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忍不住多想。
“你很聪明,你父亲…当年也很聪明,所以他死得早。”胡夫人面容扭曲,同样是那张脸,却已没有了先前的亲切。
“我父亲?”楚九歌怔了一下,不由得瞪大眼睛。
不是吧?
那位马千户,给她和北王寻的身份,还牵连到宫廷秘辛?
“你不会天真的认为,你父亲当年急着把你送到外祖家,而后便死了,是自然死亡吧?”胡夫人眼神冷厉,看楚九歌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死人,“你这么聪明,应该也知道,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我父亲已经死了十几年,我并不想知道我父亲的死因。”楚九歌忍不住在心中哀叹。
她这是什么运气?
早知道,她就不多嘴了。
“你不是,为了你父亲的死回来的?”这下,换胡夫人愣住了。
“我只是陪我丈夫进京考科的。”也许,真正的楚夫人,还有那位楚举子,是为了此事进城的,但可惜的是,他们还未进城,就死在了路上。
而她,虽然用了对方的身份,却没有想过,要把对方的麻烦也揽在身上。
“你…该死。”胡夫人气得拍桌而起,指着楚九歌道:“我不管你是为何进城,也不管你知道些什么。楚夫人…你既然自作聪明,猜到了不该猜的事,你也就别想活着,还有你那位丈夫,也别想活着离开锦城。现在,你立刻给你的丈夫写一封信,让他拿着十万两黄金,来换你的卖身契。”
胡夫了说完,笑了一声,又道:“一家人,就该齐齐整整呆在一起,楚夫人,你说对吗?”
“我没卖身。”楚九歌后退一步,可就在此时,在外面守着的下人冲了进来,将楚九歌团团围住,“楚夫人,胡家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你们…”楚九歌指着胡夫人,面上气怒不已,心里却忍不住哀叹:她这是什么运气?
还有,她是怎么在胡家,走到这一步的?
是她多嘴,说出了她的猜测?
不,不,不,她在胡家听到那样的话,就算她没有说出她的猜测,胡夫人也不会放过她,这女人的手辣着…
北 王:听说,有人要本王卖身为奴才?
胡夫人:不是我!我没有!我不知道!
北 王:听说,有人说本王的王妃是狗?
胡冰清:不是我!我没有!我不知道!
北 王:听说,你要把本王卖了?
楚九歌:你值多少银子?
北 王:价值万金!
楚九歌:卖了!
北 王:呃?
楚九歌:卖给我。
第1165章 威胁,大盐商的手段
“先前没有卖身,现在有了。”
楚九歌自认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讲道理的人也见过不少,可还真没有见过,像胡夫人这么蛮横张狂的人。
不过,想到胡家大小姐胡冰清的德形,楚九歌也就理解了。
其实,胡夫人与胡冰清是一样的人,只是前者学了司徒皇后一点皮毛,惯会装模作样,后者的修炼的还不到家。
撕去伪善的面具,胡夫人雷厉风行的招来下人,让人拿了一张卖身契过来,强制地让楚九歌按了手印,“现在,不就卖身了!”
“嗯,夫人高兴就好了。”楚九歌看着“新鲜出炉”的卖身契,忍不住笑了。
依她的能耐,她自然可以反抗不签这份卖身契,可是…
胡家这么大,暗处不知道多少仆人,就算她此时能反抗,她也跑不出去。
便是跑出去了,依这位胡夫人的“底气”和势力,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识实务者为俊杰,楚九歌在胡夫人的“逼迫”下,爽快地写了一封信给北王,让北王带着银子来赎她。
好吧,楚九歌是绝对不会说,她一点也不担心自身的安危,也不担心北王会出事。
她如此配合,纯粹是恶趣味的,想看胡夫人的下场。
敢惹上北王,敢设局诱北王卖身为仆,她只想说,她很佩服胡夫人的勇气。
此时,天色越发得阴沉,狂风吹个不停,乌云却不见散去,外面漆黑一片,树影在半空交错,呜呜的风声如同小鬼夜啼哭,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邪气。
这样的天气往外走,胆小的怕是会被吓死,身子单薄一些的人,往外一站都要被风吹出去了。
楚九歌坐在屋内,喝着热茶,身后有贴心的小丫鬟服侍,那小样说不出来的悠闲,把看守她的下人气得牙痒痒的,可又不能拿楚九歌怎样。
胡夫人当然没有这么好的心,厚待楚九歌了。
拿到楚九歌写的求救信后,胡夫人就让下人把楚九歌关进地牢里。
是的,小小一个商户之间,居然还有地牢,楚九歌真正是惊到了,但可惜的是,她此时并没有闲情去“参观”胡家的大牢。
是以,胡夫人的话刚落下,楚九歌就笑眯眯的道:“你女儿闭经,那病我能治。若是你配合,两天内,我保证她恢复正常,不耽误她三天后的大婚,甚至还能洞房。”
“你…说什么?”胡夫人算是沉得住气,又稳得住大局的人,可听到楚九歌的话,还是震了一跳。
她女儿那毛病,看了很多大夫,大多数大夫甚至诊都诊断不出来,眼前这个前院正的女儿一眼就看出来了,是真有本事?还是福王事先透露了什么给她知晓?
