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本王而言,他只是外人。”连一半的血脉都还了,连血脉关系都不在,不是外人是什么人?
剑客叹气,“行了,我说不过你,既然你不打算从东林国库伸手发,那我们就说说北域的财政问题。四国互通贸易的事,王梓钰走之前已经谈妥了,剩下收尾的活,有应池盯着,本来是出不了乱子的,但…”
剑客想到东林现在的局势力,又叹了口气,“平王在京城一闹,西凤、南凉和北林的人,就找各种理由拖延,明明先前谈好的条约,现在一个个要推翻,说我们东林政局不稳,不知现在定的条约,来年能不能履行,而后一个个狮子大开口,恨不得把利益都占了,一副你们不退让,我们就不谈的架势。”
“那就不谈。”北王冷漠的开口。
“啊?”剑客手一抖,怀中的剑险些掉了下来。
对一个剑客来说,剑离手是一种耻辱,可想而知剑客此时有多么震惊。
四国互通贸易一事,他们谋划了许久,且这是他们近期最大的一笔近项,如若没有这笔银子,他们明年的军饷拿什么发?
光靠荣兰的税收可不够,北王给荣兰减免了大量的税不说,还要拿银子收荣兰百姓手中的粮食,这些都是要银子的,没银子可什么也办不成。
“本王说,不谈!”东林政局不稳,这是大势,那些人不看好很正常,但这并不是他们,可以压他价的理由。
“不谈?咱们没银子了,你拿什么养那些兵马?还有…西凤那批战马的银子,你给了吗?”打仗花了那么多银子,北王真当没钱,他手下的兵还能听他的一样。
当兵吃粮,扛枪拿饷。没银子,光凭一口义气,人家能为你卖一天的命,还能为你卖一辈子的命?
就算人家能为你卖一辈子的命,人家里的婆娘、孩子、爹娘能吗?
“年后,就有银子了。”北域花钱如流水,先前还有君子阁撑着,江河出事后,君子阁虽有应池在,但收益还是大打折扣。
这一年,要不是有楚九歌,从情人山弄出来的那笔银子,北域早就青黄不接,这一场与荣兰的战役也没法打。
没银子,拿什么打仗?
可那笔银子再多,也有用光的一天。一场长达半年的战役打下来,真正是把北域掏空,现在的北域只是勉力支撑。
“年后?你要卖粮?”剑客挑眉,“你要想清楚,大家都知道咱们缺银子,到时候北林、南凉和西凤那些不要脸的,肯定会压低价钱。”
“没有必要。”年后,东林的局势稳了,西凤…
西凤也稳定了!
到时候,一切就成定局了,谁还敢跟他讨价还价。
“咱们现在的银钱,能不能撑到年后?”北王不打算跟剑客多说,不是信不过剑客,而是懒得。
“很勉强。”剑客思索片刻,说道:“西凤那批战马的银子,我们付不出来。”
“本王没有跟你说,那笔银子,不用付吗?”北王说道。
“西凤送你给了?”剑客说完,不敢置信的张大嘴,“这怎么可能?西凤是不是疯了?把战马卖给你,已经很疯了,居然还不收你的银子。”
“本王在西凤,接了一个杀人的活,那是本王的酬劳。”北王往椅子一靠,一脸闲适。
“杀什么人,酬劳这么高?有的话,可以介绍给我,我的本事也不弱。”那一批战马,足有上千匹,母马尤其多。
一匹母战,至少要千两银子,那么大一笔银子…
北王在西凤杀了谁?
“西凤,护龙卫!”北王漫不经心的说道。
剑客身形一震,“你,你把西凤护龙卫给杀了?”
“嗯。”
“那可是前朝训练出来的杀人机器,说是一人能抵千军万马,你…你怎么做到的?”剑客猛地站起来,看向北王,眼中闪现着蓬勃的战意,“你起来,陪我过两招!”
北王的武功又精尽了吗?
他想跟北王过两招,想要知道北王的本事,到底强到什么地步?
