣男人,找楚九歌去给谢玄治病的念头,北王残忍的道:“而且,你就知道…谢玄,他愿意这样活着?”
“你,什么意思?”红衣男人看着北王。
“谢玄的坦然、率直、磊落、阳光,以及他的胸襟和气度,都是对我们的,在楚九歌面前,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会自卑,会介怀,会在意她的目光的普通人,你明白吗?”
北王强压下心的暴虐,不耐烦的道:“谢玄他的容貌毁了后,他依旧活得很自在,并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在我们面前都能坦然面对。可你知不知道,有很长一段时间,谢玄不仅不敢出现在楚九歌面前,甚至都不敢让楚九歌知道他还活着。谢玄他宁可躲在暗处看着楚九歌,也不肯出来与楚九歌相见。你明白,这是为什么吗?”
这些话,北王并不愿意说,但…
为了打消红衣男人的念头,他不得不说。
无论是他还是谢玄,都不愿意楚九歌看着谢玄死。
尤其是谢玄,他一直都希望,在楚九歌的心目中,谢玄永远是那个芝兰玉树,面如冠玉的君子,而不是一个容貌尽毁,只余丑陋与腐肉烂骨的魔主。
北王看红衣男人怔在当场,又道:“谢玄成为魔主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楚九歌,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谢玄有他的骄傲。
谢玄他看似温和,实则比任何人都骄傲。
红衣男人重重点头,闭着眼睛道:“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如果,你真的为谢玄好,就让他安静的离开。”闭上眼,北王默默地抬起头,掩去眼中的悲伤。
谢玄的结局早已注定,他,谢玄,早就知道了。
甚至楚九歌心里也明白,楚九歌她只是…
不肯面对。
“谢玄曾跟我说,如果有机会,让我帮他给楚九歌说一声,他带着族人找到了栖身之地,他过得很好,让楚九歌不用担心他,也不要找他。让楚九歌一定要幸福,他在远方才能放下心来。”红衣男人终于抑制不住眼中的泪,一滴滚烫的泪珠,从他的眼中溢出,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摔入青草地里。
他这一生,都将活在愧疚中。
他这一生,都将活在悔恨中。
他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及时伸手,拉住谢玄。
北王眸光微沉,片刻后,站了起来,拖着受伤的身体,缓缓走到屋内,从屋内取出一个铁盒,递给了红衣男人,“楚九歌擅用银针,这里面有一块玄铁,你给谢玄,他知道怎么做。”
“你?”红衣男人看着北王。
他知道,北王有多么小气。
“将死之人罢了,本王还会跟你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北王高傲的哼了一声。
“我不会告诉谢玄,这是你给他的。”红衣男人收下来。
他想,这也应该是谢玄想要的。
谢玄他这一生,唯一牵挂的人,就只有楚九歌了。
也许,这块玄铁,能让谢玄多活几年。
北王没有说话,低头,继续做着排箫,只是…
有那么一丝心不在焉。
他一直都知道楚九歌很聪明。
谢玄的事,根本瞒不了楚九歌,楚九歌早晚会知道。
“北天骄,不管如何,我还是要你说一声谢谢。”红衣男人拿着玄铁,站了起来,拍拍红袍上的草屑。
对谢玄的愧疚,他一直憋在心里,没有人可以说。
这些日子,得知谢玄越来越不好,他几乎要被心中的了悔恨给吞没了。
他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一个人身处地狱还不够吗?
为什么,要拉一个人下来陪他?
那个人,又为什么是谢玄?
北王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
红衣男人也没有久呆,道了一声谢,看了北王一眼,拿着玄铁就走了。
北王仍旧没有动,继续摆弄手中的排箫,可是…
就在北王将排箫做好的刹那,他却突然一个用力,将手中的排箫捏成碎片,而后掷入水塘中。
北王起身,看着水塘中央的阵阵波纹,心中一阵烦闷。
谢玄这事…
他要怎么做?
他要告诉楚九歌,让楚九歌再受一次死别之苦吗?
可不告诉楚九歌,事后楚九歌知晓,因为他的隐瞒,致使她没有见到谢玄最后一面,楚九歌会不会怪他?
那混蛋,为什么要告诉他?
不说,他不知道谢玄在哪里,一切不就没事了?
北王看着水塘中央恢复平静的水面,眼中闪过一抹杀意,“不周山的人,果然让人讨厌!”
他的伤好之日,就是不周山的末日!
