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北王是不是真的受伤了?”
“当然是真的了,我们全城的人都看到了,这事还能骗你不成。”
“好家伙,那天…乌云蔽日,风驰电闪,雷鸣闪电,满天的箭雨射向我们,就在我们以为必死之时,北王突然从天而降,如同天神下凡,挡在我们面前,将我们牢牢护在身后,可他自己却被万箭穿心。”
“当时你是不在呀,你要在的话也会吓破胆。你不知道,北王当时流了一地的血,那血呀…把整条大街都染红了。”
“北王任由万箭穿心,把我们护在身后,拿剑指着那群坏人,喊了一句‘我北天骄誓死护卫我身后的百姓’,这话一喊出,那群坏人就吓破了胆,纷纷弃刀而去。”
“你说北域军呀?是进城了呀,人数不多,就七千来人,不过未成婚的小伙子居多,你家要有没成亲的妹子,可以跟我说,我婆娘在军中帮忙洗衣服,可以帮你介绍。”
“那群小伙呀,一个个身强力壮,又高又壮,一身的健子肉,一看就知道吃得很好,你妹子要嫁进去,一准不愁吃喝。”
“对呀,就七千来人,管事的是应将军,为人特别和气,特别好说话,征了我们的粮还给银子呢。还给我们发粮种,说让我们好好种地,等明年有了收成,把粮种还了,还出银子买我们的粮。”
“北王呀?好人!”
“北域军,都是好人,你呀,赶紧的把你家里人接来,在城里有北域军护着,没人敢动咱们。”

细作假扮乡下来的农汉,跟人打听北王攻城那日发生的事,顺便打听一下北域军的兵力。
为了保证消息的准确性,他找了许多人寻问。老人、妇人、壮年、孩子都有,这些人说的话,像是事先演练好的一般,一股脑的全是夸赞北王,夸赞北域军的,而且…
就是一个小孩子,也知道城中只有七千多北域军,就是眼瞎的老婆婆,也知道北王受了伤,流了好多的血。
有夸张的说,就是流了一城的血,把城墙都染红了。稍微不那么夸张的,就是流了一地的血,把大街给染红了。
听了一堆北王的丰功伟绩,细作都要怀疑,他打听的不是人事而是神事,北王也不是人而是神。要不然,什么人流了一城的血、整条街的血,还能活着?
可是,不管他问什么,怎么问,城中百姓给出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要不是知道北域没有孩子,没有老人,妇人也一个个健壮如年,他都要怀疑北王把满城的百姓给屠了,然后让北域人假扮荣兰人混在城中。
一番打探下来,细作心累不已,他懒得再从城中百姓口中探消息,他扮作普通荣兰百姓,混到军营外围观察北域军的动向,发现…
军营管理的十分松散,就是普通百姓也能靠近,外围一些的地方还能随意进出。
细作跟着荣兰送菜的百姓混了进去,仔细看了军中所用粮食,发现城中还真的只有七千兵马。
至于北王受伤的消息,那就不用打听了,满城的人都知道,而且一个个都说自己亲眼看到了。
细作在城中呆了一天,赶在城门关闭前,随着荣兰的百姓出了城。一出城,他就趁人不备,悄悄地从人群中脱离,快步朝城外的大营跑去。
他不知,他前脚刚出城,后脚他的动向,就被北域的士兵,报到了北王的案前。
“这两天,陆陆续续有五方的探子进来,其中明确身份的有北林的探子、荣兰的探子、西凤和南凉的探子,还有一批人马,行事作风看着像是江湖人士,可我怀疑他们是不周山的人。”北王受伤,应颐接管了城中所有事务,排查那奸细自然也是他的活。
“把人盯紧了就行了,其他的…随他们打听,大大方方地让他们看。”北王轻轻点头,全然没把各方的探子当回事。
应颐咬牙叹气,忍不住提醒道:“王爷,我们现在的处境真得很危险,没有意外的话,最近明天袁帅的十万兵马,就会兵临城下,我们…真的不走吗?”
“弃城而逃,不是本王的作风。”他对应颐还是太仁慈了,应颐在他手上吃得亏太少了,才会不相信他能守住此城。
“王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应颐苦口婆心地劝说。
北王不由地摇头:“应颐,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本王守不住此城?”