“没空。”北王抬眸,斜了剑客一眼,一脸嫌弃。
他赶着回来,不是为了陪剑客过招的。
“没空,也要打…”剑客根本不给北王说话的机会,手腕一动,手中的剑飞了出去,剑身与剑鞘在半空中分离,剑客轻轻一跃,握住长剑,刺向北王…
第1309章 聘礼,北王府很穷
应池收到消息,急急赶来,就看到…
被拆了的书房。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应池呆若木鸡,站在院外,指着在一片废墟中,打的不可开交、打的砖瓦飞扬的北王与剑客,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生怕遭受鱼池之殃。
“王爷和剑客大人打了起来,池少先在一旁等等吧。”侍卫默默地上前,把应池挡在身后,以免乱飞的砖块伤了应池。
现在的应池,可是他们的钱袋子,不能出事。
“这…是打架,还是拆房子?王爷知不知道,今年咱们可没有修房子的预算。”应池稳下心神,饶有兴致的看了起来,“还别说,王爷和剑客大人打架的样子还真好看,这可比京城一年一度武演好看多了。要是咱们开门收银子,指不定很多人愿意花钱来看,这修房子的钱,也就赚回来了。”
应池说完,顿时眼前一亮,“哎呀,这个主意太好。快,快去…去外面宣扬一下,这么精彩的打斗,肯定有很多人愿意花银子来看。”
“池少,你别说笑了。”侍卫赔了一声笑,“这可是北王爷。”
应池却一脸正经的道:“我没说笑,我认真的…开门,去外面敲锣打喊两声,就说北王和剑客大人给大家武演,进门来看,一人十两。”
应池本就是纨绔大少的性子,前些日子,因应家遭逢巨变,又找不到方向,整个人消沉了一段时间,后来…
奋起拼了一把,却走错了路,本以为此生完了,没想到楚九歌拉了他一把。
现在,一切回归正途,应池也找到了人生的目标,虽说沉稳了不少,可本性却不是一时半刻能变的。
“池少,您这是在开玩笑的吧?你不是认真的吧?”侍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看着应池,生怕他认真了。
“不开玩笑!”应池噙着一抹笑,笑的一脸痞气,“左右两位一时半刻也停不下来,不如让荣兰的百姓饱饱眼福,也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看看咱们王爷英武的身姿。”
侍卫见应池一脸兴味,生怕应池真去做了,连忙劝说了一句,“池少,咱们王爷,可不是能开玩笑的性子,惹得王爷不快,小心王爷军法处置你。”
“怕什么,我把楚九歌叫上!有九歌在,北王不会罚我的。”应池说完,帅气的打了一个响指,“我真是天才!这么天才的想法,我也能想到。”
应池说完,转身就要走,可他刚走两步,剑客手中的剑,就脱手飞出…
“应池,你敢!”
“当”的一声,长剑插在应池脚尖前,深入地面足有半寸,离应池的脚尖,只有一个指甲片的距离。
剑身没入地面,发现一阵嗡嗡的震动声,而应池还保持着,身子往前倾的姿势…
“杀人啦!”应池僵在原地,好半天都不动。
他有一种,他只要一动,就会撞到剑的感觉。
“蠢货!”剑客飞身而至,踹了应池一脚,顺手拔出地上的剑。
唰的一下,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银光,没入剑鞘。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帅气天成。
可惜,应池现在没空欣赏。
他被剑客一脚踹翻,摔在地上,屁股着地,这会正疼地哇哇叫,“剑客!你谋财害命呀你!你想弄死我,好继承我的财产和女人吗?”
剑客斜了应池一眼,抱剑对北王道:“你的武功,并无精近,你不可能一举杀死西凤护龙卫!”
“那又如何?他们就是死在本王的手上!”北王与剑客打了一场,却是气息不变,甚至连衣角都不曾蹭脏。
剑客看了一眼,就知道北王没有尽全力,他咬牙切齿的道:“你就不能痛快的,跟我打一场?让我知道,我跟你的差距?”
“本王赢了,有银子拿?”北王冷嘲,“本王凭什么陪你的过招?”真当他闲的慌。
“你…掉钱眼里了你!”剑客气得想要打人,可看了一眼,被他拆成废墟的书房,又默默地忍了下来。
他都把房子拆了,北王也只是避而不攻,他根本没有办法逼北王出手,真正的、畅快淋漓地跟他打一场。
“嗯。”北王点头,一本正经的道:“本王要娶媳妇,需要聘礼。”
剑客深深地看了北王一眼,说道:“我有一座岛,赢了,就是你的。”
“无名岛屿,本王要它何用?”北王一脸嫌弃,不给剑客再说的机会,转身,看着应池,“本王名下的私产,还有多少?”