第1450章 求诊,不敢用的药方
楚九歌安排好了北域的事,正欲去追魏将军一行人,打算跟着大军走两天,就找机会去怪石岭,可不想…
临出发,北域却来一个,让她十分意外的人。
“南凉太子?他来了北域,指名要见我?”哪怕下人已重复了一遍,楚九歌仍旧觉得意外。
她与南凉太子可是有仇的,南凉太子带着人悄悄地来北域,想要干什么?
或者说,他不怕死在北域吗?
她楚九歌可不是好说话的人,对待敌人更是如秋风扫落叶般无情。
南凉太子突然出现在北域,就不怕她报复?
“是的,王妃。”下人不厌其烦,又说了一遍,“南凉太子人此刻就在门外,希望王妃能见他一面。”
“可有说何事?”楚九歌震惊过后,便忍不住多想。
自打南凉、西凤和北林三国联手围攻东林失败后,南凉太子就安静了许多,除了接纳了巫族的人,就再也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
当然,也跟他们没有任何交集,低调的不像先前那个惯会搞风搞雨,恨不得天下大乱的南凉太子。
此刻,南凉太子找上门,还这般的低姿态,必然是有所求,而能求她的…
只能是得病了!
“回王妃的话,南凉太子一行人没有说,只说求见王妃。王妃见了他,就明白了。”下人低着头,说道。
楚九歌几乎可以肯定,她的猜测是真的了。
南凉太子怕是病得不轻,不然…
也不会用一个求字。
“把人请进花厅,我随后就到。”对方既是有所求,楚九歌也就不用太客气了。
南凉太子求上门,就该有被人刁难的自觉。
楚九歌也没有晾着南凉太子太久,半个时辰后,便出现在花厅了。
只一眼,楚九歌就知道,南凉太子病得很重,病了很久。
“太子殿下,别来无恙。”明知南凉太子病入膏肓,楚九歌却还说别来无恙,摆明了是在气人,可南凉太子却没有不满,反倒扯出一抹笑来,“北王妃,许久不见,风采依旧。”
“比不上太子殿下清贵高雅。”楚九歌在主位上坐下,对上茶的丫鬟摆了摆手,“别上茶,送两碗清水来。”
“是,王妃。”丫鬟顿了一下,就端着茶退下了。
“看样子,北王妃是知道孤为何而来了。”南凉太子一脸灰败,脸颊凹陷,趁得一双眼越发的大,可偏偏双眼无神,浑浊的如同迟暮的老人。
“还真不知。”知道又怎么样?
她偏不说出来,南凉太子能奈她何?
“孤是来求诊的。”南凉太子确实奈何了楚九歌,是以,即使他再不痛快,也得压抑着脾气,好生好气地跟楚九歌说话。
他这病,拖了大半年,什么名医都看病了,巫族的人也想尽了办法,可仍旧治不好。
这次,他来求楚九歌,也是迫不得已。
如若楚九歌也治不好,他怕是没有办法,活着回到南凉了。
不得不说,不周山那些人是真的狠,他不过是没有按他们的命令灭了巫族,不周山就对他下手,丝毫不顾念这些年,他为不周山所做的一切。
楚九歌笑了,“我是北王妃。”不是游街走巷、坐诊看病的大夫。
南凉太子来求医,她就要治吗?
“孤知。所以,孤亲自来问北王妃,你要怎么样,才肯为孤治病。”南凉太子说话时,一直看着楚九歌。
他不怕楚九歌开条件,就怕楚九歌不开条件。
能开条件,敢开条件,说明楚九歌有那个能耐。
“我是北王妃,你觉得…我有什么事,是要求太子殿下的?”楚九歌笑着反问。
这时,丫鬟端来清水,分别放在楚九歌与南凉太子面前,楚九歌喝了一口,却对南凉太子道:“虽清水于太子殿下的身体无碍,但我还是劝太子殿下别喝的好。”
“怕孤赖上你?”南凉太子轻笑,端起清水喝了一口。
“对!”南凉太子从来不是君子,她不介意把丑话说在前面。
“孤已经喝了,现在真的要赖上北王妃了。”南凉太子将杯子倒扣,告诉楚九歌,他把整杯水饮尽了。
楚九歌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不能治的话,可见楚九歌能治他的病。
今天,他是铁定要赖上楚九歌,楚九歌治也得治,不治也得治。
“太子殿下的病我能治,但我却不愿意治,也不想治。当然,太子殿下也不一定敢让我治,不一定敢用我的药方。”南凉太子这病,她会治,也治好过,但治病的方子…
不是一般人可以接受的。
“孤有什么不敢的?”连命都没有了,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确定了南凉太子治病的决心,楚九歌也不废话,直言道:“要我给你开药方吗?”