“北林的兵力是我们十三倍,相差十三倍,我看不到胜算。”应颐一脸严肃的道。
“谁说了…我们要跟他们打了?”北王轻哼一声,冷笑。
“不打?”应颐嗤笑,“王爷,这仗不是我们想不打,就能不打的。北林那位袁帅围困北域军失利,必要从你这里找回场子。这一战,必打无疑,容不得我们说不。”
“明天,你且看着…”北王高深莫测的说道。
应颐皱眉,张嘴就想要问,可是…
第1137章 圣旨,自私自利的小人
北王却在他开口前,先一步闭眼摇头,摆明了不会回答他任何问题。
应颐无奈,只能带着沉重不安的心离去,暗暗命令手下的兵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应战。
他,没有北王那般自信,可北王不肯弃城而去,他能做的就是做好随时应战,随时牺牲的准备…
北林的细作当天晚上,就赶到了军营。
“大帅,城中的情况…”细作将这一天在城中所见,一一说给袁帅听,不敢有一丝遗漏。
“你说…城中可以自由进出?北王受伤的消息,随便都能打听到?北域军的兵力人人皆知?甚至军营都能进去?”袁帅听完,不可思议地看着那细作,气笑了,“很不错,细节刻画的十分到位,只是…你在骗本帅前,是不是应该把谎话编得更真一点?你觉得本帅会有那么蠢,相信你这么假的话吗?”
那可是北王呆的地方,有那么容易进出?
消息有那么好打听?
开什么玩笑!
北王是什么人,那是一个多智近妖的人。偌大的北域,他都能打造的固若金汤,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区区一座不到三万人口的边陲小城,北王会管不好?
能任人随便打听消息?
别说北王只是受伤,就算北王只余一口气,他手下的人也能把城守得严严实实,不许任何人进出。
细作就知袁帅不会信,他才刻意说得那么仔细,却不想…
袁帅还是不信。
细作哭丧着脸道:“大帅,卑职说的都是真得,没有一句谎言,这些全是卑职进城后亲眼所见,在城中亲耳听到的消息。大帅若不信,明日可以派人再探查,卑职若有半句谎话,愿受军法处置,愿遭天打雷劈。”
“你…肯定?”袁帅不想信,可听到细作赌咒发誓的话,却让他无法不信。
“卑职对天发誓,绝无半句虚言。”细作举起三根手指,一脸正色的道。
“如若真是这样…北王是什么意思?”细作把话说到这份上,袁帅自是信了,可信了后,他更不解了。
他总觉得,北王肯定又在算计什么?
“门户大开,任由探子、细作进出,所有消息皆公开,任人打听,北王这是破罐子破摔?”袁帅一说完,又立刻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不,不,北王不是这样的人。北王那人,没有路他都能走一条活路出来,怎么可能破罐子破摔?可若不是破罐子破摔,那北王这又是何意?”
袁帅这个问题一出,营帐内顿时安静下来了,细作将头埋得更低了。
他要知道为什么,就不会这么苦恼了。
“行了,行了,你出去吧。”袁帅也没有指望一个细作,能给他什么有用的建议。
这细作要能看懂北王的套路,那他就不是细作,直接就可以取代他了。
打发走了细作,袁帅独自一个人,将细作那翻话,来回思索了数遍,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也看不透北王这到底玩的是哪一出。
没法,袁帅只得召集亲信幕僚前来议事。
袁帅的亲信幕僚,大多都在北王手上吃过亏,内心深处对北王忌惮无比,听到袁帅的话,几个幕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苦涩…
他们真看不懂,北王这是要做什么。
要说北王破罐子破摔,他们是不信的,他们反倒认为北王这是有恃无恐。
我就任由你们的细作进出,我就任由你们打听我的兵力布防,我就任由你们潜进城,我就任由你们兵临城下,有本事…
你们攻城呀!
有本事,你们杀进城呀!
这要换作别的将领领兵,得知城中只有七千守军,他们想也不用想,就会提议袁帅出兵攻城,可换作是北王,他们真得不敢。
他们在北王手中,吃了太多亏了。
一众幕僚叹息,没有一个人开口,营帐内的静默地吓人,袁帅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人开口,不由得急了:“你们倒是说话呀?一个个哑巴了吗?本帅召你们来,是叫你们出主意的,不是叫你们在这里大眼瞪小眼的。”
“大帅…”袁帅这一吼还是有用的,幕僚中最年长的那位,迟疑片刻,站了出来,“您想过没有,咱们的探子能随时进出城,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到,荣兰和其他势力的探子,是不是也一样什么消息都能探到,他们探到这些消息后,会如何做?”