“夫人没有听错,夫人也不用多想,福王并没有跟我说什么。夫人要是不信,我先给夫人写一剂药方,夫人让人照单抓药、熬药,待到大小姐喝下,体内的污血必会外涌。”胡家那位大小姐闭经十分严重,内分泌严重失调,所以才会控制不住脾气,即暴躁又蛮横。
“你可知,说大话的后果?”胡夫人交待完原本要走,这会脚都迈出去一半,又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她就这么一个女儿,要是不在乎这个女儿,又怎么会一心为她谋化,又怎么会把她宠得这般任性。
“我爹是太医院前院正,我爹的医术,夫人还信不过吗?”楚九歌对自己的新身份,越发的适应,用起来毫不心虚。
这位胡夫人话虽说得不多,但楚九歌却从她有限的话语中,探寻到了不少信息。
太医院前院正,死于宫廷倾扎。而能混到院正,医术自是不错,且院正一般只为皇上、皇后看病,能把前院正逼死,可见…
事情十有八九,涉及到了皇上或者皇后,甚至两者都有涉及。
胡夫人没有立刻应下,而是盯着楚九歌看了许久,见楚九歌在她的注视下,神情自若如实,气怒地道:“你倒是有胆!开药方。”
楚九歌也不矫情,接过下人递来的纸笔,唰唰唰的就写上了药方,连怎么煎煮、服用都写上了。
胡夫人也不负她狠辣的名声,一拿到药方就反脸不认人,招来下人,要把楚九歌关起来。
楚九歌摇了摇头,在下人动手前,先一步道:“胡夫人不想去掉令媛脸上那些红疹、红肿,尽管动手,我绝不反抗。”
“你威胁我?”胡夫人气得脸都变了。
“夫人要这么说,我也不反对。”楚九歌认真的点了点头,在胡夫人气急败坏的注视下,从容地坐了回去,“夫人,走了大半天,我可是又累又渴,胡家就是这么待客的?还有,我习惯了用自己的人,我的小丫鬟,还麻烦夫人送过来。”
胡夫人气得脸都白了,“楚夫人!本夫人提醒你一句,得罪了我胡家,就是福王也保不了你!你不会天真的以为,福王会为你一个小小的妇人,得罪未来太子妃的岳家吧?”
“福王自是不会得罪司徒家。”不过是一个侧妃,就拿自己当太子的岳家,胡夫人果然底气足的很。
“但愿意你不要后悔。”胡夫人见楚九歌油盐不进,气得一甩衣袖离去。
可她到底投鼠忌器,出去没有多久,就让人把茶水、点心送来了。
当然,楚九歌嘴里的小丫鬟,也被胡夫人给送了过来。
“夫人,您没事吧?”小丫鬟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她白着一张脸,担忧地问道。
她真的是做梦也没有想到,小小一个商贾之家,居然有胆量对福王介绍的人下手,这胡家可真是了不得了。
“不用担心,安心的等着,你的主子快到了。”楚九歌摇了摇头,脸上适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小丫鬟一听,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主子来了就好!”
她虽不知,她那位神秘的主子是什么身份,可也知她那位主子,绝不是普通的举人。
而在楚九歌与小丫鬟,闲适的在胡家享用下午茶时,顶着阴沉的天气出门,忙碌了大半天的北王,刚回到客栈,连口热茶都没有喝上,就看到了楚九歌写来的信。
看到信上所写,北王怒极反笑:“十万两黄金,胡家好大的口气。”
半年前,西凤太子爷去巡视盐业,而这胡家正好是大盐商。
胡家是吧?
