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王说得很慢,他语气平静,没有一丝起伏,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当初,本王最先找到他,与他商量下山的事。本王与他花了三个月,摸清下山会遇到的危险,一一想出应对之策。最后…”叶辰辰却没有下山,永远的留在了山上,成了这副样子。
他知道,叶辰辰后悔了!
然,时间无法倒流,后悔也于事无补。
“往事已矣,来者可追。事情已是如此,无法再改变,我们能做的,就是完成他最后的心愿。”她感觉不到北王的悲伤,也感觉不到北王的愤怒,楚九歌知道北王并不需要她的安慰,也不需要她的同情。
北王他足够强大,强大到不会因此事打倒。
“他的家在哪里,你知道吗?”楚九歌问道。
“不周山三十里外的桃村。”他当然知道,叶辰辰曾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提过桃村,还说要请他喝桃村最好喝的桃花酒。
那酒是他母亲在他出生那年,摘了村子里最鲜艳的桃花,为他酿的桃花醉。
那酒,埋在村口最大的那棵桃树下,只待他成人,就可以取出来喝。
可惜,叶辰辰喝不到了!
“那等我们离开西凤后,就送他回桃村。”楚九歌说道。
“嗯。本王会带他回去。”北王轻轻地推开楚九歌,将叶辰辰扶起来,转身,将叶辰辰背在身后,而后缓缓地站起来!
“我们走吧!”
雨越下越大,连绵不断的雨珠,将地上的血迹冲刷的干干净净,也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北王却像是无所觉,他背着叶辰辰,在雨幕中,在黑夜中,坚定地前行…
第1297章 不死,有人要倒霉
雨越下越大!
雨点连成片,形成一片片水幕,将黑夜层层阻隔。
水幕中,一双双眸子亮起,一道道黑影闪过…
他们的动作很快,他们的脚步声很轻,可仍旧逃不过北王的耳目。
然而,北王却像是没有看到一般,坚定的前行,不受任何人影响。
楚九歌跟在他身后,微微叹了口气,迎着大雨,一步一步往前走。
北王背着叶辰辰,来到胡盐商的宅子。
这地方,现在已经完全被北王征用了,哪怕北王人不在锦城,哪怕胡盐商已经回来了,也不敢打这座宅子的主意。
挑了一间干净的房间,将叶辰辰放了下来,北王招来暗卫,“给他换一身鲜亮的衣服,再备些火油。”
“是,王爷!”暗卫全身湿透,身上的衣服还在滴水,他恭敬的应了一声,便转身步入大雨中。
今夜,随着北王回到锦城,随着城内那一场气势浩大的厮杀,无数探子如同暗卫一般,在雨雾中前行…
在北王回到胡宅,这些探子也在第一时间,将消息传了回去。
“陛下,不周山的刺杀,失败了。人死在北王手里,尸体被北王带走了。”西凤的皇帝,是第一个收到消息的人。
“不周山,不过如此。”西凤皇帝斜靠在软榻上,右手撑着脑袋,双眸微眯,唇角微微上扬,似嘲讽又似轻蔑,“不周山的刺客,有什么特殊之处?他与北王是什么关系?”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陛下。”梅公公笑的谄媚,他上前一步,在西凤皇帝脚边跪下,轻轻地为西凤皇帝捶腿,低眉顺眼的道:“不周山派出来的那个刺客,据说是长得人不人,鬼不鬼。当年,他与北王是同一批,被不周山带上山的少年。不过北王命大,杀下了山,这才有了今天,而他却成了不周山的杀手。他死之前,不知跟北王说了什么,北王便把他背了回去。”
“不周山,这一次怕是偷鸡不成,反要蚀把米了。”西凤皇帝笑了,一脸的幸灾乐祸。
梅公公一脸不解地道:“陛下这话,奴才真想不明白。不周山又不是第一次派人刺杀北王,怎么就这一次偷鸡不成,要蚀把米呢?”