“出兵攻打北王,派人潜进城刺杀北王。”如若是他的话,他就会这么做。
年长的幕僚苦笑,“可是,他们没有这么做。应该说,至今为止,任何一方势力,都没有动静。”
可见大家都忌惮本王,或者说,都在等其他人动手。
“他们…一群胆小鬼!鼠辈!”袁帅气得大骂。
这时,要有人主动进攻,试探一下北王的实力,他们的压力就会小许多。
“大帅,我们能轻易探到的消息,很有可能就是北王想让我们知道的,那些人正是想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才不动,才想着等其他人去试水。”年长的幕僚不敢直接跟袁帅说不要出兵,不要当那颗试北王深浅的棋子,只能委婉地提醒袁帅,不要上了其他人的当。
“一群小人!就是因为那群小人自私自利,才让北王有恃无恐。”幕僚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袁帅哪里不明白。
袁帅阴沉着脸,怒火中烧地道:“等两天,两天后,没有人动手,咱们就动手。”
那群自私自利的小人等得起,他等不起,他必须要一场胜仗,也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
“大帅,稍安勿噪!”幕僚急忙出声劝说,“暗处那些想要动手的人,指不定就等着我们北林身先士卒,去试北王的深浅,我们可不能上当呀!”
袁帅一拍桌子,大声道:“我意已决,休得…”
“圣旨到!大将军袁不败接旨!”
一道尖锐、高吭的声音,打断了袁帅的话。
袁帅脸色一变,将到嘴的话收了回来,黑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一出来,就看到宣旨的太监走过来,袁帅当即跪下行礼,“袁不败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将军袁不败…”
第1138章 抗旨,北域的奸细
圣旨很短,不过寥寥数语,可短短几句所包含的意思,却惊得众人半天回不了神。
袁帅更是如遭五雷轰顶,他跪在地上,怔怔地看着那圣旨,久久没有反应,直到传旨的太监提醒他:“大将军,该接旨了。”
袁帅才反应过来。
他缓缓站起来,诧异地道:“陛下,召臣…回京?”在这个时候召他回京,陛下莫不是疯了?
摄政长公主,居然让陛下发出这样的圣旨,摄政长公主莫不是傻了?
不,不,不,这召回的圣旨,必是陛下背着摄政长公主发的,摄政长公主要是知晓,绝不会允许陛下,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发出这样的圣旨。
这圣旨…哼,他袁不败只听摄政长公主的,圣上算什么东西?
他这个时候要回京了,就会成为军中的笑语,日后再无领兵的可能。
“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大将军就算不识字,也应该能听懂人话吧?”传旨的太监,阴阳怪气的说道,手上的圣旨又朝袁帅的方向递了递,“大将军,指旨吧。”
“接旨?”袁帅冷笑一声,神情冷峻。在众人都没有注意到时,他的手已放在刀柄上,“现在是什么时候?陛下怎么可能会召本帅回京。前线打仗,最忌讳临场换将,本帅没有犯任何错,本帅不信这是陛下发出来的旨意。你这太监,必是被北王收买的,你这圣旨也是伪造的,这圣旨…本帅不接。”
话落,袁帅已抽出佩刀,挥向传旨的太监。
“大…”传旨的太监,尖声大呵,一个字刚说完,就听到咚的一声,一颗人头落地。
“啪。”随即,传旨太监手中的圣旨,也摔落在地。
袁帅上前一步,一脚踩在圣旨上。
“啊!”袁帅周身的亲卫、副将,见到这一幕,齐齐倒抽了口气,却没有人敢动。
“袁不败,你敢抗旨不遵!”随宣旨太监同来的皇家侍卫,脸色大变,高声厉喝,抽刀指向袁帅。
“本帅…”袁帅冷笑一声,挥刀砍向离他最近的皇家侍卫,“本帅没有犯错,陛下绝不会下旨召本帅回去,尔等陛下奸细。来人,杀了他们!”