“诊金呢?”终于等到楚九歌松口了,南凉太子心跳不由得加速,可面上却还是极力克制住了。
他来之前,就做好了被楚九歌为难的准备。不管楚九歌提出什么要求,哪怕要整个南凉,他也不介意双手奉上。
左右,楚九歌有本事拿,不一定有命享。
太贪心的人,总不会有好下场,而他相信楚九歌是聪明人。
“治好了再说,我想…太子殿下,不会赖账吧?”楚九歌笑着反问。
“北王妃放心,孤虽不敢自称君子,却也是一言九鼎,绝不会赖账。”楚九歌是聪明人,聪明人即使贪心也有限度,他不怕楚九歌狮子大开口。
“太子殿下把手伸出来。”楚九歌已有判断,但治病这种事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不然会出人命的。
“劳烦北王妃了。”南凉太子伸出他枯瘦发黑的手,只看这手,哪怕不懂医的人,都知道南凉太子命不久已。
但凡看到南凉太子手的人,无不震惊、害怕,不是盯着他的手猛看,就是连忙移开眼,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一个人像楚九歌这样平常…
是的,平常!
就好像,他伸出来的不是一只病入膏肓,枯骨似的手,而是与普通人的手无异。
这份平常,让南凉太子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天知道,这段时间每天被人同情、担忧、怜悯,甚至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他心里有多暴躁。
他知道他是病人,可是…
第1451章 赌命,别脏了我的地
他不需要人时刻提醒他,他是病人,他很可怜,他病入膏肓,他病不久矣,哪怕这是事实,他也不想不断地被人提醒…
他是南凉的太子,他尊贵无双,他不需要任何人同情!
哪怕,他病得快要死了。
楚九歌的平常看待,让南凉太子心中的郁结散了大半,他静静地看着楚九歌,看着楚九歌为他诊脉,看着楚九歌平静的面容,第一次发现…
女人,不需要含笑讨好,不需要穿着美艳的裙子,不需要倾国倾城的长相,也能很美丽。
这种美,与女子天生的柔美不同。
这种美,是从骨子里散发现来的,美在骨,与长相无关。
“北王娶到你,三生有幸。”南凉太子见楚九歌收回手,知晓她诊完脉了,便忍不住说了一句。
楚九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能嫁给北王,也是我三生有幸。”
才怪!
要不是北王“巧取豪夺”“霸道不讲理”,她压根不会搭理北王。
但是!
在人前,她身为北王妃,要维护北王的颜面。不管她与北王,是经历了怎样的曲折才走到这一步,在外人面前都没有必要说。
外人,只要看到她楚九歌被北王捧在手上心宠,她楚九歌风光无双的一面就行了。
内里的苦,她楚九歌可以自己担,不需要说给不相关的人听。
她楚九歌不需要任何人同情!
“你与北王…倒是天生一对。”南凉太子适时表露,他对楚九歌没有别的想法的意思。
刚刚那一瞬间,他确实觉得楚九歌很美,但也仅限于此,他并没有别的想法。
“多谢,我去给你开药方。”楚九歌敷衍地点了点头,便走到一侧的小书桌前,提笔为南凉太子写药方。
只一行字,楚九歌写完,取出印鉴,落印。
不等纸干,便递给了南凉太子,“这药方只对你的病有用,我落了印,会对我的药方负责。太子殿下治完,记得把药方撕了,这药方别人用不上,哪怕跟你一样的病,也不行。”
“多谢北王妃!”终于有治了!
南凉太子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推开欲搀扶他的下人,急切地起身,从楚九歌手中接过药方,只一看,就惊得跌坐了回去,“二两砒霜!楚九歌,你在耍我!”
“我就说了,我敢开药方,你也不敢用。”药方已经给了南凉太子,南凉太子用不用,楚九歌一点也不在意。
反正,要死的人又不是她。
见死不救的人也不是她,她救了,南凉太子不信她,这怪得了谁?