“王爷…您问您的私产?”应池听到北王的话,怔了一下。
北王,有私产吗?
“有问题?”他的东西,他还不能问了?
果然,半路收来的人,就是没有打小跟随的人好用。
苏慕白心思虽然多了一点,但人确实好用。
还有江河,虽然是巫族的人,但为他办事的那两年,他用的也颇为顺手。
“王爷,您…您没有私产呀。”应池站起来,小声地道。
“本王没有私产?北王府的产业呢?”先前这些一直是苏慕白在打理,北王也信任苏慕白,从来没有过问过。
也没有必要过问,他又不需要花。
“北王府的产业,不都拿来养北域的兵马了吗?”应池一脸不解地说道,不等北王寻问,就主动为北王解答,“王爷,北王府名下有十八座铁矿,六座银矿,有三万亩良田,有铺子、庄子千余间,有荒山二十七座,有船只十六艘,原先还有七个商队。不过,随之君子阁出事,商队已锐减至三个,另外珠宝、银钱、字画还有…”
“你只要告诉本王,本王要给王妃下聘,能拿出多少银子。”北王打断了应池,滔滔不绝的废话。
应池沉默半晌,说道:“除去养北域大军的银钱,大约…能拿出千余两。”
“你说什么?”千余两?
他花了九歌五百万两,结果应池告诉他,他只能拿出千余两银子的聘礼?
他这是娶妻,还是入赘?
“把珠宝、字画变卖的话,可以挤出百余万两。”应池连忙站直,高声说道。
好歹是王府的珍藏,东西怎么可能差?
“珠宝、字画不可变卖,那是聘福礼。”北王黑着脸道,“银矿呢?能不能出手?”
银矿值钱,卖了…
指不定,聘礼就有了!
第1310章 剥离,缺席的在场者
不管是银矿还是铁矿,都只能由朝廷持有,私人,哪怕是亲王,也没有拥有和开采银矿或者铁矿的权利。
北王手上的银矿和铁矿,自然是见不得光的,也不可能光明正大的与人交易。
但,这世间,有白就有黑!
银矿和铁矿代表什么,是个人都明白。私自拥有银矿和铁矿的人,是绝不会出售的,但要是有人出售,就有人敢买,甚至会造成疯抢,哪怕朝廷不允许。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现今最重要的是…
“王爷,咱们的银矿和铁矿都要采空了。先前,我就跟苏慕白说过了,银矿和铁矿最多还能再采半年。银矿能炼出来的银子,不会超过百万两,铁矿就更惨,提炼出来的铁,勉强可以补足这次的战损。这个时候,别说咱们不能卖银矿和铁矿,就是能卖,也卖不到几个银子。”
朝廷对铁器管制的十分严格,铁器一向是黑市交易的热门货,北王把铁矿拿出去卖,哪怕采不出多少铁,也能卖出一个高价,可北王要把铁给卖了,他们北域的兵怎么办?
当兵的,手上可不能没有趁手的武器。
“所以,本王很穷?”北王听完应池的汇报,脸色阴沉下来了。
应池默默地后退一步,才点头:“王爷,最近…咱们是有点紧张。不过,你大婚的聘礼,我们还是能凑出来的。”
亲王的聘礼有例可循,一般情况下,亲王给王妃下聘,聘礼价值在十万两左右就可以了。
他们北域虽然财政紧张,但十万两银子还是有的。
“九歌给了本王五百万两!”北王看着应池,阴沉沉地道。
“啊?五百万两?”应池嘴巴张得大大的,“银,银子花哪里去了?”
“本王也想知道,银子花哪里去了?”北王单手背在身后,冷哼,“苏慕白呢?去,把他给我叫来!”
北王的话刚落下,就见一小兵急急走了进来,给北王行礼道:“王爷!外面有…圣旨到!请王爷接旨。”
“圣旨?”北王想到应颐先前说的话,眉头微皱,“让他们进来。”
“是,王爷!”小兵退下。
应池见状,也跟着行了一礼,“王爷,没别的事,我也退下了?”
北王看了应池一眼,下令道:“从今天起!把本王的私产与北王府的产业分开!”