袁帅给亲兵使了一个眼色,亲兵们虽有迟疑,但看了一眼被袁帅踩在脚底的圣旨,最终还是上前,将皇家侍卫紧紧包围。
“我等是圣上的亲兵,你们敢!”随同而来的皇家侍卫,一看自己被袁帅的亲兵包围了,一个个脸色大变,青筋凸起,愤怒地大吼。
“你们…”袁帅冷笑一声,刀尖指向皇家侍卫,“是北域的奸细,杀!”
“是,大帅!”事情已走到这一步,已容不得袁帅后退,袁帅的亲兵深知这一点,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退下,提刀上前…
皇家侍卫大惊,怒吼道:“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
“抗旨不遵,斩杀圣使,大将军,你想过后果吗?”
“北域奸细,一个不留!”皇家侍卫的声音很大,可他们人数少,袁帅一开口,他的亲兵也跟着高声大喊,完全将皇家亲兵的声音盖住了。
“啊…”一声声惨叫声响起,随同而来的皇家侍卫,很快便惨死倒地。
“把人拖下去,喂狗!”袁帅看了一眼,倒地上的皇家侍卫,后退一步,露出被他踩在脚下的圣旨,而后反手一刀,刀刃插在圣旨上,手腕一动,只听到一声锦帛撕裂声响起,圣旨便数成数片。
“一起,拿去喂狗!”袁帅冷哼一声,一双阴鸷的眸子,扫向四周,“记住,今天只有北域奸细,没有皇上圣使。”
“是,大帅!”随同袁帅一起来接旨的,不是袁帅的亲兵,就是军中的副将,几乎都是袁帅的心腹。
他们与袁帅绑在一起,荣辱与共,袁帅倒了,他们也完了。
想来也是,袁帅要带兵攻打北王,明显是想要立大功,他怎么可能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别人。
很快,亲兵就将皇家侍卫,传旨的太监,连同圣旨一起毁去,一点痕迹也没有。
袁帅面无表情,带众人步入营帐,只是这一次气氛明显不对。
众人进入营帐后,皆不敢言语,偌大的营帐静谧的吓人。
半晌过后,袁帅终于开口:“城内的情况,想必大家都清楚,本帅就不再复述,各位有什么想法?”
袁帅半句不提刚刚圣旨之事,其他人见状,自是聪明的不再提,一群人纷纷商讨起北王在城内的布局,然而…
仍旧是老生常谈,没有任何新意,也无人敢拿主意,提开战一事。
袁帅听罢,面色微冷,可就在他预备发作之际,亲兵急切地走了进来:“大帅,圣旨!”
“什么圣旨不圣旨,那是叛贼,休得再谈。”袁帅顿时拉下脸来,厉声呵斥道。
亲兵连忙解释道:“大帅,不是…是有天使到来,请大帅接旨。”
“圣旨?”袁帅脸色微变,猛地站了起来,右手紧握桌沿,“啪”的一声,袁帅硬生生徒手掰下桌沿一角。
一众副将、幕僚皆哆嗦了一下,身子不由地往后缩。
袁帅黑沉着一张脸道:“请圣使进来!”
“大帅,圣使…请您出去接旨。”亲兵瑟缩了一下,硬着头发道。
“出去接旨?好!本帅倒要看看,陛下给本帅什么旨意。”袁帅高声应了一句,大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将悬挂在一侧的佩刀带上。
一众副将一看,心里已有猜测。
宣旨的圣使就在营帐外,袁帅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出来…
“大帅!”
“大帅!”

沿路的将士纷纷退到一旁,给袁帅让路。
“该干嘛干嘛去,别围在这里。”袁帅轻轻点头,一脸严肃的道。
军中的将士虽好奇,一连两道圣旨到底是何意,但无人敢违背袁帅的命令,纷纷退开,无人不敢上前。
“袁大将军,接旨!”宣旨的圣使看到袁帅走来,冷着脸道。
“本帅…”袁帅上前,身体微弯,可是…
第1139章 闯祸,一世英名尽毁
就在众人以为,袁帅要跪下来接旨时,他突然抽出腰间的佩刀。
“唰”的一声,一道寒光闪过,宣旨的圣使人头落地,他手中的圣旨也掉落在地上…
“这些都是北域的奸细,杀了!”杀了宣旨的圣使还不够,袁帅又将刀尖,指向随同而来的侍卫。
“大胆!”突如其来的变化,把随同而来的侍卫惊得脸色大变,可不等他们抽刀,袁帅的亲兵就举刀向前,砍向他们…
“你,你…要造反!”那群人,只来得及说这一句话,便全都倒了下去。
“把尸体处理干净。”袁帅面无表情,弯腰,将地上的圣旨捡起来,打开一看,冷笑一声,便将圣旨收了起来,转身往回走。
随同而来的副将、幕僚,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闪烁,神情不安,而不远处那些不知情的将士,比他们更迷茫。
不过,天塌下来,自有上面的人顶着,他们怕什么?