“北天骄那人最是无情,又最是重情!他对天下人无情,但如若被他纳入羽翼下,他就会护你一生。你看他护着北域百姓,护着东林百姓就知道了,他那种人天生就是要当大英雄的人。”西凤皇帝漫不经心地说道:“今晚那个杀手,与他没有交情好,要与他交情,他再开口求北王什么,北王必会为他办到。”
“这…奴才真不明白了,北王那人看着也不像是爱揽事的人,一个幼年相交的朋友,甚至谈不上好友,北王至于为他奔波吗?”看北王在西凤杀人如麻,梅公公实在想象不出,北王能有这般仗义。
“与揽事无关,而是男人的承诺,男人的胸襟。当然,也是北王的狂妄与自负,他根本不惧对上不周山。”西凤皇帝说到这里,轻笑了一声。
无知者无畏。
北王虽然到过不周山,可却完全不了解,不周山的真实实力。
北王所看到的不周山,不过是不周山展露在人前的的冰山一角,真要与不周山对上,北王不会有好下场。
当然,不周山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要说不周山是占山为王的猛虎,那北王就是雄狮。
狮虎相争,必是两败俱伤。
西凤皇帝眼眸一直没有睁开,说话时也是懒懒的,透着一股似睡还醒的慵懒,梅公公常年服侍西凤皇帝,哪里不知他这是困了,或者说乏了。
最近,陛下似经常疲乏?
梅公公悄悄地看了西凤皇帝一眼,眸中隐隐闪过一丝担忧,嘴唇微启,却是什么也不敢说,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殿中的宫人退下,而他则跪在原地,继续为西凤皇帝捶腿。
太医说过,陛下的身体经不起折腾,可是陛下一心想要重振雄风,是不会听人劝的。
很快,殿内就传来西凤皇帝的轻酣声…
司徒家全家老小,都被西凤皇帝关在牢里,可即便如此,他们也只比西凤皇帝晚了一步,就知晓了今晚发生的事。
“北王…怎么就死不了?这要死了,咱们也能争取到一些时间。”司徒家主懊恼的叹息一声,那一声是无穷的愤慨与无力。
北王要能死在西凤,即符合不周山的利益,也符合他们司徒家的利益,甚至对远在东林,得到不周山支持的东林平王也有利。
可惜,他们越想北王死,北王活得越好。
继司徒家后,福王、沈卿等人,也先后收到了消息,得知北王无事,两人都是大大的松口气。
“北王无事,就轮到其他人有事了。”沈卿心情大好,勾唇微笑。
他一笑,脸上的那道疤,也跟着柔和了下来。
服侍他的小太监,见他心情好,便大着胆子上前,“殿下,福王殿下寻人配了一盒雪脂膏,说是前朝秘法配制,能祛除疤,您要用上吗?”
福王对沈卿那是真的好,恨不把金山、银山都堆到沈卿面前,让沈卿随意玩儿,可惜沈卿不看在眼里。
“丢了!”沈卿的脸一下子由晴转阴,眼神阴冷。
小太监吓了一哆嗦,扑通一声跪下请罪。
沈卿站了起来,从他身边走过…
他脸上这道疤痕虽然去不掉,但楚九歌曾说过,可以让其慢慢淡化,也可以稍作修饰,让它不再这么狰狞。
但在问过北王后,确定这一道疤,不会成为他上位的阻碍后,他就放弃了。
这道疤,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没有这道疤之前,他心里还存着善念,还存着与人为好,存着想要安度余生的念头,可在这道疤落下后,他先前所有的信念都被推翻了。
现在,他沈卿只想往上爬,不择手段的往上爬,站在那个至高之位,不再受人摆布,不再向何任人低头。
今后,他沈卿不仅要主宰自己的命令,还要主宰别人的命运。
他再也不会让自己,落到任人宰割,无力挣扎的地步…
第1298章 宠着,世间不美好
胡盐商的宅子,已经完全成了北王在西凤的住所,宅子里的下人都是北王安排的。
北王与楚九歌一回来,就有下人备好了干净的衣物与热水。
北王安置好了叶辰辰,正欲朝书房走去,就遇到了在外面等他的楚九歌。
楚九歌一身是水,长发贴在身后,厚实的外套被雨水浸透,又笨又重,穿在身上每走一步都叫人吃力。
“不是让你去梳洗吗?”北王看到她狼狈的样子,不由得皱眉。
这府上的下人还是不行,居然不把他的命令当回事。
楚九歌摇了摇头,上前,握住北王的手,“我在等你,一起去吧。”
今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北王他肯定忙得没有办法睡了。
如若,她不盯着,他甚至有可能,都不会去换一身衣服。
“本王…”北王张口就要婉拒,却被楚九歌打断了,“我知道你很忙,磨刀不误砍柴功,换上干净的衣服再去。”
北王看着楚九歌,看着她明亮而温暖的眸子,看着她脸上淡淡的关怀,北王轻轻点了点头。
有什么办法,他的夫人就是这么担心他,明知他不会有事,还得盯着他去换衣服,他能如何?