“王爷,您的私产,是指?”北王所有的产业,全部都落在北王府名下。
按他先前查的账,在北王继承王位之前,北王府根本没有任何产业,早就坐山吃空了,唯一留给北王的,就是来不及变卖的书籍和珠宝。
那些银矿和铁矿、良田、庄子、铺子…商队都是北王继位后,一点点积攒下来的家业。
真要把北王和北王府的产业分开,那北王府就什么也没有,连兵马都养不起了。到时候,还得要北王私人出银子来养。
“以前的不管,从现在开始算起。”北王很清楚北域的清楚,没有北王府那些产业撑着,北域早就完了。
一个寸草不生的地方,一个无法耕种,与外界无法通商的地方,如果没有强大的财力支持,早就分崩离析了。
北域能撑到现在,是他北天骄一个人撑下来的。
而现在,他打下了荣兰,为北域挣到了一线生机,现在…
他也要为自己打算了。
“王爷,您现在,一无所有。”应池斟酌了一下用词,见北王没有生气,又补了一句,“另外,九歌那五百万两,算王爷您欠的,还是北王府欠的?”要还吗?
“那批战马!是本王花自己的银子买的!给本王核算银两,把银钱放在本王名下。另外,九歌的那五百万两是北域用光的,自然就用北域的财税来补。这一笔,也记上。”北王冷着脸,说道。
“行。我回去就给记上。”应池满口应下,至于北域那些将领会不会不满?
应池一点也不担心。
整个北域都是北王支撑起来的,现在北域的情况好转了,北王要把自己的产业与北域分离开,这并没有什么错。
皇上还有私库呢,王爷把自己的产业剥离出来,也是为了北域好。
以后,北域要重建,或者荣兰有什么要花银子的地方,就可以根据税收来衡量,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公私混为一谈,全靠北王一人支撑。
应池得了北王的命令,就退了下去,剑客看了看应池,又看了看北王,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叫应池来,不是为了四国互商谈判的事?”
“不是。”都说了不谈,还问什么?
想要知道细节,他要问的也不是应池,而是苏慕白。
内里的事,苏慕白知道的比应池多。
“你叫应池来,就是为了了解你有多少银子,好准备聘礼?”北王没疯吧?
东林都乱成什么样了,怎么还惦记着聘礼,婚礼的?
“不然呢?”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吗?
“我想不明白你!你花了那么多心血,才走到今天,明明可以更进一步,为什么这个时候反倒退缩了?而且,你退了,就能安全吗?你我都知道,你现在这个位置根本退无可退,没有任何一个帝王,能容忍你的存在,你现在不进就是死,你根本没有选择!”北王想不想要那个皇位,剑客猜不出来,但剑客知道,北王绝不会受人摆布,做一条只会听皇命的狗。
不想做皇权下的狗,又想要活命,北王就必须掌握更大的话语权。
“本王从不退缩!”以前不会,现在不会,未来也不会。
“那你…”
“不进京,并不表示不参与。任何一次权利更迭,都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参与者也不是你看的那么简单。这世间,有一种参与者,叫缺席的在场者。”北王闭上眼,沉声说道。
“你…”想要干什么?
后面的话,剑客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六个身着官服,手捧木盒的人走了进来。
五人一字排开,跪在北王面前,将手中的木盒举得高高的,“下官参见北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圣上秘旨?”北王随手接过一个盒子,打开,取出里面明黄的圣旨,展开,扫了一眼,冷哼一声,又放了回去。
而后,又取出另一个木盒里的圣旨,看完,同样丢了回去。
将木盒里的圣旨都看了一遍,北王冷声道:“行了,你们可以滚了。”
“是,王爷!”
这六人比先前那人自觉多了,他们给北王行了一礼,将圣旨放在地上,便退了下去。
第1311章 利诱,晓之以情
一连六道旨摆在北王的脚下,北王却连看也不看,好似圣旨半点不值钱一样。
剑客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这时也忍不住问了一句,“皇上给你的圣旨写了什么?”
“想知道,不会自己看吗?”北王说完,转身离去,半点不将世人视若珍宝的圣旨放在眼里。
剑客生性自由洒脱,本就不是一个受尊卑限制的人,听到北王的话,便不客气取出圣旨。
剑客打开一看,震惊地险些将圣旨丢了出去,他冲着北王的背影大喊:“这是…册封你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圣旨。皇上这是要将东林的兵马,全交由你调度?皇上他是不是疯了?”