地上的尸体清理干净后,副将与幕僚也跟着回到了营帐。
这一次,他们不敢再沉默,一进来就问:“大帅,陛下的圣旨,仍旧是要召我们回去吗?”
“是!”对着这些知情人,袁帅并不隐瞒。
“大帅,我们…我们现在要怎么办?”一连斩杀两个来使,这不仅是抗旨不遵,还是要造反呀!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有长公主在,你们怕什么?”袁帅一脸倨傲,“只要我们打了胜仗,回去自有封赏!”
“对对对,这是陛下的旨意,并不是长公主的意思,长公主必不知情。”袁帅的幕僚,立刻一脸狂喜,高声大叫道。
“大帅说得对,只要我们打了胜仗,回去少不了封赏,现在抗旨算什么。”副将们也纷纷反应过来,一扫先前的不安。
袁帅见众人反应过来,满意地点头:“当务之急,是思索攻城之策,旁的都不需要担心,有长公主在,谁敢动我们?”
作为摄政长公主驸马的族人,袁帅自有这个底气。
袁帅在北林嚣张跋扈,当朝顶撞大臣,当着陛下的面拂袖而去,这种事又不是做过一回两回,每一次除了扣扣俸禄外,还真没有别的惩罚。
众人想到长公主对袁帅的维护,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消退了。
“是,只要我们打了胜仗,杀了北王,我们就是北林的大功臣,谁敢罚我们!”副将们一个个双眼放光,战意高昂,他们齐刷刷的站了起来,对袁帅道:“请大帅下令,大帅要我们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我们听大帅的!”
“好!有尔等这话,北王必死!”袁帅高喝一声,脸露喜意。
安抚好一众副将,袁帅站起身,指向身后的地图,“这是北域军的…”
袁帅刚起了一个头,又有亲兵走进来:“大帅!有圣使来,请您接旨!”
“大帅,末将去处理!”这一次,不等袁帅开口,就有副将主动站出来。
“去吧。”袁帅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心中隐有不安,可这股不安没有让他失去斗志,反倒让他战意高昂。
他会用实力证明皇上错了,他会用实力将皇上的脸面踩在脚底!
那副将出去后,袁帅半刻不停,指着地图给在场众人,分析北域军的防御图,制定作战方案。
这一说,便是半个时辰,袁帅刚刚说完,亲兵又来报,圣旨到。
“去,处理掉!”袁帅这一次,波澜不惊,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末将领命。”有副将站出来,领了这差事又退下了。
人走后,袁帅也不再说作战安排,而是语重心常的道:“陛下急召等回京,必是想要用自己的人来代替我们。我们一直不回,陛下便会一直下旨,我们必须赶在陛下的人到来之前,先一步破城,杀了北王。不然,回到皇都,我们纵是有滔天的本事,也没有可以施展的地方。”
“陛下他…太急了!”袁帅的幕僚,想到这每隔半个时辰,就来了一趟的旨意,摇头叹息了一声。
陛下连下数道圣旨,也无法召回袁帅,这一战便是胜了,日后袁帅怕也是…
可现在回去,他们的下场会更惨。
袁帅沉着脸道:“这一战我们不仅要胜,还要迅速。我们,没有时间了。”
一连数道召回的圣旨,还是给了袁帅巨大的压力。
皇权至上,纵是有摄政长公主相护,袁帅也不敢完全将圣上视为无物。
以往,在皇都,他也只敢在小事上,不给朝中大臣和陛下的面子,在大是大非上,他不敢逾越半步。
这一次,他也是豁出去了。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大帅,我们…今日下午就出兵,如何?”副将听出袁帅的意思,主动说道。
“好!就按了曹将军的意思办,本帅给你们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出兵攻城!”袁帅一拍桌子,说道。
“是,大帅!”一众副将起声,抱拳高喊。
半个时辰后,袁帅集结大军,带着兵马朝城内奔去…
而他们刚动,又有圣旨下达。