他正好见识一下,西凤大盐商的手段…
第1166章 突降,有点儿意思
“哗啦”一声巨响,像是倒了天一样,老天爷憋了半天的大招终于放了出来,大雨倾盆而下,偌大的雨从天而降,像是水柱一样,砸得挂在道路两旁的红灯笼啪啪作响,不过片刻,就破了一大片。
而北王,就踩着第一滴雨步入胡府。他一走进胡府,那雨就拼了命地往下倒,就好像老天爷一直在等着这一刻,一等到就迫不及待了。
“这天,有意思。”北王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外头狂风暴雨混作一团的天气。
这鬼天气,还真是邪门得很。
外面一片漆黑,只余隐隐黑影,随风飘荡,乍一看就像是百鬼出行,鬼气森森的…
“楚举人,这边请。”胡家的下人,看了一眼这天,也莫名的不安。
这雨下得太邪门,太是时候了,要不是这位楚举人的夫人,得罪了他们夫人,他都想要恭维两句,好讨个好采头,可现在吗?
看了一眼气宇轩昂,一看就出身不凡的楚举人,胡家的下人摇了摇头。
这人再出色又如何,早些年他们在北边的盐场,见过的出色的才子还少吗?
再出色,把人往盐场一丢,用不着三个月,就能把那人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
这些年,他们胡家没少帮宫里那位处理人,远的不说,就说半年前,他们家夫人还帮那位,处理了好几个人。
那几个人…
算一算,也在盐场呆了半年,估计快要死了。
胡家的下人心里想着事,脚下的动作一点不错,举着灯笼在前面引路,七转八弯的,就把北王引到了楚九歌所呆的院子。
“楚举人,你的夫人在里面,我家夫人很快就到了。”胡家的下人,把北王引到门口,比了一个请的姿势,人并没有进去。
“赏你的。”北王手指一弹,一颗小小的银锭子突然飞起,在半空中划出一条好看的弧度,而后就落到了那下人的手里。
“这…”那下人一惊,正要说不能要,北王就大步走了进来。
楚九歌看着北王走进来 ,笑意盈盈的道:“刚刚那一招,很有纨绔子弟的风范。”
北王嗤笑一声,冷道:“本…举人在外面,为你担心的茶饭不思,你倒好,在这里煮茶听风雨。”
“茶饭不思?”楚九歌玩味的笑道,围着北王转了一圈,“看不出来瘦了呀。”
“一顿饭的功夫,怎么可能瘦?”这女人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样子没有在胡夫人手上吃亏。
“这说明你的担心的不够…为伊消得人憔悴,担心了我大半天却一点没瘦,你叫我怎么相信你?”楚九歌上前,握住北王的手,与之十指交缠,举了起来,“你看,一点也没有瘦。”
“本…举人还人比黄花瘦呢。”北王没好气的抽回手,习惯了自称本王,突然要改口,北王险些喊错。
“说吧,胡家是怎么一回事?”北王在上首坐下,一副当家主人的模样。
随伺在楚九歌身侧的小丫鬟,也十分机灵的上前,为北王倒茶,还把楚九歌吃了一半的点心,端到北王身侧。
这丫鬟可真贴心,可惜贴心的不是她,委屈。
小丫鬟不仅贴心,还十分的有眼色,摆好茶水点心,就退到门口,为北王和楚九歌站岗去了。
这份贴心,让楚九歌都想把人带回东林了。
太机灵了。
楚九歌看了小丫鬟一眼,可惜地摇了摇头…
“胡家,胡家后台很硬,我不小心得罪了胡夫人。”楚九歌在北王身侧坐下,“而后又把胡夫人的老底掀了,指出她与宫里的关系,指出她东施效颦,想学司徒皇后,却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两人一左一右,十分自然的把首位给占了,完全没有客人的自觉。
“我进来时,不小心听到胡家大小姐胡冰清,在院内高喊太子不是她的良人,她不要嫁给太子。之后…”楚九歌把胡家给她的下马威,使绊子让她难堪的事,一一说给北王听。
没有添油,没有加醋,就是正常的陈述。
楚九歌自认,她十分的公平公正,没有一丝夸张,可就是这样也把北王气得够呛,“这胡家,还真是好本事了,胆子还真大。”
“胡夫人是不是真与宫里有关系?我看她说话、做事,都刻意违背本性,刻意学人温柔、端庄的举止,倒是颇有几分世家宗妇的气度。只是,西凤没有什么叫得上名号,人人称赞的宗妇吧?就是有,那人也不可能跟胡夫人有接触吧?”有小丫鬟在外面守着,楚九歌也就不藏掖,有啥说啥。
外面有人说,而且有本王在,谁能瞒得过北王,偷听他们讲话?