“这还有…册封你为太子?”剑客说完,又展开一封圣旨,“这封圣旨,是册封小皇子为太子的,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这还有,册封王梓钰为辅政大臣。”剑客飞快地将六封圣旨看完,余下的两封圣旨,一封是册封凌乱为天师,一封是给平王的。
圣旨上写明了平王犯的错,将平王斩立决。
这六封圣旨,除去两份册封太子的旨意互相矛盾外,其他四封圣旨虽然让剑客震撼,但好歹是正常的旨意,是对北王有利的旨意。
剑客跟在皇上身边多年,自然知晓这六封圣旨的价值,北王可以不将它们看在眼里,剑客却不能这么做。
剑客六封圣旨收好,抱在怀里,追上北王,“这就是你说的…缺席的在场吗?”
“不是。”北王不快不慢地走着,并没有回头。
“这还不叫是?你知不知道,有这六份圣旨在手,你就稳操胜券。”进可当帝王,退可手握天下兵马,便是平王,蹦哒的再高,有皇上的旨意在手,北王随时可以光明正大的取平王性命,而不受世人诟病。
北王脚步一顿,看了剑客一眼,嫌弃地道:“你能不能仔细一些?看了六封圣旨,你就没有发现异常?”
“异常?”剑客一怔,看了一眼手中的圣旨,不解地道:“什么异常?”
北王摇了摇头,“你手上的圣旨,没有落印。”
“啊?”剑客面无表情的脸,出现一道裂痕,他将手中的圣旨一堆,只留下一封,打开一看,“居然没有落印?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剑客将手中的圣旨丢了出去,又打开其他几份,果然俱无落印。
没有玉玺盖章,这圣旨等同于一张废纸。
“要本王回京。”第七封圣旨是诏他回京,言辞并无出格之处,与圣旨一同送来的还有秘信。
皇上在秘信中,写得情真意切,万般请求,千般奢望,请求他赶回京,奢望在死前见他最后一命。
软硬兼施,威逼利诱。
这就是皇上。
这就是他们父子。
说来,真是可笑。
“这是拿这六封圣旨诱惑你?只要你回京,东林皇位唾手可得?”知晓这六封圣旨没有落印,这六封圣旨的价值,在剑客眼中就大打折扣。
剑客随手丢在地上,一脚踩了过去,跟在北王身后。
“嗯。”哪有那么简单。
兵马给了他,他也得守得住。
皇位给了他,他也得坐得住。
东林的江山跟北域一样,看着花团锦簇,内里腐败不堪。
国库无银,为维持朝廷运转,不得不苛征税赋。百姓虽不至民不聊生,却是生活艰难,卖儿卖女比比皆事。
朝廷六部冗员,官员尸餐素位,各自为政,底下的官吏更是贪婪至极,朝野一片混乱,人人都只顾着争取,真正做事的没有几个。
这样的朝廷,这样的东林,便是坐上皇位,没有一定的手腕与能力,也无法保东林社稷延续。
“那你…回京吗?”剑客迟疑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北王嗤笑一声,看了剑客一眼,“本王不回,本王要这天下,你以为皇上拦得住?”
“你…这人,真叫人讨厌。”剑客憋闷,给了北王一个冷眼,抱剑离去。
他最讨厌北王这副,没有什么是我想要而得不到的沉稳劲。
自身强大,很了不起吗?
好像真的很了不起,北王的从容自信,不就是源于自身的强大?
剑客心里憋了一团火,北王却连个眼神也欠奉,让人通知苏慕白晚上来见他,北王便回到内院,问了下人,得知楚九歌已入睡,北王便独自去沐浴与用膳。
草草用过膳,北王便回书房,处理堆积的公务,将紧急的公务处理完,已近暮色,北王面上显露出一丝疲惫,想到楚九歌白日泛白的脸色,北王略一犹豫,起身往外走。
“王爷。”亲卫在门口,见到北王出来,连忙行礼。
“苏慕白回来,让他等着。”北王交待了一声,便朝内院走去。
内院,侍卫皆隐有暗处,只有侍女在楚九歌的门外守着,见到北王侍女上前行礼,刚曲膝,就见北王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道:“王妃如何了?”
“回王爷的话,王妃睡着了,还未醒来。”侍女也跟着压低声音,生怕大了,会惊扰屋内的楚九歌。
“你们退下。”北王低声说了一句,便从侍女身边走过,走到门口,轻轻地推开门。
“吱呀”一声,门打开,一股寒风随之而入,北王及时将门关上,也将门外隐约的光亮挡在外面。
可就是这般,楚九歌还是惊醒了,似醒未醒的问了一句,“谁?”