袁帅眼睛一眯,他身侧的副将便主动留下来,“大帅,末将代大帅留守在营地。”
“去吧。”袁帅应了一声,毫不犹豫地带兵出征。
袁帅这边一动,应颐就收到了消息,他匆匆赶到北王暂住的府邸,不等人通报就直接冲了进去…
“王爷…”应颐破门而入。
“应将军,你不能进去!”北王的亲卫出手阻拦,可仍旧晚了一步。
“呃…我这就出去。”应颐看到屋内的情景,脸色一红,连忙退了出去。
北王的亲兵白着一张脸,跪在门口请罪,“卑职失责,请王爷责罚。”
“出去!”北王周身寒气骤起,声音冷得吓人。
应颐和亲卫吓得哆嗦了一下,半刻也不停多呆,立刻退了出去。
“你…”人一走,窝在被子里的楚九歌,就把被子一掀,坐了起来,“北天骄,你…气死我了!我的一世英名,都被你给毁了。”
明明就是正常的睡一个午觉,偏偏在应颐闯进来时,北王欲盖弥彰,用被子把她蒙住,还…
光着身子坐起来!
这叫人怎么想?
第1140章 应战,无人敢要你解释
楚九歌掀了被子,只着里衣坐在床上,双手抓着被角,杏眼怒瞪,浑身散发着我不高兴的气息。
她脸上因缺氧而憋出来的红晕还未消退,眼中还氤氲着刚睡醒的水雾,两颊气鼓鼓的,不仅没有一点杀气,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风情…
北王见她这般,心中那团因应颐误闯,坏了他抱美人午睡而生气的怒火,瞬间消了大半。
北王嘴角含笑,轻声哄道:“好好好,都是本王的错,本王这就给你赔罪。”
北王低声赔罪,却没让楚九歌满意,楚九歌一脸不高兴地道:“本来没什么事,你这么一折腾,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在做什么。你看看你…”楚九歌伸出手指,戳在北王的胸膛上,“你就不能穿一件衣服吗?光着身子就算了,身上还有痕迹,这叫我怎么解释?”
楚九歌一想到,应颐和亲卫刚刚看到的画面,就恨不得捂住脸。
她没脸见人了。
就冲着北王把她埋被子里,还有胸前的痕迹,就足够让那些人脑补出一百种妖精打架的戏码。
“需要解释什么?”北王抓住楚九歌的手,笑得宠溺,“你是本王的王妃,这天下…没有你不能做的事,也没有人敢问你要解释!”
“所以,我就可以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厚着脸皮出去?”楚九歌不高兴的哼唧了两声。
“本来就没有发生什么事,你要心虚什么?而且错在乱闯的应颐,与你何干?”应颐这个混蛋,看样子他最近还是太闲了,应该多给他寻些事情做,看他还没有力气乱闯。
楚九歌想了想,发现…
她竟是无法反驳北王的话。
“算了,事已至此,也说不清楚了。”楚九歌肩膀一耷拉,不想再说话了。
北王轻笑摇头,手臂一身,将楚九歌搂到怀里,“好了,不过是些许小事,没有必要放在心上。应颐他,不敢乱想。”
不是不会,而是不敢。
正郁闷的楚九歌并没有听出来,她胡乱地点了点头,“行了,应颐这么着急,肯定是有急事找你,我不打扰你们谈正事了。”
“嗯。”北王没有挽留,都这样了,也没办法继续午睡,要强行把楚九歌留下来,她和应颐都会尴尬。
楚九歌出去时,正好遇到在外面等的应颐,呼了口气,淡定自若地往前走,本想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可是…
她从应颐身边走过时,应颐突然开口,“楚姑娘,我什么也没有看到,你放心,我绝不会乱说。”
“呃…”楚九歌脚步一顿,看了应颐一眼,牙根微咬,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什么说,直接从应颐身边走了过去。
本来就没有事,被这些人闹的,真好像她和北王白日那啥一样,真是浑身张嘴都解释不清了。
“滚进来!”楚九歌走出去时,听到了北王充满杀气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一瞬间心情大好。
她奈何不了应颐,北王一定会好好收拾应颐!