他只能宠着了!
北王心里藏着事,简单的梳洗过后,用过下人端上来的饭食,交待楚九歌早点休息,就去前院书房。
书房里,凌乱已经等了他半天,见到北王走来,凌乱眼皮一抬,满脸不快的道:“现在是我睡觉的时间,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找我。不然,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好不容易,北天骄来西凤了,没有人压榨他了,他又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
北天骄丧心病狂到,远在西凤也不肯放过他!
把他从荣兰叫到西凤不说,这大雨的天,还要他半夜冒雨出门!
正常人,会做这样的事吗?
他觉得,北王比他还不正常!
北王从凌乱身边走过,在书桌前坐下,拿起一旁的笔,飞快的写了一封信,不等墨迹变干就折了起来,封好递给凌乱,“拿着这封信去羊火街,找一个叫沈屠夫的人拿东西。出来后,会有一个叫胡冰清的女人在那里等你,她手上有半块令牌,这是另外半块!你们碰头后,她会带你秘密进宫,你把东西放在她说的密室里!”
北王说话间,又取出一块铁质的令牌,丢给了凌乱。
“北天骄,你在逗我玩吗?羊火街离这多远?这大半夜的,外面下那么大的雨,你要我去羊火街,还要把一批东西送进宫,你当我是神吗?”凌乱气得直接跳了起来,那神勇的速度一点也不仙风,一点也不道古,生生破坏了他道家传人的身份。
“平王折回东林了,要争皇位。”北王一句话,就叫凌乱停了下来,他睁大眼睛看着北王,“你说什么?老大他回东林了?他没死?不对!就算他没有死,他当时可是谋反,他有什么资格回东林抢皇位?”
凌乱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越说越暴躁,“争皇位?他有什么资格争皇位?他算什么东西!也敢回东林争皇位!东林的皇位是你的,是你的!北天骄,咱们不能忍他,咱们现在就回去跟他抢,有你在,他算什么东西?”
北王不说话,定定地看着凌乱…
凌乱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失态了,连忙站直,暗吸了口气,将脸上的表情敛尽,不带任何感情的说:“抱歉,我刚刚失控了!”
“凌乱,东林的皇位,没有注定是谁的!东林皇室血脉,人人都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北王摇了摇头,道:“平王背后有不周山的支持,他回到东林,拿出皇上这些年,拿皇子当药人续命的证据,引得东林朝野震荡然。平王适时装可怜、博同情,不仅洗去了谋反的罪名,还让他得到了不少朝臣支持,而皇上因德形有亏,隐隐已失去话语权。”
东林世家,几乎家家都有药人,但是…
这种事,大家都是秘而不宣的,一旦爆发出来,就是丑闻。
“拿皇子续命怎么了?自古以来,我只听说过因德形有亏丢官的,没听说过因德形有亏退位的君王。”凌乱不屑的哼了一声,“不就是那群人,看着老东西要死了,而平王年轻,背后又有靠山,这才倒向平王罢了。”
“既然明白,就该知道东林现在的局势,对我们很不利,我们必须尽快回去。”北王敲了一下桌面,厉声道:“坐下。”
“哦!”凌乱的气焰一弱,怂怂地坐下,“王梓钰呢?他不办事吗?拿了那么多好处。”
“储位之争,不是王梓钰一个臣子能左右的。”王梓钰给他的信,他早就收到了。
要不是王梓钰勉力支撑,平王早就在朝臣的支持下,逼的皇上退位,哪里需要等皇上死。
“先前,王梓钰不是还野心勃勃的,想要那个位置吗?他那样的权臣,现在王家还有一位手握兵权的人物,他想要那个位置,也不是那么难。”凌乱一直就不信王梓钰,应该说除了北天骄,他不相信任何人。
他打小就见识到了人间至恶,他对这丑陋的世间,没有一丝好感。
“此一时,彼一时。”先前平王与废太子两败俱伤,皇上下落不明,王梓钰可以借小皇子上位,而后慢慢谋取皇位,但现在…
平王洗白了!
而且,平王背后的靠山,不比王家弱。
王梓钰对上平王,半点优势也没有。
凌乱一默,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羊火街找沈屠夫。”
朝廷上的权利倾扎他并不懂,但他知道听北天骄的肯定没有错。
而且,平王要是上位了,他也没有好处。
平王虽然是药人,可平王是后天生生养出来的,身体里的含药性并不强。不然,他也活不到现在,也不可能被楚九歌医好。
他却不同!