“楚九歌,二两砒霜足够让人致死,你明白吗?”南凉太子本身就不是一个好风度的人,先前为了求诊,一直压抑着自己的脾气,现在…
看楚九歌明显在耍他,他哪里还忍得住。
没让人动手杀了楚九歌,就算还有理智,知道自己站在北域的地盘上,站在楚九歌的地盘上。
不然,他一定叫人将楚九歌剁成千百段。
“所以,这药方太子殿下要不要用?不用的话,就把药方还给我。”楚九歌并不跟南凉太子解释,她为什么会开出二两砒霜的药方,也不跟南凉太子说,他现在这个状态吃了砒霜也不会死。
她要说的这些,南凉太子难道想不到吗?
他想得到,他只是不相信她。
不相信她,她说再多都是没有用的。
“这药方,真的能治孤的病?”见楚九歌要把药方要走,南凉太子又不干了,他捏着药方,问道。
“我是以楚大夫的身份开药方,太子殿下!”要不能治病,她给南凉太子开药方干吗?
“好!孤且信你一回。”南凉太子此时已没有激动与期待,他只有孤注一掷的疯狂和赌命的绝决。
这药方,他要用了,不是生就是死。
南凉太子将药方,递给手下的人,“去抓药,孤就在这里服药!”是生是死,就这么一下了,他赌了。
“别…别脏了我的地。”楚九歌连连摆手,“太子殿下要服药,还是去自己的地方。”
“楚九歌,孤今日就在这里服药,便是死,也要死在你这里。”南凉太子坐在椅子上,看着楚九歌,冷笑。
楚九歌开给他的药方,就要为他负责。
楚九歌不会以为,他死在北域,他的部下会放过她吧?
“你这人,真是…”楚九歌摇了摇头,转身对下人道:“去,取两个大木桶来,浴桶那么大的木桶。”
“你要干什么?”南凉太子见楚九歌想一出是一出,不由得问道。
“等会你就知道了。”楚九歌没有解释,只让下人动作快一点。
而南凉太子的下人,拿着药方也从楚九歌的药房,拿到了二两砒霜。
“给北王妃看看,可是砒霜。”南凉太子想到,等会他要主动吃砒霜,就有杀人的冲动。
他活了这么多年,哪怕是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有被人逼到主动服毒的地步,更不用说是砒霜巨毒。
这二两砒霜服下,要是毒发了,便是连救的可能都没有。
“二两,正好。”楚九歌检查过,就递还给南凉太子的下人,并对厅内的仆人道:“给太子殿下添水。”
南凉太子一双浑浊的眸子,突然迸发出顽强的生命力,死死地看着楚九歌,凶狠的像是要咬人的恶兽。
添水的侍女吓得直哆嗦,战战兢兢的将南凉太子的杯子添满。
“太子殿下,服药吧。”看南凉太子一副恨不得杀了她,又奈何不了她的样子,楚九歌莫名觉得心情极好。
她在一旁坐下,翘着二郎腿,笑眯眯的催促。
“孤错了,北王娶到你,必是倒了七世的霉运。”南凉太子气得咬牙。
楚九歌却笑得更欢了,“对呀。北王倒霉七世,才换来娶到我的幸运。”
“厚颜无耻。”南凉太子接过下人递来的砒霜,手微不可闻的颤抖。
主动服毒,需要勇气,他缺了一点“求死”的勇气。
“殿下,别抖。二两砒霜,一钱都不能少,少了…可就不是救命,而是要命了!”楚九歌指了指南凉太子抖个不停的手,笑得邪恶…
第1452章 寄生,嫉妒北王了
能淡定自若的把砒霜服下,不是狠人,就是对开药方的人十分信任。
很不幸,南凉太子两者都不是。
至少他不觉得自己狠到,可以含笑饮下楚九歌递来的砒霜,同样他对楚九歌也没有任何信任。
甚至,他还在想,要他是楚九歌的话,他一定会借这个机会,把他给毒死。
要知道,他给楚九歌添的麻烦可不少,且他活着对北王来说,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敌人,现在可以轻易的把他毒死,楚九歌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是以,在楚九歌幸灾乐祸的提醒,手不要抖的时候,南凉太子十分没有出的猛抖了一下,险些把手中的砒霜全部抖乱在地。
南凉太子有那么一刹那,感觉到难堪,尤其是在看到楚九歌脸上毫不掩饰的戏弄后,他更觉得面子、里子全没了。
他很想把手上的砒霜甩到楚九歌的脸,告诉楚九歌,这病他不治,可是…
不对!
南凉太子猛地惊醒,握砒霜的手不由得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