楚九歌知道应颐要倒霉了,应颐自己肯定也知道。是以,他一进去就急着开口,完全不给北王说话的机会。
“王爷,十万火急!袁帅出兵了,北林的兵马一个时辰后,就会至城下。十万人,如若全力攻城的话,咱们最多只能撑一个晚上。”
“袁不败出兵了?”北王背上有伤,可见应颐等人时,一直都是穿得整整齐齐,坐得板板正正,完全看不出受伤的样子,但此刻…
北王长发散在身后,只披了一件外衣,甚到衣襟都是敞开的,胸前的红痕若隐若现,透着一股放荡不羁的气息,与平时的严谨冷酷判若两人。
“是的,王爷。一个时辰前,北林出兵,直奔而来。”应颐看了一眼,就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这样的北王,他从未曾见过,也不敢见。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感觉…他要倒霉了。
他现在只盼着北林那位袁帅多闹点妖蛾子,转移北王的注意力,别让北王有精力找他麻烦。
“视圣旨于无物,袁不败…胆子还真不小。”私下不给皇上脸面,和当众抗旨不遵,完全是两个概念。前者权势足够大,可说是小节,后者…
当着天下人的面,不给皇上颜面,纵是皇上手中无权,朝中那些大臣也不会放袁不败。
袁不败此举,扫的不是皇上的颜面,而是的践踏皇权。
皇权至上!
皇权的威严不容挑衅!
袁不败,此命休矣。
“可惜了一个对手。”北王摇了摇头,语气淡然如风,眼神却是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王爷?”应颐听的一头雾水,不解地看了北王一眼,对上北王冰冷,充满杀气的眸子,又连忙低下头。
这位主,最近越发的杀气冲天,气势迫人,如同出鞘开封的宝剑,光芒万丈。
“不必担心,袁不败…他不敢打!”北王摆了摆手,“你让守城的将领如常看着便行。”
“王爷,我知道北林下了圣旨,要召袁不败回京,可袁不败他杀了传旨的人,他根本不会遵丛圣意回京。他此时急切的带兵攻城,就是为了抵抗圣喻。只要袁不败在此战中杀了您,他的抗旨不遵变会变成英明果决,便是北林朝臣也奈何不了袁不败。”袁不败能往城中派奸细,他们自然也能往北林军中派探子。
机密之事他们查不到,但袁帅当众斩杀传旨圣使的事,却很好打听。
北王看了应颐一眼,摇了摇头,道:“如此,本王就会会他。”应颐这般慌乱,想来底下的人只会更不甚,他要不出面,军心就得散了。
“王爷,您的伤…”应颐担心地问道。
“无妨,袁不败还没有资格与本王动手。”北王摆了摆手,示意应颐退下。
应颐满腹不解,可想到之前犯的错,最终什么也不敢问,老实的退了下去。
一刻钟后,北王换上亲王蟒袍走了出来。
“王爷。”应颐看到,快步上前,恭敬的行了个礼。
换上亲王蟒袍的北王,比平时多了一份尊贵,少了一份冷厉。
他大步前行,一手背在身后,衣角随着他的动作忽高忽低的飞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弧度。
明明是简陋至极的木质长廊,可北王往上一踏,却给人一种走在皇宫御宴的尊贵,让人不由自主的低下头,不敢直视…
第1141章 完了,北王的陷阱
城中的百姓,不知北林十万大军已兵临城下的消息,但城中的将士们都知晓北林十万大军,就在他们三十里外扎营。
虽然,北林还没有攻城,可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一场大战就在眼前,他们避无可避。
是以,军中的气氛十分的低迷,一众将士都忧心忡忡,夜不能寐。
不是他们没有自信,实在是十万对七千,兵力悬殊太大,而且他们此时也不在山林中,完全没有办法借助地利优势。
此城,他们先前攻打过,除去占据守城的优势外,旁的什么优势也没有,他们七千人,就是不眠不休,全军上战,也挡不住十万人马攻城。
十万人,哪怕是不打,就活生生的拿人来撞城墙,也能把城墙撞倒。
这还不算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他们的王爷重伤,根本无法出战。
王爷不能应战,军中的士气就弱了一半。
这一战,怎么看他们也赢不了。
是以,得知北林大军就在城外后,城中的将士就没有一个能笑出来,一个个面露担忧,胆小的甚至扛不住压力哭了出来。
这也是应颐得知北林袁帅出兵,急得不等亲兵通报,就直接闯进屋内去找北王的原因。
他真得着急,都急上火了。哪怕北王说了一遍又一遍,说北林袁帅不敢打,可他还是着急。
这世间之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袁不败不管不顾,连命也不要,非要开战呢?