他是打从娘胎,就被当作药人生下来的,他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都对皇上有用,同样的…
也对平王有用!
平王要是上位了,为了延续生命,必然会对他下手。
受害者变成刽子手!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的荒诞,他真的…
一点也不喜欢,这个不美好的世界。
第1299章 争辉,反手就是一刀
破晓时分,光明与黑暗争辉时刻,天色漆黑如墨,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大多数还沉浸在梦乡里,西凤皇宫里的太监与宫女,却一一醒来,为今天的大早朝做准备。
沈卿也醒了!
他没有让下人服侍,待到下人将衣物和水准备好,便示意所有的人都退下。
他起床后,也没有急着梳洗,而是赤着双足走到窗前,透过小小的门窗,看着窗外的景色…
那棵延清太子最喜欢的树,已比彻底的从东宫消失了。
东宫还是那座东宫,即熟悉又陌生。
他知道,西凤皇帝让他住在东宫是为了恶心他,提醒他别忘了,那段代替延清太子生活的日子,可是…
他一点也不在意。
他清醒的知道,他已经不是什么替代品。
而且,过往的一切,只会时刻提醒他,让他变得强大!
沈卿闭目轻笑,转身走入屋内,换上干净的衣物与鞋袜,梳洗过后,才叫下人进来服侍。
“殿下。”宫女上前,将食碟一一摆在沈卿面前,“离早朝还有半个时辰。”
沈卿拿起筷子,一一偿了两口便放下了,宫女极有眼色的端上水,方便沈卿漱口。
然,沈卿含了一口,却没有吐出去,而是看了宫女一眼,那一眼冰冷而肃杀。
“殿下!”宫女扑通一声跪下,脸色发白。
沈卿将含在嘴里的水,吐回了杯中,冷笑,“谁给本殿下上的燕窝水?不知道本殿下的习惯吗?”
燕窝水是延清太子的惯爱用的,他代替延清太子的那一年,就一直用燕窝水漱口,但他却不喜欢。
他喜欢用薄荷水漱口,宫里的人早就知道他的习惯,根本不可能上错。
“奴婢,奴婢…”宫女瑟瑟发抖,趴在地上不敢言语。
“说!”沈卿自然知道,会用这种小招式恶心他的,必然不是西凤皇帝。
西凤皇帝还不至于那么小家子气。
“是,是太子妃!”宫女没法,只得说出来。
“司徒嫣然?”沈卿笑了,扯动了脸上的刀疤,“司徒家犯了那么大的事,九族皆下狱,她倒是逃过了一劫。不过,她既然想死,我定会成全她。”他倒要看看,皇帝倒了,她那张与先皇后相同的脸,还有几分价值。
宫女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沈卿看了她一眼,道:“我知你是福王的人,安分一点。再有下一次,你就回福王府。”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宫女连大声喘气都不敢,得了沈卿的特赦,飞快的弓身退下。
她前脚出去,后脚就有一个小太监进来,沈卿看到他,双眼闪过一道兴奋的光芒,连忙坐直。
那小太监进来后,给沈卿行了个礼,就走上前,在沈卿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
沈卿听罢,眼中的光芒更甚,但只有一瞬间,又恢复深沉。
他轻轻点了点头,挥退小太监,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大步朝外走去…
此时,黑暗已退去,屋外正亮。
沈卿抬头,看了一眼退去黑暗,只剩光明的天空,笑了…
西凤每七日便是大朝日,这一日京中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参加。不过,这些人大多数都只能站在大殿外,连圣颜都看不到。
而这一日,哪怕再懒惰的帝王都不会缺席,更不用提西凤皇帝一向以勤政闻名,别说七日一次的大朝会,就是三日一次的小朝会,西凤皇帝也不曾缺席过一天,哪怕是生病也会拖着病体上朝。
今日,大朝会。西凤皇帝醒来时精神有些不济,连喝了三碗参茶才勉强打起精神,他坐在龙椅上,看着站在前排的福王与沈卿,眼眸微眯,闪过一抹杀意…
福王,他的好弟弟!
当初,毁了他唯一一个,可以拥有继承人的机会。
现今,又想夺他的位置,真当他是软柿子,任人拿捏。
西凤皇帝的眸光,落到沈卿身上,却是带着一丝说不出来的遗憾。
延清被司徒家教坏了,他看不上眼,但沈卿却很出色,出色到让他越发憎恨福王。
如果沈卿是他的儿子,那该多好?