“你为什么会认为,她是跟司徒皇后学的呢?”他给楚九歌的资料里面,可没有胡夫人司徒皇后的关系。
甚至,在楚九歌写信给他前,他都不知道胡夫人与司徒皇后有关,也就是刚刚让人去查的,在进入胡府的前一刻,收到的消息。
“猜的…我来时,掌柜派的那个小丫鬟,给我介绍了住在这条街上的几个大商户,他们各家都有适龄的女儿,且养马的那家明显更适合跟太子联姻,可是皇上都没有选,只选了胡家的女儿。”楚九歌说到胡冰清,摇了摇头。
“要是没有见过那个姑娘,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偏偏我见过她。她那样的性格,根本不适合进宫,而且身体还不好。我不相信皇上不知道这些,可皇上知道还把胡冰清指给太子,那就绝不是为了给太子指个商户女,用来羞辱太子。还有,胡夫人的底气太足了,压根不把你这个举人放在眼里,甚至不把福王看在眼里。是以,我猜测胡夫人的靠山,绝不是太子,而是皇帝。”
太子是福王的侄子,饶是太子身份再不一般,可太子的辈份摆在那里,与福王起冲突,纵是太子占理,吃亏的也是太子。
胡夫人虽然强横,但并不是一个蠢人。
是以,她大胆猜测,胡夫人与宫里渊源颇深…
第1167章 深思,我要你
楚九歌说完,见北王看着她却不说话,不由得叹气:“难不成,我全猜错了吗?”
果然,她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吗?
又或者,胡夫人在故意误导她?
“不,本王在想,你的脑子里,都装了一些什么?”北王眼眸微深,看楚九歌的眼神,透着深思。
也许,他不该把楚九歌,当作普通的大家闺秀来看待。
不,不,不,他从来没有把楚九歌,当作普通的大家闺秀,但是…
他对楚九歌的认识,仍旧不够。
楚九歌她有很敏锐的政治嗅觉,比他想象的还要出色。
“怎么?我全猜对了?”楚九歌眼前一亮,惊喜的道。
“虽不中,亦不远矣。”北王高深莫测地一笑,却不再继续往下,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楚九歌。
楚九歌等了一下,没见到北王开口,不由得不高兴了,“你倒是说呀,这么吊人胃口有意思吗?”
胡家的人快到了,北王再不说,就得回去说了。
“胡夫人…她学的确实是司徒皇后。她不是太子的人,她是皇上的人。她曾是皇上身边的大宫女,后来不知因何缘故出了宫。对了,胡冰清是她唯一的孩子,胡冰清与太子年岁相仿,之前一直不曾婚配。”北王意有所指的说道。
“你这话…”楚九歌吸了口气,凝眉看着北王,“话里有话呀?”
“听出来了?很聪明,奖你的。”北王拈起一块点心,塞到楚九歌的嘴里。
“唔~”楚九歌毫无防备,嘴里被酥软的点心塞满了,牙齿微微一用力,点心就碎在中嘴里,就是想要吐也吐不出去了。
当然,她的教养也让她吐不出来。
在差点没有咽死的情况下,楚九歌艰难的将嘴里的糕点给吞了下去。
她娇嗔的斜了北王一眼,那一眼哀怨又委屈。
北王摸了摸了鼻子,连忙端了一杯水,小意殷勤的捧到楚九歌嘴边,低声道:“本王错了,回去任你罚。”
楚九歌就着北王的手,喝了一口水,才感觉干巴巴的喉咙好受了些。
她眼眸微挑,调笑道:“随我怎么罚?你都配合?”
“咳…”北王轻咳了一声,正要回答,门外便响起一阵脚步声。
“胡夫人!”守在门外的小丫鬟,高声喊了一句。
“只能回去讨论了。”北王放下水杯,笑道。
“回去跟你算账。”楚九歌飞快的说完,就正襟危坐,等着胡夫人一行人走进来。
门打开,屋外的狂疯暴雨也随之飘入屋内,带着一丝湿寒,而随着胡夫人走进来,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楚九歌皱眉,眼眸微眯,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了站在胡夫人身后的胡家大小姐胡冰清。
楚九歌的眼睛顿时瞪得滚圆,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位胡家大小姐…
这女人,她疯了吗?