“本王。”北王步入屋内。
屋内一片漆黑,却不影响北王视物,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楚九歌惨白的脸,不由得皱眉,“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葵水刚至。”楚九歌睡眼惺忪,听到熟悉的声音,闻到熟悉的冷香,眼睛又闭了起来,又气无力的道。
她这身子虚弱得紧,这两年她调理得不错,可在西凤折腾一圈,又连夜赶路,着了寒,便又扛不住了。
“先前,不是调理好了吗?”北王伸手,摸了摸楚九歌的脸,“怎么这么冰?”
“特殊情况。”楚九歌在北王的手上蹭了蹭,“过去就好了。”
北王人很冷,但他的手很暖和…
第1312章 暖床,浴血奋战
楚九歌全身冰冷,北王伸手一探,被窝里一点热气也没有。
合着,不是他吵醒了楚九歌,而是楚九歌根本没有睡着。
北王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你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本王?”
“你又不是大夫,我身体不舒服,你陪着我能干什么?陪睡吗?”北王刚回来,事情一堆,而且她自己就是大夫,要北王何用?
“好。”北王应了一声,起身,将外衣脱下。
“你脱衣服干什么?”楚九歌冻得直哆嗦,听到响动,眼皮略抬,隐约能看到北王解裤子的动作。
“你不是叫本王陪睡吗?”见楚九歌还有力气吼人,北王心情略好,调笑道。
“陪睡?”楚九歌不甘势弱的回击道:“你莫不是要趁人之危,要我陪你浴血奋战吧?”
“浴血奋战是这么用的吗?你的先生要知道你乱词语,怕是要气死。”北王略想了片刻,才懂了楚九歌话中深意,忍不住笑了出来。
楚九歌此时的情况,用这个词,还真是贴切了。
“你居然听懂了,太不正经了。”楚九歌抱着被子,笑道。
北王上前,掀开被子,钻入被窝,抱住楚九歌,“你不陪本王浴血奋战,本王为你暖床,这般可正经了?”
北王将衣服全脱光了,身上只余亵。裤,他抱着楚九歌,两人之间只隔一层薄薄的里衣。
隔着衣服,楚九歌能清晰的感受到,北王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意,还有衣料下强劲有力的肌肉。
被北王抱在怀里,周身好似被火光包裹,瞬间便驱散了身上的寒意,楚九歌舒服的叹了一声,“果然舒服多了,早知道,早该让人把你找来给我暖床。”
再多的汤婆子,也比不上纯天然的暖炉,北王还是有用的,她收回先前的话。
“你…能不能,别动?”与楚九歌肌肤相贴,仅隔一层薄薄的里衣,楚九歌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呼吸,他都能清晰的感知,并且无限放大。
“呃…”楚九歌僵了一下,察觉到北王身体的变化,大笑,“年轻人,火气真旺!”
说话间,楚九歌使坏地含住北王的耳尖,轻轻地舔了一下,没有意外,北王僵住了,身上的火气也更旺了。
“嗯。舒服!”楚九歌笑了一声,熨帖地呼了一声。
北王的身体僵得更厉害了,身上的热度也越发得高了。
楚九歌笑得更欢了,抓住北王僵硬的手,放在小腹处,“我腹部冰凉,你帮我暖暖。”
“你…”北王全身滚烫,喉结来回滑动,被楚九歌撩拨的火气都来了,可一碰到楚九歌冰寒的腹部,北王所有的恼怒,顿时化为心疼,“怎么这么冰?”比身上还要冰。
“不然,要你何用?”楚九歌身上暖和了,心情自然也好了起来,嘴角含笑,长发披散的她,不自觉便流露出醉人的风情,而她本人却不自知。
北王看了一眼,心跳加快,心中涌出一股莫名的渴望,恨不得将楚九歌整个吞入腹中,可偏偏…
北王叹息一声。
不能浴血奋战!