要有沈卿这么一个儿子,这么一个继承人,他一定不会折腾什么子孙汤,可偏偏命运弄人!
西凤皇帝只觉得心里一堵,身上越发的不舒服。
他收回目光,看了梅公公一眼,梅公公收到示意,上前,高声喊到:“有事…”
“轰!”
一声巨响,盖过了梅公公高吭尖锐的叫声。
殿中大臣吓了一跳,却没有人敢动。
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地牛翻身!地牛翻身了!”
“快,快出去…地牛翻身了!”外面,有人连着喊了好几声。
而后,就是一阵喧闹声…
殿中的大臣们反应过来,齐齐高喊:“保护陛下!快,保护陛下!”
梅公公反应极快,护着西凤皇帝就往后走,“大家先出去,去空旷的地方!不要慌,只是小震动!”
西凤的都城靠海,锦城时不时就会有小震动,平时钦天监的都会监测天象,如有震动会提前告知众人,这一次钦天监并未提前告示,震动来得十分突然,一众大臣吓了一跳。
不过,当底是经历时常震动的国家,大臣们在最初的慌乱过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一个个有序外出,寻找安全的地带避难,可…
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啊!陛下,陛下的寝宫塌了!”
“啊!死人!好多死人!”
“佛子!佛子来了!”
“快,快去禀报陛下,把人都清了,清了!听到没有!”
…
“出,出什么事了?”刚从大殿跑出来的大臣们,一个个满头雾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
“要不,去看看!”几个大臣,听到佛子出现,心知事情不妙,有几个明显是挑事的,带头看向身边的人。
“走走走…陛下的寝宫塌了,也不知陛下有没有出事,咱们快过去看看,可别伤着了陛下。”福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从这几句有限的话中,就能猜出出大事了,一看发现沈卿不在,顿时兴奋的两眼发光,率先朝后方走去。
余下的大臣见状,稍作犹豫也跟了上去。
虽说,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但…
法不则众!
事情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对手知道了,他们却什么也不知,难免会受制…
第1300章 丑闻,为父分忧的孝顺儿子
有了福王带头,那些摇摆不定,犹豫不决的大臣们,再也没有什么顾忌,一个个跟在福王身后,朝皇上住的寝殿走去…
还未走近,远远就看到禁卫在驱赶看热闹的人,让宫女和太监都后退。
见到福王等人过来,禁卫又先一步跑过来,“福王殿下,这里危险,还请福王殿下和各位大人后退。”
“圣上呢?我看到圣上回殿了?圣上不会有事吧?”福王根本不可能后退,他一边说一边推开禁卫,“不行,不行,我得要去看看,看到圣上无事,我才能放心。”
说话间,福王不管不顾,用蛮力将禁卫挤开,跟随在他身旁的官员,都是拥护福王的人,眼见着西凤皇帝要出事了,他们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对对对,圣上的安危要紧,我们不亲眼看到圣上无事,实在放不下心来。”跟随福王左右的几位大臣,嘴上说的义正言辞,却难掩眼中的兴奋。
“陛下无事,福王殿下,请回吧!”禁卫眼中发狠,死命的拦住了福王,几次想要拔刀,又生生忍住了。
事发突然,陛下一见到宫殿倒塌,暴露在人前的尸体,和盘腿坐在殿前念经的佛子,一句话都没有说就晕了过去。
梅公公又慌了神,说了一声不许任何人靠近,就扶着陛下走了,留下他们几个人,着实不知要怎么办。
而在禁卫强行驱赶福王等人时,沈卿带着人过来了,“宫殿全塌了,也不知还会不会有别的危险,父皇在哪里,我要进去见父皇。”
以有心算无心,今天发生的这一切,都是沈卿一手策划的,他有心算计,又怎么可能没有后手。
皇上有禁卫,他也有皇子护卫,虽然人数不多,但要冲破事先毫无准备的禁卫设下的防线,却不是什么难事。
沈卿带着人,一点也不客气,用蛮力冲开了禁卫的防守,禁卫倒是想要拔刀,可一无皇帝的命令,二来沈卿的身份在那里,他们真不敢硬杠。
陛下虽然还是陛下,可今天的事一个处理不好,陛下很有可能就会成为先皇,他们不得不多想。
沈卿和他带来的人,却是全然没有顾忌,在沈卿的带领下,一群人很快就冲到了前方,福王和他身后的大臣,也紧跟着上前…
“这,这…陛下的宫殿,怎么会有这么多小孩的尸体?”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死了这么多孩子?”宫殿倒塌,怎么反倒露出一群小孩的尸体,不应该是被埋在里面吗?