吃了她的药,来了月事,居然不在床上好好休养,作死的跑出来。
这女人,不要命了吗?
而更让楚九歌震惊的还在后面,胡冰清随着胡夫人走进来,她正琢磨怎么开口,就听到胡冰清指着北王,一脸惊喜地道:“娘,这个…男人长得好看,我要他,我要嫁给他,我不想嫁给太子。娘,你帮帮我,我真得不想嫁给太子,你让我嫁给这个男人好不好?这个男人好看,我要了!”
这什么鬼?
楚九歌惊得嘴巴都合不拢,她看了看胡冰清,又看了看北王,没有意外,北王的脸黑了。
哈哈哈哈…
楚九歌不厚道的笑了。
“闭嘴!”胡夫人面上还端着那张温和良善的人,这张假面紧紧贴在她的脸上,已经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哪怕楚九歌戳破了她的脸面,胡夫人也无法将其揭下来。
可是,胡冰清一句话,就让胡夫人破功了。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睛也瞬间变得凶恶,“冰清,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娘,我,我…我不想嫁给太子嘛。”胡冰清吓得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小声的提出自己的意愿。
显然,这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
“给我闭嘴,这话也是你能说的。”胡夫人厉声呵道。
胡冰清嘴巴嘟起,不高兴的哼了一声,一副不屑的样子。
北王看了一眼,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
有北王在,楚九歌热得看戏,她单手腮,笑容甜美…
训斥完女儿,一回头就见北王与楚九歌两人看戏的眼神,胡夫人好悬没有气得发飙,深吸了口气,才维持住了面上的端庄,“两位,是不是太不把我胡府看在眼里了?”
“胡夫人要楚某人来,楚某人来了。有什么话,胡夫人说罢。”北王坐在首位,双手分别放在两旁的扶手上。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坐姿,却不经流露出大家放才有的底蕴与傲气。
胡夫人本身就是一个有见识的,她看着北王,不由得凝眉,“你真的只是一个寒门出来的举人?”
寒门养不出这样的气底。
“宫女出身的胡夫人,你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女?”北王不问反答。
胡夫人一怔,随即笑了一声,在左下首坐下,“看样子,是我小看你了。”
胡冰清也在左侧坐下,她双手托腮,头歪斜,越过胡夫人的阻挡,痴迷地看着北王。
胡冰清的眼神直接而热烈,在场每一个人都看到了,可胡夫人没有开口,她身旁的下人像是瞎了一眼,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像是木桩子。
楚九歌端起手旁的茶杯,垂首,用杯盖轻拂茶水的泡沫,借此掩饰脸上的笑意…
这胡家,真是有意思。
她一直都知道北王长得很好看,在东林爱慕北王的女子不知凡几,只是碍于北王克妻的名声,碍于北王杀神的名声,碍于北王那一身拒于人千里之外的寒气,看谁都像是看蝼蚁的冷漠,从来没有女人敢在北王面前,表露出花痴的一面。
这位胡家大小姐,胆子真不是一般的肥。
就算她不知北王的身份,可北王并不有收敛气势,别说一个商户家的姑娘,便是名门千金也不敢在北王面前放肆。
胡冰清再蠢,这点眼色总该有吧?
她真的很想知道,胡家大小姐哪来的底气,在北王气势外放的情况下,也敢指着北王,说我要他…
第1168章 暴力,这届盐商不行
和聪明人说话,只需要三两句,便能将想要的话,用最漂亮的方式说出来。
无疑,胡夫人是个聪明的,不过是几句话,就叫北王看到了她的底气,同时也叫北王明白,楚九歌为何能猜出胡夫人与西凤皇室有关。
不是楚九歌多智近妖,也不是楚九歌有多么敏锐,而是…
胡夫人太急切!
胡夫人就像一个暴发户,急于表现自己的才能与才富,不断地暗示旁人自己上面有人,与皇家关系匪浅。
比如此刻,胡夫人察觉到他不简单,却不去想办法打探他的身份,而是不断展现她与皇家的关系,想要借势压人。
听胡夫人话里话外的暗示,她不是普通的商家妇人,她与皇室关系密切,北王就忍不住想笑。
北王轻哼一声,压下唇边扬起的嘲讽,淡淡地道:“胡夫人,你说这些话…是想告诉我什么?”