北王极力克制心中的欲望,在楚九歌身上暖和后,悄悄拉开两人的距离,只将手放在她的腹部,一动不动。
楚九歌察觉到北王的僵硬,没有再逗他,而是依在北王,渐渐沉入梦乡…
身边有一个大暖炉,楚九歌睡得香甜。
北王怕自己一动,楚九歌就会惊醒,便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用自己的体温给楚九歌暖床,直到黎明时分。
冬日的晨光来得比平时晚,北王起身时,屋外仍旧一片漆黑。
他轻声下床,又转身探了探被窝,确实没有他,楚九歌周身仍旧是暖和的,这才拿起一旁的衣服,走到外间穿上。
动了动僵硬酸痛的胳膊,北王唇角不由得溢出一丝笑。
出门时,更是小心翼翼,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走出内院,北王招来暗卫,“去,叫侍女在外面守着,别等王妃醒来,没人侍候。”
“是,王爷。”暗卫领命退下。
北王步入黑暗中,朝书房走去,走到一半,北王才记起书房被砸了,便招来侍卫寻问,“苏慕白呢?”
“苏公子在书房外等候。”侍卫回道。
想到自己昨晚下的命令,北王没有说什么,迈步朝书房走去。
苏慕白昨夜子时赶了回来,听到北王的命令,要他在书房等候,结果来到书房,迎接他的是一片废墟,而北王久久不至。
王爷这是不满他近日的表现,借此敲打他?
苏慕白心中不安,不敢妄动,也不敢寻问,在废墟外站了半夜,冻得全身发抖,也不敢动一步,就怕北王不满。
此时,晨光渐露,黑暗与晨光争辉,天色将明未明,北王从黑暗中走来,每往前一步,天色便渐明一分。
苏慕白站在废墟前,看着北王踏破黑暗,从黑暗走向光明…
苏慕白怔在当场,有片刻的恍惚。
他隐约看到,北王身上有圣光?
他是不是站久,冻傻了?
“站傻了吗?”北王离苏慕白三步远停下,见苏慕白一动不动,眉头轻皱。
苏慕白猛地回神,双手抱拳行礼,“属下一时恍惚,请王爷恕罪。”
“随本王去外院。”北王扫了一眼苏慕白身后的废墟,绝口不提,他让苏慕白在书房等候他的原因。
“是,王爷。”北王不提,苏慕白自是不敢问,低垂着头,恭敬地跟在北王身后,一路上都在想,他最近到底哪里做得不对?
他最近真没有擅自做主,做任何让王爷不满的事,更没有轻视楚九歌,王爷到底不满他什么?要他在外面等一夜?
苏慕白一路思索,直至走到外院,仍旧没有想明白,北王也不可能为他解惑,让人给苏慕白上了一杯参茶,待他脑子恢复正常,便寻问苏慕白四国最近的动向。
提起正事,苏慕白也不敢再恍惚多想,收敛心神,将各国上报来的消息,提炼有用的情报,一一向北王禀报…
第1313章 早逝,余生不得安宁
“北林摄政长公主的驸马数次濒死,无人能救,在丹药师与巫族的劝说下,摄政长公主同意与不周山结盟。”
“摄政长公主已将驸马送至不周山,而在不周山的支持下,摄政长公主已一扫荣兰战败带来的影响,一连办了几件大事,威信远超北林小皇帝。”
苏慕白不带感情的,率先将北林的情报,禀报给北王知晓。
言词不多,但话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却不少。
北王轻敲桌面,问道:“丹医堂背后站的,也是不周山?”
“没有确药的证据,指明丹医堂背后的人是不周山,但从他们现在的行事来看,他们应该是在为不周山做事。”苏慕白迅速的,将所有与丹医堂有关的情报,在脑海里过一遍,说道:“在王爷将丹医逐出东林后,他们与不周山的联系就越来越多,现在更是毫不避讳。”
“嗯。”北王轻轻点头,又问道:“依你之见,北林那位小皇帝能力如何?”