“你们都是傻了吗?还不快动手,处理掉。”有保皇派,看到这一幕,气得两眼发黑,大声呵斥禁卫,叫他们上前把尸体给掩埋了。
“不是我们不处理,实在是处理不了。那些尸体,一碰就着火,大人您看,好几个兄弟身上都烧着了。”禁卫指了指一旁靠着废墟坐下的禁卫,“这些尸体邪了门,不碰还好,一碰就起火,烧得人无法靠近。而且,佛子不知怎么收到的消息,宫殿一倒,尸体刚露出来,佛子就到了。”
“佛子他…他有说什么?不让你们清理尸体?”保皇派的官员,看了一眼盘坐在前方念经的佛子,心中暗道不好。
“这倒没有,但佛子说,说…这是天遣!”禁卫苦着一张脸。
要不是如此,他们也不会被小小的火,给吓的不敢上前。
这事,太邪门了!
宫殿倒地邪门,尸体露的邪门,最主要佛子到的邪门。
“佛子,真这么说了?”保皇派的官员一听,本就老态的身子跟着一晃,要不是禁卫眼疾手快,怕是要摔倒在地了。
“佛子一来,道了一句嗯嗯无德,降下天谴,就坐在那里念经,没有人敢上前。”禁卫含糊的说了一声,可哪怕他说的再含糊,保皇派的官员也听明白了。
这是圣上无德!
保皇派的官员只觉得眼前一黑,可他还是强打起精神,“陛下呢?陛下人在哪里?现在…现在可不是管这些的时候,陛下必须要出来主持大局,将皇宫封锁。”不许任何人进出,也不许任何人,将今天的事传播出去。
不然,陛下威名扫地,民心不稳。
“陛下,晕了过去。”禁卫脸上更是苦涩。
发生这样大的事,却无人出来主持,他们也不知如何是好。
“天…要…”保皇派的官员,一拍脑门,痛苦的哀嚎。
与之相反,福王和他的拥趸却是兴奋的两眼放光,“这是…这是死在陛下宫殿的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多孩子?宫殿倒塌却没有被压下去,反倒全都暴露在外,这莫不是什么神迹?”
“咦…你们看,这些孩子下身全是血?”
“这,这里你们看,还有一俱腐烂的尸体,这是死了好久的。啊…这尸体,没有子孙根。”
“你们快看…这里,这里还有!这个也死了好久,尸体都烂了,只是奇怪了,怎么没有臭味?”
“这里还有…”
“这些孩子的死状,怎么跟那十几俱漂着河上的尸体一样。不是说,这事是司徒家做的吗?怎么宫里会有尸首?还在陛下的宫殿里?”
跟在福王身后的官员,虽然很想将脏水往西凤皇帝身上泼,可他们知道欲速则不达,并不敢直言什么,只顾左右而言他。
而这就让保皇党逮到了机会,一个个高声大喊:“是司徒家!是司徒家陷害陛下!一定是司徒家!”
“司徒家可恶,居然陷害咱们皇帝。”
“这可是陛下的寝宫,司徒家居然把尸体藏在陛下的宫殿,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沈卿听到大臣们,不断为西凤皇帝叫屈的话,勾唇轻笑…
他不需要把罪名,定在西凤皇帝身上,他只需要让满朝大臣都知道,这件事是西凤皇帝做的就行了。
至于最后谁背锅,这个真的不重要。
而作为皇帝的贴心儿子,他更是不能让这个罪名,落到他“父皇”身上。
他“父皇”主不了事,他这个“孝顺”儿子,就得站出来,为父分忧了!
沈卿抿唇,将上翘的嘴角压下,上前一步,大声道:“司徒家狼子野心,利用司徒太子妃,将尸体藏于陛下殿中,惊了陛下的龙体,其罪当诛。来人,传本殿下命令,立刻将司徒嫣然打入大牢!”
陛下,我知道你想要我的命,但…
抱歉了,我比你快了一步!