他长这么大,还没有遇到过,拿身份背景压他的人,这个胡夫人真的很有意思。
“十万两,你们楚家拿的出来吗?”胡夫人唇角上扬,笑得温婉动人,即使生过一个女儿,也仍旧不见一丝老态。
“拿的出来如何?拿不出来又如何?”北王往后一靠,姿态闲适,显然是不把胡夫人放在眼里。
他承认,胡夫人是一个聪明的女人,但太过聪明外露了,这样的女人就像是一张咧着嘴的恶狗,看似凶狠,实则并不敢真正攻击。
“拿不出来,你们夫妻可就是我家奴才,可你要是…娶了我,就是我胡家的姑爷。楚举人,你确定你不考虑一下吗?” 被胡夫人训斥,不敢说话的胡冰清,像是逮到了机会一样,急急地开口
“闭嘴!”胡夫人一个冷刀子甩了过去,“冰清!我让你过来,是叫你胡乱开口的吗?”
“娘…”胡冰清不依的唤了一声,“我又没有说错什么。”
“我让你来,是叫你跟着我学习,如何处理这些事情,不是叫你胡言乱语的,你要再胡言乱语,别怪我关你禁闭。”胡夫人收起脸上的笑,十分的严厉,就像是宫里的老嬷嬷。
楚九歌猜,这位胡夫人此时,应该是在学宫里的管事嬷嬷,要知道司徒皇后,可是从不会对下人呵来呵去,胡夫人就是想要学,也学不到。
“知道啦,知道啦。”胡冰清嘟囔一声,却不敢有任何怨言,“我不说还不行嘛。”
训斥完胡冰清,胡夫人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转头又对北王笑得温婉,“楚举人,你要能拿出十万两,就可以把你的夫人带走,拿不出来…恐怕尊夫人就要在我胡府为奴为婢了。不过,楚举人你可以放心,我胡家是积善之家,尊夫人在我胡家,除了人身不自由外,不会受什么委屈。”
“拿出来了,我能带走我夫人?”北王看了楚九歌一眼,深情凝笑,还有一丝调侃。
“恐怕不能哦。”楚九歌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摇头道:“我不止签了一张卖身契。”
“咳咳!”胡夫人轻咳一声,“楚夫人,你说笑了,我胡家最重信誉。”
“明人不说暗话,所以,胡夫人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北王不敢再调侃楚九歌,又将火力对准胡夫人,“给的起,我便给了,给不起,咱们再说。”
“你对尊夫人,倒是情真义重。”小伎俩被人拆穿,胡夫人却没有一丝尴尬,可见她的内心是有多强大,脸皮有多厚。
“比不上胡夫人会做生意。”挖了陷阱给人跳,还想要顺手搂银子,胡夫人这性子就合该嫁入商户。
胡夫人只当没有听到北王的嘲弄,说道:“既然贤夫妇二人鹣鲽情深,那就一起留下来好了。来人,拿卖身契来了。”
“胡夫人,确定要本举人卖身吗?”北王特意咬重“举人”二字,脸色也沉了下来。
“不过是一个举人罢了,便是进士,卖到我胡家的也不少。”胡夫人半点不惧,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便有一粗壮的婆子,端着一叠纸走到北王面前,同时还有两个壮汉走到北王身后。
“咚咚…”两个壮汉每一步都走得十分用力,威胁意味十足。
很明显,胡夫人这是打算用暴力,让北王屈服。
一时间,屋内的气氛凝重而紧张,就是乖张刁蛮的胡冰清,也不敢闹腾了,只一双眼睛不安分的提溜着…
反倒是被人威胁的北王与楚九歌,却像是无事人一般,前一个眼含嘲讽,后一个仍旧在看戏。
看着那婆子捧了厚厚一叠卖身契到北王面前,楚九歌笑了一声,“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会签下那么多卖身契了吧?”
“这届西凤的商人,不行。”北王摇了摇头,一脸严肃。
“噗嗤…”楚九歌一个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楚夫人,有那么好笑吗?”胡夫人脸一黑,险些没有崩住。
这两人,完全不把她看在眼里,简直是过分。
“还好…一般好笑。”楚九歌一本正经的回道,胡夫人刚压下的怒火,顿时蹭蹭往上往,她一拍桌子,怒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
“胡达呢?让他来见我!”北王突然开口,打断了胡夫人的话。
“你…认识我相公?”胡夫人话到嘴边,生生咽了回去。
这男人理所当然的语气,从容不迫的姿态,让她莫名的不安。
这男人,是谁?