他们这么点人,真守不住此城。
当然,他们可以弃城而逃,可是…
他们好不容易,在荣兰人心中,树立起了北王爱民如子,誓死守护身后百姓的高大形象,让荣兰百姓视北王为神,要是这个时候弃城而逃,不顾城中百姓的生死,他们先前所做的牺牲与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现在北王出来了,出来主持大局,出来坐镇军中,他也算安心了。
他真怕,北林大军还没开始攻城,他们自己就先乱了。
应颐跟在北王身后,不断地向北王禀报此时的情况,“王爷,消息我让人封锁了,城中的百姓并不知晓北林大军在城外的消息。目前,城内还算平稳,除了某些惹人厌的臭虫乱飞外,半点乱子也没有。”
“军中的将士,目前只知北林大军驻扎在城外,还不知袁帅已出兵的消息。是以,他们虽然慌乱不安,但好歹还能撑得住。”
“不过,这些都是暂时的。袁帅即将带兵马抵达城下,届时不管是军中的将士,还是城中的百姓,都会知道北林大军要攻城的消息。到那时,哪怕袁帅不攻城,城里也会乱。”
应颐禀报完,想了想还说了一句:“王爷,我实在是没有办法。这个时候,只有王爷您出面,才能稳定大局。”
北王冷笑一声,停步一顿,扭头看向应颐,“打仗不行,激励士气也不行,现在连安抚人心都做不到,你说…你一个大将军,除了会处理杂物,还会什么?”
“呃…”应颐脸色一僵,苦笑道:“我没…那么差吧?”
他打仗不行,那也要看跟谁比?
跟北王比,他自是不行,可跟其他人比,他绝对是强的。
再怎么说,他好歹也是新生代将领听第一个。
激励士气这个…城中有三分之二是北域军,北域军不服他呀,而他手中的应家军?
不提也罢!
见识过比他更强的北王,他的应家军哪里还会信服他。
现在,在应家军中,北王说的话比他好用。
安抚人心…
还是那句话,有北王在,哪里轮的到他来安抚人心。
好吧,主要是他的安抚不起作用。
这么一说,北王好像说得也不错,他似乎只能处理军中杂物了。
应颐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北王冷笑:“你是不是在想,与本王相比,你是差,但与其他人相比,你一点也不差,甚至更强?”
“是。”应颐啪的一声站直,自信地点头。
他好歹是应家军的领军人,是镇国长公主一手教导出来,这点自信他还是用的。
“想想王梓钰,想想谢玄,再不济你也可以想想袁五、剑客…”北王斜了应颐一眼,“本王就不提,正在北林战场大放异常的王家战神了。”
“王爷,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应颐脸上的表情一僵,浑身都散发着低落的气息,整个人都郁闷了。
他觉得,他奉皇命回京就是一个错误。不回京,他还是应家最出色的儿郎,是军中少有的天才将领。
回到京城,他还真的…什么都不是。
“呵。”北王冷笑一声,没有再理会应颐。
这时,北王的亲兵牵来战马,北王没有搭理应颐,步下台阶,翻身上马,策马朝城门口走去…。
要去城门口,必然要经过城中主干道,北王一现身,就有眼尖的百姓发现了,激动地大喊:“是北王,是北王爷。”
“北王爷,北王出来了!”
“北王爷出来了。”荣兰的百姓看到北王,一个个激动万分,在无人组织的情况下,纷纷避退至两旁,主动跪下,高喊:“北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北王爷千岁!”
“北王爷!”
偶尔还有几句“万岁”混杂在其中。
应颐紧随北王身后,见到北王一出城,城中的百姓自发地跪拜,不由得苦笑…
北王威名震天,有北王在,他拿什么安抚人心?
好吧,不能怪北王太强,只能怪他太无能。
“北王爷!”
“北王爷!”
高呼“北王爷”的声音响彻云霄,北王所到之处,百姓纷纷下跪,混迹于百姓中间的奸细、探子,也不得不跟着下跪。