那群丹药师,原本就是不周山的人,还是事后倒向不周山,这个并不重要。
不管他们与不周山的勾结深不深,有机会他都要对付丹医堂。
丹医堂在东林霸道横行,有他们在的地方,不许旁的大夫看诊,所有的大夫皆要出自他们丹医堂,才能给百姓看诊。这种结党私营的行为,本就犯了上位者大忌,被除去是早晚的事。
苏慕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略一思索,才斟酌道:“北林那位小皇帝稚嫩天真,处事优柔寡断,远不是摄政长公主的对手。”
远的不说,就说这一次。
摄政长公主主战,结果北林劳民伤财出兵荣兰,却是战败而归,损失惨重,更险些为北林带来灭顶之灾。
而北林皇帝与东林议和,为北林争得了一线生机,两相对比,小皇帝怎么看都比摄政长公主强,只要小皇帝手腕强硬一些,就能顺利压下摄政长公主,夺回政权,可是…
小皇帝生生辜负了,北王为他营造的好局面,又一次被摄政长公主给压了下去。
这样的人说好听点叫平庸,实际就是无能。
“北林小皇帝大婚的日子定了吗?”小皇帝不中用,那就只能换合作对象,比如小皇帝背后的太后。
“定了,开春后,小皇帝就大婚,娶的是北林太后的侄女。”不仅仅是北王,就是小皇帝的生母,也对小皇帝失望至极,开始另做谋划。
北王点头,说道:“你试着与北林太后接触,别让摄政长公主一家独大。”摄政长公主那个疯女人,追着他咬了十年,要让摄政长公主得势,他余生怕是不得安宁。
“属下明白。”苏慕白抱拳应是,北王抬了抬手,做一个继续的手势。
“南凉那边目前没有大动作,南凉太子接纳了巫族上下,但与不周山却没有来往。巫族那群人,也被放在南凉的荒原,并不得南凉太子重用,南凉太子似很忌惮他们。”
“江湖上各大门派都很安分,陆城死后,追随陆城的那些人,虽然都倒向了不周山,但有王爷您的话在,各大门派都将那些人盯得死死的,一旦他们有动作,江湖各大门派比谁都紧张。”
“嗯。”北王应了一下,点了点头。
当年,用铁血手段震压江湖,果然是对的。
这不,一个个都乖了!
“西凤那边…西凤皇帝一直昏迷不醒,沈卿替西凤皇帝认回了胡冰清,给了她皇家公主的身份。沈卿虽未被封为太子,可在福王等人的支持下,已开始监国,代行天子之职。凌乱昨天送来消息,他还要在西凤呆两天。”
“东林皇城,王爷您知晓的。新旧势力争的厉害,陛下应该是真的病了,已有数日不曾露面。不周山的杀手,多次进宫,试图暗杀小皇子,却一直没有成功。”
“平王看似形势大好,来势汹汹,实则只是空有其表,身边除去一些新贵与寒门官员,手中无兵也无权。他试图拉拢王家,并向王家许诺,他若登基为帝,与王家共治天下。王家里面有人心动,不过王梓钰还能控制住,暂时没有乱起来。”
“除去王家外,平王还与萧家主接触过,平王手中有萧四郎横死的消息,试图拿此事与萧家主交换,以换取萧家的支持。”
苏慕白说完东林的情况,看了北王一眼,见北王不为所动,才继续说道:“北域目前已有孕妇两千余人,属下命人查过那些妇人。那些妇人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一个个背景干净,虽被席家秘密养着,却是当猪羊一样养大,不曾跟任何人接触过,也半点不知不周山的阴谋。”
“埋在不周山的眼线传来消息,不周山的目标是孕妇腹中的孩子,他们要用那些孩子来离开不周山。至于具体如何做,属下还未查到确切的消息。”北王在西凤,得知不周山在北域的所作所为,就立刻传信给苏慕白,让苏慕白查清此事,然而…
即使有明确的目标,苏慕白查起来也颇为困难。
这倒不是苏慕白无能,实在是不周山藏得太深,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提到北域,苏慕白就不得不说黑雾森林的消息。
“在谢三公子的治理,黑雾森林与北域暂时达成了和平共处的协议,这段时间双方一次不曾交手,黑雾森林还算平静。”
“只是,黑雾森林这两个月,陆续死了八个人,他们皆是死于早衰,年龄最大的三十六岁,年龄最小的二十三岁。”
“谢三公子给我传信,希望王爷能让王妃去一趟黑雾森林,黑雾森林余下的人年纪都不小,他们最近皆感无力,有早衰之相。”
苏慕白说到这事,颇为几分小心翼翼,生怕北王动怒。
住在黑雾森林里的那些人,虽自称魔族人,但他们实际上都是药人!
药人皆不长命,活到三十已是顶天,少有能活过四十的,黑雾森林那些人就是最好的例子,哪怕他们常年可腐烂的食物,来抵御那些药带来的伤害,也无法长寿。
而他们王爷,就是一个药人!
如若意外,他们王爷也不会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