“让他来见我!”北王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冷漠,姿态傲慢,好似让西凤的大盐商来见他,是给了胡家面子一般。
楚九歌坐在一旁,笑而不语…
西凤的商业十分发达,西凤的商人在各国名气极大,像是盐商、布商、粮商、马商,在四国都有生意。
当然,他们与其他几国之间的交易,都是明面下的,不会搬到台面上了。
可就是如此,也足够证明西凤的商人有多厉害了。
楚九歌知道,北王曾跟西凤的商人合作过,那位大盐商胡达,应该见过北王…
第1169章 谋反,狂风暴雨骤惊雷
北王的语气太过自然,姿态太过随意,胡夫人本就觉得北王来历不一般,听到他像是呵斥下人一样,随口就叫胡达过来见他,一时间有些慌了。
“你到底是何人?”胡夫人拍在桌子上的手,不由得握紧。
不仅仅她慌了,她带来的下人也慌乱了,尤其是那两个站在北王身后,意图用武力威胁北王的壮汉。
楚九歌明显感觉到,他们的激动在颤动。
“让胡达来见我就知道了。”北王端起手侧的茶,微睑的眸子没有一丝笑意,“我给你一刻钟的时间,一刻钟内胡达不出现,你们…都得卖身!”
北王眼眸一扫,从胡夫人扫到胡冰清。
胡夫人的身体不由得绷紧,而胡冰清脸上的花痴一般的笑容也僵住了。
花厅内,静得落针可闻。
楚九歌摇了摇头,默默地在心中叹气:人比人得扔,同样是人,北王只需要凭气势就能把人镇住,简直不是人!
“你,你到底是何人?”北王收回眼神的刹那,胡夫人身子一软,瘫在椅子上。
“娘,我,我,我先走了…”胡冰清虽然娇横,可对危险却十分敏感,她丢下这么一句话,顾不得狼狈,提起裙摆就往外跑。
门打开,呼呼的邪风带着雨点吹了进来,冷冷的冰雨夹杂着寒气拍在脸上,让人瞬间惊醒。
胡夫人被冷风一吹,冰雨一打,理智回笼,勉强可以坐稳。
可她刚要开口,屋外突然闪过一道雷电…
一闪而逝的白光从天而降,像是一把刀,将泼墨般的夜空划出一道口子,可随着闪电消失,那道口子又愈合了,屋内只余漆黑的夜,像是猛兽大张的嘴,随时能将人吞噬。
胡夫人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瞬间消散了。
她抬头,看了北王与楚九歌一眼,见两人姿态闲适,半点没有“阶下囚”该有的自觉,一时间心里举棋不定,不知要如何是好。
北王也没有开口,他举起手中的茶喝了一口,又拈起一块点心塞到嘴里,比在自己家里还要随意一些。
楚九歌继续当她的看客,捧着茶杯吃吃喝喝,惬意极了。
胡夫人深吸了口气,强自镇定的道:“我…相公他并不在家。”
“一刻钟!”北王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你…”胡夫人气得险些想要杀人,“你不要太过分,你脚下踩的地方是西凤的地上,是我胡家的地!我的女儿即将成为西凤的太子侧妃,未来的皇贵妃,甚至会成为皇太后!你在我胡家的地盘上撒野,你想过后果吗?”
“我只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北王斜了胡夫人一眼,眼中满是嘲讽。
想做皇太后的母亲,胡夫人的野心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可惜她的愚蠢,配上她的野心。
想要做皇太后的母亲可以,但这话打死也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了,别说太子妃司徒家,就是西凤皇室也不会让胡家继续存在。
小小一个商妇,纵是功劳滔天,与皇室关系不一般,又如何?