第1301章 因果,为何来西凤
西凤皇帝受惊病倒,无法主持大局,沈卿自是当仁不让的站了出来,禁卫虽有不满,不想听命令,可是…
沈卿的每一个命令,都是对西凤皇帝有利的,都是为今天的事遮丑的,便是西凤皇帝在现场,也不一定能做得比沈卿更好。
沈卿下令,让人把司徒嫣然关起来,把今天的事推到司徒嫣然身上后,就下令关宫门,让禁卫请福王和众位大臣去偏殿休息,而后又命令宫中的太监、宫女,去库房取布与屏风,将倒塌的宫殿围起来,以免伤着人。
做完这一切后,现场已没有多少人了,暴露在外的尸体也被挡了起来,便是有人过来,也看不到什么。
要是一开始就这么处理了,便是福王和大臣们过来,看到佛子坐在前方念经,听到禁卫的话也不敢多说什么。
此事涉及帝王,不是亲眼所见,谁敢多议论一句?
“咱们这位殿下,行事进退有度,这事情一件件办的着有章法,就是叫我来办,我一时也做不好。”一众大臣,被沈卿半强迫、半请求的送到了偏殿。
刚落座就有宫人,送来茶水点心,一时间心中最后一丝不满,也消散了。
这事做的,着实是漂亮。
“出身寒门,却能一举高中状元,而后又一举得到东林圣上重用,咱们这位殿下,可不是那些只会死读书的寒门学子能比得上的。咱们殿下有才华又有能力,看他行事,果然是龙子凤孙,气度非凡,不拘一格。”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别说西凤就沈卿这么一个独苗苗皇子,便是有延清太子作对比,沈卿也是半点不差。
“二殿下,自然是最好的。”福王听到朝臣在夸沈卿,心里比喝了蜜水还要甜。
按说,沈卿与延清是双生子,两人都是他的孩子,他事先都不知道,也都不曾相处过。对这二人,要么都有感情,要么都没有感情,可是…
不知为何,福王打从心底就不喜欢延清,总感觉延清跟他隔着一层,哪怕有血缘关系在,也无法对延清亲近起来。
但对沈卿就不同了,他看着沈卿就觉得亲近,就觉得这该是他的孩子,哪哪都好。
福王夸得直白又明显,一众大臣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了,殿内陷入诡异的死寂。然,就在众人尴尬之时,一小太监一脸欢喜的进来的报,“殿下,殿下…二殿下刚刚劝退了佛子!”
福王刚觉得尴尬,正要说什么来活跃起来,听到小太监的话,高兴的直接跳了起来,“你说什么?二殿下他劝退了佛子?”
“是真的!殿下你不知,二殿下跟佛子说话时,可,可有气势了。”小太监是福王的心腹,哪里不知福王爱听什么,当即就绘色绘声的,将沈卿劝退的佛子的话,学了一遍。
二殿下,走到佛子面前问佛子:“佛子为何而来?”
佛子说:“为因果而来。”
二殿下又说:“佛子因何而去?”
佛子没有说话,然后大家都不敢说话了,一个个都看着佛子和二殿下,过了好久好久,佛子终于开口了,问二殿下:“殿下为何来西凤?”
二殿下说:“西凤在这里,我就来了。”
佛子又问二殿下:“殿下何时离开西凤?”
二殿下说:“该离开时离开。”
“二殿下回了佛子的话,佛子又不说话了,又过了好久,佛子突然站了起来,说了一句该离开时离开,人就走了。”
小太监手舞足蹈,一脸激动,那样子就好像,劝退佛子的人是他一样。
“好好好,二殿下真是好!劝退了佛子,佛子必然不会再揪着此事不放,咱们可以安心了。”福王笑呵呵的应着,不着痕迹的吹捧沈卿。
见没有人接他的话,福王也不生气,一脸得意的道:“今天幸亏有二皇子在。出了这么大的事,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要不是有二皇子站出来稳定大局,指不定事情就闹大了。这事要传扬出去了,要让人以为宫里有人,跟司徒家一样恶毒的,取男童子孙根熬子孙汤,指不定人家怎么想陛下。”
呃…
一众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色扭曲,极为不自在。
他们也觉得二皇子这事办得很漂亮,可福王把二皇子捧上了天,他们要再吹捧也不知从何下手,而且…
福王居然大大咧咧的,把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给揭露出来了,这话叫他们怎么接?
先前,皇上下令抄查司徒家,朝野上下都知道,司徒家的大公子,买男僮、取男僮子孙根,是为了制什么子孙汤,好重振男性雄风。
现在宫里发现了同样的男童尸体,再加上先前,福王率宗室,在宫门口逼宫一事,这叫他们怎么想?
不能想!
不能想!