胡夫人见北王软硬不吃,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好,你敬酒不吃,就别怪我请你吃罚酒了。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历,落到了我的手里,就是天皇老子也得给我跪下。你们两个…动手,把他扣住,生死不论。”
胡夫人指着北王身后的两个壮汉,厉声下令。
“夫人,我们…”那两个壮汉,面露迟疑之色,看了看不动如山的北王,根本不敢上前。
“你们…也想去盐厂挖盐?”胡夫人冷笑。
“小人不敢,请夫人恕恩。”两个壮汉吓了一跳,再顾不得害怕,抬就朝北王扑去,想要出奇不意的按住北王,可就在他们动手的刹那,北王右手猛地一挥…
“啊…啊…”两道一长一短的惨叫声响起,胡夫人见觉得眼前一花,好似有什么东西从她眼前飞了过去。
胡夫人摇了摇头,正想要看清楚,就听到“嘭!嘭!”两声巨响在门外响起,顺着声响望去…
此时,又一道闪电落下,那一瞬间亮如白昼的光,让胡夫人看到了,那两个倒在地上,痛苦打滚的壮汉。
“你,你…敢对我的人对手!”胡夫人指着北王,手指直哆嗦。
她这是气的,也是怕的…
刚飞出去的那两人,是她手中得力的打手,这两人不知帮她拿下多少地痞流氓,便是遇到大内的高手,这两人也能拖住对方一阵子。
可是,就在现在,这两人却连这位楚举人的身都近不了。
“胡夫人,我提醒你一句,一刻钟已经过去一半了。”楚九歌放下手中的茶杯,站了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裙子,一副准备走的架势。
胡夫人刚涌上来的恐惧,瞬间被愤怒给取代了,她指着楚九歌,“你们…好好好!我就看你们,能张狂到几时。来人呀!给我杀了他们!”
胡夫人说完,人就往后退一步。几乎是同一刻,雨夜中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数息后,一群被雨水淋湿的黑衣人,举着大刀,杀气腾腾的冲了进来…
“我看你们…”胡夫人得意地看向北王,可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北王的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人蠢,真的没有办法。”北王摇了摇头,“你说,是我的剑快,还是你的人动手快?”
“你…你身上,怎么会有剑?”剑刃紧贴在胡夫人的脖子上,北王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剑刃压得很低,紧紧贴着胡夫人的脖子,鲜红的血顺着剑刃往下流。
可此刻,胡夫人却感觉不到痛。
此刻,她只有满心的恐惧与后悔。
她…太动了。
然而,让她更惊恐的事还在后面。
“轰!”一阵地动山摇的声音响起,胡夫人还来不及问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胡家的管家,冒着大雨狂风,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
“夫人,夫人,不好了!福王,福王殿下…带着大军,将了咱们胡家给包围了,说咱们家谋,谋,谋反!”管家一跑进来,人就瘫在地上,干扯着嗓子大喊…
第1170章 后手,本王又不傻
管家的声音很大,哪怕外面狂风暴雨,屋内的人也听得清清楚楚…
胡夫人听到管家的话,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
福王说胡家谋反?
这怎么可能!
就算全天下的人叛国,都谋反,胡家也不可能叛国,更不可能谋反,她和胡达可都是皇上的人呀,他们还养着…
不!不!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对,一定跟今天两个人有问题。
这两人,他们是谁?
胡夫人不顾架在脖子上的剑,连忙看向北王,嘴唇微颤,哆嗦了好半晌,才发出正常的声音:“你,你到底是谁?”
什么人,能让福王把谋反的罪名,冠在她头上?
当年的事,旁人不知晓,福王那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
“本王…”北王冷笑一声,“北天骄!”
“北天骄?北域的王北天骄?”胡夫人的瞳妃猛地放大,她重复了一遍,在得到北王的承认后,她像是遭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一下,连连后退,直到撞到管家,才双腿一软倒了下去。
她跌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发丝散乱,已不复先前的端庄,她不敢相信的摇着头:“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北天骄!我没有收到消息,根本没有北王北天骄到西凤来的消息,你是骗我的?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险些失去神智的胡夫人,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脸期待地看着北王。
“呵…你什么东西,也值得本王花心思骗你。”一个个的,还以为自己是楚九歌呢。
这世间,也只有一个楚九歌,值得他北天骄花心思。
“你是北王,你是北王…你到西凤来,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胡夫人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她猛地摇头,疯狂的大喊…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胡夫人突然来了精神,从地上站了起来,指着北王,双眼发光的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悄悄来西凤的,你用了楚举子的身份,你根本没有暴露身份,你…你根本就奈何不了我。今天,只要你死在这里,就没有人会知道,北王到了西凤,到了我胡家,更没有人知道我杀了你。福王也就不可能,碍于东林的压力,往我身上栽叛国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