绝对不能受福王影响往想,一想就要完。
而且,陛下虽不近女色,可也有血脉,他们陛下哪里像是雄风不振的人!
福王的话落下,偏殿内又是一阵死寂,没有一个大臣敢接福王的话,就是福王的拥趸们也一个个眼神乱飘,不敢胡乱开口。
然而,这一次福王却不像之前那般尴尬,他无所谓的坐下,继续吹捧起沈卿,直把沈卿说得天上人间,独一无二。
一众大臣听罢,摇了摇头:福王这狗腿的样子,着实叫人恶心。
虽然,照现在的局势来看,作为陛下唯一的皇子,有能力又有宗室支持的二殿下,未来必是帝王,可福王好歹也是皇亲国戚,怎么狗腿、谄媚起来,比他们这群大臣还要夸张?
一众大臣虽然看不惯福王这狗腿样,但也没有人敢打断他,就怕有什么风声传到沈卿的耳朵里。
在场的大臣们个个都是人精,经过今天的事,他们陛下会不会退位不知道,但二皇子的位置,肯定是稳了的!
没人打扰,福王就一直变着花样夸赞沈卿,直到沈卿处理完倒塌宫殿的事,前来安抚一众大臣,福王这才闭口不言…
第1302章 克星,不是对手
权利这种东西,一旦沾了,就不会轻易的放手。
沈卿把朝臣送出去后,就下令继续关闭宫门,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进出。
而宫里的禁卫,凡是西凤皇帝的心腹,沈卿全部调走了,让他们去看守倒塌的宫殿,不许任何人靠近。
沈卿却把事情说得极严重无比,好似禁卫一个看不住,就会有人借机,往西凤皇上身上泼脏水。
禁卫首领自是不信,可他不敢赌。
西凤皇帝迟迟未醒来,梅公公也不曾出面,他不敢擅自做主,也不知现在能做什么,只能憋屈的带人守在那一堆废墟外,不让任何人靠近。
沈卿把西凤皇帝的心腹调走后,又秘密召见了方将军,命他带着一队人马,守在西凤皇帝暂住的宫殿,同样不许任何人进出。
沈卿行事快、狠、准,前脚大臣们出了宫,后脚宫里就变了天。别说外面的人,就是宫里的人,也没有察觉到这场变动。
西凤皇帝突然昏迷不醒,众太医束手就擒,梅公公担心沈卿收买太医,会加害西凤皇帝,一直守在西凤皇帝身边,等到他发现宫里的变化,已经晚了。
“你们…不许咱家出去?”梅公公看着守在殿门口的,全是陌生的侍卫,脸色都变了。
“宫里出了事,殿下有令,为了陛下的安全,任何人不得进出。尤其是梅公公您,不得离开陛下左右,以保陛下安危。”侍卫手持长枪,挡住梅公公的去路,冷着一张脸,半点不受影响。
“咱家什么时候也是任何人了?一个小野种罢了,也敢在宫里耍威风,咱家今天就叫他见识什么叫帝王之威!”梅公公嗤笑,手腕一动,手中的拂尘挥出,侍卫被打了一个正着,直接飞了出去。
另一个侍卫见状,立刻举枪刺向梅公公。
梅公公不屑的嗤笑,“咱家太久没有出手了,一个小兔崽子也敢在咱家面前蹦哒。”
梅公公手中的拂尘又是一甩,缠住了侍卫的长枪,手腕一动,长枪就脱手而出,重重落在地上。
梅公公没有给侍卫喘息的时间,左手一扫,给了侍卫一个巴掌,直接把人拍飞了出去。
“啊!”侍卫惨叫一声,摔倒地上,滚下了台阶。
梅公公脸色不变,抬腿就往外走,刚步下台阶,就看到带着兵马,迎面而来的方将军。
“方见深?”梅公公脚步一顿,“你这狗东西,一再背叛陛下,陛下饶了你一条狗命,你居然不知感恩,跟那小杂种一起背叛陛下,你对得起陛下对你的厚爱吗?”
“本将军从来不稀罕,陛下的厚爱!”方将军一脸冷色,他带着人走到梅公公面前,“梅公公,是你自己回去,还是要我动手?你该知道,你不是我的对手!便是你杀了出去,你也回不来了。你确定要离开陛下吗?你确定陛下现在能得离开你吗?”
“陛下这些年待你多好,你的良心都喂了狗吗?”梅公公听到了方将军,话中隐藏的威胁,咬着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